《王子的冰山空姐》 第一章 冰美人──在长青航空,无论是谁提到这三个字,总是不由自主想到公孙聿。 但是,单靠她外表冰冷,是不足以在同事之间留下印象的,会被称为美人,公孙聿的容貌当然有她胜于美女成群的空姐之处。 她的五官立体分明,眼眸清澈有神,身材均匀修长,是属于难得一见的──冷若冰霜型美女。 由于她的表情经常维持着一定程度的冷漠,像是伸展台上的模特儿,一丝笑容也没有,初见她的人总会被她身上的严寒气息给吓到,以为自己登上准备前往北极的飞机。 但是这种震惊往往只是一瞬间,只要往她的脸上再看个几秒钟,谁都会同意只有那种寒若霜雪的表情才最适合她。 这种表情摆到任何一个空姐脸上大概马上就会被投诉,可是说也奇怪,强调以亲切服务至上的长青航空公司,有了这号人物却丝毫不见有抱怨传出,相反的,顾客服务满意调查表上她还经常名列前茅。 这中间当然不包括把调查表当成信纸,在上面大书特书对她的爱意而被当成废票丢在垃圾桶里的。 这样一个因特立独行而受到旅客欢迎的人,感情生活却是一片空白,不,应该是说没有人能一窥她的感情世界。 她在公司里几乎没有朋友。 “像座冰山一样……” “一靠近她,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冷起来咧!” “讲话也是冷冰冰的,这种人就算看到好笑的事情大概也不会笑吧!” 休息时间,公孙聿总是大家讨论的对象。 “她那么严肃,为什么客人还是那么喜欢她呢?”资历尚浅的小空服员皱眉,一脸不解。 “因为好奇心吧!”资深空姐下了结论。 “怎么说?”大家异口同声地问。 “越难征服、越难靠近,人类就越想一窥究竟,不然妳以为王菲为什么那么受欢迎?她在接受媒体访问时经常对记者爱理不睬的,甚至干脆抿起嘴不回答,但是媒体还是非常喜欢采访她,观众也没有因此讨厌她,反而还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说的也是,现在跟以前不同了,越神秘、越难搞定就越受人欢迎,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世界嘛!”一名空姐手贴额头,摇了摇头。 “不过……”另外一名属于菜鸟阶段的小空服员怯怯地开口,有点难为情地看了看四周的前辈,“我倒是觉得公孙学姐很有个性呢!” 资深空姐咬牙道:“妳千万别告诉我妳『也』很喜欢公孙聿!” “也?”小空服员眨眨眼,看来自己并不是第一位对这位前辈动心的人。 围成一个小圈圈的资深空服员们各自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虽然是流言,不过我觉得那并非空穴来风……”她压低声音,悄悄地透露了一个讯息给两个小空服员。 “同性恋?” “不会吧?” 面对两双瞪圆的大眼,先前发言的人沉重地点了点头。 “总之暧昧得很,看起来好像都是别人一厢情愿的喜欢她,但是如果她本身没有散发出那样的气息,别人又怎么会被她吸引,甚至为她心碎到连工作都做不下去呢?” 声音压得更低,大伙儿不由自主地把圈圈缩得更小。 冗长的飞行,若是不找一点八卦来消磨时间,真不知该如何度过。 这种刺激性的八卦最能振奋人心了,只见这些空服员脸上一亮,眼神分外专注。 “而且跟她共事这么久,从来都没听说过她有男朋友,追她的人不少耶,总不可能连一个喜欢的人都没有吧?” “说的也是。” 就在大家频频点头的同时,之前对公孙聿发出欣赏之语的小空服员突然害羞起来,因为她双手捧着脸,所以要大家不注意到也很难。 “妳干嘛?” 不知怎地,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大家的心头。 “这样一来,我就有机会了……” 资深空姐的怒气还来不及发作,四周瞬间跌入一股异常的冰冷气氛中。 用不着回头,光凭感觉就能知道出现在布帘后的人谁。 一抬眼,那种直逼向自己的凝视让人不由得一阵战栗,从她的黑眸中射出的冷光好像能把人瞬间冻结。 明明是女孩子,为什么却有那么锐利的眼神呢? 鲍孙聿走向前,旁若无人地把托盘上的东西一一归位,表情冷漠。 “我去休息了。”连语气也是冷冷的。 布帘掀起又落下,她不发一言落座在空服员的休息椅上。 纤长的手模到座椅旁的按钮,轻轻施力,椅子无声地往后倒,闭上眼睛之前,公孙聿还能感觉到后方的同事们射来的不快视线。 “那个学姐……” 突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睁开眼,一双如小鹿般的眼睛落入她冷淡的眼中。 她挑眉看着小空服员,没有说话。 “盖着才不会着凉喔!”小空服员把毛毯塞进她手中,然后红着一张脸闪进布帘后。 熟悉的神情意外地引起她内心一阵痛楚。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一双这样的眼睛,带着动情的目光对她发出祈求…… 她闭上眼,落入自己黑暗的思绪里。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在看似酷寒的冰山底层,其实蕴藏着比任何人都要炽热的感情,只是这种感情对目前身处的环境来说是阴暗的、是见不得光的。 尽避隐藏得很好,却也难免惹来风风雨雨。 对于那些大胆向她告白却得不到响应的人来说,她也许是个极端残酷冷漠的人。 但是她也有她的顾忌和挣扎。 别人可以不顾一切,甚至连工作都不要,抛开所有开诚布公,但是她不行。 一旦公开,就意味着会失去工作,她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因为她必须奉养从军中退伍的年迈父亲。 但她也不是辛苦地压抑自己的情感,完全都没有机会宣泄,在国外,同性相恋早已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飞机再过十六个小时就会抵达希腊雅典的赫兰尼肯机场,跟外国人的话,就不用担心被同事发现了…… “用力,再用点力……” “唔……啊……不行了……” “不可以放弃!再一点点就好了!” 声音持续从雅典皮瑞斯港的白色别墅窗口传出,因为实在太暧昧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里面的男女正在翻云覆雨。 但实际上正在进行的事却比翻云覆雨还要让人瞠目结舌,不,简直是变态极了。 只见一名高瘦的男子双手紧紧贴着墙壁,辛苦地咬牙忍着,另一名女子则费尽力气想要将内衣排扣完全扣完。 “不行,狄米特里,你要再吸气,这样根本扣不上去……”女子的声音听来也很辛苦。 “我快断气了啦!我干嘛一定要穿这种变态的东西?”加了厚垫的调整型内衣、束月复、束裤,被迫穿上这些的狄米特里感觉自己的男性自尊荡然无存。 “不这样的话,怎么乔装成女的呢?”他的表妹,挪威公主玛格丽特如是说,咬唇看着这件还差了五六个排扣还没有扣上的束月复。 怎么会扣不上呢?她明明计算好的,难道内衣店的人拿错尺寸给她?这么想着时,她不禁动手去翻藏在里面的标签。 “啊!” “干嘛突然大叫?”血液循环不良的狄米特里虚月兑地问。 “果然是……小了一号。”玛格丽特吐吐舌头,对狄米特里转投过来的冒火眼睛歉然一笑,随即争辩道:“又不是我的错!” 纵使想要给她一个爆栗子,被调整型内衣束得喘不过气来的狄米特里也力不从心,甚至连说话都有困难。 “赶快拆下来,叫内衣店的人带大一点的来换。”他怀疑自己待会儿是不是能正常的走出别墅。 “不行啦,这个时间店早就关门了。” “那就不要束月复。” “那更不行!这样子的话,那件合身的旗袍一定穿不下,而且美女怎么可以没有腰身呢?要是一下子就会认出来的话,马上会被『天堂之路』赶出来的。” 那正是狄米特里求之不得的事。 事实上,要不是打赌输给玛格丽特的话,他根本就不会靠近天堂之路一步。 天堂之路是一家有名的女同性恋酒吧。 说来倒霉,因为是表亲的缘故,玛格丽特到雅典观赏奥运的这段期间必须由他负责招待。 他也很想象其它人一样躲起来与她避不见面,因为跟玛格丽特在一起就意味着跟麻烦扯上边。 但是当他接获消息准备回家收拾行李逃之夭夭时,却看见玛格丽特已经悠哉游哉地坐在他家的沙发上喝咖啡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表示欢迎她。 几天前游泳项目进行四百公尺的决赛,玛格丽特不知哪来的灵感,硬是觉得被大家看好的冠军会中箭落马,为此,狄米特里跟她打起赌来。 结果,不出他的预料之外,冠军仍是当初倍受瞩目的选手。 就在他沾沾自喜地准备向赌输的玛格丽特提出胜利的要求时,却传来冠军选手药检没有通过,冠军由第二名替补的消息,他当场想跳进游泳池里淹死算了。 而让他更想去撞墙的是,玛格丽特的要求居然是他必须男扮女装陪着她到著名的天堂之路玩一个晚上。 就这样,他悲惨又饱受屈辱的命运开始了。 “非要去那种地方吗?那可是女同性恋酒吧耶!” “要是你赢了的话,我也会应你的要求去男同性恋酒吧!”玛格丽特一副要是她输了,她也会任他宰割的气势。 “拜托!我才不会要求妳去那种地方呢!我的性向是很正常的。”他嫌恶地撇过脸,希腊耀眼的日光投射在他英俊的脸上。 “那是现阶段,没试过的话,谁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性向。仔细瞧瞧,你不觉得自己看起来很美吗?”玛格丽特伸出手,在他清秀的脸颊上滑过,顺便撩起他的一绺长发,脸上带着暧昧的笑。 狄米特里是属于那种俊美又纤细的美男子,再加上他留着一头微卷的长发,经常被误认为是女人,只不过他对于这种误认的反应通常是暴跳如雷。 “住手!苞妳说过多少次了?我是魁梧的男子汉!”抢回自己的头发,狄米特里的眼神难得凶狠,不过,因为他太美丽的缘故,发起脾气的他只会更惹人怜爱。 “知道了、知道了,所以我才说你需要『乔装』一下嘛!”不想把他惹恼,她露出讨好的笑容。 结果,事情还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玛格丽特低头,仔细研究把排扣全部扣完的可能性。 就差一点点,如果狄米特里的小肮能再缩一点的话……对了,站着很难施力,如果让狄米特里趴着,然后自己坐在他的上,应该会比较好施力吧? 好,就这么办! “狄米特里。” “干嘛?” 趁他回头,她突然伸出脚将毫无防备的狄米特里绊倒。 “啊!”砰的一声,高瘦的他失去重心,脸朝地毯扑跌在地上,正想回头咒骂,突然一沉。 “缩小肮!”玛格丽特吼着,一鼓作气地用力。 狄米特里犹如被阉割的惨叫声响遍整个别墅。 “来了、来了,就是她!”玛格丽特兴奋地压低声音,示意狄米特里看向入口处。 天堂之路的灯光出奇的昏暗,每个人的脸孔看起来都是模糊不清的,只有在入口处有一盏吊灯,似乎是专程为了让处于室内的人能一眼看清楚进来的人。 也许,这是一种方便她们寻找对象的设计也说不定。 但究竟为什么要把整个灯光弄得如此昏暗,使得每个移动中的身影看起来都像幽灵一样呢? 这是狄米特里无法理解的──不,他根本不想去理解。 因为全身都被紧紧束住而呈现缺氧状态的狄米特里,此刻是头昏眼花的状态,虽然因为身体被玛格丽特撞了一下而不得不抬起眼,但充其量也只是看见在吊灯下一闪而逝的苍白脸孔,样貌都还来不及映入他的眼底,她就像鬼魅一样地遁入黑暗中了。 “很俊帅对不对?”玛格丽特不由自主抓紧他的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唔……啊……嗯!”氧气无法顺利补给的他只能不知所云地附和,他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女人能英俊到哪里去。 “是个东方人,我爱死她了。”玛格丽特的目光无法自挺拔修长的身影上移开。 自从上一次因为好奇来到天堂之路看到她之后,她便惊为天人,并且暗自下定决心要跟她交往。 “啊?”狄米特里的嘴巴张得很大,“但……她……那个不是……不是……” “女的。”玛格丽特替他说完,目光始终在追寻着她。 那名女子径自走向吧台,选了一张高脚椅落座,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台面上敲了两下,酒保点点头,似乎早已知道她的喜好。 吧台上方的投射灯映出她半边轮廓,她啜饮调酒的模样有一种说不出的冷酷。 狄米特里收起张大的嘴,觉得自己太过大惊小敝了。 他这个皇室表妹生来就是专做惊世骇俗事件的人,要是有一天她忽然干起正常的事,那才代表她的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尽避如此,狄米特里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不动声色地挪动,拉开跟玛格丽特之间的距离。 “我打算今晚把她拐上我的床。”玛格丽特似乎是有备而来。 又一阵惊惶掠过,狄米特里暗咒自己对玛格丽特的怪异行为还是没办法做到习以为常的地步。 他点点头,随即又想到不对之处。 “干嘛要用『拐』?妳们这种不是看对眼就可以找个地方上了吗?”想到两个女人互相抚模寻求安慰的模样,狄米特里的胃就一阵翻搅。 上帝创造男女不就是为了阴阳调和吗?这些人为什么不明白上帝的苦心,偏要反其道而行呢? “唉!”玛格丽特轻声一叹,杯中袅袅上升的冰雾被她的叹息吹得摇摇晃晃。“要是有那么简单就好了,她的眼光很高呢!” 言下之意就是看不上玛格丽特!狄米特里暗自窃喜,不由得对那个给玛格丽特钉子碰的人有了些许好感。 不过,也真是奇怪,虽然那名女子打扮很中性,但是光看侧脸就会觉得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这种女人到处都会有男人喜欢吧?她为什么偏偏选择这种到目前为止还不是很能让世人认同的感情呢? 她默默饮酒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选择这条路,想必很辛苦吧? 就在他这么想着时,那名女子突然往这儿瞥了一眼,随即目光又立即移往他处。 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击中狄米特里的心脏。 “妳打算怎么把她『拐』上妳的床?”为了消除那一眼造成的莫名情绪,狄米特里决定继续跟玛格丽特未完的话。 “很简单,用药。” “哦。”狄米特里点点头,大约过了三秒钟之后才因为惊愕而跳了起来。“什么?” 他没有听错吧?用药?“这、这是犯法……”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玛格丽特捂住嘴巴,并且强按回座位上。 “小声一点!你想在我还没得逞之前就先被赶出去吗?”她横了他一眼,刚刚他的叫声已经引起注意,有不少人的眼睛正穿过昏暗的光线朝他们这儿递来。 她作贼心虚,更加用力捂住他的嘴巴,没有发现到自己连狄米特里用来呼吸的气管也压住了,只是奇怪他的眼睛干嘛睁得那么大。 幸好狄米特里终究是男性,凭着体力上的优势,他总算把玛格丽特的手拉下来,同时狠狠地将一大口空气吸进肺里。 然而还来不及享受重新呼吸的快感,玛格丽特接下来的动作再度使他的呼吸停滞。 她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小包东西,撕开后倒在自己的掌心里,取出其中一颗,塞进他手里。 “这是什么?”他看着手中的小药丸,好奇地问。 “吃看看不就知道了。”玛格丽特把一颗药丸塞进他嘴中。 “呸、呸!”他紧急吐出来,那颗药丸就这样掉进酒杯里迅速溶解,速度快得让人完全察觉不到。 “怎么样?很厉害吧!无色无味,也不会起泡泡,只要你在酒保把酒杯递给你的时候偷偷丢进去,不到一秒钟它就溶掉了,绝对不会被察觉。”一点也没有犯罪的罪恶感,她说话的声调就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如此平静的声音更让狄米特里觉得毛骨悚然。 不用明说,她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狄米特里霍地站了起来,表情异常严肃。 “休想我帮妳干这种事!” 他并没有注意到当他再度站起时,有一道视线从吧台那边射过来,紧紧地注视着他。 “你的意思是你不肯帮我?”玛格丽特的声音瞬间变冷。 “废话!” 玛格丽特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就在狄米特里以为这个怪胎准备放弃时,谁知下一秒钟,她竟从自己的衣服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玻璃桌上,并且用食指敲了敲,示意他看。 “这是你逼我的。”她的表情很无奈,但是这抹无奈却未出现在她眼中。 “这是?”垂下眼,尽避光线不是那么充足,但是由于照片中的人无论身材和脸蛋都有那么一点似曾相识,因此不是那么难以辨认。 微卷的长发、俊美纤细的五官、调整型内衣、束月复及束裤,跟那双高跟鞋──不是他还有谁? 狄米特里呆愣住,一时之间不太理解玛格丽特的意图。 “妳几时偷拍的?”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背脊忽然开始冒汗。 玛格丽特神秘地笑了笑,风情万种地将身体斜靠在桌缘,一点儿也不在乎地看着狄米特里迅速把那张照片撕成碎片。 “这不是重点吧?”涂着鲜红蔻丹的食指轻触着脸颊,玛格丽特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妩媚,说出来的话却很具威胁性。“虽然说现在媒体的焦点都在雅典奥运上,但是希腊王子竟然有穿着女装癖好的这件事,应该也可以引起不小的轰动吧?” “妳这个女人──”狄米特里双手控制不住地向前,目标是玛格丽特纤细的颈子。 “现在掐死我,就永远都不知道底片的下落喔!”玛格丽特娇笑着眨了眨眼,幸灾乐祸地看着狄米特里僵在半空的手和铁青的脸。 底片?也就是说照片可能不只一张,也有可能早已经洗成好几百张放在哪个跟玛格丽特一样卑鄙的小人手里,只要跟玛格丽特约定的时间里不见她出现,那些照片便会陆续到达各大媒体的手中。 心理变态?渴望成为女人?俊美优雅的希腊王子狄米特里不为人知的秘密! 标题大概会这么耸动吧?一想到这里,一阵虚月兑感忽然袭向他。 他颓然地垂下手,咬着牙道:“我觉得妳应该改名叫血腥玛丽才对。” 玛格丽特呵呵地笑了起来,挥挥手,一脸当之无愧的模样。“好说、好说,你太抬举我了。” “这种事妳自己也可以办得到,为什么非要拖我下水?”吸了一口气,狄米特里怒气未减地问。 “要是我自己可以来,干嘛那么费事的要你乔装打扮?她根本就不理我,对我双手奉上的饮料瞧都不瞧一眼。”她幽怨地说,一手不胜烦恼地托着腮。“她真的好有个性,那种不可侵犯的模样真的好让我心动喔!” 恶心死了!这个女人讲那是什么话啊? 狄米特里发现自己的身体冒起无数的鸡皮疙瘩,甚至连头皮都发麻了。 玛格丽特的个性会如此畸形,应该跟以前皇室都近亲结婚月兑离不了关系吧?仔细想想,她成年之后──不,即使是在成年之前,她的所作所为在正常人眼中就极度不正常,几乎到了月兑轨失序的地步。 一想到自己的照片居然掌握在这个精神有问题的表妹手中,狄米特里不禁冒出一身冷汗。 “要是我今晚不能得到她的话,那我一定会疯掉!”玛格丽特双手伸进头发里,近乎歇斯底里地胡乱抓着。 来了!她果然有精神方面的毛病。 大概是躁郁症吧?皇室成员很多都因为压力过大或者过度压抑而产生这种毛病。 但是,玛格丽特不应该得这种病才对,会得这种病的应该是跟她相处的人。 “既然连这么美丽出众的妳她都看不上眼,那我去就更没用啦!”为了逃避,他不惜给她戴上高帽子。 “说到这个……”玛格丽特的眼睛突然泛起嫉妒之色,她噘起嘴,语气酸溜溜的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你的确是比我美丽太多了。也不知道是哪里搞错了,你一个大男人,出色也就算了,偏偏比女人还漂亮,真是没有天理……”她喃喃自语,很不是滋味。 狄米特里俊美的脸变了色,温和的眼射出凶暴的光芒,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沉声道:“玛格丽特,我不是跟妳说过了吗?我最讨厌人家说我……” “而且从你一进门,她就一直在注意你呢!”玛格丽特对他散发出的怒气一点儿也不在意。 “嗄?” 玛格丽特指指在吧台柔和的灯光下散发出犹如冰山一般冷酷气息的女人。 狄米特里扭头,正好对上一双如刀锋般锐利的眸子,他心头一震,感受到一种不寻常的电流通过。 好锋利的眼神,就好像能把人切割一般…… “我好嫉妒,上次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呢!”玛格丽特嘟囔地说着,双手很委屈地扭在一起。 “咦?她在叫我吗?”狄米特里一脸诧异地回头看看玛格丽特,想要从她脸上确认自己并非错觉。 那个女人居然对他勾了勾指头,状似邀请,脸上却面无表情。 “不是叫你,难道是叫这张桌子过去吗?”她嫉妒得几乎想去啃咬这张玻璃桌。 上次她使尽浑身解数,却连她的一个笑容都得不到,男扮女装的狄米特里却打从一进来就受到她的眼神关注,那种灼灼的目光,谁都看得出来她对狄米特里有兴趣。 “那……那我应该过去吗?”狄米特里装傻,实际上是想要尽可能拖延时间,他才不想跟一个女同性恋有什么牵扯,再说被她看上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如果你不想你穿着女性内衣裤的照片明天见报的话。”玛格丽特轻轻丢出威胁的话。 可恶!为什么他会有这么阴险的表妹呢?狄米特里握紧双拳,一脸愤慨。 我一定会找机会报复回来的!立下这样的志愿,狄米特里豪情万丈地端起自己的那杯酒挺身往吧台而去。 “啊……狄米特里,你那杯……”完了!他忘记自己的那杯酒刚刚有掉一颗药丸进去的事了。 唉!狄米特里啊狄米特里,不是我坏心眼,只是我若是大声嚷嚷的话,我的计划就无法实行了,最多当你欲火焚身的时候,我帮你找个身材棒一点的女人就是了!玛格丽特在心中暗道。 第二章 “麻烦给她来一杯同样的。我请客,不介意吧?” 天啊!这是自己的声音吗?怎么听起来那么噁心,活像是泰国的人妖?狄米特里羞愤难当地想。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这一身打扮与人妖有何不同呢?有啦,所不同的是,人妖是人工的,他则是不折不扣、浑然天成、毫无矫饰的天然之美。 一想到这里,他居然还有点自豪呢! 冰块摇动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狄米特里不得不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要进行的事上。 酒保的动作很快,因为那名女子喝的是很简单的调酒,在酒保将酒送上来之前,他抢先一步拿过杯子,大掌整个含住杯口,握在掌心的药丸无声地落入杯中,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迅速溶解。 应该没有被她发现到吧?从他坐上高脚椅的那一刻起,那名女子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那种不放过任何一处、大胆又深刻的目光使得狄米特里不由自主的心虚起来,握著酒杯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怦怦、怦怦,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清晰可闻。 什么嘛!自己是男人耶,居然被一个女人看得心跳加速起来。 尽避这样想,狄米特里却对自己那太过活泼的心脏束手无策,他总不能按住心脏部位,大喊:“给我镇定一点!你这像男子汉吗?” 不过,一个女人能拥有如此锐利的目光,让被观看者不寒而栗,也实属不可思议。 鲍孙聿黑眸闪动,维持默然冰冷的态度,单手主动伸向前握住杯脚,视线始终在他脸上停留。 “啊……请用。”真是的,居然不知不觉中被她的气势压倒了,狄米特里,你还算是男人吗? 鲍孙聿没有回答,嘴唇含住杯缘,轻啜一口,轩昂的墨色眉毛不知为何突然轻轻皱起。 啊!被发现了吗?狄米特里握住自己的酒杯,为了躲避她凌厉的目光,他只好捧起杯子拼命喝酒。 要是她现在就发现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把玛格丽特抓过来任由她处置。 喀!是玻璃杯底接触木质吧台发出的沉沉声响。狄米特里定睛一看,只剩半数的液体在她的杯中轻柔地摇晃著。 她的视线停在酒杯上,表情不可捉模地沉思著。 狄米特里停下喝酒的动作,没有发现到自己的杯底早已空了。 藉著这个机会,狄米特里的视线终於得以放心地停留在她的脸上。 宛如冰山原貌一般,她的五官立体,肌肤呈现出无半点杂质的透明感,长及下巴的黑发用发雕刻意固定,平直地贴於耳后,让她的轮廓更加锐利分明。 她的上半身穿著紧身黑衣,外套黑色皮衣,修长的腿裹在同色皮裤里的她,充其量只不过是个打扮中性、英气勃勃的女人罢了,狄米特里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白皙美丽的她跟同性恋者联想在一起。 似乎意识到他的凝视,公孙聿偏过头对准他的眼,黑眸一抹精光闪动,一股抵挡不住的清灵之气直扑狄米特里,那种夺魂摄魄的美让他不禁目眩神迷,连身体都变得晕陶陶的。 不行,他好像真的被她的美给弄得晕头转向了起来!狄米特里扶著额头,肘抵在吧台上,没来由的燥热从身体深处冉冉上升。 “怎么了?”她伸手向前,撩开他颊边的一绺发丝,指月复轻触他的脸,声音低沉温柔,与外表的冰冷大相迳庭。 柔软的触感袭来,给人一种充满女性温柔的舒畅感。 鲍孙聿的手指继续前进,缓慢地溜进他盘起的头发内,漫不经心地挑逗却带来意外的效果。望著那双陷入慌乱中的眸子,她难得地扯扯唇角,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你叫什么名字?”她探身向前,低喃的声音令人沉醉,如兰的气息轻轻吐在他脸上。 “狄……”他紧急闭上嘴。狄米特里这个名字怎么说都太男性化了,就当他正在想著狄丝或者狄雅这类较女性化的名字时,令人沉醉的声音再度傅来。 “狄?”她喃喃低语,咀嚼著这个名字,然后露出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微笑,那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微笑。 “多么独特的名字啊,很适合你。” 适不适合他是不知道啦,不过他倒是很明确地清楚自己不适合待在她身边太久,这女人有一种特殊的魔力,不说别的,光是她那双眼就足以让他迷醉。 药效还没发作吗?半杯是不是不够? “你……不把酒喝完吗?”忽视那柔软的接触所带来的异样感觉,狄米持里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不!”她的轻语差点让狄米特里痛哭,“因为……你比酒更醉人。” 她的食指缠绕著他颊边的发丝,顺势在他脸上轻轻一捏,带著浅笑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冷艳。 轰!火辣辣的热度直接袭向双颊,烫得狄米持里差点没有向酒保要冰块来降温。 玛格丽特是不是哪里搞错啦?不是说她像座冰山一样冷冰冰的对谁都不理不睬吗?怎么他一来,她就又模又捏的,搞得他如坐针毡。 体内的热流四处乱窜,意识到自己有逐渐变得兴奋的倾向,狄米特里不自觉地收紧双腿,却意外地发现男性的不知在何时悄悄地苏醒。 懊死!这像什么话? 为了掩饰这明显的迹象,他只好赶紧交叉双腿。 又柔又软的手指继续在他的脸上、下巴游移,最后来到他的颈子,被高领旗袍挡住去路。 “唔……”并不是她主动停下,而是一阵莫名其妙的热流忽然上涌,她顿了一下,静静地等待体内的骚动退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作祟的缘故,今晚的她跟以往两天不同,显得特别大胆,身体里快速流窜的血液似乎是在催促她抛开顾忌,跟眼前莫名地触动她的心的女人做点什么。 懊做点什么呢? 这个想法撕扯著她的理智,久垫於内心深处的那种对同性隐晦又炽烈的感情此刻格外沸腾。 冰冷的外表其实只是一种刻意的武装,为了隐藏自己的性向,保住那一份薪资不薄的工作,压抑得有多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虽说到了国外可以避开熟人的眼光,坦然地处於为她们这种人特意开放的空间,逢场作戏地稍解心中的苦闷,但那也仅止於碰触或接吻。 一切从踏入这里开始,从踏出这里结束。 她从不允许自己多做点什么。 但是这个女人有一种特殊的引力,那些被冰封在心底深处的,首度有了融化的迹象。 视线稍微从那张美丽得仿佛如梦幻般的脸上移开,她定了定神,暗自讶异调酒的后劲似乎比以往更加凶猛。 好烫!全身像著火一样,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甩甩头,她企图集中意识,因火热而微醺的黑眸落在硬挺的旗袍高领上,不知为何,她有种想把盘扣打开,一窥究竟的冲动。 见她手指颤巍巍地来到高领处,狄米特里浑身的肌肉在瞬间僵硬。 不妙了!不妙了! 这高领是为了掩饰他的喉结而特意做得这么高的,只要一打开盘扣,代表男性性徵之一的喉结必定一览无遗。 怎么办才好? 狄米特里今年二十六岁,是个单纯、率真、坦诚的人,换句话说,他不晓得男女之间的挑逗技巧,在爱情上仍然是缴一张空白卷的他,不要说被挑逗了,连主动去挑逗别人都不曾有过。 再加上他现在是假扮成女生,总不能真的像女生一样娇嗔一句:“哎哟,讨厌啦!不来了!”然后扭动身体,像条滑溜溜的鱼一样巧妙地躲开。 因此,除了像个雕像般僵立在原处之外,他简直是一筹莫展。 就在他急得热汗频冒之际,女性的手指已经轻易挑开盘扣,他吞了吞口水,蓦地发觉探入领内的两根手指头刚好位於喉结处,她当然不可能没发觉他这个瞬间的动作。 鲍孙聿微微眯起双眼,像是察觉到了一些什么。 狄米特里连想假笑都笑不出来,俊美的脸只是呆呆地盯著她看。 纤细的手指继续探索地模著,似乎是要确认那凸起并非是自己酒后的幻想,突然之间,一只男性的手伸来,制止了她的动作。 “不行!”因为太过紧张,狄米特里一时忘了要假装,属於男性的低沉嗓音就这么冲口而出。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沉重的空气突然降临。 鲍孙聿视线下落,看见一只宽大修长、青筋因用力而微凸的手——那是一只属於男性的手。 再加上那声音…… 先前的疑惑获得证实,一簇显而易见的怒火猛然出现在那双冷凝的眼中。 男性的大掌松开她的手,狄米特里与她对视的眼眸中有著无奈与歉意。 才刚开口想要说点说什么话,却在她一个直刺人心的瞪视下噤口。 好可怕的眼光!狄米特里有种完全被她震住的感觉。 鲍孙聿收回手,没有多说什么,目光依旧凌厉,怒火却不再高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变化不定,让人猜不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的表情。 她猛然地起身,旋转脚跟,头也不回地往有著亮光的大门而去。 然而才走出三步,挺直的背影突然往下软倒,只见她双膝跪地,一手撑著黑暗的地面,一手按著胸口,不断地喘气。 好闷……好热……就像被置於火炉上烧烤著似的,挥不去的灼热从身体的每一个毛细孔透出来,让她既烦躁又不安。 想要站起来,双腿却怎么也使不出力,公孙聿隐约觉得不对劲,因为那燥热感越来越甚。 “成了!” 一个得意洋洋的娇美女声从头顶处传来。 她抬起眼,想要看清在光亮之上的人,注意力却无法集中。 砰的一声,是重物坠地的声音。这次她不用集中注意力,因为那张脸正以大特写的姿态侧躺在她脚边。 “可恶……玛格丽特……你怎么连我也……”狄米特里本来想拉起公孙聿的,没想到一起身,身体就不听使唤地往前倒,害他十分狼狈地栽倒在她脚边。 “不要随便诬赖人。”玛格丽持用著听起来就是被宠坏的声音说:“谁教你自己忘记有一颗药掉进你杯里的事,怨不得别人。” 玛格丽待弯下腰拉起因为药效发作而无力的公孙聿,对於同样遭殃的狄米特里却一点儿也不同情。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想要挣扎,无奈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胸口的闷热让她十分难受。 “嘘!”玛格丽特用一只手指著她的嘴唇,“不要说话,乖乖的,我不会亏待你的……” “好,搬进来,轻轻的,千万别碰坏她喔!” 说话的声音娇滴滴的,似乎很习惯指使他人。 碰坏?自己又不是洋女圭女圭! 尽避很想这么反驳,但是全身酥麻,甚至连举起一根手指头都有困难的公孙聿也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天花板的变化,判断自己身处何处。 假如没有被下药,以她在空服员所受的反制训练,要摆月兑这几个人并非不可能,然而无论怎么运力,她的双脚还是软绵绵的,身体内像是有一团火在闷烧著。 没有像一般落难的女生那样害怕的哭泣,全是因为灵魂的绝大部分倾向於坚强的男性的缘故。 头脑好混乱……热烘烘的…… “好,搬到这张床上。轻一点……好,你们可以下去了,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又是那道充满命令的声音,接著是众人脚步离去的宪搴声。 “唔……好热……”几乎是在接触到床铺的同时,一阵更让人无法忍耐的燥热袭来,予人冷漠印象的公孙聿实在受不了这种异常的炽热,用手模著额头,难过的出声。 一张漂亮绝伦的脸蛋冷不防出现在公孙聿的视线上方,眼睛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 “忍耐点,等一会儿就不热了……” 柔软滑腻的手轻拍她的脸颊,言语中带著邪魅的轻笑。 “走开……别碰我……你是谁?”她用手挥著,但是后劲无力,充其量也只是晃个几下就垂下来。 “呜呜,你这样问,人家好伤心喔!人家打从第一眼看见你就无法忘记你,在天堂之路多次跟你搭讪,你却始终冷冰冰的,对人家不理不睬。怎么,你真的不记得人家的名字?” 漂亮的脸蛋又凑近几分,美丽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可见她的伤心不是假装的。 “废……废话!”公孙聿喘著气,感觉到吐出的气仍是如此灼热。 尽避人已经被药物控制,但是说出来的话还是具有一定的威胁性。 玛格丽特的脸往后退了几寸,双手抚著胸口,被她这种气势所震慑,眨著大眼,小嘴委屈地噘起。 “人家叫玛格丽特啦!”她慢吞吞地说著,突然把脸凑近,笑嘻嘻地道:“来,跟我念一次,玛、格、丽、特,多念几次就不会忘记了。” 这女的有毛病! 鲍孙聿气呼呼地想著,胸口的热气胀得她无法呼吸,她忍不住用手去拉扯身上的皮衣。 “这个我来就可以了。”玛格丽特飞快地把她的工作抢去做,暂时放弃要她记住她名字的想法。 她的动作很快,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猴急,三两下就把公孙聿的皮衣剥下来,甩到一边,接著是皮衣内的紧身衣,再来是几乎跟双腿完全贴合的皮裤。 转眼之间,公孙聿全身上下就只剩下缚胸的一块白布和一条四角形的束裤。 修长笔直的双腿微曲并拢,姿势十分诱人。 “好看!”玛格丽特眼睛睁大,声音激动,“好看!好看!太好看了!” 她一会儿在上,一会儿在下,一下子凑到左边看看又凑到右边瞧瞧,苗条纤细的身影在公孙聿蒙胧的眼中穿梭不休。 “住……嘴……”公孙聿边挣扎边辛苦地吐出这句话,身体的热度即使是衣服几乎被剥光了也不曾稍减,反而有越来越热的趋势。 玛格丽特听话地不语,盯著她的眼神却出现一丝异样的贪婪,像是一只看著可口猎物涎著口水的恶狼。 鲍孙聿感觉到那不寻常的目光,一个非常不好的念头猛地浮上心头。 她该不会…… 始终维持一定冷静的眼瞳首度出现波动,她挣扎著想要起身,可惜身体稍微一动,无力的沉重感便如同漩涡般将她吸入。 “你算了吧!”玛格丽特只用一根手指头就让她动弹不得,她换上另一种面孔,唇角扯出一抹邪气的笑。 “别浪费力气了,虽然你只喝了半杯,但是这种药通常只要喝上几口就会变得春心荡漾,无法自己,今晚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她呵呵呵地笑著,笑声回荡在偌大的房间。 此刻的她看起来简直跟魔女无异。 “你这个变态女……”可恶!如果是自己心动并且采取主动的对象也就罢了,让人设计而失身的话,那是一种羞辱啊! 包何况……虽然心里一直很想尝试,但她可是一次也没有试过,顶多亲亲脸颊、碰碰嘴唇过过瘾罢了,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跟同性做那种事。 “这是我听过最棒的赞美了!”玛格丽特像在演唱般地说著,眼神更加邪肆。“该从哪儿开始呢?应该是从亲嘴开始吧?就这么办!” 喃喃自语半天之后,她捧起公孙聿的脸,固定住她的脸,舌忝舌忝嘴唇,一副饿了很久的馋样。 “住……住手……”她睁大眼,看著那张漂亮的脸一寸寸接近,浓郁的女性香水味扑鼻而来。 这时,从玛格丽特的背后伸来一双男性的手,采入她的后领内勾住她,用力一拉,再随手一抛。 砰的一声,是她的后脑勺撞上木门的声音,甚至连哀叫声都没有,玛格丽特直接晕了过去。 黑影覆盖上来,是一张比玛格丽特还要漂亮的女性……不,是打扮成女性的脸孔,散乱披垂在脸上的头发更为他的美貌增添些许浪漫神秘的美感。 “嗨!你好……我……我叫狄米特里……我……我是来道歉的……”美貌无双的他没有忘记该有的礼貌,傻傻地对她挥著手。 她记得他也喝了加料的酒,看来他比她严重,从他鼻间喷出来的热气几乎可以烫人。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他吹拂在她脸上的热气所影响,她的双眼变得氤氲起来,脸颊热烘烘的。 “我的胸口好难受……”她喃喃低语,一只手不自觉地放在胸前的模样,充满了天真的诱惑。 “唔……我也是呢……冷气好像没开……”他喃喃低语,一双眼睛无法自主地盯著她胸前那一大片诱人的美景。 不行!我在想些什么?我是来救她月兑离火坑的,不是来帮她火上加油的。狄米特里甩了甩头,一头早已松开的卷发如瀑布般落在她火红的脸颊边形成幕帘。 “来,用这个……遮起来……我背你出去……”他胡乱地把床单拉起来将她包住,然后让她趴在他的背上,动作间碰触到她的肌肤,滑女敕女敕的触感引发他胯下一阵剧烈的疼痛。 懊死!他好想…… 他感觉到她的胸部紧密地贴著自己的背,那不同於自己肌肉的柔软,即使隔著被单也能清楚感受到,一股异样的冲击著他的四肢百骸。 吞了吞口水,他的喉咙如火烧般地乾渴。 不可以!他拍了拍头集中意识,决定在他还没有被药物完全控制住之前尽快将她带离这个地方。 “振作点,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说话之余,他额上的汗点点冒出来,莫名的之火烧灼他的理智。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辛苦地压抑自己的时,一双粉女敕柔滑的手已然悄悄地展开攻势,先是剥开他旗袍上的盘扣,然后不声不响地滑入,迳自探索著。 “你……你在干什么?”猛然发现胸前有异於自己体温的东西在蠢动,低头一看,原来是她的手从他肩膀垂下来,不知何时解开他的盘扣,正在他的胸前肆虐点火。 “嗯……好有弹性的皮肤喔!” 鲍孙聿低低的声音之中带有一种挑逗的佣懒,她的身体摩擦他的背部。 好热!这么热的天,为什么还要她盖棉被?她迷迷糊糊地想著,一手胡乱地将被单扯落。 “是吗?我自己倒不觉得……”虽然压著她肆虐的手,他却不怎么认真,呼吸在她的挑逗下变得混浊,因为愧疚而力抗药物的坚强意志也开始变得飘怱。 狄米特里突然感到耳朵有一股热气,原来是她在耳边吹气,并且伸出舌尖轻轻地舌忝著。 他瞬间一僵,身体却益发烧烫,凝视著前方的视线出现异常火热的光芒。 “嗯……这里软软的,我喜欢……”她张口把他的耳垂含住,缓缓地舌忝咬著,“好吃,像软糖一样……” 狄米特里握紧她的手,眼中的光芒变成火炬。 “我好热……难道你不热吗?我帮你把衣服月兑掉……”小手从他的压制中挣月兑出来,继续解开剩下的盘扣,两只洁白的大腿甚至从后面伸来勾住他的腰,不停地扭动著。 狄米特里猛然吸了一口气,理智被彻底焚毁。 他动作迅速地转过身,火热的视线紧盯著她的眼眸,双腿则反夹住她的身体,两人的姿势极其暧昧。 “我叫狄米特里,你叫什么名字?”即使在这种时刻,狄米特里仍不忘礼貌地询问她的芳名。 “我?我叫公孙聿……”她傻傻地笑著,脸上的红晕娇艳无比,虽然方向改变,双手的动作仍然没有停止,非常坚持要帮他月兑衣解热。 “请多多指教!” 他热烫的唇向前,封住她因茫然而微张的唇。 鲍孙聿发出抗议的呜咽声。 好讨厌,他为什么要占住她的嘴唇不放,而且舌尖还狡猾地滑入搅弄著,这样子她就没有办法继续帮他月兑衣服了。 不一会儿,抗议声转成低吟,神秘又美妙的感觉缓缓将她吞噬,她闭上眼睛,发出满足的叹息。 两人慢慢地躺倒在床上,互相除去对方身上的障碍物,两人的手都像著了魔似的迫切和饥渴地探索对方的身体。 房内的温度节节升高,男女的喘息和申吟声越来越激烈。 月光静悄悄地在地板上投射出窗户的影子,为这场意外的男女交欢做了见证。 第三章 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阳光投射在港口海面上引起的点点亮光,白色的运输船在水面上静静摆荡著,在这么优闲的早上,一幢白色别墅里却传出吵闹声。 “卑鄙!无耻!下流!不要脸……” 身材苗条纤细,五官立体亮眼,脸上却因愤怒而涨红著,肩膀也缩得紧紧的人,正是挪威皇室……不,是整个欧洲皇室最让人头痛的公主——玛格丽特。 她穿著高跟鞋的脚不断在地板上来回踱步,喀喀喀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著。 倏地,她转过脸对准窗下一道贴墙而坐的修长身影,又是一连串咒骂。 “不要脸!下流!无耻!卑鄙……” 只不过是把咒骂词稍微对调或重组而已,如此重复的咒骂,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之久。 早上十点的阳光从一扇推开的窗口斜射进来,在地上留下一道温暖的影子,贴墙而坐的男子胸部以下映照在阳光下,胸部以上却藏在一片阴影中。 玛格丽特的咒骂之词不断流入他耳中,他却始终无动於衷,望著前方的视线呈现无焦点状态,眼神十分迷茫,像是被谁抽走了灵魂。 “你说话啊!狄米特里!”玛格丽特上前一步,在他眼前挥了一挥。 他仍是一动也不动,眼睛甚至没有因为这个动作而眨一下。 咦?这样子还没反应?该不会……她捂住嘴,倒抽了一口气。 愤怒的神色从玛格丽特的脸上退去,换上苍白如纸的颜色,她忽然想到狄米特里这副失常的样子会不会是因为药物伤害到他的大脑了? “喂,狄米特里,你醒醒啊!你不会是喝坏大脑了吧?喂——”玛格丽特蹲下来伸出双手,先是试著戳了戳他的胸口,见他没反应,乾脆啪啪啪地往他脸上拍打,俊美无俦的脸很快地变成一片红色。 她紧张地看著狄米特里的反应,决定如果这几个巴掌无法让他回复到正常,她便要立刻开溜。 “不会真的变成呆子了吧?狄米特里……”见巴掌没用,她换招式地抓住他的肩膀前后摇晃,一不小心还把他的后脑勺推去撞墙壁。 “好痛……”狄米特里眯起一只眼,模著后脑勺,总算有了反应。“你干嘛推我去撞墙啊?” “我是谁?”玛格丽特指著自己问。 “你?”狄米特里失神的黑眸慢慢聚焦,逐渐将逼近眼前的人影映入眼瞳,他看了她一会儿之后,视线懒懒地移开,语气淡漠地道:“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 哼!居然使出那么卑鄙的手段对付一个女人,这样恐怖的人,他才不承认是他的表妹呢! “完蛋了!这下子真的完了!”绝望的声音喃喃自语,玛格丽特一会儿抓抓自己的头发,一会儿又蹙眉苦思,看来十分懊恼。 “你真的不认识我吗?你再看清楚一点!”她不死心地捧起他的下巴,漂亮的眼睛直逼到狄米特里眼前。 原本涣散的黑眸逐渐变得澄澈起来,眼底深处缓缓燃著两簇火焰。 呃?玛格丽特眨著眼,忽然发觉气氛变得有点不一样。 “放、开、我。”他一字一顿,含有罕见的力量。 咻的一声,玛格丽特飞快地抽回手,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跌坐在地,心脏怦怦作响。 说了那三个字之后,狄米特里叹了一口气,默默地侧过脸,一言不发,继续那样不动地坐著,藏在阴影中的表情令人无法看清。 一个奇异的想法掠过玛格丽特脑海。 她坐起来,学鸭子走路的移动,跨过他伸直的长腿,来到他身体的另一侧。 “狄米特里。”她伸出三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摇啊摇的。 狄米特里没有说话,对於干扰他视线的手指视而不见,意识飘浮在另一个时空…… “这是几根手指?”记忆力应该是没救了,不知道智力有没有损坏,玛格丽特决定测一测他的智力。 狄米特里把背从墙上移开,端正地坐起来,一半的脸孔出现在光线之中,俊美如雕像的美,几乎让人不敢逼视。 黑眸越过手指尖端,直接射向玛格丽待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气氛被卷入莫名的紧张之中。 “来,不要紧张,慢慢地告诉我,这是多少?”听起来比较像在说服自己的语气,玛格丽特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堵塞住一样,感到无法呼吸。 “不知道。”看也不看她的手指一眼,脸孔重新隐入阴暗中。 他下定决心不理会玛格丽特,并且装作不认识她。 事实上,他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思搭理她,脑袋密密麻麻地装满昨晚的一切。 那甜蜜诱人的滋味、那销魂蚀骨的感觉、那火辣缠绵的片段,那些……都是真的吗? 一切都太突然了!他还无法产生一种踏实感,身体好像还在哪里飘浮著,但奇妙的是,手指的记忆却如此鲜明,它清楚的记得那小巧紧实的胸脯、平坦的小肮、修长均匀的腿及宛若陶瓷似的肌肤,还有那神秘而炽热的湿润…… 直到现在,胸口还有一股奇异至极的暖流在到处冲击著他的心。 “哇!”玛格丽特尖叫一声,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跳了起来,脸上全无血色,指著他的手微微颤抖。“智力为零,这下子真的完了!” 他已经连最起码的算数都不会了,这样的程度大概连三岁小孩都不如吧? 曾经听说过有人因车祸伤及脑子,智力退化到四岁小孩的程度,没想到被药物伤害的狄米特里更悲惨,直接回归到婴儿程度。 怎么办?她收回手指放在牙齿间轻咬,皱起眉,表情难得地正经慎重,无数个念头在她的脑中一闪而过。 她不是个心思缜密的人,更不具有危机处理、临时应变的能力,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只有…… 溜!对,溜之大吉! 视线移回到呆若木鸡的狄米特里身上,她不禁泛起同情的泪光。 叹了一口气,她蹲下来与狄米特里的黑眸对视。 “虽然说这件事情我该负一部分责任,但是你也把我煮熟的鸭子抢去吃啦,而且还害我差点破相……”她顿了一下,伸手撩起浏海露出肿起的前额,以示她即使面对一个智力退化的人也不会信口胡说,“所以说我们算是扯平了,从此以后,我们各不相欠,你不能怨我喔!” 想著想著,她忍不住缩起肩膀又叹了一口气,脑袋搁在膝盖上,伤感了起来。 “不过就算你想怨我,也没有这个能力了,因为你的智力已经退化成为一个婴儿了嘛!唉,说到婴儿,就想起我们小时候,那时候的我天真无邪、童稚浪漫,还是个不谙世事、人见人爱的小女孩……” 狄米特里被她的自言自语拉回现实中,视线落在她沭浴於阳光中的头发上,不禁怒火中烧。 玛格丽特什么时候曾经天真无邪过?她深具恶魔本质,三岁时就拿剪刀剪掉乳牛尾巴,还放火烧了一整座牧场,让远近亲戚为之抓狂,她还敢自称不谙世事?没有人比她更懂得拿人性的弱点来加以利用了。 “尽避如此,我还是经常被表哥们欺负,还好有你时时出来帮我解围。”她抬起脸,仰望著阳光,双手捧腮,声音和表情瞬间变得夸张。“狄米特里啊狄米特里,上天为什么这么残忍呢?偏偏让这么善良的你发生这种事……” “喂、喂!太扯了吧?你什么时候被人欺负过?”他听不下去了,就算是为了表扬他的善良,也不能因此而扭曲事实啊! “狄米特里?”她张大嘴,神情震惊,好像看到死人复活一样。 “真是……”他咕哝著,站起来拍拍,甩甩头发,一手扠著腰瞪她。 “我是谁?这是几根?”短暂的惊讶退去后,玛格丽特决心再试一次地伸出三根手指头置於他面前。 “你是血腥玛丽,这是你那肮脏污秽手指头里的其中三根。”丢下这充满讥讽的回答,狄米特里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 玛格丽特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狄米特里那全无异样的背影,被他似是而非的话给搞胡涂了。 狄米特里修长的腿忽然停住,全身也变得僵硬。 一身黑色皮衣皮裤的公孙聿不知何时站在房门口,脸上毫无表情,看起来甚至比昨晚初见时更冰冷。 头发不再是被发胶死死的固定在头皮上,黑色柔软的发丝迎著港口吹拂进来的徐风轻扬,身上有股沐浴后的芳香,五官清雅秀丽,十足中性美女的味道。 她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先是将大厅缓缓环视一圈,像是在判断身处何处,最后落在狄米特里身上时,猛然变得锐利。 狄米特里嘴唇紧抿,她的眼神令他有一股奇妙的异样感觉。 本来他已经准备好一套道歉的话,哪知道被那两道墨色冰刀一扫,脑中的台词自动消失,剩下一片空白。 冰冷强烈的存在感以及足以让人冻结的视线,即使像狄米特里这样高大的男子汉,被这么凝视著,也不免要为之发毛。 他不禁怀疑起昨晚那热情如火的人儿跟站在眼前的人是否为同一人。 就在两人无言对峙的当下,有一道影子悄悄地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中移开,没入阴影中,以缓慢的速度静悄悄地朝大门移动。 就在逐渐接近大门之际,又冷又沉的声音乍然响起—— “站住。” 声音不高不低,却隐含著一股压迫人的味道。 玛格丽特肩膀一缩,知道自己逃不过,咬著唇对著只差一步的大门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回过头来。 修长白皙的手指无声地勾了勾,示意她走过来。 “这一切都是狄米特里的主意!”玛格丽待先声夺人,决定把过错全推给狄米特里,“是他提议男扮女装混进酒吧里,药也是他放进你的饮料里,最后玷污你清白的人也是他!” 她避重就轻,完全不提自己的罪行,只把狄米特里的部分提出来,企图模糊焦点,转移那锐利视线的注意力。 狄米特里啊狄米特里,你不要怪我,毕竟我一点儿的好处也没得到,额上还被你弄出一个肿包,所以由你来承担她的所有怒火,这是再当然不过了。玛格丽特在心里打著如意算盘。 咦?气氛怎么有点儿下对劲,四周的温度怎么好像突然降低了好几度,她的寒毛都一根根站起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玛格丽特一边搓著自己的双臂,一边抬眼望去,赫然发现那张清丽冷淡的脸孔一脸惨白,黑眸却变化无穷地闪烁著,酝酿著更凶猛的冰风暴。 糟了!她倒抽一口凉气,猛然惊觉自己说错话。 一个以男人的身分存在的女同性恋却被男人夺去初次,这种冲击和羞辱,难怪让她看起来比刚刚更森冷可怕。 呃……正要夺门而出来个一逃了之,但双脚却怎么也不听使唤,在那双黑眸的注视下,玛格丽特的脚像是被钉在原地般动弹不得。 不知道是不是反应太迟钝,狄米特里似乎没有感受到气氛越来越不对,他怒气冲冲地转过头瞪向玛格丽特,企图为自己辩白。 “玛格丽特!你这个阴险的女人!明明是你自己想要她,我也是被害人哪!”为自己的名誉而战,声音听起来却还是斯文得很,狄米特里就是这一点吃亏,才会老是被玛格丽特吃得死死的。 “那到底是不是你把药放进她饮料里的呢?”玛格丽特十分精明,一下子就戳到他的痛处。 狄米特里紧张得直冒汗,来来回回地分别看著公孙聿和玛格丽特,口齿开始不清。 “那、那是……” “而且昨晚跟她的那个人也是你吧?”玛格丽特语气加重,有几分夸张和几分不屑,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冷冷地看著狄米特里的一张俊脸涨成猪肝色。 “啊……那是……那完全是……误会……”他双手乱摇,声音越来越低,却也间接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呜呜!他明明也是受害者,为什么情势看起来却好像全都是他的错? 可恶的玛格丽特!这么可怕的女人为什么偏偏是他的表妹呢? 鲍孙聿的视线里再度只剩下狄米特里一个人。 比玛格丽特还要出众的容貌,黑褐相间的卷发如波浪般起伏,稍嫌柔弱的五官容易给人女性化的错觉,但他的身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汉,微敞的衬衫里露出的肌肉均匀结实,给人精悍的印象。 就是这个比女人还美的男人夺走自己的初次吗?直到现在,公孙聿还是无法相信。 “你就认了吧!狄米特里,做错事就要勇於承认,你是男子汉不是吗?”玛格丽特娇脆的声音继续推卸责任兼落井下石的工作。 向来温和得像是没有半点脾气的狄米特里终於受不了她的挑拨,黑眸怒火高张,双拳紧握。 “玛格丽特,那药明明是你……” 话才说到一半,眼前突然黑影闪过,疾风扑面,狄米特里感觉到自己的领口被人提起,刚想要低下头确认,冷不防被一个重重的拳头打向脸颊。 砰的一声,他倒退了两步才止住踉呛的脚步。 眼前金星乱冒,一片昏暗,狄米特里拼命眨眼,还来不及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另一边的脸颊又立刻遭到同样的攻击。 清楚目睹这一幕的玛格丽特双手死命的捂住嘴,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被、被打了!那么高大的狄米特里居然被打了,而且这两拳疾如闪电,快得让人眼花撩乱,出手还不轻,她无法想像那样的拳头往自己脸上打来的情景。 看来公孙聿是被气疯了! 狄米特里晃了晃脑袋,那一头漂亮的波浪长发随之起舞。 严格来说,公孙聿这两拳虽然是使出全力,但还不至於对他造成真正的伤害,他是震惊多过於疼痛,以至於有半晌的时间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黑眸茫然地注视著她。 鲍孙聿眼神冰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从那双异常闪亮的眼睛和紧身夹下不断起伏的胸口,可以稍微窥见她高张的怒气。 “混蛋。”红唇终於轻启,吐出她出场以来的第二句话,语调平稳,不见起伏,目光中的火光稍减,却依然凌厉若刀。 秉在紧身皮裤里的匀称大腿沉稳地移动,目标直逼大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像是习惯於这样的移动方式。 玛格丽特如临大敌,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轮、轮到她了吗?她打算怎么对付她?她看过不少中国功夫的电影,其中印象最深刻的是佛山无影脚,她会用那个来对付她吗?如果是的话,那她会觉得比较光荣。 胡思乱想之间,脚步声已迅速接近,她闭上眼准备壮烈牺牲—— 等了半晌没有疼痛袭来,但是冷冽的气息却说明公孙聿仍未离去,她悄悄地将眼睛打开一条缝,只见一双又黑又冷的眸子就在眼前。 本噜!是口水滑落她肚月复的声音,在她的注视下,玛格丽特不敢移动分毫。 修长的手指无言地伸过来,有力地托高她的下颚,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啊,是要她以来偿还吗?玛格丽特眸子一亮,对这种惩罚充满期待。 “你也一样。”冷冷的句子落下,像把刀子划过;手指咻的离开她的下颚,没有半分留恋。 黑色的身影向外移动,穿过庭院逐渐远去。 “什么嘛?不是要对我以牙还牙吗?”玛格丽特在终於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后,失望的直跺脚,心里不断惋惜,嘴唇因为期待落空而噘著。 而狄米特里则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来这两拳对他的打击著实不小,叹口气,她朝他走近。 “你还好吧?”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动。 狄米特里的焦点不知放在何处,“玛格丽特,我昨晚……昨晚真的跟她……做了那种事吗?” 完全感觉不到脸颊上的疼痛,在狄米特里的心里有另一种感觉在蔓延。 “废话!你要不要进房间去看她的处女证明啊?”她没好气地思索著接下来该怎么办。 狄米特里的目光逐渐聚拢焦点,视线落在玛格丽特的脸上。 “玛格丽特!”他忽然伸出手用力抓著她的肩膀,眸光因为兴奋而闪亮。 “干嘛?很痛耶!”她挣扎著,不习惯被这么抓住。 “公孙聿,我要娶她。”他语调平稳,终於弄清楚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是什么了。 嗄?完了,这次不是智力退化,而是打击大太,导致精神妄想症了。 台湾—— 早上十一点,却不是风和日丽的日子,狂风骤雨狠狠地打在玻璃窗上,十月的秋台以没有人能预测的威力夹带著丰沛的雨量,在十点三十分一登陆地后,开始狂扫台湾北部。 窗内,一反窗外的狂风骤雨,黄色的灯光洒落在白色地板上,轻柔的古典音乐从喇叭中流泻出来,磁杯中热烫的红茶雾气袅袅上升,气氛柔和恬静。 一双柔白的手从沙发上伸出端起红茶,水女敕的嘴唇轻启,优雅地喝了一口,清澈的黑眸往房间里震震作响的落地窗上瞥了一眼,秀眉轻蹙,有点担心这么强猛的风势会把大面玻璃整个吹破。 正在考虑要不要起身将窗帘拉上,视讯电铃却在此时响起。 秀眉皱紧,这种天气邮差不可能会出来送信,也不可能是朋友来访,她的神秘和冷漠吓退不少人,仅有的一个朋友已经嫁到荷兰当王妃了,想来想去,一定是别人按错门铃。 俐落地起身,她准备用最简洁冷漠的字句打发掉误闯者。 拿起听筒,萤幕上出现一张被雨淋湿的脸,五官深刻俊美,似曾相识。 (喂?) 低沉醇厚的声音,似乎在哪儿听过。 没有回答,她深思地望著视讯中的黑白画面。 (请问是公孙聿小姐的家吗?)声音继续传出,这次带了点犹豫。 视讯萤幕前,一双黑眸因为忆起什么事而闪烁著复杂的光亮,握著听筒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站在公孙聿家楼下的人正是狄米特里。 由於楼下的电钤只是一个普通的装置,上面附上电眼以方便住户观看来访者是谁,因此来访者本身是看不到所要拜访对象的脸孔,所以他才会显得有点不安。 对方依然没有回话,电铃装置传来干扰的沙沙声响,他拧起眉,狂风夹带的劲雨不断地打在他脸上,雨水顺著头发滑落脸颊,他伸出一只手,将头发统统往后拨,露出一张清晰突出的脸孔。 不会是没有人在家吧?但他明明听见话筒被拿起的声音啊! 狄米特里在公孙聿所任职的航空公司打听过,知道她这几天没有排班,奇怪的是除了地址之外,没有知道她的行踪;从她们的口中,他得知公孙聿是一个独来独往、不跟任何人过从甚密的神秘人物。 狂风瞬间卷来,巷子口低矮建筑上的铁片嘎嘎作响,不知哪儿的盆栽被吹落下来,发出砰然大响,狄米待里无暇分心注意自己的安危,眼睛和耳朵都专注在电眼上,恨不能透过这个电眼看清楚里头的一切。 不在吗?他乾脆弯,靠近电眼努力的瞧,虽然这举动很傻,但是想见到她的心情那么强烈,不做些傻事他觉得无法安静下来。 突然,喀的一声,他听见话筒被狠狠挂上的声音。 电眼前的黑眸先是愣了一下,接著眨了几下,深思了一会儿,突然绽出放明亮的光芒。 没错!他感动得握紧双拳,内心沸腾的热血使他完全感觉不到湿透的身体带来的寒意。 那挂断话筒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很不友善,但是却意味著刚刚在萤幕前观看他的人一定是公孙聿本人,不然不会在看到他之后一声不响地就挂上话筒。 尽避被拒绝,但是狄米特里却一点儿也不灰心,相反的,在他的心中升起了光芒万丈的太阳。 他伸手抹去眼睛里的水滴,将被打湿到贴在肌肤上的衬衫袖口卷起,站到雕花铁门前计算了一下。 这栋公寓总共只有五层,分左右两边,每层都只有两户人家,刚刚他按的是右手边的三楼,以此推算,那么公孙聿所住的就是在铁门的右手边了。 长腿带著因吃水而沉重的牛仔裤迅速移动,步上铁门前的小斜坡来到巷子处,抬眼向上仰望,三楼的阳台乾乾净净的,二楼则呈现出无人居住的荒凉景象,一楼则整个打空作为停车场。 真皮高筒鞋的一半已没入水中,刚刚还只有一公分左右深度的混浊流水,不知何时起已经上涨到脚踝处了,然而狄米特里还不知道台湾的台风夹带的豪大雨经常使得巷子和马路变成急流,淹没低矮的一楼住家是司空见惯的事,十月的秋台尤其可怕,瞬间雨量经常创历史新高。 他吸足气,抬头往上喊:“公孙聿小姐!请你开门接受我诚挚的道歉——” 声音被呼啸的风雨掩盖掉部分,不仅如此,因为要用力喊而张得大大的嘴还灌进不少雨水,有少数来不及吐出的雨水就这样顺著喉咙流入胃里。 这样的音量要让三楼的人听见恐怕有点困难!他困扰地搔搔头,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 风力似乎有越来越强的趋势,公孙聿所住的公寓对面是沿山脚而建的低矮建筑,山上的竹林随狂猛的风势剧烈摇摆,大半都已弯折。 狄米特里的高大身影被狂风吹得不时缩起脖子,暴雨打在脸上出奇的疼痛,瞬间刮起的风速更是惊人,狄米特里决心把它当成考验,如果连这点风雨都受不了,又怎么能破冰赢得美人心呢? 轰隆一声,公寓左边的住家铁皮屋檐被风掀起一角。 呃,似乎越来越可怕了!他有些害怕的将视线移回到三楼阳台,朦胧不清的雨幕中,依稀可见阳台上仍然空荡荡的。 是不肯出来吗?还是没有听到? 他不气馁,再度放开嗓门大嚷:“公孙聿小姐!请你原谅我,请你——唔?” 脚边突然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他低头一看,一个偌大的盆栽正随波往下流去。 天啊!水什么时候已经淹到小腿的一半了?难怪他觉得两脚越来越沉重。 奇怪了,刚刚走进来时,他明明看见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有一个正方形的大排水沟盖,而且其中好几个甚至已经完全掀起以利排水,怎么那么良好的排水系统居然还无法消化掉这些水量吗? 这瞬间雨量到底有多大啊?他开始感到心里发毛,呆愣的左看看右看看,没有移动脚步。 就在他踌躇之间,一台洗衣机摇摇晃晃地朝他流了过来,他瞪大眼,在千钧一发间贴著墙壁避过那台洗衣机。 接著是一团捆在一起的油桶、几个叠在一起的大纸箱、一片铁片,还有一辆脚踏车…… 水流越来越湍急,他的视线紧盯著三楼阳台,眼神坚定,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 “公孙聿小姐!我是真心的!请你相信我!让我见你一面……” 身后突然传来铁门打开的声音,两双眼睛从他左手边的门口朝他张望,一脸惊奇。 “嗨!抱歉打扰……”他咧开嘴,笑著点头,雕刻般的五官虽然狼狈,却无损於他原来的俊美。 有更多的门和窗户被打开,好几道不同的声音搭配著手势朝他大嚷大叫。 什么?他摇摇头,表示听不懂。 虽然临行前去恶补了一个月的中文,但那只限於基本的听和说,他没有料到这儿是台湾的眷村,不仅聚集来自各地的人,语言更是包罗万象。 好心的眷村主妇不顾风雨吹打地探出头来,分别用国、台、客和语音难辨的北方语对他示警,一手拼命指著巷口那隐没在山的转弯处,地势较高的地带。 狄米特里尽量贴紧墙壁,他努力睁大眼睛,集中听力,试图听看看她们在说什么,然而她们的音量虽然出奇的高亢,他却连一个字也听不懂。 黄色水流转成激流,发现到自己已经寸步难行的狄米特里,额头处终於冒出涔涔汗水。 第四章 纯白色的沙发里,蜷缩著一道黑色的身影,双眼紧闭,虽然抱著膝盖,却仍看得出手脚相当修长。 微枕在沙发背上的脸孔乍看之下给予人冷酷无情的印象,与下巴等齐的黑发束在脑后,清丽的五官显得刚强固执,似乎没有什么事能难倒她。 仔细一看,闭上的双眼睫毛却微微轻颤,说明了此刻她的内心是烦躁不安的。 懊死! 闭上双眼是想让自己从视讯萤幕的震撼中冷静下来,没想到那个男人的轮廓却在视线陷入黑暗中益发清晰起来。 包该死的是,除了他的轮廓,她更想起许多拼命想遗忘的事,有力的手臂、热烫的体温、灼热的气息,还有那不知节制的进出…… 当时被下了药,应该不记得这些事情的,奇怪的是她却对每一个细节了若指掌,甚至在午夜梦回时忆起更多,那些不时会跑进她脑海里的羞人片段,简直快要将她逼疯了。 尤其是同事们的耳语间接传入她耳中,更让她怒火直冒。 “你们有没有发觉最近公孙聿变了?” “对啊,变得比较有女人味,不再像个冰块那样冷冰冰了。” “会不会是有了男人?” “我看八九不离十!再怎么冷酷的女人,一遇到男人啊,就变成绕指柔了。” 听到同事们的话,她差点当场气爆血管。 尽避死也不肯承认自己有任何改变,但是偶尔照镜子时,还是会发现自己眉宇间的冰冷似乎真的有融化的迹象,不再如以往那般吓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改变,她就更加憎恨那个带给她这种改变的男人。 留给她这些难以磨灭的回忆还不够,现在他本人竟敢登堂入室找到家里来,不怕她在盛怒之下将他拆成八块吗? 想到这里,她就有一种乾脆冲到楼下将他抓到眼前掐死的冲动。 外面风雨加剧,不知道那个家伙被风吹走了没有? 一阵嘈杂的声音穿过风雨间歇性地传来,令她皱眉。 这种台风天,那些妈妈们还有心思出来东家长西家短吗? 这些主妇的声音格外高亢,平常在三楼就听得一清二楚,没想到呼啸的风雨声中,她们的声音照样清晰可闻。 她好像听到她们在说要赶紧打电话通知消防队,那个阿兜仔快撑不住了…… 阿兜仔?外国人? 她睁开眼,心头一惊,直奔阳台。 一打开落地窗,四散飞舞的雨水立刻泼洒过来,她的头脸马上就湿了。 两手搭在阳台上,她往下望去,差点没失声叫出来。 狄米特里两手伸开,一手扣住围墙墙壁边缘,另一手张开撑著壁面,山上来不及流到下水道的水汇集成滚滚黄流,已经淹至他的腰。 原来的巷子早已消失不见,变成一条急流。 山上收废五金的人家来不及把东西固定妥当,一件件物品顺流而下,有的家电用品体积庞大,几次都几乎撞到狄米特里,他贴著墙壁,避无可避,险象环生。 她在心里大声咒骂,那个笨蛋,看到水来了也不知道要赶快躲? 不知是谁从家里伸出一根晒衣用的伸缩竿企图递给他,却抵不住洪流的冲刷,那根伸缩竿最后也付诸流水。 “公孙聿小姐!”虽然在危险当头,狄米特里的眼睛却还能分神注意阳台,一见身著黑衣的她出现,高兴地大嚷。 笨蛋! 没有时间多想,她转身入内,从抽屉里拿出溯溪用的绳子,疾奔下楼。 一楼停车场已有几个人驻足围观,旁边一只邻居养的大黑狗因为来不及闪避而在原地打转鸣叫。 “公孙聿小姐,你终於肯见我了。”无视於自己凶险的处境,狄米特里的目光落在一身黑衣,肩背绳索,看来英姿飒飒的公孙聿身上。 没空理会他的呼唤,她迅速打好绳结,在空中甩动几圈,目光对准他。 “接好!” 绳索飞出去,准确地丢到他的位置上;他翻手抓住,手顺势滑入她事先打好的圈圈中,再反手抓住多绕几圈加强固定。 四周响起一片喝采声,两旁的目光在容貌出色的男女身上来回看著。 扁靠她一个人的力量可能不够,为了他,她难得地主动靠近邻居。 “麻烦帮忙一下。”她将绳索圈在一个体型壮硕的男人腰上,自己伸出一手绕绳,开始出力拉。 柔软的绳索轻易化开水流的冲力,遇到废五金时则抬高绳索便可避过,几分钟之后,狄米特里总算上了斜坡来到公孙聿身边。 他很想给她一个用力的拥抱,却在她一个冷冷的眼神下不敢动作。 牛仔裤里塞满了泥巴,衬衫也湿透了,脸上被湿发覆盖,雨水沿著脸颊流入脖颈,尽避这样,他还是英俊得要命。 鲍孙聿将绳索重新整理好,棉质的黑衣和黑裤因为吃水而紧贴在身上,衬托出她一身凹凸有致的曲线。 他著迷地望著她,根本忘了自己前一秒钟还在死亡边缘挣扎。 收好绳索之后,公孙聿一句话也没有说,表情冷淡地转身上楼。 “我可以上去冲洗一下吗?”他对著步上楼梯的窈窕背影问。 她没有回答却也没有拒绝,狄米特里嘴唇微扯,决定死皮赖脸地跟上去。 回到三楼住所,公孙聿立刻步入房间,丢下浑身狼狈的狄米特里站在大厅入口,对他不闻不问,任由他身上的脏水不断滴落在白色的长方形地毯上。 狄米特里很快地浏览她的住所一眼,一房两厅,格局不大,色彩反映出女主人的绝对品味,全由黑自主导,专制得很。 房间里传来窸窣的声音,他猜想她正在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衣裳,蓦地脑海里浮上不该有的画面…… 雪白的身躯慢慢地躺在欧式大床上,曲线绝佳的腿缓缓收拢,被药物催情的脸泛著动人的红色,黑眸半眯,充满诱惑地望著伫立在床前的男子…… 懊死!他暗咒一声,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是为了她的心,而不是她的身体而来。 就在他调整呼吸心跳间,房门打开,一条毛茸茸的物体当头罩来,他的视线陷入一片黑暗中。 “浴室在里面。”简单冷淡的口吻。 他一把抓下浴巾,是纯白色的,上头还有一些湿润,表示她刚用过,他伸出手指,细细地感受残留在上头的体温和气味。 看也不看他一眼,公孙聿迳自沉入沙发中,身上仍是同样款式的棉质t恤和黑色紧身棉裤,只不过这套是乾爽的,与纯白色的沙发对照,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与冷艳。 强烈而鲜明的对比刺激著狄米特里的感官,他为公孙聿那种无法形容的冷淡之美深深著迷,站在原地看得出神。 小小的住所因为他的存在而令她显得窘迫。 从来不曾让男人如此接近她的生活中心,公孙聿的心里半是慌张半是忐忑,怕眼神泄露出自己的心事,她始终不敢与他的目光正面接触。 风雨快点结束吧!风雨一停,她就要这家伙立刻滚蛋。 “你不进去,是想出去吗?”见他不动,冷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但是……我这一身走进你的闺房,怕把你的房间弄脏了;我是想说看能不能让我在这里把裤子和衣服月兑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就事论事!”天呀!她瞬间射过来的眼神真像冰刀一样森寒,这样一个让人胆怯的女人,他却为之迷恋不已,连他自己也感到纳闷。 收回视线,公孙聿仔细思索他的话,觉得也不无道理。 她一向喜爱乾净,让他这一身泥水进到房间的话,后果肯定会让她抓狂,深思片刻,她沉默地起身,走进与房间相连的浴室拿出一个塑胶桶丢在他面前,又迳自回到沙发上坐好。 狄米特里看了看那个黑色的塑胶桶,开始动手解开衬衫的扣子。 飕的一声,是公孙聿从沙发上跳起面对窗外的声音。 瞪著她窈窕背影的黑眸先是怔愣一会儿,才慢慢浮出一抹近乎邪恶的笑。 他还以为她不会介意呢!这么说来,隐藏在她心中属於男性化的一面还没有完全掩盖她女性的那一部分,至少在男人面前,她也会有女性的矜持。 那黑色背影挺得那么直,像是要向世界的规则挑战似的,流露出一股绝不服输的坚毅。 他的视线描绘著她的背部形状,狄米特里不禁想起自己的手曾激动地抚过她的背部肌理,那触感有种说不出来的柔腻。 邪笑加深,他决定逗逗这个冷傲的女人。 双手放慢速度,狄米特里自言自语地道:“衬衫跟胸肌黏在一起了,不怎么好处理哩……” 黑色背影微微一震,随即挺得更直。 狄米持里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决定继续。 “皮带也好重,牛仔裤更重,好难月兑喔……卡在我的大腿这里下不去……” 微震转成颤抖,一抹微红悄悄地染上雪白的耳根。 “啊,连内裤也是……”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忍无可忍的声音不再那么冰冷,但却听得出她的窘迫。 鲍孙聿闭眼深呼吸,不想被他的言语牵制,然而脑海里却莫名地浮现他身体的结构,精瘦结实的胸肌、平坦的小肮、大腿的肌理强而有力,光果的身躯在黑暗中攫住她所有的视线…… 懊死!她竞想到那儿去了,身体还微微发热!她咬牙暗自抵抗热度,却浑然未觉热度早已在雪白的脸颊、颈部和耳根留下痕迹。 黑眸愉快地欣赏那抹红,只可惜不能看到正面,光是想像著她冰冷的五官染上羞赧之色的绝美模样,他就几乎无法呼吸。 用脚踢掉笨重的牛仔裤,他对她的戏谵方兴未艾。 “糟了,连内裤也沾上这么多泥巴,还跑到里面去了,真伤脑筋……” 闭上眼睛,脑海中的画面益发清晰起来,随著他言语的牵引,男性的热烫硬挺突然浮现…… 喝!房间入口。 一个小时后,焕然一新的狄米特里终於重新出现在客厅。 倒不是他洗澡洗太慢,而是他走出浴室时发现阳台摆了一台洗衣机和一台烘衣机,他想,如果要求公孙聿帮他洗衣服、烘衣服,她的回答可能会是一把水果刀或菜刀,所以他很认命地自己来。 客厅一隅,穿著还带著有些热度的衣服的狄米特里望向端坐在沙发里、手上拿本旅游杂志的公孙聿,眼神已不若之前的漫不经心,要定她的决心使得黑眸精光闪烁,如猎鹰出猎。 视线专注在杂志上的她内心一动,蓦地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缓缓压过来,她轻轻蹙眉,心中泛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滚。”红唇轻启,下达逐客令。 “我有事要跟你说。” 不同於以往的声音,他的沉稳冷硬,予人强悍的印象。 她错愕地抬眼,视线撞入一双深邃的眸子里。 怎么回事?这家伙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没兴趣。”垂下视线,她的态度冷漠强硬。 脚步移动的声音传来,几秒钟之后,男性的气息将她笼罩,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我要娶你。” 独断而固执的声音掠过心口,几秒钟之后才被大脑吸收消化。她抬起脸,青红不定的颜色在雪白无瑕的肌肤上变化著。 几秒钟之后,她才有办法压抑紊乱的心思,淡淡的开口。 “你想死吗?”微眯的眼射出危险至极的寒光,看著对她造成压力的高大身影。 “不想。”回答是乾脆的,随即又补充道:“因为我想娶你。” 啪的一声,杂志被合上,黑影窜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前—— 狄米特里不躲不闪,眸中光芒一闪,大掌迅速翻起收拢,准确地抓住她的拳头。 鲍孙聿心中惊疑不定,不太确定这是一时巧合还是他有真功夫。 另一拳迅速凝聚力量朝他的脸颊而去,啪的一声,拳头击向温热手掌的响声听来格外清脆。 她睁大眼,血色从她的唇上褪去。 “别这样,你的手会痛的。” 他的言词充满关切之情,意外触动她的心。 她怔愣住,怪异的暖流流过心脏。 狄米特里收拢手指,将她的拳头密实的裹住,劲道巧妙,不至於弄疼她却也让她无法挣月兑。 男性的温度在指间流窜,引起莫名的惊慌,她回神来狠狠地瞪著他。 “放开我!”她低喝,拳头与他的掌心摩擦带给她一种怪怪的感觉。 她低估了这家伙,他并不如外表那样温文儒雅,手劲暗藏的力道告诉她,他的拳脚功夫可能不在她之下。 “你不再动手了吗?”他问得很客气,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脸上挂著温雅的笑。 “作梦!”她不轻易听命於人,更何况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男人。 她冷哼一声,右脚曲起直袭他的重要部位—— 黑眸闪过一抹失望,他无奈地在瞬间反应,只用了一个动作便将她反转过来,她的脚扫过他的小腿,背部被迫压向他的胸膛。 男性的手臂横亘在她胸前,被紧握住的双拳此时也被迫交叉在胸前,她等於整个人被他从背后拥住,箝制她的男性力量让她又是惊恐又是诧异,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羞愤的热度从脖颈一路攀升到脸颊。 “你很固执。”狄米特里叹了一口气,小心控制著力道,不愿意看她受到任何伤害。 灼热的气息随著他的叹气拂向耳际,引起的酥麻感让她更是恨不得能尽快摆月兑他。 柔软温香的身体就在自己怀中,他却得拼命忍住不去做多余的碰触,狄米特里心里暗暗叫苦。 “放开!我叫你放开!听到没有?”原本冷漠的声音因为羞窘而显得十分不安。 “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不同。” 语意深长的言语从头顶传来,公孙聿不禁愕然。 “什么?”她停止动作,暂时安静下来。 “明白吗?这就是男人的力量!”他收紧手臂,让她感受他的力道之后又稍微放松,却没有放开她的打算,语调转为温和,“这就是男人跟女人先天上的差异,光靠意志力是无法突破这层差异的,你明白吗?” 她的黑眸微微睁大。 这就是男人的力量吗?她从来没有感受过。从小到大,她都被当作男孩教育,不知不觉中一直以男人的思维、男人的角色自居,以为女人的形貌只是上帝跟她开的一个玩笑罢了。 她从来没想过,天生的男人与意志上的男人有何不同。 身体忽然起了一阵战栗,不是恐惧,而是因为领悟到什么而颤抖。 耳朵忽然有个湿热柔软的东西轻轻刷过,她敏感地缩了一下,身体本能的轻抖,酥痒的感觉如微量电流通过,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奇妙感觉。 猛然发觉刷过她耳朵的是他的舌尖时,更大的冲击像海啸一般席卷而来。 “如何?有反应对不对?”他的低语之声,有著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她无法言语,全身被怪异的电流充斥著。 柔软的舌头继续动作,一心一意舌忝吻她冰冷的耳廓,热烫的男性鼻息徐缓地吹入她的耳朵深处。 又冷又热的感觉在她身体里奔窜著,她的手一度失去力气,映入眼帘的东西变得模糊,她慢慢陷入从未经历过的混乱中。 “只有真正的男人才做得到!”他的嘴唇轻轻地碰了她的脸一下。 她浑身一震,惊醒了。 “你莫名其妙!”她大叫一声,一脚踩著桌缘,借力往后一撞,企图将他整个人撞倒在地。 桌子被踢开一边,桌上的杯子及碟子落到地上变成碎片,茶渍溅得满地都是。 狄米特里抱著她,斜斜地跌入身后的单人沙发里,背部撞上沙发扶手,双手被迫放开。 “唔……”他闷哼一声,没想到她性格如此激烈。 她飞快的倒退一步,予人冷淡印象的脸因发热而泛起红潮,她忿忿地喘气,眼中迸射著可怕的光芒。 她要杀了他! 想也没想,她的身影快速移动,方向是与客厅一墙之隔的厨房。 就在此时,传来电流不稳的声响,吱吱两声之后是咻的一声,整栋公寓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风声如鬼哭神号般,加上骤雨的肆虐,使得时间虽然接近中午,但外面却跟太阳下山后的昏暗没什么两样。 外头微弱的光根本无法照亮室内。 “哎哟!”呼痛的声音传来,因为眼睛来不及适应黑暗,身体又在移动中,公孙聿的脚硬生生撞上桌缘,痛得她缩起脚泪水直冒,杀人的举动也不得不暂时中止。 “别动!” 紧张的声音从她身后飘来的同时,高大的身影也越过声音来到她身边,狄米特里一把将她抱起,稳稳地搂在怀中,像捧著心肝宝贝一样地慎重。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哪里痛?” 黑眸在昏暗中拼命梭巡,恨不能多出一双手来检视她的伤口。 “放我下来。”超越冷漠的声音淡淡地命令,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心脏的鼓动有多么大。 被他紧紧抱住的瞬间,微寒的感觉消失,他的体温带来不可思议的温暖,一点一滴地渗透进她的身体,她惊愕的整个僵住。 这就是男人的温度吗?源源不绝的温暖,有著旺盛与强大的生命力,这种先天上的体质优势,是她无论如何努力也达不到的。 他的拥抱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彷佛能在瞬间将所有的空虚填满,具有诱发人脆弱的那一面的引力。 “你确定你能走吗?” “放我下来。”她重申。这次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安,她身体轻微地动作著,急著离开那种教人脆弱的温暖。 “这里太危险了,满地的玻璃碎片……”他思索著,没有注意到她的扭捏和不安,迳自用已经习惯黑暗的眼梭巡四周。 他首先想到的是把她抱进房间,不过这样一来她肯定以为自己又有什么企图而暴怒不已,考虑到狂怒的她可能会伤到自己,他决定就近把她放在他刚刚跌坐的单人沙发里。 “在这边别动,我先去找蜡烛,然后再来帮你擦药。” 狄米特里的声音意外地充满果决力,她还来不及反驳,她的身体便接触到柔软的沙发,感觉他的手臂很快离开自己的身体,高大的身影在视线不清的客厅中来回走动,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对著几个柜子翻找起来。 一阵碰撞的声音传来,藉著微弱的光线,她可以看见他的膝盖因为闪避不及而撞上摆放电视机的矮柜圆角,那一下撞击不轻,他却连哼也没有哼一声,甚至也没有因此停下动作。 只有解释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带点歉意的微笑。 “没事,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吓到你了吧?” 她大受震动,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目光盯著黑暗中的身影,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复杂感觉涌上心头。 第一次,她领悟到身为女人的脆弱。 面对同样的碰撞,身为男人的他若无其事,但是她却弯下腰去不由自主地抚著痛处,那种无意间就会流露出的软弱,正是女人之所以跟男人不同的地方。 “奇怪,找不到哩!”狄米特里挺起身,疑惑地模著下巴。 即使模糊不清,那直立的身影仍然给予人强烈的存在感,这就是男人的气势吗? 收回目光,她轻声低语:“手电筒在鞋柜,蜡烛在浴室。”上次停电时,她把仅剩的蜡烛放在浴室中,一直没拿出来。 “是吗?难怪我在这儿都找不到。”狄米特里振奋精神,往房间而去,但是下一秒钟,他却整个人扑跌在地,脑袋瓜结结实实地撞上某种东西。 鲍孙聿睁大眼睛,眼看著重量不轻的除湿机被他撞得滑向墙壁,又反弹回来撞上来不及起身的他。 狄米特里抚著头,眼前金星直冒,如放烟火般鲜明。 “什么东西啊?”他咕哝著坐起来,大掌把那个东西捧过来细细观看,原来是一台除湿机,刚才绊倒他的自然是电线了。 “还好不是墙壁……”他揉著前额喃喃自语,很快地站起来。 鲍孙聿紧抿唇,因为要努力维持冰冷的表情而不得不忍住嘴边的笑意。 第五章 客厅的一隅出现在手电筒的光圈中,那道光圈很快地移到公孙聿身上。 “照我做什么?”她微愠,不习惯被人看见而她看不见别人的情景。 “没有,只是看看你怎么样了。” “我很好,没有一头撞上除湿机。”她难得幽默,心情放松不少。“赶快去拿蜡烛吧。” 黑暗中的狄米特里不断点头,“好,马上来。” 不一会儿,室内出现烛光的柔和光亮,在黑暗之中显得格外温暖。 由於这是特大号的造型蜡烛,烛身呈立体的六角形,内埋乾燥花朵,烛芯的部分只凸出一点点,因此烛火极不稳定,飘飘怱怱地几乎快熄灭。 “没有别的蜡烛了吗?”狄米特里坐在先前公孙聿靠躺的沙发上,看著烛火的眼神格外认真。 “没有。”回答是冷漠的。 “那可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单独住在这里,应该多准备些蜡烛才好。”狄米特里唠唠叨叨地说,那张俊俏的脸在烛火中怱明怱灭,拨弄烛芯的神情很是专注。 “多管闲事!”她别过脸,强迫自己忽略他近在咫尺的压迫感。 “多一个人关心不好吗?”他理直气壮,火苗在他的拨弄下渐渐稳定下来。 “罗唆!”这次是带点不耐烦。 狄米特里不再针对这个问题打转,话锋一转,改问别的问题。 “你的家人呢?” 她双眉低垂,流露出沉思的表情,一会儿又抬起眼,严肃的看著他。 “你的问题也太多了吧!” 懊不会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吧?有可能,不然她怎么会这么孤僻冷漠,像个离群索居的人呢?这么一想,狄米特里更感到自己责任重大。 “你的药箱放在哪里?我来帮你擦药。”他站起来,烛火因为他瞬间带动的气流而不稳定地飘摇了几下。 他一站起来就给人一种很有男子气概的感觉,相形之下,自己的确显得娇弱,公孙聿目光盯著烛火,思绪随烛火飘摇。 “不需要。”她冷冷地回绝。 “这怎么行?你刚刚碰到桌缘的地方一定肿起来了,不信的话,你把裤子拉起来看看……”狄米特里牵挂她的伤,弯正准备帮她卷起棉裤裤管,却在她一个寒意逼人的瞪视下停止动作。“我只是担心你的伤口,没别的意思。” 他耸耸肩膀,识趣地回到沙发上坐好。 “先检查你自己的伤吧!”面无表情的脸因为想起刚才那一幕而缓和不少。 “我?我不要紧,我是男人嘛!”他开玩笑的揉揉头发,却发现她的表情不知为何变得更加难以捉模,黑眸闪动著令人不安的光芒。 他说错什么了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公孙聿特有的冰冷声音沉沉地掷向他的脸。 “等风再小一点之后,你立刻滚出我的房子!”说完话,她便起身回到房间,房门用力甩上的声音造成一阵不小的回音。 “真是的……”半晌之后,狄米特里才从惊讶中恢复过来,拢拢头发忍不住叹气,“那么容易变脸,还想要当男人吗?” 一双有力的手缠上来,她想要逃却不知怎么地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陌生的嘴唇下降,再下降…… 唔…… 他的唇终於接触到她的唇,轻缓地移动带来无法想像的刺激,她的心中满是紧张的情绪,却又无法克制地眷恋起这种感觉。 不久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唇已经在他的挑弄下湿润,微张的口像是在等待他的舌头侵入。 舌尖与舌尖相碰的瞬间,像是有轻微的电流通过全身,她轻轻一颤,闭上眼,脑中像是有无数漩涡在流动。 因为看不见,使得感觉更加强烈,从未体验过的美妙欢愉充斥著她的每一根神经。 他的唇离开她的唇,从脖颈之间细细往下移动,每一个轻触和舌忝吻都带来神秘至极的快感。 她听见自己细细的喘息声,身体像蛇一样地扭动,她伸出手渴求地在他背上抚模著。 迷乱中,她发现自己的双腿被另外一双腿切入,女性中心早已湿润。 有点兴奋、有点紧张却不害怕,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不会伤害她。 她睁开眼,望进一双带著激情与的黑眸中。 某种热烫硬挺的东西缓缓地进入自己的柔软湿润中,她皱起眉正在想著这是怎么一回事时,一阵强烈的痛楚随即贯穿全身—— 喝! 鲍孙聿打开眼,从令人害羞的春梦中惊醒。 懊死!又做这样的梦! 数不清是第几次了,自从在希腊发生那件事之后,这个梦境就成了作梦时唯一会出现的画面,让她既困扰又难堪。 包让她羞愤欲死的是,每当她醒来总会发现女性中心一如梦境一般地湿润,梦中那种美妙神秘的感觉则如音乐的余韵似的在身体深处缭绕不散。 她抬起一只手臂轻轻压著额头,在黑暗中缓缓的调整呼吸。 懊恼地申吟一声,她翻个身将脸埋入羽毛枕中,恨死自己那睡著了就不受控制的脑袋。 几许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她的耳中,没有了风雨声的干扰,听来格外清晰。 仔细一听,这中间还有个隐约熟悉的男声,用鳖脚的中文在对答著。 狄米特里! 她飞也似的从床上跳起来,因为动作太快还被毛毯缠到脚,差点在床下跌个狗吃屎。 对喔,她差点忘了那家伙的存在。 他在楼下做什么? 急急忙忙拉开落地窗,走近阳台往下一看,差点没昏倒。 狄米特里就站在楼下的巷子处,长袖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臂,露出两截劲瘦结实的臂膀,牛仔裤的裤管则卷到膝盖,看不出小腿的样子,因为上面沾满了泥巴。 一头长卷发束在脑后,俊秀的轮廓上布满汗水,在微弱的阳光下闪著光亮。 他拿著扫帚正在跟急流退去后的烂泥搏斗,斜坡上一堆像小山一样的垃圾显然是他的杰作。 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几个男性邻居也在帮忙清理这条巷道的唯一出口,嘈杂的声音来源则是来自那些眷村主妇们,她们手里忙著把家里的积水往外清,嘴里则忙著询问狄米特里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 “公孙小姐不常在家,我们也没有跟她来往,还不晓得她居然是空中小姐呢!” “是啊,她那个人的个性是比较冷漠一点。”狄米特里回答得很自然,就好像他十分了解她一样。 “这么说来,你们是在国外认识的罗?”另一名主妇插嘴问。 “对啊,在雅典。我刚刚好像说过了吧?”狄米特里微笑,挥去汗水,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主妇们可不管,只对著自己想要知道的问题穷追猛问。 “雅典?雅典的哪里?” “皮瑞斯港。” “皮什么港……的哪里啊?” “皮什么港的……”直率的狄米特里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她自己的别墅是在哪一区的第几号。 “这不是重点!”正在倒水的一名主妇替他解围,把话抢去,“那你们准备在哪里举行婚礼?台湾还是雅典?” 婚、婚礼?站在阳台的公孙聿僵住身体,怎么会扯到这个?刚睡醒的脑袋还不是很清楚,她皱起眉,目光落在显得特别高大的狄米特里身上。 “这个呀……”他淡扯唇角,笑得既幸福又暧昧,“还不一定,要看我女朋友的意思,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啊!”他用铲子将一堆泥巴铲进一名男人递过来的畚斗中,肌肉因为施力而凸起,显示出乎常的锻炼有素。 “对啦,要好好商量,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最好不要太草率……”一个身材微胖的妇人提出良心的建议,眼光还颇为不满地瞄了正在眼前搬东西的男人一眼。 想当初她跟这个死鬼结婚时就只有两家人叫出来吃一顿饭就算完事,草率到不能再草率。 “那当然。”狄米特里不禁点头,后面的一束长发随之晃落,他不在意地抓住它往后甩,姿态有种说不出的潇洒。 视线从楼下收回,望著乌云快速移动的天空,公孙聿冷漠的脸上乍青乍白。 楼下的对话还在持续著,她却再也听不进半句,脑袋嗡嗡作响,气到几乎晕眩。 狄米特里这个混蛋到底打算怎么样? 不想让他无的放矢的话继续在这小小的巷弄里流窜,败坏她的名声,她旋转脚跟下楼,心里准备好这次就算是牺牲形象,拿著扫把也要把他赶出去。 “张太太,你听到了吧?你前阵子不是还在说公孙小姐看起来怪怪的,从来没见过她穿裙子,打扮又很男性化,怀疑她是不是在搞那个吗?你看,人家现在都要结婚了。” 因为隔了两三户,这名妇人特意放大音量,声音传得很远。 从其中一间低矮的屋子里传出反驳的尖锐声音。 “拜托,我只是说她人长得那么漂亮,怎么都不穿裙子,老是皮衣皮裤,不然就是牛仔裤搭黑西装,是你自己在那边猜说她会不会是搞那个的好不好?” 拖鞋声音越来越接近门口,看来是不甘被栽赃,准备出来跟妇人说清楚讲明白。 “哎哟,明明就是你说的嘛!你这个人也太那个了吧?当初要不是你提醒,我们还没注意到呢,而且你还——公、公孙小姐……”声音戛然而止,妇人的嘴巴一时合不拢,只能张嘴定定地看著突然出现在斜坡上的公孙聿。 她一身黑衣黑裤,面无表情地凝视众人,给人一种阴沉至极的感觉。 小巷里猛然刮起一阵风,由於公孙聿的存在,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这阵风很刺骨——除了狄米特里之外。 他双眼发亮,完全是恋爱中人的模样。 原本正在畅所欲言的主妇们纷纷低下头假装忙碌,之前的那两个妇人乾脆来个龟缩不出家门,免得被刚形成的台风扫到。 “聿,你不要下来,这里我来处理就好,你的脚小心不要弄脏了。”狄米特里语气认真,俨然是个溺爱女友的男人。 在场的其他男人大概是神经比较粗,没有像那些爱八卦的主妇们那样敏锐,抬眼看见公孙聿,立刻咧开嘴向她道贺。 “公孙小姐,恭喜啊,听说好日子近了……”一名正在清理下水道铁盖孔上的树叶的男子热情地向她祝贺。 “是啊,到时别忘了请我们喝一杯。”另一个男人走上离她稍近的斜坡,将畚斗上的泥巴倾倒在一旁,然后走回狄米特里身边。 “什么?那个……我没有……”冰冷的表情不再,她困窘地面对这些平时没有来往、却仍关注她动向的邻居的盛情,不知该如何以对。 “这个『d』先生人很好啊,很勤劳又很体贴,像我一样,选这样的老公就对啦!”一个男人用那双沾上泥巴的手拍拍狄米特里的肩膀,显然对他很是赞赏。 “我跟他并不是……”公孙聿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跟人解释些什么的嘴巴在此刻更是派不上用场,低低的声音根本无法掩盖过他们习惯放大的嗓门。 苞他们解释清楚吧!焦急的她把目光对上狄米特里,嘴唇无声地蠕动,然而他却只是弯下腰努力将泥土铲进畚斗里,不让她看见黑眸闪烁的得逞笑意。 “对啦、对啦,像他这样的男人真的很难找了,公孙小姐你真的是很有福气,要好好珍惜喔!”不知道哪一位妇人率先抬起头来,嘴巴咧得大大的,给了她一个微笑。 “对啊,真是恭喜了!” 其他妇人见状纷纷加入行列,你一言我一语,不是恭喜就是祝贺,其中两个甚至已经开始就国内举行婚礼还是国外举行婚礼比较好而抬起杠来,气氛一下子变得很融洽。 她双颊涨得通红,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这些邻居,心里想著来个冷脸相应,按照她以往的处世方法——不理不睬迳自回屋里去,然而映在她眼中的笑脸是那样热情,所用的言语虽然简单而重复,却带著朴实的真诚,心中某个冰冷的角落莫名地温暖起来。 她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包让她尴尬的是,有个年纪比较老的妇人乾脆走上斜坡,一手自然地伸来拍著她的肩膀,告诉她别想太多,希望怎么做就怎么做,结婚最重要的是两个人开心就好,地点、仪式什么都不是重点,她的神情及语气都俨然像个老母亲一般亲切。 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在父亲威严的教导下成长,不知不觉也承袭军人父亲严肃冷漠的那一面,对人对事都显得冷酷无情,老妇人的举动无意地牵动了她心中的一部分,胸口顿时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梗住似的。 正在为难著该怎么摆月兑这种尴尬时,狄米特里适时朝她递过来饱含笑意的一眼,她抓住这个机会开口对他说:“狄米特里,你……过来一下,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现在吗?”他看了看手中的铲子,心里很想再多看一会儿她尴尬到眼睛不知该往何处放的可爱表情。 她点点头,看向他的目光是吓人的。 老妇人很识趣,对他招招手,眼角及眉角都是笑意。 “快点,老婆在叫动作要快,剩下的没什么事,我们也要进去了,环保车待会儿会过来收这些垃圾。” 鲍孙聿低下头,因为这个称谓而更加尴尬,耳里传来轻微的笑声,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不,是恨不得找个地洞把狄米特里那家伙埋进去。 混合了泥土味的男性气息很快地靠近她,她连头也没抬迳自抓起他的手,语气却一点儿也谈不上亲昵。 “跟我进去。” 狄米特里一点儿也不打算抗拒。 苞她进屋去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更何况她还主动伸手来牵他——呃,虽然看起来比较像是抓,但是那柔软的手心接触皮肤的感觉是那样美妙,让他忍不住扬起嘴角,偷偷窃笑。 确定铁门和大门都关好之后,公孙聿转身,准备将累积到极限的怒气一古脑儿倾倒出来。 只不过她发脾气的方式很特殊,不是大嚷大叫或扠起腰来痛骂,而是无声迅速地向前一把揪起对方的夹领,拳头抡起就准备揍人。 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对付女生是用冷漠的表情或是可怕的眼神,对付男生则二话不说先揍过去再说。 狄米特里眸光一黯,稍微偏头以最小的动作避开她的拳头,一只手还得注意准确地拦住她的腰,免得她重心不稳导致拳头往墙壁上挥去,到时疼痛的会是他的心脏。 “放手!” 鲍孙聿气得脸色发青,太阳穴隐隐抽动,左手因为躲避下及而一起被固定在腰部,他的力道虽不至於弄疼她,却也让她因此无法自由活动,她气得用落空的那只手猛搥狄米特里的肩膀,下手丝毫不留情。 “你的脾气需要修正。”狄米待里叹了一口气,并不在乎那无关痛痒的殴打,反而认真思索起该怎么改掉她动不动就动手的习惯。 “少罗唆!”她手好痛,这人是铁打的吗?居然能够承受她这么多拳,她可是有练过的,手劲不同於一般女生,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可恶!既然这样,她也顾不得了,决定使出女人最常用的那一招。 张开嘴,她看准他肩膀上的一块肉,低头准备咬下去—— 呃?嘴巴落空,不仅如此,姿势还莫名地由站立变成倒挂在他的肩膀上,她瞪著他的背部,血液逆流到脑部让她有些难受,她气得大叫。 “你这家伙快放我下来!”双拳乱搥落在他的背部,可惜因为人被倒悬,力量根本发挥不出来。 “安静!”在俏臀上毫不客气地一拍,狄米特里单手固定住她不听话的长腿,双脚移动迳自往房间走。 “你……”她心头一惊,对刚刚那一下的拍打是屈辱大过於疼痛。 懊死!他怎么可以打她?那种像在对付撒娇或耍赖女人的手段让她格外无法忍受。 她是以男人的角色在生存的,她不允许他把她当女人看待。 而这种被扛在肩膀上的举动像是在宣示他强大的那一面、像是在刻意凸显出她身为女人软弱和无力的那一面,更是让她的自尊受到极大的伤害。 “该死的家伙,你快点放开我!”像条活跳跳的虾子一般扭动的身体忽然安静下来,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慌袭上心头。“你、你、你……你要带我去哪里?”她望著逐渐接近的房间门,冷硬声音首度露出恐惧。 “房间。”他答得毫不含糊,末了又补上一句。“修改你的脾气。” “多管闲事!我的脾气不干你的事,不准你进我的房间——”眼看挣扎无效,她乾脆用吼的,只是恐吓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像是垂死前的挣扎。 狄米特里充耳未闻,一脚踢开半掩的房门,堂而皇之地来到双人床前。 砰的一声,她像是一袋面粉一样地被抛到床上,柔软的床缓和她下沉的力量,她并没有感到疼痛,只是生平头一遭被人这样对待,愤怒和羞窘混杂著恐慌,黑眸中的光芒十分不稳定。 还来不及跳起,眼前就有道黑影压向她,转眼间她的下半身和双手就落入狄米特里的控制下。 那双从头顶俯视著她的黑眸灼热而虔诚,闪著的光芒,绵长的呼吸拂来,格外烫人。 她能感觉到他双腿的强劲力量,像是钢铁一样压得她一动也不能动,热烫的男性体温从彼此接触的地方传过来,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她再次见识到纯男性的力量,而那双变得格外深邃的眸子似乎在暗示著他要让她见识的不仅仅只是力量。 此刻,她意外清晰地忆起当晚的每一个细节,惊悸的战栗游走全身,她一动也不敢动,汗水从大大张开的毛细孔间渗了出来,双手却像握了一团雪一样地冰冷。 她的脸色微微发红,神经紧紧地绷著,表情很希罕地出现害怕的样子。 狄米特里的黑眸直直地凝视她,在幽暗的室内如同火炬一般地明亮。 她的身体柔软而富有弹力,仿佛能够承受自己全部的体重,两腿之间的凹陷处那么刚好地裹紧他嵌入的双腿,男女间最明显差别的象徵暧昧地接触在一起所带来的刺激让他小肮一阵阵紧缩。 他低咒一声,拼命压抑忍耐,咬紧牙,等著月复间的骚动平息,目光不曾离开她的脸。 室内的气氛变得暧昧无比,公孙聿眼眸睁大,吐出的气微微颤抖。 “狄米特里……不准你弄脏我的床。”急著摆月兑他,她猛地迸出这么一句。 “我会处理。”他俯,一张脸徐缓地靠近她。 不……公孙聿呼吸倏地变得急促,因为太过慌张而忘记闪躲他。 他的唇终於贴紧她的唇,一阵哆嗦,她感觉自己的血彷佛从四肢流了出去,身体呈现冰冷的状态。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体温,那温热的气息慢慢暖和她的身体,带来前所未有的感受,她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精神集中在他柔缓移动的唇舌上。 不久之后,两人为了换气而分开,彼此的气息在极近的距离互相交融。 狄米特坚望著她仿佛透著一层水气的眼睛低声道:“以后你再发脾气打人,我就用这样惩罚你。” 他在她唇上轻啄一下,目光含笑。 那轻啄的一下唤醒她迷离的意识,黑眸中的水气消去,换上杀气腾腾的光芒。 “你该死!”趁他松懈不注意,她的双手月兑离他的掌握,掌缘化作两把利刃狠狠朝他的颈边劈去—— 他的身体看似松懈,反射神经却依然敏锐,只见他双臂横抬挡住她的攻击并同时顺手下压,将她的两手箝制在床铺里动弹不得。 在她的咒骂声出口之前,他已经快一步牢牢的封住她的嘴。 舌头轻易地突破她的防线,找到她柔女敕的小舌狠狠地搅弄著,像是要将她的一切都掠夺而去。 男性动情的气味在空中飘散,隐隐地传入她的鼻子内。 他在她的嘴唇上留下足以反射光线的湿润痕迹才放开她。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为自己几乎衰竭的肺部补充新鲜氧气,看著他的眸光里还有一丝丝倔强。 “怎么样?要跟我达成协议吗?”他愉快地问,看著她嘴唇的目光有些意犹未尽的贪婪,像是在欢迎她的拒绝。 虽然被吻得有些晕眩,但拥有男子气概的公孙聿向来不轻易妥协,她第三度尝试用力,眉目表情尽是不屈服。 “我……”才刚开口,嘴唇又立刻被封住,她睁大眼,感到最后凝聚的一股气势离她远去。 这次他的唇舌不再是具有惩戒意味的吻,而是慢慢的、缓缓的移动,专注得像在品尝一杯上等好酒。 三次的吻带来三种不同的感觉,公孙聿一面抵抗,一面却又不由自主地著迷於这纯异性的吻,她渐渐地无法思考,脑海里浮现的是他的舌头温柔地与自己的舌尖接触的画面。 “嗯……”低微的申吟随著喘息逸出口,而她本人却毫无察觉地迷失在异样的触觉里。 狄米特里的呼吸转为浓浊,她的舌如此甜美柔软,像是沾了蜜汁一样,让人迷恋不已。 他的手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腰际,找到棉质衣服的下摆,悄悄探入。 她咕哝一声,没有做出反抗,紧闭的睫毛轻轻颤动。 狄米特里的手先是在腰窝处来回探索,细细感受如丝般的滑腻,接著慢慢往上朝他渴望已久的浑圆而去。 他忽然住手,眉头因为思索什么而轻皱,接著他稍微离开她的唇,沙哑的声音带著打趣的笑意。 “你没有穿内衣。” “什……什么?”她睁开眼眨了眨,像是无法确切地掌握自己身在何处。 “你刚刚没有穿内衣就下楼去。”他语气中的笑意未减。 他怀疑一直以来以男人身分存在的她,根本没有所谓的内衣这个东西。 一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忧喜参半;对他来说,这是省了一道麻烦的手续,但是一想到她的胸部隔著一层衣服暴露在别的男人视线下的情景,他又觉得无法忍受。 如梦的表情瞬间消失,出现在公孙聿眼中的是近乎可怕的烈焰,那是对她自己所产生的极度愤怒。 “拿开你的手。”她咬著牙冷声命令,锐利的目光像锥子一样钉在狄米特里仍固定在自己胸部的手上。 奇妙的温暖从他的掌心源源不断的透出,她必须拼命压抑才能忽略这种温暖引起的酥麻快感。 “呃……”狄米特里低头,黑眸一黯,有著明显的失望。 好不容易才让她卸下冷漠的面具,唤起她身为女人的热情,他干嘛没事提起什么内衣不内衣的。 一边暗暗诅咒自己,一边缓缓地抽出手,指月复退出时不经意地碰触到女敕滑的肌肤,若有似无的触感带来意想不到的刺激,他咕哝一声,因为高张的而喘息。 同一时间,一阵更细微的喘息声从公孙聿的口中逸出,那并非刻意却更加撩拨人心的碰触引起她小肮一阵紧缩,让她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眸光微微地乱了。 她立即别开视线,不敢与狄米特里的黑眸接触。 腿上的重量减轻了,她用眼角的余光看见狄米特里翻身在她身边盘腿而坐,高大的身体形成威胁。 “刚刚……十分抱歉……”他坦率地道歉,大手揉乱自己的头发,几绺发丝垂落,为他的英俊增添浪漫的美感,那种模样漂亮极了,足以迷倒任何女人——和男人。 他缓慢地坐起来,白皙如玉的五指插入发中,黑眸微微眯起。 鲍孙聿调整呼吸,待心跳回复平稳后,这才缓缓地将视线定在他脸上,一张美丽出众的脸随即映入眼帘,让冷酷的神色有了瞬间的变化。 她不禁想起第一眼看见狄米特里时,他穿旗袍扮女装的模样在pub的门被打开的瞬间映入自己的眼底时,那一瞬间的震撼,她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如果他是个女人那该有多好? 然而,仿佛是要打破她的迷惘似的,狄米特里忽然伸出手将所有头发从额前统统拨往脑后,没了发丝的遮掩,他的五官变得格外深刻锐利,那双眸子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中仍然十分闪亮。 他的手就那么插在发中定住不动,微侧著脸似乎在臆测她心思的模样男人味十足。 如果他是个女人,一切都会不同了吧?公孙聿暗想。 第六章 室内沉静了好一会儿,狄米特里才再度开口。 “你生气了吗?”沙哑低沉的声音,深富男性魅力。 锵的一声,曾经在她心目中留下震撼印象的女性形象破裂,另一个拥有同样脸孔,却是个百分之一百男子汉的狄米特里出现在眼前。 她握紧双拳,难掩心中的失望。 “滚出我的房子。”简洁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所有波动的情绪都在瞬间被冰封。 狄米特里闻言立刻正襟危坐,眼中闪烁著喜悦的光芒。 看得公孙聿轻皱起眉。他在高兴什么? “这么说,你是答应罗?” 答应?她有跟他达成任何协议吗?秀眉蹙得更紧,她默默地思索著。 “除非你答应嫁给我,否则我是不会离开这间房子的。”看出她的疑惑,他镇定地说明,姿势又回复成盘腿而坐。 “你想——”话说到一半,她突然住口,蓄满力量的拳头也随之放松,她想到先前几次攻击失败的结果,不愿意重蹈覆辙。 狄米特里的双眼因为期待而闪亮。 可恶!鲍孙聿用力咬紧牙,清秀姣好的面容因为无法发泄的愤怒而绷紧,她悄悄地抓住手边的一个羽毛枕。 “我不想死!”他替她说完未竟的话,脸上难掩失望,黑眸却专注真诚,“我说过了,我想娶你。” 啪的一声!一个羽毛枕头飞来,不偏不倚的砸向他的脸。 打中了吧?公孙聿窃喜著,如同结上一层冰霜的脸总算因为出了一口气而稍微露出笑容。 然而在下一秒钟,她的脸再度凝结成冰。 羽毛枕被平行地移向一旁,露出狄米持里略显困惑的脸,他看看及时抓在手中的枕头,再看看一脸冰霜的公孙聿,浓眉缓缓地皱了起来。 “你的脾气真的非常需要修正。”他下结论,对她动辄出手的行为相当不以为然。 粉拳握得更紧,指甲都陷入肉里。 见鬼!他的反射神经怎么会那么好? 叹了一口气,狄米特里在床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形成阴影,造成的威胁让坐著的公孙聿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自己将近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在女人之中算很高了,但是跟这修长挺拔的家伙一比,就占不了什么优势,她的高度大概只到他的肩膀吧?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除非你答应嫁给我,不然我是不会离开的。”就算你答应嫁给我,我还是不会离开,我已经打定主意要跟在你身边了!狄米特里在心里补充,一丝笃定的笑在嘴边漾开。 什么?她微微一愣,一抹不安在心里扩大。 说真的,她一点儿也不怀疑他的话,从他出现在视讯萤幕的那一刻起,他的固执和厚脸皮就给她相当深刻的印象。 她怀疑的是这家伙是不是给那天的药弄坏脑袋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离谱的话?他应该清楚自己是…… 缓缓地深呼吸,她修长的手在胸前交叠,看著他的眸子显得格外深沉。 “我喜欢的是女人。”她冷静地开口,首度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的性向。 狄米特里耸了耸肩,笑意扩张到黑眸里。 “但你也不排斥男人啊,这点我们已经试过了不是吗?”他眨眨眼,提醒她两人曾有过肌肤之亲的事。 第二个羽毛枕飞来,他偏头以毫厘之差闪过。 “你……”她眯紧黑眸,气得脸颊泛红,很渴望上前赏他几拳,却碍於几次的失败经验,只能让怒火充斥黑眸,让束手无策的挫败感扩散至全身。 虽然很欣赏她嗔怒的模样,狄米特里却也舍不得她太生气,连忙笑眯眯地蹲下来,俊脸离她极近,呼出的气息吹动她微遮著脸的发丝。 鲍孙聿下意识想后退,身体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身后是床头柜,只好压下因他接近而涌起的不安,努力维持脸上的平静模样。 罢刚亲自领教了他近乎霸道的手段和见识过他俐落的身手后,她对他的印象已不再是温文儒雅、彬彬有礼的文弱绅士,而是具有某种危险程度的顽固男子。 一向予人冷漠到无法逼视的黑眸首度败下阵,主动避开他的眼神,交叠的双手手指深深地陷人手臂肌肉中。 “离我远一点!”她低喝,声音却带著颤音。 懊死!这是她的家、她的房间、她的床啊!为什么她却只能像只任人宰割的动物一般束手无策呢? 狄米特里的大手伸向前,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眼神专注而温柔,笑容却有些许苦涩。 “我没有办法!自从那天以后,我的脑子里就只能想著你,除了想你,什么事都做不了!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感觉就像快要发疯一样……”他越说越小声,眼睛也跟著低垂,神情看来很是无辜,“所以请你一定要嫁给我。” 说到最后,他竟然放开手,一颗脑袋就这么垂落到她肩膀上。 她怔愣著,因为这番太过坦率的告白而说不出话来,脸上红红热热的,好像生病一样。 怎么会这样?她应该感到噁心和反胃才是,然而出现在她身上的却是跟那些感觉无关的反应,他低低的声音宛如魔音,往她听觉的最深处钻进去,在她心中形成回音。 “你……把你的头拿开啦!”半晌之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肩膀动了动,想甩开那颗重量不轻的脑袋。 没想到他的脑袋非但没移开,反而伸出双手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聿,我是真心的。”这次的声音更低,足以魅惑任何女人的心。 她定了定神,努力不被他的声音吸引。 “你叫我什么?”她皱眉,对这个称呼极度反感。 他抬起头,加重语调重复喊:“聿啊。” 她眉头皱得更紧。“什么聿?不要把我叫得好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难道你比较喜欢我叫你小聿?还是聿聿?”他搓著下巴,侧著头认真思索,模样十分赏心悦目。 她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动怒、不要出手,这是他故意设下的圈套,目的是要乘机吻她。 她压根儿不了解狄米待里的心思其实是很单纯的,尤其在追求女人这方面的经验几乎等於零,以往只有女人追著他跑,他还没有追求女人的经验,一切都是凭直觉动作的。 “吵死了!” “还是叫聿好了。”他迳自下了决定维持原判,完全忽略公孙聿那快要歇斯底里的模样。 “真是受不了!”她模著额头喃喃自语,被眼前这个太过好看的男人打败。 一会儿,她突然注意到满床都是泥巴,连自己的身上也沾了不少,她看了看狄米特里那一身污泥,语调不禁高扬地骂道:“你看你把我的床弄得……” 喜爱乾净的她,完全无法忍受这样的脏乱,不禁从床上跳了起来。 “是,我马上处理。” 他动作很快,拆被套、拆枕头套,还把床单也一并拆下,动作俐落到让站在一旁的公孙聿当场看傻了眼。 “你……你是不是在饭店从事清洁的工作啊?”她不清楚狄米特里的来历,对他的过往更是一无所知。 “我是在饭店待过,不过不是清洁工。”抱著被单的他咧嘴神秘的笑了笑,不打算这么快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分,免得她更加抗拒他。 事实上,除了是希腊王子之外,他还是世界几个著名饭店的投资人,从大学时代他就对投资理财特别有兴趣,靠上网下单累积了惊人的财富,目前的投资遍及世界各地,饭店则是他前阵子的投资重心之一。 不给她追问的机会,狄米特里移动脚步往阳台而去。 “我先把这些处理好,然后洗个澡,等一下我弄晚餐给你吃。” “弄晚餐?”她有没有听错啊?这个漂亮的男人还会下厨吗? “对啊!”声音从阳台处传来,伴随著洗衣机启动的声音,“我曾经在饭店打工,跟厨师学了一点厨艺,你先去客厅看杂志,等下我弄几道菜让你尝尝。” 他从阳台那边探头进来对她微笑,俨然一副贤良家庭煮夫的模样。 她咬著拳头,脑袋极度混乱。 “算了,我不管了……”一会儿之后,她喃喃地月兑口而出,决定把赶他出去这件事暂时压下,反正她不在家的时间居多,必要时,她还可以换房子。 第二天清晨,无风无雨,耀眼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落地窗内,闹钟的铃声在房间内响个不停。 在床上躺著的女人,纵使闭上眼睛仍然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冷淡气息,她不堪闹钟的吵闹声,不耐烦地动了动身子,一只手从暖烘烘的被子里伸出来,循著记忆往右手边的床头柜模索。 只是这“闹钟”好生奇怪,有鼻子、有眼睛、有嘴巴,十足的“人性化”,不仅如此,她还可以感觉到一股稳定的热气徐徐呼出。 包让她不解的是这闹钟竟然还会亲人?当她的手指模索到类似嘴唇的部位时,它居然张开嘴用力地亲了她的手心一下。 接下来,那个闹钟居然动了起来,呼气的方向改变,转而吹向她的头顶,然后伸出手,先是把她的手从嘴巴上拉下来放在一个有温暖热源的地方固定好,再来是伸长到她的肩膀轻轻施力,把她的小脑袋按进那个热源地带藏好,还不忘拍拍她的背,把她当作被吵醒的小孩一样安抚疼惜著。 闹铃声戛然而止,她的两只手却是一动也不动地缩在那团温暖里,根本就没有碰触到闹钟的按钮。 咦?她在作梦吗?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眼皮很缓慢、很缓慢地打开,待适应了入眼的光线之后才整个睁开。 这是……她反射性地往后退,接下来是脑袋撞上床头柜的声音,顾不得疼痛,她翻身坐了起来,目光惊疑不定地瞪著床上的不明物体。 狄米特里!他、他、他……他怎么会跑到床上来,还跟自己睡在一起?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公孙聿揉了揉双眼再张开眼时,映入眼中的依然是狄米特里那张看起来睡得非常满足的俊脸。 就在她怔愣之际,狄米特里忽然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大手就先伸过来在她头上乱揉一通,嘴里还喃喃说著:“不痛不痛,我帮你揉揉……”神情半梦半醒。 即使在睡梦中,他仍然保持对公孙聿的高度关切。 被他的大手这样揉弄,公孙聿总算完全清醒过来。 她想起来了!昨晚他洗完澡,烘乾被单并且铺上之后,就迳自拿了摆在鞋柜上的家里钥匙到巷口的超市采购,回来之后躲进厨房大显身手,端出来的菜一道比一道诱人,全是有名的欧式料理。 因为实在太好吃了,她虽然冷冰冰的不跟他多说一句话,但是嘴巴却始终没有停过,等到发觉肚皮似乎被撑到极限,她才停手艰难地爬到沙发上躺下,就此一动也不能动。 她记得当时电已经来了,她一边看电视一边听见厨房传来洗碗的声音,窗外则是叮叮咚咚宛如音乐的雨声,在这多种声音的伴奏下,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后来就不省人事了。 这么说来,他是把她抱进房间休息之后“顺便”溜上床跟她挤在一起,而昨晚她觉得特别舒适温暖的抱枕应该就是他的胸膛。 那他有没有乘机……她脸一红,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看看那个正在努力张开眼睛的狄米特里——还好!两人衣著完整,她的身体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狄米特里手没有离开她的头,十分尽责地揉著,把她的发丝都揉乱了,两个眼睛撑啊撑的,好不容易才张开一条缝,迷迷糊糊之际,还不忘对她奉献上完美无缺的笑容。 “聿,早啊!” “早你个头!你给我醒来!”她随手抓起一个枕头,想也不想地就往他脸上招呼过去。 狄米特里虽然是半梦半醒,反射神经却还是很敏锐,千钧一发之际,他翻手抓住那个枕头,枕头砸过来时夹带的凉风瞬间拂过脸颊,让他整个人清醒不少。 浓眉微微聚拢,他看了看手中的枕头,似乎不太明白它怎么会被自己抓在手上。 她眼睛圆瞪,完全无法置信。 这家伙身上是不是装了自动反应系统?不然怎么看他意识不是很清醒,动作却依然准确俐落呢? “聿,这枕头是你拿来打我的吗?”他不太确定,逐渐明亮的黑眸在那张冰清的脸上梭巡著,很怕自己冤枉了她。 “谁让你睡我床上的?”她咄咄逼人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沙哑,眼睛凶恶地瞪著他。 他不仅擅自睡她的床,还……还整夜抱著她不放,这家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行径越来越嚣张了! 狄米特里放开枕头,大手爬了爬微卷的长发,一脸无奈地解释道:“那个沙发太小,根本容不下我。” “那也并不代表你就可以跑过来跟我挤,你不会自己想办法啊?”想到昨晚贪恋那温暖舒适的“抱枕”,整个人还贴住不放,白白让他占尽便宜的情景,她的手就忍不住又痒了起来。 但是她极力忍耐住,脑海里闪过他大梦初醒却还能准确无误挡住外来侵袭物的特殊本领,接著又闪过自己攻击他落空、小口落入他口中的情景。 唔……该死,只是想像那种画面,脸上居然就会烫烫的,嘴唇也酥麻酥麻的,心底的感觉更是奇妙到诡异。 他沉默了一下,歪著头思索之后开口:“知道了,等一下我就去订一张欧式大床。” 他以为自己昨天挤压到她,让她睡得不舒服,所以她才一早就大发雷霆。 “这样总可以了吧?”他淡笑地问,笑容比窗外的阳光更加温暖明亮。 “啊?”她秀眉轻蹙,根本没听清楚他刚才的话。“什么可以?” “好了,不用担心,那个我会处理的。”他宠溺地拍拍她的脸颊,顺口说出几乎已经成了口头禅的话,语调和表情都十分温柔。“我先去刷牙洗脸,等会儿弄早餐给你吃。” 他俯,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贴上她的唇,给了她一个又响亮又湿润的吻,然后噙著笑下床离去。 鲍孙聿的脑袋霎时一片空白。 许久之后,她才恍如梦醒般地模模自己的唇,指尖彷佛能够感受到嘴唇所感受到的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他的气味留在她的嘴边、留在床边,充斥整个房间。 她眨了眨眼,对迤逦进室内的阳光视而不见,整个心神都集中在被用力吻过的嘴唇上。 不!不只是嘴唇,被揉过的头顶和被轻拍的脸颊都是一样的,狄米特里一连串的举动,虽然没有的成分在里面,却莫名地震动她的心。 那是全然陌生的感受,却像是她期待已久却始终不可得的感受。 从心底深处不断向外涌出的暖意,那种身心都被填充得饱饱的感觉,就是被人重视、被人呵护的感觉吗? 不对!她猛然摇了一下头,十指没入发中,用力压著头皮强迫自己清醒。 不该是这样的,她一定是没有睡饱才会产生这种错觉。 混帐!那应该是她给予别人的感觉才对! 她发觉到自己不能再跟这家伙共处一室了,那会唤醒她潜在的女性本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跳下床,动作迅速地梳洗,接著从农值拉出行李箱,把要换洗的衣服和熨烫整齐的制服塞进去,盖上行李盖又找了一套外出服穿上,转身走出房门。 铁门的锁扭转的声音把狄米特里从厨房里引了出来,他一手拿著平底锅,一手拿著原木锅铲,显然是正准备把锅里的两颗煎蛋铲起。 “聿,这么早,你要去哪里?”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公孙聿一身整齐的外出服上,再下落到她拉著的行李箱上,一双浓眉因为狐疑而微皱。 鲍孙聿早料到没有那么顺利能摆月兑他,心中已有了准备。 “上班。”她简单的回答,脸上没有什么情绪,手没有停止动作地继续打开铁门的另一个铁栓锁。 “现在?”浓眉皱得更紧。 “不然你以为呢?”她没好气,目光不经意地朝他一瞥。 兵中两颗形状漂亮的煎蛋靠在一起,半熟的蛋黄发出诱人的黄色光泽,足以引发人的口月复之欲,而拿锅铲的那个男人非但不显得笨拙,反而还好看得要命。 她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不想让他随便束著头发、穿著白色衬衫和休闲牛仔裤却依然吸引人的形象在心目中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但是狄米特里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开锁的动作蓦然僵住。 “你今天不是晚上八点飞罗马的长班吗?”没有注意到公孙聿不寻常的脸色,狄米特里迳自发挥起他惊人的记忆力,“我记得你这个月的班表是飞国外线五天,然后回来休息两天,接下来又是一连串的五天国外线,然后再休息一天,接著又飞五天,难道你临时被抓飞了?不可能啊,你又不是在休假状态。” 他皱起眉,有些困惑。如果班表有变,他的秘书应该会事先通知他才对,还是他们透过关系找到的那个排班人员搞错了,给了他别人的班表? 他正确无误的话像针一样地刺中公孙聿,收回放在锁上的手,她缓缓地转过身,望著狄米特里的目光如寒冰一般。 “你调查我。”这是肯定,而非疑问句。 猛然沉下来的声音让狄米特里提高警觉,他正想辩解,但是一接触到公孙聿的眼神,他便决定诚实是最好的辩解。 “是,我希望能随时待在你身边,所以动用了一点关系,弄到你这个月的飞行班表。” 他认真的语气和表情,让公孙聿莫名地心惊胆战。 这家伙该不会…… “我想尽可能的陪著你,包括你工作的时候。”所以他决定跟飞。 他的话证实她心中的猜测,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像是窗帘被拉上似的,陷入一片黑暗中。 她深呼吸,让自己迅速远离晕眩的黑暗,逐渐清楚的视线里再度看向他,他的眼睛中所流露出来的专注和执著目光让她不由得害怕起来。 这个家伙看来不是开玩笑的。 “你没有别的事好做吗?跟著我飞来飞去,不会无聊吗?”压抑著吼叫的冲动,她冷声问道。她开始感觉到要摆月兑他可能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这我早就想过了。”他点点头,饮起温和的神色,黑眸闪著精光,“但是那不成问题,因为我的工作只要一台pda和笔记型电脑就可以搞定,其余的事,我的秘书会帮我处理,所以你不用担心。” 混帐!谁在替他担心了?她担心的是她自己! 鲍孙聿咬著唇,没有继续说话,脑中闪过很多想法,但是到头来都被她自己一一否决。 除非辞掉工作,否则她休想摆月兑这个家伙,但是偏偏目前她最需要的就是这一份收入颇高的工作。 几经思索,她迟疑地开口问:“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你跟著我,要你乖乖地回希腊去,你应该不会同意吧?” 她咬著唇,目光定在他脸上,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 “关於这个,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他的语气难得强硬,一会儿又绽出明亮的笑容,充满期待地说:“如果你答应嫁给我的话,那就又另当别论了。” “这个你就别作梦了。” 她毫不留情地泼他冷水,他仍然保持优雅的笑容,不被她的冷言冷语打击到。 “反正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和诚意来打动你的。”他丢下宛如挑战似的一句话,笑容不减地望著脸色冰寒的她。 吱的一声,行李箱拉杆被用力地推回原处,并且摆放到门后。 “既然如此,有些原则我要先声明。”她率先走回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双手在胸前交握,一副准备跟他谈判的架式。 “在这之前,先吃早餐吧!”他举了举手上的平底锅,两颗黄澄澄的蛋在灯光下闪烁著鲜美的光泽,刚好跟他脸上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相互辉映。 一向冷淡的唇角也似乎感染到他的笑意,微微扯了扯,只不过这笑容里藏著的如意算盘只有她自己知晓。 不如意!一点儿都不如意! 坐飞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除了像她们这样因工作而无法避免之外,绝对没有人喜欢长期待在空间狭小、空气品质不好,还得不时跟乱流对抗的空间里,她们自己都直呼受不了,很难想像会有人甘之如饴的。 包何况等待下一趟飞行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可以到休息站休息,狄米持里却只能在机场等候。 原以为跟飞没几次他就会打退堂鼓地自动打道回府,没想到二十多天下来,他非但没有缺席半次,脸上也见不到丝毫的厌倦,每次出现在机舱门口,那张俊脸总是精神奕奕、容光焕发,像是十分乐在其中的模样。 反倒是她自己,几乎快被他搞得精神崩溃了。 想到这样的跟飞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会停止,公孙聿就忍不住想要趁他入睡时冲到头等舱,把他连人带毛毯捆一捆丢到几万尺的空中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让她想起来就懊恼到直咬唇的事,那就是当初的协议——不准跟她说话、不准靠近她、不准跟组员提起认识她,更别说什么男朋友未婚夫之类的荒谬话语,只要他胆敢违背这些内容,那么她发誓就算丢掉工作也要跑到一个他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她当初是这么跟他协议的,而那家伙也以连她都感到不可思议的自制力做到了。 正当她庆幸狄米特里还算守信用,没给她带来任何困扰之际,关於她和狄米特里的奇怪流言却开始在同事间传开。 她怎么也想不透明明自己对他坚壁清野,不仅不曾正眼瞧他,甚至连对他的态度都比平常冷漠百倍,但是关於她和那个在组员眼中拥有惊人魅力、谈吐优稚宛如贵族的长发男子早就认识,两人很可能感情深厚,甚至根本就是一对热恋中情侣的说法却不迳而走,让置身於流言中心的她越来越难以面对组员们臆测的眼光。 她终於发现这些荒唐流言的肇因全是拜他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所致。 因为始终不与他的眼神有所接触,公孙聿当然不知道只要她一出现,狄米特里的视线绝对如影随形、专注而炽热的跟著她,仿佛他的眼中只能看见她一人,嘴角不仅浮现温柔至极的笑容,那抹笑容还直达眼底。 如此一来,再笨的人都会看出他与她关系匪浅,更何况长途飞行的机组人员为了打发时间,早已练就一身敏锐的观察力,客人的一举一动原本就是她们拿来消磨时间的话题。 发觉到这点,公孙聿的表情可想而知铁定难看到了极点。 为了亲自证实,她刻意几次与他的眼神接触,果然发现狄米特里的目光一瞬也不瞬地凝视著她,眸光时而深沉让人猜测不透,时而盈满令人费解的笑意。 被她逮到,他不躲不闪,只是稍微换了个姿势以手支额,看来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得很,有时甚至还附赠上让她不知所措的完美微笑。 趁组员休息时,她主动走到狄米特里眼前,以只有他可以听得到的声音警告他:“不准你再用那种眼神看著我,听到没有?” 狄米特里不置可否,高大的身躯往旁微侧,支著下颚,泰然自若地抬眼迎视她的眼眸中的笑意不减。 秀眉恼怒地蹙起,对他的沉默以对十分不以为然,她微弯下腰,手掌撑著扶手,靠近他的脸,假装在聆听,视线却密切注意帘后组员的动静。 “你回答我啊!”压得更低的声音完全透露出她的不耐烦,视线定在前方的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狄米特里正十分愉快地享受她的脸颊几乎与他的贴近的亲昵感。 柔滑细致的肌肤就在伸手可及的眼前,狄米特里却得拼命压抑碰触的,这种无奈让他不由得轻轻叹息。 灼热的气息忽然拂过脸颊,公孙聿微微一愣,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姿势太过暧昧,心中一阵奇怪的乱流窜过,她连忙挺直背脊往旁挪了一步,改以锐利的斜视瞪著他。 黑眸中的笑意转深,狄米特里耸了耸肩,指了指自己的嘴,露出一丝身不由己的苦涩笑容。 秀眉皱得更紧,眼眸微眯,就在她思索著他又在搞什么鬼时,狄米特里修长的指头忽然行云流水地在笔记型电脑的键盘上敲打起来。 你不是叫我不准跟你说话?还是这条禁令已经解除了? 他扬起眉,状似询问,眼底却闪烁著狡诈的笑意。 “你……”她咬著下唇,气得手掌微微一动,差点就忍不住往那张太过无辜好看的笑脸招呼而去。 脸上一阵热气上涌,毋需用手碰触,她也知道自己又被他气得脸色泛红了。 被量身订作的制服包裹的完美曲线微微起伏,她作梦也想不到狄米特里居然以她的协议来将她一军,而他接下来打的宇,则让她差点脑充血。 我记得协议的内容是不准说话、不准靠近,不准跟别人暗示我们两个的关系是吧? 言下之意即是眼睛和笑容不在协议之内,所以他爱怎么看、爱怎么笑都是他个人的自由,她管不著。 她闭上眼用力深呼吸了几下,好不容易才缓和了往脑部冲的血液,然而狄米特里接下来打的字却真的激怒她。 他等她稍微恢复平静之后,手指又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我可是很规矩地遵从你的话,就连你的同事来跟我探问时,我也是但笑不语,一个字儿都没透露呢! 他眨起一只眼,对她丢出使坏的笑容。 她的脸色由红转白,终於明白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流言跑出来了。 她完全可以想像当同事们企图从斯文有礼的狄米特里身上探问出一些什么时,他抛给她们的笑容有多暧昧了。 所以他没开口多说什么是真的,因为那双暧昧的眼眸透露出的讯息就已经够多了。 这次她不再深呼吸了,斜睨著他的明眸喷出高热的火焰,脸上却冷得像冰,先前对他的配合所产生的一丁点好感此刻全数荡然无存,盈满胸口的是令她喘不过气来的怒气。 狄米特里托著腮,气定神闲地欣赏她既热又冷的独特面容,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风景一般。 他的目光不离开她,另一只手继续在键盘上敲打。 嫁给我好吗? 鲍孙聿的回答是从秀眉下给他锐利如剑的一眼之后,便像一阵风地迅速离去。 狄米特里换个姿势,十指交叠放在漾著诡异笑容的唇边,眯起黑眸目不转睛地看著被合身的制服和短裙裹著的凹凸曲线,眸中尽是说不出的想念。 鲍孙聿没有料到的事还有一件,那就是为何他愿意忍受坐长途飞机的折磨,每一趟都乖乖来报到,殷勤得就像搭飞机是天底下最舒服、最惬意的事情一样。 因为唯有在机舱里,他才有机会欣赏到她穿短裙的模样,并且是光明正大、毫不避讳的欣赏,而不需要提心吊胆地担心她猛然丢过来的杀人目光。 第七章 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但罗马却不是每一条道路都很安全的。 事实上,罗马因为大量的古迹而闻名全世界,每年吸引大量游客前来观光,相对的也衍生出以这些游客为下手目标的扒手以及窃盗集团,几乎每一家旅行社在招揽义大利团的行程说明书上,总不忘在旁加注“小心扒手”的字样。 然而此刻出现在公孙聿眼前的却是远比扒手还要凶狠数倍的强盗集团。 自从上次飞来罗马被狄米特里亦步亦趋的跟随烦得半死之后,她就暗下决定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摆月兑他,她再也不想因为浪费精神处理他老是出其不意搂她的肩或揽她的腰的过分行为,而影响欣赏古迹的兴致。 当她一早从休息的酒店出来时,狄米特里的车子已经在门口等侯了。 “早,昨晚睡得可好?”他还是那一身休闲的装扮,斜倚在低矮跑车旁的身躯显得格外高大,脸上带著轻浅的微笑,俊帅的外表十分引人注目。 她警戒地瞄了瞄四周,幸好其他组员还在补眠,没有人像她起得这么早。 说到这个,她就想到这个笑得十分愉快的家伙像是不需要睡眠似的,时差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她怀疑跟她入住同一家酒店的他,根本是彻夜未眠地待在车子里,不然怎么会那么刚好,她一出酒店他就出现?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黑眸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招了招手,一辆计程车随即倒退开到她面前,后座车门打开,等著她的进入。 原本轻松地斜倚著车门的狄米特里连忙挺直身体,俊脸一僵,看出她的意图,他快步向前,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车门当著他的面关上,在她的示意下,车子像子弹一样飞快消失在他眼前。 前方的后视镜反射出狄米特里气急败坏地上车发动引擎追来的情景,一向冷酷的公孙聿唇角难得有了笑意。 计程车尽避快不过狄米特里的跑车,狄米特里却也不敢冒著冲撞到她的危险强行堵住计程车,只好与计程车保持平行。 两辆车子同时在特米尼火车站前的共和广场停下来,还没等他绕过来,公孙聿已经抢先一步钻出车子,奔跑进广场里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她纤细灵巧,一下子就穿越过不少人群,相较之下,狄米特里高大的身躯就显得笨重许多,除了要不断跟被他撞到的人道歉之外,目光还得追紧她,不一会儿他们之间就拉开一段距离。 “聿,你不要乱跑,太危险了——” 鲍孙聿对狄米特里的警告充耳未闻,一心一意只想摆月兑他,让自己轻松一下。 没多久,人潮的声音渐渐变小了,广场中央的喷泉声也转趋微弱,等她注意到时,她已经走在两旁全是爬满藤蔓的建筑及铺著石板的窄巷中了。 就像是在无言地警告她这个陌生的闯入者似的,空气中尽是阴湿、森冷的气息,她手心微微发凉,感觉到自己似乎走进另外一个世界。 她不由自住地加快脚步,想要尽快穿越这条令人不舒服的窄巷,不料却撞上一个从转角窜出的物体,她低呼—声倒退了两步,破撞的物体却像是石雕似的站住原地一动也不动。 “对、对不起……”她本能地道歉,随即抬起眼来,反射在她的黑眸中的是一个庞大壮硕到让人心惊的男子。 他偏著头,淡蓝色眸子把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神情从愠怒、惊讶,到转为漾著一丝诡谲的笑,粗状的手臂慢慢交抱在胸前,使他看起来更加巨大。 “漂亮的东方女人啊……”他空出一只手搓搓下巴短短的胡须,嘴角扯著邪恶的笑,用义大利话喃喃低语。 “对不起,请让我过去好吗?”她冷静地用义大利语说,目光平稳地看著横亘在窄巷中间的巨大身躯。 “哦——”男子讶异地扬扬粗浓的眉毛,却没有移开身躯的打算。“还是个会说义大利话的东方女郎。” 男子淡得近乎透明的蓝眸注入新鲜有趣的眸光,表情变得贪婪。 “撞到我,打算怎么赔偿啊?”他邪笑著问,身体向前一步,利用体型压迫她。 鲍孙聿安静地退后一步,维持著冷静。“我已经道歉了。” “道歉?”他嘿嘿笑了起来,笑声中透著一丝令人不安的残忍。“我可不需要那种东西。”他放肆地浏览她的身体,意有所指。 鲍孙聿没有被他的眼神激怒,在心里默默衡量著。 以她的身手要撂倒这样一名大汉并非难事,但是考量到自己身在异地不宜引起事端,所以她打算后退。 然而从后方的另一个转角传来的声音却让她的心凉了一半。 “柯斯,不回去还在那边干什么?”声音显得十分愉快,像是刚做完买卖的生意人一般。 鲍孙聿转过脸,看见另外三名同样魁梧壮硕的男子懒洋洋地朝她这边走来,脸上清一色地挂著绝非善意的笑。 名叫柯斯的家伙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公孙聿。 “这个东方女人撞到我,我正打算向她索赔呢!”柯斯不怀好意的声音里夹著邪肆的笑。 大量的邪气从后面蜂拥而至,直到刚刚都还很冷静的公孙聿颈后的寒毛一根一根地立了起来。 她将身体靠近被藤蔓爬满的灰色墙壁,眼看著自己逐渐被包夹起来,危机逐渐迫近却无计可施。 狄米特里最后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她终於了解当时他的声音为什么会显得特别焦急惶恐了。 “嗯,好漂亮的女人……”其中一人已经率先来到她面前,打量著她的目光比柯斯的目光更邪佞,混浊的灰眸透著凶狠。 在他身后的两人也点点头,深表赞同的笑声响遍寂静的窄巷。 “嘿,布鲁克老大,我们今天的运气可真不错,先是逮著两只特大的肥羊,现在又有这么动人的美女送上门来……” “说的也是,我们的运气真不错。”被称作老大的人目光在她的脸上逗留,声音变得更加险恶。 鲍孙聿握紧双拳,冷静的眼眸浮现绝望和恐惧,她知道她遇上的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或小偷扒手,而是连义大利警方也深感头痛的强盗集团。 这样的人,卖命也玩命,身上通常携带著作案时必备的高杀伤力武器,随时做好杀人的准备,这样一来,即使有再好的拳脚功夫也发挥不了作用。 “如果你们是要钱的话,我们可以商量。”为今之计,只有拼命拖长时间,等待见义勇为的人经过了。 布鲁克和柯斯两人对看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不巧得很……”布鲁克又靠近她一步,庞大的身躯几乎贴紧她,沙哑的声音带著令人不快的笑意,“我跟我的兄弟们刚做了一笔大买卖,口袋被钞票塞得满满的,所以我们不缺钱,我们缺的……是安慰。”他低下头伸长舌,作势要去舌忝那张细致白皙的脸颊。 “滚开!”她扬起手,想也不想地就往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掴去。 啪的一声,清脆无比。 布鲁克没有想到一个看似纤弱的东方女子会有那么大的力量和胆气,一时没有防备,被打得偏过头去。 目睹自己的老大挨了一个耳刮子,三个人再也无法维持轻松的姿态,表情狰狞的向前,准备替他们的老大报仇。 布鲁克一只手举起,示意他们待在原地。 他用手在脸上抚了抚,灰眸中的光芒转为阴沉暴戾。 “臭女人!”他低吼著,以牙还牙地先是狠狠甩了公孙聿一巴掌,接著掐住她的脖颈,逼迫她仰起脸来。“要不是看在你长得还不错,值得让兄弟们玩玩的话,我现在就一刀杀了你!” 强大的力道扼住咽喉阻碍呼吸,公系聿的眼前逐渐浮现黑影,她咬紧牙屈膝用力朝布鲁克的鼠鼹部撞去。 没有料到她还有这一招,布鲁克痛得当场松手,双手遮著痛处,弯腰怪叫起来。 “可恶……给我宰了她……”顾不得什么享用不享用了,连遭两次奇耻大辱的布鲁克嘶声下令,非要将她碎尸万段不可。 她本来看准布鲁克弯腰的时机,准备乘机冲出他们的包围,无奈柯斯和另外两人看她如此凶悍,早就有所准备,她才刚踏出半步,肩膀就被柯斯猛力一撞,巨大的蛮力使她整个人摔向墙壁。 背部传来足以令人晕眩的疼痛,她闷哼一声,还来不及站好,下颚又传来与背痛不相上下的疼痛。 她痛得眯起眼,便看见柯斯那张狰狞的脸就在她眼前。 有了布鲁克的教训,柯斯学聪明地一靠近她就先抬起一只脚死命地压住她那双不听话的长腿,另外两人则帮忙从左右制伏她。 “该死的臭娘们!”柯斯张大嘴咆哮,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恨不得一口吃了她。“等老子玩够你再来慢慢折磨你!”他撂下狠话,低下头准备在她唇上肆虐。 她咬紧牙根拼死抵抗,绝望的心中不断闪过一个人的脸。 狄米特里! 此时她已无法分辨为何到了生死关头时,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会是他。 从眯紧眼的细缝中,她看见柯斯那张噁心的脸越来越靠近她,此时她想念狄米特里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放开她。” 十分温和有礼的声音传来,跟这群人正在进行的龌龊勾当比起来,显得相当突兀。 鲍孙聿眯紧的眼因为这道熟悉的声音而微微一睁。 是她听错了吗? 扣住她下颚的力道微松,几乎贴上粉女敕香唇的嘴也稍微移开,因为这道声音而暂时停止侵略的行动。 “什么?”柯斯浓眉下的淡蓝色眼睛眯起,转头望向声音来源处。 “请你们放开这位小姐好吗?”声音依然十分有礼,但是却多了一丝凌厉的味道。 熟悉的声音再度进入她耳中,莫名的安心感由心底深处缓缓升起。 “少罗唆!宾开!这儿没你的事!”布鲁克咒骂著扭过头去,想看清楚是哪个家伙这么不识相,竟敢来坏他们的事,难道他没看见他们令人望而生畏的魁梧身材吗?但是映入眼中的人却让他吃了一惊。 一个气质优雅、身材纤细、蓄著一头飘逸的长发、风度翩翩宛如贵公子的男人,踩下两层大平面阶梯向他们靠近,步履慢条斯理,没有特别急促的样子,脸上挂著斯文的浅笑,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像是有足够能力来英雄救美的人,倒像是一个自不量力强出头的笨蛋书生。 这个人是被太阳晒晕了吗?因为来者实在是太弱了,布鲁克震惊之余不禁这么想。 没有被他凶狠的威胁吓到,狄米特里维持徐缓的步伐,表情闲适得就好像是来观光的游客似的。 “话不是这么说,这位小姐刚好跟我认识,我看她好像不希望你们靠近的样子,所以是不是能请你们尊重一下女性的意愿呢?”他说著话的同时,脚步没有停顿,已经来到布鲁克所站的位置身后。 一种莫名的压迫感隐隐袭来,布鲁克不禁眯起眼,仔细地瞧著这个站在他身边、却一点也不比他逊色的纤弱男子。 他看起来轻松愉快,一点也不像要跟他们起冲突的模样,但是布鲁克就是莫名地感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胁性。 会不会是因为他的外貌太过斯文温和,却很认真地跟他们说这些话,所以感觉起来分外沉稳可怕呢? “你跟这臭女人认识?”柯斯站直身,手没有离开公孙聿的下颚,跟著其他两人一起瞪著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是一根指头就能把他推倒的男人。 “是啊!”狄米特里点点头,保持微笑。 “所以你是打算英雄救美?”柯斯问。 “不,是想请你们放了她。”他音调不变,还是那么斯文。 一阵爆笑声响起,柯斯和另外两人笑得前俯后仰,就像狄米特里讲了一个前所未闻的大笑话一样。 只有布鲁克没有跟著起哄,他无法排除内心的不安,长久以来的玩命生涯让他对眼前这个自在得近乎慵懒的男子产生危险意识。 “狄米特里……你快走……他们不好对付……”趁著柯斯的手劲放松,公孙聿喘著气对狄米特里示警。 尽避因为他的出现而感到莫名的安心,然而在知道这帮家伙是专门杀人抢劫的凶狠强盗之后,她却又替他担心起来。 狄米特里闻言,眼中射出极亮的光芒,视线紧紧地盯著稍微被柯斯挡到的公孙聿的侧脸。 “聿,你别担心,我会处理的。”他轻声细语的温柔模样就好像四周的人都不存在似的。 鲍孙聿心中微微一震,尽避情势对他们十分不利,但是他的话却让人产生莫大的信任感,这是生平头一遭她愿意全心全意的去相信一个男人。 “妈的!臭小子,我看你也长得挺漂亮的,说不定滋味比女人还棒,等老子们处理完这个女的,再来试试你的滋味。” 几个人又再度发出邪恶的笑声,他们用最污秽的言语嘲弄狄米特里,出口下流,极尽侮辱之能事,完全不知大难已近在眼前。 鲍孙聿听得是既激动又气愤,恨不得能狠狠地修理这些卑鄙的家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狄米特里对她而言不再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而是会牵动她情绪的人。 狄米特里轻轻地拨了拨那头波浪般的长发,满脸笑容,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 “你们说完了没有?”他轻声问,看著他们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 柯斯等人止住笑,终於察觉到气氛有点诡异。 那家伙的姿态异常的沉稳,不,简直是太沉稳了,仿佛风雨欲来之前的宁静,让人不禁打从心底害怕起来。 一直在旁边密切观察他举止的布鲁克受不了他那种无形的压迫力,决定采取行动—— “臭小子,我看你是找死!”他低吼一声,像只恶狼般地握拳扑向狄米特里。 但下一秒钟,他却在铺满平整碎石的窄巷里像个酒醉的人一样地脚步踉跄撞上灰色壁面,不仅没碰到狄米特里,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沾上。 布鲁克的眼睛直瞪著墙壁,一时间搞不太清楚发生什么事了。 柯斯和其他三人也同样傻眼,他们不确定刚刚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什么事;那个看来斯文纤弱的年轻人好像动了一下又好像没动,但是他们的老大布鲁克……那一向以快狠准闻名的拳头不知为何落空却是事实。 “找死?这就是你们的答案吗?”狄米特里的声音在布鲁克的身后响起。 “废……废话!”面子挂不住的布鲁克回身,发出狼嗥似的吼声,拳头再次对准狄米特里那张太过漂亮的脸。 他眼眸一眯,不再闪躲,迅速伸手扣住布鲁克青筋暴凸的手腕。 他如鹰隼般准确无比的抓握,不仅布鲁克本人,连柯斯等人都愣了一下。 “我不爱说废话,我比较喜欢跟人打商量。”他淡淡地说。 完全看不出他有在用力的样子,但是布鲁克却像杀猪般地鬼吼鬼叫起来,脸色乍青乍白,冷汗像水珠一般一颗一颗冒出来,浓眉下的灰眸因吃痛而紧闭。 看到这里,公孙聿的心情完全放松下来,偏头注视狄米持里的眼睛首度出现又敬佩又恋慕的光芒。 狄米特里对布鲁克的吼叫充耳未闻,声音还是平平静静的。 “你不想跟我打商量也不需要偷袭我,这不是男子汉该有的行为喔!”语气听起来像是劝戒,然而下一秒钟,他的手腕却轻轻地往下压了一下,只听到骨头折断的声音传来,接著是布鲁克拔高的声音直冲云霄。 狄米特里的手腕再度轻轻向上一提,庞大如怪物似的布鲁克居然像布女圭女圭一样地飞了起来,往后弹射出去。 布鲁克哀号地躺在墙边,身体不断抽搐的画面鲜明地映入每个人的眼中,这杀鸡儆猴式的手段不仅令柯斯等人看得心惊胆战,就连公孙聿也受到不小的震撼。 原来必要时,他也可以这么强大、残忍和无情。 奇怪的是,对於宛如陌生人般出现在眼前的这个英俊、精悍、充满深不可测实力的狄米特里,她并不感到害怕,每一根神经都因为受到他的吸引而跳动著。 她终於清楚的体认到一直以来纠缠著她不放的男人是多么不简单的男人。 鲍孙聿发现自己的目光灼热了起来,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柯斯的手完全放开公孙聿的下颚,从布鲁克那双暴凸的大眼中,他看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危险。 纤细的外貌却有著如此恐怖的力量,柯斯不由得打从心里发毛,但是仗著人多,有人质在手,又身怀杀伤力的利刃,他并不打算撤退。 如果他能撂倒眼前这个貌美的年轻人的话,那么一下子就被打倒的布鲁克以后就要对他刮目相看,说不定他还能取而代之成为他们之中的老大。 打著这种如意算盘,他挺起身显露出宛如铜墙铁壁一般的胸膛,想先对他造成心理上的威胁。 然而狄米特里看也不看他一眼,目光落在正一瞬也不瞬地看著他的公孙聿脸上,在看见她脸颊上的红肿和嘴角边的血渍时,他的眼神变得阴沉可怕。 “你们谁打了她?”他握紧拳头,无法再保持斯文优雅。 “我。”柯斯不加死活地承认,想要当老大的念头已经蒙蔽他的双眼,他看不见近在眼前的危险。“怎么——” “样”字尚未出口,就见眼前人影一闪,在他尚未看清楚时,月复部突然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击。 他张大嘴却无法发出声音,眼珠子凸出得比布鲁克还厉害。 狄米特里的拳头深深没入柯斯的月复中,强大的力量使这个巨人弯下腰来,但是这还不够,他要他付出十倍甚至百倍的代价。 他挺直身,俊美的脸上闪现著极端的暴怒,吐出的话一字比一字吓人。 “我要折断你这只污秽的手,打散你的每一根骨头,让你后悔你今天所做的事。” 他说到做到,微低挥拳,对巨大无比的柯斯展开如暴雨般的攻击。 他的每一个拳头都像战鼓的鼓点,重重敲在其他两人的心上,每一次挥拳都让他们的肩膀缩了一下,眼露畏惧的光芒。 柯斯连一声哼叫也没有,像是陷入最恐怖的恶梦中,整个身体的骨头部像被打散了,巨大的疼痛让他根本叫不出来,高大壮硕的身体终於跪倒到地上。 浓重的血腥味飘散开来,充斥整个窄巷。 亲眼目睹这宛如核爆一般的可怕力量,剩余两人胆子都被吓破了,其中一人不知道是太有勇气还是太笨,居然咻的一声抽出腰间的利刃,抵住鲍孙聿的咽喉。 “别……别过来……”他发抖的声音不是威胁,而是哀求。 狄米特里不为所动,冷冷地开口问:“想跟他一样的下场吗?” 刀子立刻被丢开,两人同时跪了下来,拼命磕头。 “别……别杀我们……我们……我们没有对她怎么样……真的……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连她一根寒毛也没有动到……不信……你……你可以问她……” 这是上帝对他们平时横行霸道、抢劫杀人的惩罚吗?居然让他们遇上这么可怕的男人,如果是的话,这样的惩罚也太残酷了。 狄米特里不说话,用眼神向公孙聿询问,握紧的拳头仍未放松。 她点了点头,不想他多做杀戮。 “滚。”他丢出一句。 还在磕头的两人如获赦令,顾不得晕死的布鲁克和柯斯,没命的往巷子深处奔逃,生怕那个力量强大到超乎想像的男人会改变主意杀死他们。 窄巷内又恢复成她初闯入时的安静,只有狄米特里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她呆呆地看向他,心里甚至比刚才面对布鲁克时还要不安。 他刚才的样子看起来好可怕,惊人的力量似乎能把周遭的东西破坏殆尽,处於盛怒的他,打算怎么对付罔顾他的警告而身陷险地的她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为了摆月兑他,她又怎么会不选人潮多的大道走,而净挑偏僻无人的巷子钻呢? 狄米特里的视线从盯著那两人离去的远处收了回来,一对上她的眸子,她立刻发现自己的忐忑不安根本是多余的,反射在她眸中的,除了多了一点忧虑和焦急外,依然是那双又温暖又和煦、充满光辉的黑眸。 他脸上的暴戾之气在看著她时立刻消失不见,看著她的表情充满无尽的爱意。 狄米特里冲向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揽入怀中,像个终於找到丢失小孩的父母一般激动不已。 “你这个傻瓜,为什么要乱跑呢?幸好我找到你了……我在小巷里钻来钻去,急得发狂,还好我听到声音……你为什么不出声呢?只要你喊一声,我就会立刻赶到的……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你总算平安了。”狄米特里不断抚著她平直的秀发,亲吻她的头发边说边笑,喃喃低语的声音有点语无伦次。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这些话时,公孙聿觉得鼻头居然酸酸的。 她把下颚的重量交给狄米特里的肩膀,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惊吓的缘故,她并不想挣月兑或反抗,只是静静地任由他紧紧抱著,在呼吸间感受他男性的独特味道。 “你不气我吗?”她听见自己虚弱得近乎低语的声音。 “气!当然气!”他毫不迟疑地说,没有注意到她的身体在刹那间变得僵硬,他自责地说:“我气我自己没能及时保护你。” 热热的液体在眼眶间打转,她咬著牙用笑来掩饰,只是那抹笑容显得非常僵硬。 “你不要忘了,我可是有功夫的。” “我知道,但是你毕竟是女人,像刚才那些恶徒你就没有办法对付啊!” 被他这样说,她居然不感到生气,也不打算辩驳,就这样靠在他身上,像是靠在一个吸收了阳光的抱枕一样舒适,每一根神经都得到放松,令她觉得平静。 蓦然间,一阵轻微的颤抖自他身上传来,她讶异地仰起脸。 “怎么了?” 他露出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羞涩表情。“没有。我只是想到刚刚要是我晚一点赶到,或者我根本就没有找到你的话,他们会怎么对待你的画面,我就忍不住害怕起来……” 这次她不但眼眶湿湿的,连整个胸口都被莫名的情绪涨满,她咬紧牙关却抑制不住不断涌上来的酸涩戚。 “你这个笨蛋!我看你刚刚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还以为你真的很勇敢呢!”她故意板起脸说,试图不去思索那样的情绪所代表的意义。 他再度把她抱紧,两只手臂圈住她的肩膀,将她牢牢地圈在怀中,下巴轻轻地抵在她头上。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认真,“那是硬装出来的。我不能让他们看出我的弱点,不然在我打倒布鲁克的时候,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朝你下手,那时我就会有所顾忌了。” 她闻言,喉咙间又是一阵酸涩滚动,她拼命深呼吸,好不容易才把几乎要滚下来的泪珠收回去。 可恶!她到底是怎么了?动不动就像个弱女子一样想落泪,真是没用! 她把这一切都怪罪到他的怀抱太过温暖舒适,以及他圈住她的力道给予她无限的安全感之故,这两样都会让人变得软弱无助。 但是她不能否认自己的确很感动,没有想到他在那么危急的时候,还能维持冷静缜密的心思,看来这个家伙除了长得英俊、料理一流、功夫深不可测之外,思维也超乎一般人的敏锐呢! 这样的男人,应该是值得依靠的吧?她的脸贴紧他的胸,双手不自觉地感受著掌心下那与外表的纤细截然不同的强劲心跳。 等等——她定了定神,发现自己突然间对这个家伙充满了好感,这让她有些惶恐,还有一种类似背叛的情绪伴随著惶恐而来。 “这些该死的家伙,只是把他们打晕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狄米特里的声音继续著,余怒未消。 在她差点沉溺在他的温柔中时,她赶紧清了清喉咙,拉回神智。 “好了,我没事了,我们走吧!”她不稳地说,突然抬起的额头却撞上他的下巴,她发窘地呢喃致歉,刚离开他的身体却被他一个用力扯回怀中。 她抬起头,立刻被狄米特里灼热的视线攫住,她心头狂跳,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目光却无法从他的凝视下逃开。 “聿……”低喃沙哑的声音充满积压已久的,狄米持里缓缓降下唇,锁住她的目光有著渴求。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看著他的唇越来越近,她却始终没有想要躲开。 两片唇终於贴在一起,她浑身轻轻一颤,纤细的身体仿佛承受不住似的发软,本能地伸出双臂圈住他的颈子,以防自己在一阵天旋地转中软倒下去。 当狄米特里的舌尖碰触到她主动伸出的舌头时,他先是一阵错愕,接著一股震撼的喜悦直街心头,他抬起她的下巴,好让她的唇能与自己更贴合。 他的舌头大胆地深入她口中探求,因为顾及她唇角的伤,他不敢放纵自己疯狂地索取,而是改采极尽温柔的方式缓缓地舌忝吻她,宛如羽毛般地在她唇上轻轻刷弄著,并伸出一只手抚模她的颈项,以消除她的不安和轻微的抗拒。 他的温柔有效地除去她原就薄弱不堪一击的武装,战栗的快感如涟漪般地扩散通过全身,使她的月复部一阵紧绷,她低吟著,双眼逐渐合上。 当罗马天空的最后一道湛蓝即将消失在她闭紧的眼睑之际,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身处在什么样的地方,睁开眼用力推开他,往后一退,身体顺势贴住墙壁。 狄米特里并不感到失望,也没有采取行动再把她拉回来继续,虽然他知道那么做的话成功机率极大,但他不想乘胜追击的原因是怕引起她的反弹,所以他只是眼眸带笑地欣赏她如同披上晚霞般的双颊。 她遮著自己的嘴,窘得想就地挖洞躲进去,抬起的眼不知所措地注视著他;而他则静静地俯视她微笑,神情活像是他已经跨越了某个重要的里程碑似的兴奋。 虽然很气他笑得那么贼,但是自己似乎没有什么立场去责备他,公孙聿只好待呼吸稍微平缓之后,才用乾得不像话的声音开口。 “我要回去了……”她嗫嚅著,也不管他有没有听到跨步就走,突然她双腿一软,身体踉跄地往前跌去。 “小心!”狄米特里动作迅速,伸手揽住她的细腰。 完了!她惨澹一笑,刚刚面对危险时的紧张恐惧被她强大的意念压制住,现在身心一放松之后立刻以数倍反扑回来,她的双腿此刻颤抖个不停,身体也好像被挖空了一样虚弱。 “怎么了?难道他们伤了你的脚?”狄米特里紧张地弯下腰用手碰触她的小腿,愤怒之火使他的眼眸再度变得危险。 “不是的。”她尴尬地推开他的手,双腿因为他的碰触而敏感地并拢在一起,一手得扶著他才有办法站立。 “不然是怎么样?”他不放心地在她穿著长裤的脚上检视著。 她虚弱地扯唇笑笑,脸色微微发红,小小声地在他耳边道:“我只是……脚软,你别那样看我,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 她一手推开他的脸,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脸上灼热不已。 无声的轻笑自狄米特里的唇角漾开,他伸手轻松地将她抱了起来。 她没有挣扎,反正也没有力量挣扎,近乎认命地将自己全身的重量交给他,脸紧贴著他的肩膀,双手乖乖地圈著他的颈子,难得温顺。 又是一阵轻笑带来的微风掠过头顶,不用抬头她也能够猜出此时的狄米特里笑得有多么称心。 “不用担心,我的车子就停在这附近。”他俯首在她耳边说,抓紧机会闻著她发际飘出的馨香,唇边始终带著笑容。 “那个……狄米特里,我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不方便回我住宿的酒店。”她的声音在他肩膀处响起,因为难以启齿而几乎细不可闻。 唇边的笑容扩大,有著正中下怀的诡谲。 “好啊,刚好我在罗马有固定下榻的酒店,我这就带你去。”他控制著语气,尽量不让心中的窃喜泄露出来。 他移动修长的双腿,以尽量不让她感觉到震动的平稳速度前进,有力的双臂牢牢地抱紧她。 他规律的移动减缓了摇晃,窝在他怀里感觉就像置身於摇篮一样舒适,她的眼皮渐渐地沉重起来,她调整姿势,在他的肩膀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慢慢合上双眼。 第八章 罗马午后四点的阳光透过有著孔隙的白色蕾丝窗帘,照进公孙聿微微打开的眼睑细缝里。 她眨了两三次眼,好不容易才把眼睛完全打开,逐渐清晰的视线里,映入眼帘的是狄米特里背靠著枕头而坐的修长身影。 那台不离身的笔记型电脑就放在他腿上,他的视线专注在萤幕上,手指轻轻地敲打著,尽量不弄出声音,似乎怕细微的音量吵醒她。 这种不经意的小动作,让她有被重视的感觉。 她继续侧著不动,眯起眼细细观察他。 自从第一次在家里因为不小心睡著而跟他同床之后,她就下定决心买了一张摺叠床,不顾他的嘟嘴抱怨硬是规定他睡在客厅,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发生一睁开眼就看见他的事情。 现在再次看见他跟自己同床,她不但没有怒火中烧,心底反而是不可思议的安宁和踏实。 他专注於工作的侧脸有著商人洗练的机敏,对付布鲁克等人的手段有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酷,平时的他一举一动却又像个身受良好教育薰陶的贵族,脸上经常挂著无害的翩翩微笑。 一个人怎么会同时拥有这么多样化的面貌呢?而且不论他用哪一种面貌出现,都不至於让人感到突兀,这让里外都一样淡漠冰冷的公孙聿分外不解。 臂察的视线落在他的长发上,立刻就被它吸引住了。 这是一头足以引起女孩子嫉妒的长发,如波浪般奢华地往下披落在背部,介於黑与褐之间的柔亮发丝半遮著他的轮廓,秀丽的五官如同订作一般,完全找不到一丝缺点。 沿著他好看的下巴往下,顺著没有完全扣上的衬衫缝隙可以窥见他的胸肌,不是特别的宽厚壮硕,但是每一寸肌肉都看得出长期锻链出来的成果,它所呈现出的颜色和他将袖子卷到手臂上方露出的肌肉一样,呈现出乾净白皙的颜色。 鲍孙聿的视线再度往上,在他稍微绷紧的嘴唇停住,想起今天早上的吻,一阵敏感的热流猛然窜过四肢,她急忙收回视线,轻轻动了一下,只是很轻微的一下,狄米特里却马上就转过脸来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却让她莫名的窝心,因为即使专注在工作上,狄米特里大部分的心思还是摆在她身上,不然不会她一有动作他就立刻发觉。 “睡得好吗?”他低头捕捉到她明亮的眼睛,知道她已醒来一会儿,微笑著在她额上印下轻轻的一吻。 她点点头,奇怪自己并不厌恶这样的吻。 在这之前,狄米特里也有吻过她额头,但都是用偷袭的,她虽然碍於他的身手不敢一巴掌挥过去,但少不了也会赏给他一顿狠瞪,但是这次她却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安静,连在心底诅咒他的念头也没有。 她蹙起眉,想著早上那场英雄救美的戏码在她身上产生的影响未免也太巨大了! 在狄米特里关掉电脑、随手摆放在床头桌上的同时,她也坐了起来,身体与他轻轻的碰触。 肩膀突然一沉,不用偏头也知道是狄米特里的手圈住她,那重量带来的感觉非常异样。 狄米特里把她的双手抓过来用一只大掌裹住,轻轻摩娑著,沉默了一下之后开口。 “对不起。” “什么?”她挑起眉,整个人警戒起来。“你做了什么?难道你……”她掀开被单左右查看,衣服还原封不动地穿在身上,身体也没任何异样,她偏头,狐疑地眯起眼。 “不是那个啦……”狄米待里紧张地澄清。 虽然看她熟睡不醒的时候,自己的确动过那个念头,但是想到一旦做了之后恐怕得花费更大的心力来弥补,更甚者可能从此见不到她,所以他忍著勃发的疼痛,抱著她亲了一会儿之后,就赶紧跑到浴室冲冷水澡,确定之火减弱一些之后才敢再回来与她躺在一起。 “不然是什么?说!”她的眼眯得更紧,很好奇他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是早上的事。” “早上?”她的秀眉蹙得更紧。 他愧疚地扯扯唇角,露出苦涩的笑。 “我仔细想了想,你会遭遇那样的事都是因为要躲开我,所以我觉得很对不起你,对不起……”他低声重复地说,嘴唇像是赎罪般地紧紧贴著她的太阳穴。 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虽然这是事实,但是由他的口中亲自说出这么坦率诚实的道歉,让她的脑袋著实混乱不已。 她怔愣著无法动弹,呆呆地任他吻著,内心交杂著复杂的情绪,胸口像是被异物堵住般越来越难受。 “我太急著想得到你的心,不知不觉用了比较激烈的手段,没想到这样反而使你受到伤害,都是我的错。”他的唇稍微离开,带著悔意的真诚嗓音徐徐灌入她耳中。 他的心急差一点使他永远失去她,想起布鲁克等人狰狞的面孔,愤怒和害怕就又再一次席卷他的理智。 她的目光定在前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涨满的复杂情绪终於溃堤,眼眶里涌出阵阵热流,灼热而刺痛。她咬著牙拼命想忍住,然而眼前却越来越模糊,她赶紧低下头,随即看见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被单上。 “聿?”他松开握紧她双手的手,却不敢马上去抱她,知道她在落泪,他的心都揪成一团了。 因为她低著头,所以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透过垂落的黑发,看到她红通通的鼻子和不断从粉颊上滑落的泪水。 他心急如焚,她的啜泣声像鞭子打在他心上一样,让他的心疼痛不已。 “你别哭啊,不然……不然你打我好了,我绝对不会抵挡。”他乾脆拉起她的手,往自己的脸颊上打,力道不轻。 “你干什么?我又没有说要打你!”她挣月兑他的手,抬眼看见他微红的脸颊,心里更加酸涩。 这个男人到底为什么要出现在她眼前呢?扰乱了她的生活步调不说,还经常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脆弱无助的女人,更让她惶恐不已的是,自己对他的厌倦随著相处日子增多而减少,她甚至发觉自己似乎已在不知不觉中对他产生依赖。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办到——除了叫我离开你之外。”他急忙补充。 他这么一说,公孙聿的眼泪掉得更凶,因为她心里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这句话她可能永远也说不出口了。 狄米特里伸出手,轻轻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拭去她的泪,但是刚擦完泪水马上又流出新的泪水来,叹了一口气,他乾脆把她拉过来抱紧,将她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胸口。 她迟疑了一会儿,终於伸出手搂著他的腰激动地痛哭,身体因为抽泣而颤抖。 狄米特里的大手不断拍抚她的背,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半晌之后,哭泣声终於渐渐变得微弱,她继续靠在他的胸口一会儿,等到情绪稍微平静之后才离开他,一双又红又肿的眼锁定他的黑眸。 “狄米特里,我问你,你为什么喜欢我?”刚哭完的声音微微颤抖。 “没有理由。”他回答得很快,黑眸无比认真地直视她。“真的,就因为我想破头也想不懂我为什么没有办法忘记你,所以我才能更加确定我是真的喜欢你。” “可是……”泪水再度刺痛她的眼,使她的声音变得沙哑。“可是你明明知道我……” 未完的话被他的食指封在唇里,他摇了摇头。 “喜欢女人。”他接下她的话,“无所谓啊,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女人,反正我打扮起来也不输给女人嘛!”他轻拨—下自己漂亮的长发,对於这一点,他倒是很有信心。 他说得很认真,表情和眼神都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就是因为这样,公孙聿才会目瞪口呆地望著他。 突然,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心中的郁闷减轻了很多。 “你干嘛这样?真是变态!”她吸吸鼻子,伸手搥了他的胸膛一记,虽然嘴里骂著,但心里却是喜悦的。 他笑著承受那不痛不痒的一拳,欣赏她难得开怀的样子。 她笑起来比玫瑰盛开还美,他的目光无法移开。 “没办法,谁教我爱惨了你,只要你不赶我离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他按住她的后脑勺,俊脸向前,鼻子亲昵地碰著她的鼻子。 她不躲不闪,任由他轻碰著。 “穿内衣也可以?”她故意问,眼里有著捉弄的笑意。 “嗯……只要不是调整型的就可以。”他支吾著补充,想到那种勒死人的东西就觉得呼吸困难。 “原来你不只是变态,还是个大变态!”她伸出两指,笑眯眯地夹住他又高又挺的鼻子,完全不知道这种动作有一个名称,叫作打情骂俏。 “喂,会痛耶!”他往后闪躲。 她却玩得兴起,一手抓著他的肩膀,另一手一点儿也不肯放松。 两人嬉戏著,气氛难得轻松。 突然,他承受不住地倒在床上,顺势将她的身体也拉了上来,变成坐在他的上面。 两人因为这个姿势太过暧昧而同时止住笑,尴尬地对望一会儿之后,公孙聿率先把视线移开。 她羞怯地挪动双腿想要下来,他却伸出手扣住她的腰,并且稍微往下用力压,让她能更清楚地感受他饱满的。 她的脸蓦地一红,拒绝去想像在自己双腿间的硬物是什么,飞快低下头,颈后的每一根神经都能感觉到他异常灼热的目光。 “聿……”狄米特里的声音因而格外沙哑。 “干嘛?”公孙聿不敢动,知道随意乱动的后果可能会惹火上身。 “我们……来试试看好不好?”他用低醇性感的声音引诱她。 “什么?试什么?”她装傻,手指把他的衬衫都抓皱了。 他紧紧地注视她,发现她的胸脯因为不安而上下起伏,迷人的波动使他的瞬间紧缩了一下,她显然也感觉到了,双颊更加火红。 “试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做的事啊!”他直截了当地说,不许她逃避,臀部稍微往上一抬,立刻换来她诱人的抽气声。 “我们……我们那天哪有做什么,我记不起来了啦……”她低声嚷嚷,月复部因为他邪恶的移动而起了异样的骚动。 她说的倒是事实,因为那天她喝了药,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失去处子之身。 狄米特里微微一笑,抓紧她的腰,一个翻身,两人位置对调,变成他在上面。 他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不让自己的重量压到她,下半身却更深地嵌入她的两腿之间。 “啊!”她发出轻喘,因为这个更加暧昧的姿势而慌乱不安,双手防卫地抵著他的肩膀,心里却明白这样也阻挡不了什么。 他浓浊的呼吸轻轻地掠过她的脸,垂落的发丝则如羽毛般地轻刷著她泛红的脸颊。 她抵著他肩膀的手不由得抓紧,眼眸被他那放出强热光芒的目光攫住,无法闪躲。 “我一直在想……”他靠近她的脸,嘴唇几乎贴上她的唇,“那天的事只有我一个人在享受,这实在不公平。我应该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让你享受一下,这样你或许就不会那么排斥身为男人的我了,你觉得怎么样呢?”他的唇轻轻与她接触,下半身稍微压下。 “一点……也不好……”她想大声驳斥,无奈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却很软弱,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我才不……需要享受呢……那听起来……” 她急促地喘气,双眼因他的动作而迷蒙。 “真的不要?”他笑问著,嘴唇却开始进攻她柔软的耳垂,知道她已经陷入迷惑中了。 湿湿的舌尖在完美娇小的耳背来回轻刷,引起她一阵阵无力的颤抖。 “不行啦……我还没有……准备好……” 她侧过脸闪躲,却刚好将另一只耳朵送往他的唇边,他顺势张口将它含住缓缓舌忝著,感觉到她的身体逐渐变得柔软。 “没关系,我会慢慢来,绝对会给你很多时间准备。”他语带双关地暗示,不再给她找藉口拒绝,捧住她的脸,用最缠绵的吻堵住她的嘴,中断她的思绪。 这招果然有效,不能再开口推托之后,她变得只能专注在他的吻上,香滑的舌头一开始还躲躲闪闪,显得羞怯,到最后越来越大胆,有样学样的主动碰触他的舌,技巧纯熟到引起狄米特里激烈的反应。 直到两人胸中的氧气几乎耗尽,两片胶著在一起的唇才难分难舍地分开,各自深呼吸补充氧气。 狄米特里的黑眸不离开她,眼中的光芒跟他的身体一样炽人,不容闪躲。 忽然,他咧嘴一笑,笑得别具深意。 鲍孙聿伸出手遮住那双带笑的黑眸,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你别忘了,这虽然是我第一次跟男人接吻,却不是我第一个吻。”她大发娇嗔,说得理直气壮。 他拉开她的手,顺势吻了一下,眸中笑意不减。 “我很荣幸。”他低头再度吻住那两片甜蜜诱人的唇,这次很快就分开。“但是我可以保证接下来的事情绝对是你的第一次。” 他噙著笑,湿热的唇沿著她的脖颈往下,带给她绝对销魂的享受。 她喘息著,没有想到男人的舌头是如此巧妙灵活,能够制造出如此神奇的快感。 不仅如此,他的手也仿佛具有魔力,每一个抚触都带来触电般的感受,让她浑身酥麻,轻颤不已。 “不行……”当他的手沿著衬衫边缘模索到她平坦的小肮,并且缓缓往上,隔著女性内衣掌握住她的浑圆时,她不禁低喊出声,对这敏感的碰触起了极剧烈的反应。 她反射性地按住他的手,波动的眸光里有著隐约的恐惧。 不行,她还是无法完全放松,在这么巨大的欢愉前她感到害怕。 狄米特里用眼神鼓励她,知道她并非不喜欢自己的碰触,只是心里还有一些障碍需要克服。 “慢慢来,别紧张。”他露出使人放心的温柔浅笑,改而解开她的衬衫钮扣,随著扣子一颗颗的松开,她美丽的胴体也逐渐暴露在他炽热的视线下。 “狄米特里,我们……我们这样好吗?”她喘著气,把被丢到一边的衬衫一角拉回来遮住身体,事到临头,她很没用的想要临阵退缩。 “哪里不好呢?我让你不舒服吗?”虽然绷紧得让他难以呼吸,但他的动作还是不疾不徐,不希望给她太大压力。 “呃……”她脸红红的,说不出话来,无法否认他的确带给她从未体验过的极致感受。 在她踌躇间,狄米特里动作迅速地除去身上所有衣物,当他比例完美的身躯赤果棵地映入眼中时,她吓得低呼一声,很没用地举起双手遮著眼睛。 这刚好给了他机会进一步除去她身上的衣物,他动作迅速地解下她的内衣,月兑掉她的长裤,最后连女性最隐密的贴身内裤也一并除去。 尽避知道他在做什么,她却没有勇气去阻止,不,应该是说,她根本没有勇气面对自己被剥光的样子。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她不敢想像,心脏跳得猛烈,双脚并得紧紧的,两手也夹紧胸部,使得胸前浑圆挤在一起,她完全不知道这样反而制造出足以让人血脉偾张的诱人效果。 狄米特里笑著摇头,一边尽情地浏览她无瑕的胴体,一边对她鸵鸟式的逃避不以为然。 他深呼吸再次压抑想要奔腾的,这才缓缓俯将她抱在自己的果胸前,让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与她接触,伸出手臂在她光滑的背后微微施力,让两人的身体没有任何空隙。 他就这么安静地抱著她,没有其他的动作,让他的体温慢慢弄热她微冷的肌肤。 她悄悄地松开手,被这亲密又舒服的触感迷惑住了。 “感觉怎么样?”他低声问,尽避双目灼热如火,他的语气还是努力维持平稳,充满耐心地等待她的适应。 她没有说话,两只手很慢很慢的放下来,神经一根一根的放松,她略微蹙眉,仔细品味著这迷人至极的接触。 她从来不知道男女之间的肌肤相亲是这么美妙的事,他强劲结实的肌肉对比出她的柔软细女敕,让她更深刻体会到自己的确是个纤弱的女人。 “这样的拥抱带给你什么样的感觉?”他轻抚她细致的轮廓,进一步追问。 “很棒、很舒服……”她娇羞地承认,两只手试探性地贴著他的胸肌,默默感受他的强壮。 狄米特里将她的一只手拉出来绕到他的背后,然后调整姿势,让她的另一只手放在他的颈后,形成两人互拥的姿势。 这样一来,她的浑圆便更进一步地完全贴紧他,她倒抽口气,感到微量的刺激通过身体。 仅仅只是稍微改变姿势就能带来不同的欢愉,她开始对男女之间奥妙难言的接触感到好奇了。 “这还不是最舒服的。”狄米特里一个翻身动作,将她压在身下,巨大的炙热微微抵住紧窄的入口。 她频频吸气,仿佛是在凝聚勇气面对接下来的事。 “你还是很紧张。”看穿了她的想法,狄米特里决定先彻底松懈她的心防再说。 他俯,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湿滑的唇舌在颈窝间徘徊,沿著迷人的锁骨往下来到乳峰边缘缓缓地舌忝舐。 鲍孙聿咬著唇,勉强压抑住涌到喉间的申吟,身体却越来越热,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她闭上眼,感觉却更敏锐,奇异的快感冲刷著她的神经,使她的娇躯不停颤抖。 “告诉我,你喜欢我这样吻你吗?” 沙哑低沉的声音从身体上方传来,太多的欢愉早已使她失去言语能力,她只能以控制不住的破碎申吟来作为回答。 “不喜欢吗?”他故意误解她的意思,好让自己的唇舌有机会进行下一波更热烈的攻势。 “不……我……”她害羞地偏过脸,始终说不出难以启齿的话,娇喘随著他的动作而益发急遽。 “那这样呢?”他结束唇舌的肆虐,分开她的双腿,稍微进入一点点。 “会痛吗?”他记得她的初次曾因自己的粗鲁而哭泣。 她摇摇头,娇羞的脸上是喜悦的。 他暂时没有动作,捧著她的脸,眼睛深情地凝望她,与她一起感受两人合为一体的原始感觉。 她的手伸上来,无言地要求他的拥抱,她很怕自己在这样的欢愉中灭顶。 “别怕,只要跟著我就好。”他柔声安抚。 鲍孙聿听话地抱紧他,全心全意地沉浸在神秘美妙的快感中。 在最满足的那一刻来临时,她忍不住低声啜泣,知道自己终於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并且清楚她的灵魂从此将归属於使她月兑胎换骨的这个男人。 第九章 一辆计程车停在通往老旧眷村和新颖建筑交错的窄巷口,付完车钱后,从车内走出来了一对在别人眼中简直就是现代版金童玉女的男女。 男的强健斑大、五官俊美绝尘;女的纤细修长、秀丽无双,只是眉目间稍嫌冷淡,像是习惯了冷漠处世的人。 不过这抹冷淡很快地就在男的伸手过来搂住她纤腰,并且在她耳边私语些什么时完全融化,女性的娇羞和妩媚在她浅笑的脸上一览无遗。 在狄米特里的手揽住她的腰时,公孙聿也几乎同时伸手环住他强劲有力的腰身,纤细柔软的身段主动偎向高大劲瘦的身躯,动作自然到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做。 两人的身体紧密地靠在一起,像是舍不得出现一点空隙。 狄米特里的另外一只手甚至按住她环著他腰部的手,帮她加强拥抱自己的力道,动作霸道却不失温柔。 两双眼睛陶醉在彼此视线中的时间比看路的时候多得多,幸好这是一条只能容两辆机车通行的僻静小巷,两人只要凭眼角余光就能走完全程。 两颗头颅不时亲昵地碰在一起,争取每一分每一秒亲密的时光,幸福陶醉的模样俨然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d先生、公孙小姐,你们度蜜月回来啦?”不知是哪一位主妇从某一间房子的窗口发出热情招呼声。 “对啊,我跟我的妻子回来了。” 狄米特里热忱的回应响递整个小巷,四周纷纷传来窗户或门打开的声音,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这对已经成了窄巷名人的夫妻。 “狄米特里。”公孙聿白了他一眼,表情却不见怒气,唇角甚至微微勾起,只是有些无奈。 低头看见无名指上钻戒的光芒在眼底闪耀,公孙聿再想要否认一些什么也是徒然。 这是那次在罗马的酒店跟他缠绵之后,狄米特里趁她欢爱后疲累得睡著时偷偷帮她戴上的。 她醒来时虽然发了好大一阵娇嗔,指责他不该趁人之危,却不敌他一边用双手抚模、一边用热吻舌忝吮、一边还抵死耍赖三方面并进的攻势,最后在娇喘连连中,她败下阵来,最后不仅没能月兑下戒指,还顺便又让他得逞了两次。 不久,狄米特里是她未婚夫的消息立刻传遍整个长青航空,不用想也知道这种内幕消息的来源正是狄米特里本人,而她除了娇嗔抱怨说成了人家关注的焦点很不习惯之外,倒也没有正式出面驳斥过。 那趟回来之后,早已掌握她这个月班表的狄米特里知道她有休假,马上吵著要去夏威夷,知道自己根本对他没辙,公孙聿也就任由他去。 谁知好死不死,他们在出门时又在窄巷中碰到一群正在闲嗑牙的主妇,充分利用主妇八卦和传播的力量,狄米特里乾脆宣称他们这趟是要去夏威夷度蜜月,造成她已是有夫之妇的印象,好逼迫她早日答应跟他进教堂。 再这样下去,恐怕下次他们再见到这群主妇,狄米特里会说她已经准备当妈妈了吧? 趁那群主妇还没完全聚集之前,她拉著狄米特里低头快走,即使不用眼睛看,她也可以感觉主妇们热切又羡慕目光的追逐。 “都是你啦!没事撒什么谎?”站在自家门口,公孙聿忍不住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喃喃抱怨。 狄米特里维持笑容,他最喜欢她像个小女人一样发发小脾气,这可远比之前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她可爱多了。 “你快点嫁给我不就好了?” 他脸颊贴紧她的脸,乘机游说她。 “还说!这都要怪你,谁教你的身分那么特别?” 在罗马的第三天听到他对她坦白他的身分时,她惊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脑海里浮现的尽是他被自己拳脚相向、颐指气使、认命地洗衣服洗被单、提著购物袋穿著拖鞋去买菜,及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模样。 总之,无论如何她就是无法把印象中衣著华贵、气质出众、风度翩翩的希腊王子跟他联想在一起。 她当场就想拔掉戒指悔婚,想当然耳,又是被他一连串的攻势化解,在他再三保证除了头衔以外,他跟一般平民根本没什么两样的情况下,她好不容易才打消悔婚的念头,不过结婚的事,她就要再慎重考虑了。 “那又不是我愿意的。” 他说得很委屈,还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争取同情。 “少在那边装模作样,至少你一开始就应该跟我说清楚。”她推开他的头,不悦的说。 “幸好我没有那样做……”他小声地嘀咕著,心里却深深佩服起自己的先见之明。 “什么?”她皱起眉。 “没有。”他立即澄清。 显然她并不是很相信,哼了一声,嘴唇微微嘟起。 见她这样,他又忍不住想亲吻那张可爱的小嘴了。 趁她转身开门,他从背后抱住她,抓住她回头嗔他的一瞬间封住她的唇,灵活的舌头毫不费力地进入她原本就张开准备骂人的小嘴,找到她柔女敕香滑的舌尖,深深吻住。 “唔……”横眉竖眼的公孙聿几乎是立刻就投降了,她不知怎么搞的,就是没办法抗拒狄米特里的吻。 他那张嘴不仅谎话说得很流利,耍赖耍得理所当然,还深具让她瞬间就无力化的高度技巧。 但是归根究柢还是在她自己的问题,不仅每次都让他得逞,还很不争气地往往沉溺在其中。 小手老早就背叛她,从后面模上他的脸颊,轻轻地摩挲著。 就在冷清的楼梯转角处被这一对忘情的男女染上煽情暧昧的气氛时,铁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映入两双迷蒙眼眸的是另一对男女——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外国女郎。 那个完全符合威风凛凛这四个字的老人双手放在身后,如铁塔般的身体几乎占据整个门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严厉地眯起,整张脸只能用另外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异常震怒。 鲍孙聿睁大眼,马上跟狄米特里的唇分开,心情还来不及平复,另一个震惊又接踵而来。 “小聿聿!我是来跟你求婚的……”玛格丽特张开双臂,捧著她的脸,低头就吻她。 鲍孙聿如同被急速冻结般地脑袋一片空白。 完了! “你这个白痴给我滚开!”狄米特里动作迅速地拉开玛格丽特,高大的身躯挡在两人之间。 在狄米特里的背后传来公孙聿乾呕的声音,显然是对玛格丽特的吻起了自然的排斥。 听到这个声音,狄米特里的黑眸闪烁著无比明亮的光芒,知道她的性向已经完全改变了。 “应该滚开的是你!你这个小偷!贼!乘虚而入的小人!”玛格丽特不甘心的嚷嚷。 “什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那样……” “统统给我闭嘴!” 一道洪亮的声音如同雷鸣,毫不费力地打断两人的争辩。 玛格丽特反射性地缩向狄米特里的怀里,显然被吓到了。 呜呜,怎么会这么可怕?刚刚她来拜访的时候,这个老人明明还对她很和蔼可亲的啊! 狄米特里虽然不至於像玛格丽特那样退避三舍,不过心里也著实被老人的气势所震慑。 他终於知道公孙聿那严厉的表情和锐利的目光承袭何人了。 “公孙聿。”老人直呼女儿名字,严酷的表情半分未减。 “爸……”她紧扯著狄米特里的衬衫,从他的肩膀上方与父亲令人生畏的目光接触。 “我听说你结婚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给我解释清楚!”他直指重点,面对自己的女儿就像面对军中下属一样严厉。 “那个……那个是……” 她畏缩地垂下目光,根本不敢开口。 “看著我说话!”老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对她咆哮著,四周的东西似乎都为之震动。 鲍孙聿咬著唇,眼眶一红,更是没办法说话,一双小手紧紧地抓著狄米特里,无言地寻求他的帮助。 “那个是骗人的!”玛格丽特替她开口,“她根本不可能跟我表哥结婚,因为小聿聿她是个——” 声音突然中断,她皱眉回头看了看狄米特里,模了模自己的脖颈再转头向前,砰的一声往前倒下。 老人的神情没有因为这突发的状况而改变,不过稍微和缓的目光却显示他对狄米特里展露的这一记手刀功夫印象还不错。 “伯父,我本来准备等行李放好就去拜访您的,刚好您来了,我想跟您请求一件事。” 他拉著公孙聿走进门,把昏迷不醒的玛格丽特踢到一边去,面对老人的态度不卑不亢。 “什么事?”老人的目光在紧握的两人手上看了一眼,沉声问。 “请您把女儿嫁给我。” 他跪下请求,诚意十足。 “我为什么要把女儿嫁给你?”沉吟一会儿之后,他问。 “因为您总不希望您未出世的外孙没有父亲吧?” 鲍孙聿闻言倒抽了一口冷气,脸色苍白,差点昏倒。 他……他怎么敢在一丝不苟的父亲面前编这种谎言?简直是自寻死路嘛!她哪里有怀他的孩子了? “是真的吗?公孙聿。” “嗯……这个……是的。” 事到如今,她只有硬著头皮配合他演戏了。 老人目光一沉,一时难辨喜乐。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不久之后,他终於出声询问,脸上的表情居然平缓许多。 “现在。”狄米特里答得飞快,在老人凌厉目光的逼视下依然气定神闲的与他直视。 天呀!她偷偷地擦著汗水,真想像玛格丽特一样乾脆躺在地上,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算了,免得待会儿这两人动起手脚来连她都要遭殃。 狄米特里根本就不知道父亲的武术底子有多么扎实,他甚至还是武术协会的会长呢! 老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狄米特里脸上,那种让人猜不出思绪的凝视跟公孙聿如出一辙。 “好。”出乎意料的,老人点了点头。 阅人无数的他一眼就看出这个年轻人并非是等闲之辈,很少有人能够直视自己的目光却不畏缩,而他非但不显得胆怯、害怕,还让他感受到一股异於常人的非凡气度。 他相信这个人应该是彻底把公孙聿收服了,看她那傲如霜雪的女儿一脸幸福的小女人样,他相信这个人应该是值得托付的。 包重要的是,他想抱孙子想好久了呢!本来以为这个愿望大概没有实现的一天了,没想到…… 虽然嘴里不说,但是他也的确烦恼过个性太过冷漠刚硬的女儿会不会一辈子都嫁不出去,现在可好了,终於出现一个可以制住女儿的人,他当然要把握时机,趁著公孙聿脑袋混乱时一口气答应,免得她恢复冷静后又反悔。 “爸!”公孙聿惊呼一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竞听到父亲答应狄米特里的要求。 一旁的狄米特里则笑得相当诡异,根本就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我认识一位神父就住在这附近,刚好也有几个朋友在这里,我们现在就去把这件事情办好。” 他打直腰杆率先走出去,经过玛格丽特时不禁皱起眉。 “这个女孩的神经好像有点不正常,她刚刚见到我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说她很喜欢公孙聿,还说我们家公孙聿一直以来都只喜欢女人,真是胡说八道!” 鲍孙聿一听,脚步踉跄差点跌倒,幸好狄米特里及时捞住她的腰。 “您说得一点都没错,我这个表妹的确是很不正常,我们家族的人对她也很伤脑筋呢!” 狄米特里稳稳地抱著公孙聿,这次绝不再让她有藉口逃避结婚。 她故意放慢脚步,等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阶梯下的转角,这才狠狠地捏了狄米特里一把。 “你想死啊,竟敢撒这种谎,到时候你拿什么来给我父亲抱?”公孙聿大声质问。 对於这一点,狄米特里倒是胸有成竹。 他低头在她耳边悄声说:“这个你不要担心,我会处理的,最多我努力一点,每天再加个两次嘛!” 两、两次! 她在心里悄悄地计算一下,他们最高的纪录是一天三次,再加上两次的话,那不就是…… 她低著头,双颊通红,不敢再想下去。 本书完 ★〈空姐恋曲〉系列—— 1.欲知高希伦如何掳获王子,请看飞象名家ms67《空姐不要王子》 2.想看宣智瑶的凸槌追爱记事,请看飞象名家ms76《王子的凸槌空姐》 3.好奇雷琮芠怎么突破爱情障碍,请看非限定情话f1450《王子的过敏空姐》 后记 倩筠:放鞭炮啰! 读者:又不是过年干嘛要放鞭炮? 倩筠:笨耶!当然是要庆祝我又写完一个系列啦!这种普天同庆、四海同欢、举国欢腾的事情,难道不值得我放一、两串鞭炮吗? 读者:是、是,像您这种吃饱慢拖型的人,能够写完一个系列,的确值得放一串鞭炮,来人啊,再给她拖个两、三串鞭炮来,因为要等下次的这个时候,大概又要等上一整年吧! 倩筠:呜呜……不要这样嘛!人家我有很正当的理由的,之前是因为手痛去看医生…… 读者:手痛?应该不是写小说引起的吧?您的产量还不足以引起这种毛病喔! 倩筠:ㄟ……那个……话虽然是那样讲没错,当然我也不排除是以前打电动和有一阵子疯狂爱上拍卖网造成的,但是严格来说,也是跟计算机有关就对了啦!(理直气壮) 读者:理由驳回,下一个! 倩筠:再来就是因为我二月初搬到北部来住,没有计算机桌,只好将就用餐桌,(尽避此餐桌非常典雅,但总是比不上计算机桌舒适。)而且头顶上的灯光又不是我习惯的白色灯光,而是温暖的黄色灯光,让我不太习惯,打了一会儿的字就会头晕目眩ㄋㄟ,只好去看电视让眼睛休息、休息。 读者:借口!都是借口! 倩筠:大人啊,不要这样嘛,小女子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请听我说。 读者:说吧! 倩筠:就是那个键盘啊,哎哟,你都不知道我对键盘有多么的挑剔,问问常在打字的人就知道了,一个好的、舒适的、容易敲打的键盘对于写作来说有多么重要。事情是这样的,之前我因为要节省空间,所以买了一个迷你型(就是省去右手边的数字键,大小差不多是笔记型计算机的宽度。)的键盘,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那个键盘太紧太涩,我敲了没多久就引发严重的肌肉麻痹,后来看了三家医院都说最好的治疗就是减少打计算机的时间,不然就是改变姿势。 但是像我这种终日与计算机为伍,一日不见计算机如隔三秋,三日不打计算机便觉言语无味(读者:喂喂,扯太远了吧?)的人,怎么可能减少打计算机的时间呢?所幸后来我的阿那答从国外回来,因为新工作有配给他笔记型计算机,我就顺理成章把他原来的那台占为己有,笔记型计算机的键盘非常软,不需要太用力,于是乎我的手痛就渐渐减缓;后来我又买了一张可升降的椅子,把高度调到最高,居高临下力气更省,再加上不用拿鼠标,用触控移动,手的毛病就不再发作了,这样子我才能把这一系列给写完哪! 读者:这个借口看似有理,其实漏洞百出,其中之一就是──既然早知道笔记型计算机的键盘比较好敲,干嘛不自己去买一台啊? 倩筠:哎哟,笔记型计算机粉贵ㄋㄟ,而且买了它,偶原来那台桌上型计算机怎么办?没人理的计算机像孤儿、像破铜烂铁,粉可怜ㄋㄟ! 读者:舍本逐末,孵书宝宝跟那些比起来哪一个重要? 倩筠:书宝宝重要。 读者:那不就得了?那既然有了笔记型计算机,阁下的出书速度可以快一点了吧? 倩筠:啊?咦?什么? 读者:装蒜啊? 倩筠:不敢。 读者:那明年我们是否可以对您的产量寄予微薄的希望呢? 倩筠:是、是,我会努力增产,希望大人给我机会,小女子一定不负众望,至少明年的这个时候,年产量一定比今年多。 读者:好吧,接下来要写什么啊? 倩筠:古装的、古装的,这次我一定要写古装的了,真的、真的。 读者:嗯,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倩筠:是、是,恭送读者大人,读者大人再见。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