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恋爱手册》 第一章 从编辑部出来,一股冷气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安风优哈了哈冻得冰冷的手,没有犹豫地投入白茫茫的世界中。 路上行人来来去去,仿佛有人在身后追赶着似的匆忙。电视墙上播放着新人的歌曲,电脑制造的背景令人看着头昏脑胀,而侧面高楼的大广告牌上,是最红的男星四肢舒展地坐在豪华沙发上,用有些张狂有些邪魅的笑容说——爱我不必太伤心。 安风优觉得有些冷地耸着衣领,非假日的上午,地铁上的人并不多,她很容易地找了个座位安静地坐下来,把资料袋放在腿上。她是某出版公司旗下漫画小说杂志的插画家,虽然不像有些有名的漫画家动辄要交近亿元的收入税,但她在业界也算小有名气,为一些有名的小说家和电玩游戏所画的插图让她除了赚取一定fans的跟随外也令她衣食无忧。 身边的中年男子报纸翻得哗哗响,安风优无聊地看过去,那个疑是公务员的男子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娱乐版头条。 “清水透春风得意,前妻a处境艰辛。” 安风优心中一跳地仔细看去,原本在广告牌上的最红的男星现在正呆在小小的格子里,和一个穿着婚纱的美女对着镜头意气风发地笑着,与之相对应的照片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裹着大衣,在一家小面馆里仪态全无地吃着拉面。 “世上只闻新人笑,不识旧人哭。” 上班族喃喃地说了句不知所谓的格言,把娱乐版掀过,又一脸严肃地看着社会版。 从地铁站出来,风雪竟然有大了的迹象。一对小情人共披着一件外套从她身边嘻嘻哈哈地跑过去,安风优不觉莞尔而笑,她也曾有这么年轻的时候啊,但随即又无奈地皱着眉,她用了“曾”字,原来她已经从内心认为自己老了吗? “阿优,我觉得你应该再谈一次恋爱。” 耳边不觉想起田村美奈强势的声音。美丽得像女明星的奈美身边永远不乏追求者,据她自己说年轻美貌就是需要靠浪漫的恋爱保持……这样说的话,她最近真的有那么悲惨吗?连从不管别人闲事的奈美也对她露出同情的神色。 自嘲的笑容还未展开,一片雪花飞进她的眼中,反射般的举手揉眼,但雪花遇热融化成水,犹如眼泪。 低下头,悲哀来得无声无息,揉眼的手指湿湿烫烫的。 原来雪花是热的啊,可是为什么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寒冷呢。 ※※※ 从地铁站再走十分钟就是安风优所住的新公寓,暗青色的墙壁,有着水磨砂石的质感,高贵而不失柔和。走进公寓,是明亮的现代化的大厅,笑着朝头发花白的管理员打了声招呼,安风优开了自己的信箱,立刻有一大堆信涌出来,她把资料袋夹到腋下,把信来回翻看了一遍地走向电梯。 “对了,安风小姐……” 避理员像想起什么似的对已经一脚跨进电梯的安风优叫道:“你的弟弟来了呢。” “啊?”电梯门掩住了安风优惊诧的表情,她是家里的独生女,什么时候有过弟弟来着? 电梯在五楼停下,安风优走出去,一个楼层只有两个单位,走廊上空荡荡的,并没有引起她疑惑的人在。 “一定是管理员记错人了吧。” 安风优想到管理员虽然亲切,但是年纪到底大了,记错事情也不是不可能。而且她搬进来没有多少时间,知道她换了新住所的人并不多。 打开门在玄关处月兑掉鞋,安风优把外套月兑掉随手扔在地板上,她开了暖气又跑到厨房喝了两杯热茶才止住心底的寒意。 搓了搓依旧冰冷的手,安风优站到桌前,把电话费电费之类的账单拨到一边,一封律师事务所的信出现在眼前,安风优手顿了一顿,正在犹豫之间,“叮咚”一声,门铃响起。 吃惊地看了对讲机一眼,她实在想不到是谁会来找她。对安风优的迟缓有些不耐烦地,门铃又连续响了好多遍。 安风优趿着拖鞋走到门前,拿起话筒问道:“哪位?” “邻居。” 啊,是邻居啊。搬来这么久,她竟然忘了亲友睦邻一番,真是太失礼了。安风优连忙把门打开,露出诚恳的笑容。 “嗯。你真的没有什么戒心地把门打开了啊。” 神色不善的年轻男子双手抱胸地瞪着安风优说道。 “唉?” “阿优,你开门前,难道从不从门孔望一下确认吗?若门外站的是变态怎么办!” 皱着眉说了一通话后,年轻男子提着脚边的大行李箱推开安风优走进屋内。 “喂,喂……你干什么啊?” 安风优连忙扯住年轻男子的衣袖阻止他往内走,“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我还没有请你进去啊。” 年轻男子转过头,丝般的黑发下黑褐色的瞳孔定定地盯着她看,“我没有礼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摆月兑掉安风优,年轻男子大咧咧地月兑掉鞋,进屋内打量着起居室,“嗯,虽然有些小,但是也凑合着用了。大哥真的很小气,只送给你这么小的房子。” 安风优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年轻人,是自己的智商有问题吗?为什么他说的话她都听不懂。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安风优终于焦躁地问了出来:“你、你是谁啊,为什么无礼地跑到别人家中来,我并不认识你吧?” 原本只是遇到陌生人的普通问句,年轻男子却仿佛受到打击地脸色一白。 “阿优,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残忍。” 被这样评价,而且是被陌生人用很熟悉的口吻这样评价,安风优的火气也不由得上来了。 “不管你是谁,先请你出去。” 年轻男子动也不动地看着安风优。安风优也不示弱地瞪回去。因对视着,安风优才看清年轻男子的长相。 很耀眼! 同那经常生活在水银灯下,后天培植的耀眼感不同,那是种更纯粹更优雅的存在。滑亮如丝的黑发向右分得很偏,长长的刘海几乎遮住右眼,因发丝的遮掩而产生的些微阴影,令男子柔和的脸部轮廓更有种无法言喻的深邃感。给人一种很美丽的感觉,但是那并不是阴柔的美丽,而是介于少年和成年男子之间的青涩,是阳光般的青春的色彩。 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面孔。 但自己明明不认识这个人,无论搜寻了几遍脑中的记忆也找不到答案。 最终还是年轻男子先移开视线,赌气似的闷声说:“我是清水岚啊,你应该记起来了吧。” 安风优吃惊地张大嘴,看起来有些愚蠢。 “小岚……”她喃喃地说出这个名字,有什么遥远的记忆从心底翻出,“怎么可能……” 清水岚的神情猛然一黯,沉声说:“为什么不可能?” “你、你不是应该在英国上学吗?” 安风优有些恍惚地按了按太阳穴,这个漂亮的年轻男子是小岚?根本不像啊,她记忆中的小岚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又瘦又小的样子,除了眼睛大些外,长得并不出色,怎么会是眼前这个漂亮男子。 况且他们之间曾发生过那种事情,他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站在她面前。 “我退学了。” “啊?” 清水岚又一次把安风优推开,径自打开所有房间的门,朝内张望一番道:“阿优,我住哪里?” “什么什么你住哪里?还有你为什么退学,妈知道吗?”小跑步地跟在岚身后,安风优慌慌张张地说道。 清水岚回过头,似笑非笑的,“原来你还叫她妈妈啊。” 心脏被毫无预警地一击,安风优停住脚步,脸色变得煞白。因为安风优脸色的改变,清水岚神色也变得奇怪,一时间,沉默降临在两个人身上。 “对不起,”还是清水岚先移开视线,“因为我在英国遇到了一些事情,心里……” “你出去。”安风优冷冷地指着门外说道。 “……”清水岚倔强地看着下逐客令的安风优,安风优紧咬着嘴唇回视他,不知不觉屏息,就在胸口几乎要闷炸时,清水岚转过身去,走向玄关提起行李箱,安风优不觉安心吐了口气。 但清水岚并不是打开门出去,而是又走进屋内,当着安风优的面把行李扔到主卧室的地板上,“我就是不出去,你拿我怎么样。” “你……你怎么还会这么任性……”安风优气得浑身发抖,“你忘了你是做了什么事被送到外国的吗?” 清水岚扬起恶质的笑容,“我都忘掉了,原来你还记得啊。放心吧,我有喜欢的女人了,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或者你希望我怎么……” “啪”的一声,安风优打断清水岚未说完的话,年轻男子白皙的脸颊上浮现的红色指印足可以表现出她有多么愤怒,“给我出去。要不我报警了。” 原本偏梳的刘海变得凌乱地遮住双眼,也遮住了他一瞬间强烈的感情,轻轻地拨开长长的刘海,清水岚微扬着下巴,噙着蔑笑,“报警?去啊,那些狗仔队一定会高兴的——清水透的前妻a子小姐!” 眼前一黑,安风优身子晃了一晃,伸手扶住墙壁,她拒绝让自己被恶意击倒地深吸了口气,“你、你既然知道我和清水家再没任何关系,又为什么到这里来?” “你以为我喜欢和老女人住在一起啊。”清水岚再次移开视线,“要不是因为我没有地方躲,我才不会找你。” “我也没有让你喜欢。”安风优冷声说,“我没有和小表同住的打算。” “我不是小表了,我已经比你高许多了。”清水岚突然发起火来,他上前一步,恼怒地瞪着安风优。 安风优冷笑一声:“拘泥于身高,就是小孩子的表现。” “你……” 打断清水岚反击的是起居室的电话铃声,安风优原本在第一时间就想去接的,但她还是先对清水岚说出了强硬的话语:“我不欢迎你。” 说完了这句话就回头的安风优并没有看到清水岚受伤的表情,即使看到了她也不会在意,浑身散发着拒绝气息的女子在拿起电话时也是冷涩的语气。 “喂,我是安风。”电话中传来的清亮的女声令安风优面容一整,“妈,啊,清水伯母,有什么事情吗?” 安风优不知不觉就用了敬语。清水伯母的声音甜美,根本无法相信说话的人是有着十九岁儿子的中年女子。在伯母还是叫木村绘理子的时候,就是极为有名的声优了。而现在她依旧活跃在声优界,在每天晚上的十一点种就可以看到她为女主角配音的动画片上映。 “不用改口呢,小优,你和小岚一样叫我妈妈好了。”清水伯母轻笑道。 我为何要跟着那家伙一样称呼啊。心里不快地嘀咕着,优暖昧不明地“哦”了声,算作回答。 “小岚应该平安到了吧。” 同动画片中小女孩的娇俏不同,此刻伯母的声音中是有着母亲的干脆利落。 “呃呃,妈,”这个词几乎在嘴里含了许久才模模糊糊地吐出来,“小岚是从英国退学回来的耶,真的没有问题吗?” “……”声音空了一空,随即伯母的声音又响起:“那孩子坚持……我……我没有办法,只好还瞒着爸爸,所以小岚就让你照顾了。” “但是我现在是单身女子,孤男寡女的……” 眼睛瞥到岚倚在卧室的门框上,似乎很在意地看过来,优连忙用手捂住话筒移动身子,背对着岚的视线,她不想和伯母讲的话被岚听到。 “是啊,女子单独居住非常危险呢,现在社会这么乱,想一想就让人担心,所以小岚和你住在一起也可以保护你啊。别看他那瘦弱的样子,他空手道可是黑带级哦。” 哼,谁希望小表来保护,她也学过防身术的。 “其实,小优,我想拜托的并不是只有这件事。” 清水伯母的话音低下来,充满深沉神秘的意味,令优不知不觉问出声:“什么事?” “小岚那孩子还是这么任性,他不知道在英国惹到什么人才逃回来的,请你好好保护他。虽然有些强人所难,但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请你照顾他,等到事情过去了,我就把他接回家。” “伯母……”现在她实在不想和清水家的人有什么牵扯啊。 “小优……其实小岚他……”戛然而止的话因为一声低叹令优的心中涌起模糊而暖昧的感觉,但那种奇怪的感受也只是一闪而逝而已,因为清水伯母又继续说起话来。 “小优,就请你多费心了,因为从小到大只有你可以制住那孩子。” 似在电话的另一头屏息等待的气氛令安风优说不出拒绝的话,“……我,我会努力照顾好小岚的。” 明知说了会后悔的话但还是不得不说出来的感觉就像优这样吧。满心满眼的悔恨在清水伯母高兴挂了电话几分钟后,还无法有一丝一毫消减。 她为什么非要和抛弃自己的人的弟弟生活在一起呢?而且那个人是比哥哥更恶劣的清水岚。只要一想到当年他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就令即便是在夏季的身体都不寒而栗起来。 “阿优……” 后颈突然感觉到的热气令陷入冥想的优惊吓得跳了起来。 “干什么?”优瞪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岚。 “想好没有,我住哪间房?” 放下发出“嘟嘟”断音的电话,优越过他,打开走廊最后一间房门,向里指了指,“你就住这间客房。” “咦,比你的卧房小好多,但是也只有忍耐了。” 听到岚满嘴的抱怨,优真想用力踹他两脚。 看到岚从行李箱中拿出衣服挂进原本空空的衣柜里,优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是她自己同意的吗?同意清水岚住下,虽然对以前的事情已经不在意了,但是她又怎么会安心和他住在同一屋槽下。 “……岚,你是怎么骗过管理员的。” “什么骗,我说是你的弟弟是真话啊,还给他看份证,最后还把你交给我的钥匙给他看了看。他就让我上来了。对了,你大清早怎么不在屋里,害我上楼没有找到你,只好又下楼到超市买些垃圾食物填饱肚子。” “钥匙?我什么时候给过你钥匙了……”房间钥匙她只给了编辑美奈,其他的她都自己拿着了,清水岚怎么可能拿得到? 还在疑惑之时,只听“哗啦”一声响,清水岚在她眼前摇了摇一大串钥匙道,“这不是吗?” 仔细地看了看,安风优又瞪向他,“这里面哪里有我的钥匙。” “是没有。”清水岚又把一大串钥匙装回裤袋,“但是管理员不知道啊。号称管理森严的高级公寓也不过如此,根本不安全。” “是你太会骗人了吧!” 对清水岚的不自觉把别人都看成笨蛋的做法,安风优不高兴地低斥着。转念后更加觉得自己的决定愚不可及,她揉着开始发痛的额角,“既然你住在这里,那么彼此也要有个约束。” “约束什么,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安风优的脸一冷,“岚,别忘了你是寄人篱下。” 浅褐色如纱般的发丝下,漆黑的眼眸中因为气怒而闪闪发光,这是他记忆中那个谈笑间灰飞烟灭、清淡如水,无论他做了什么事也会微笑着说“他只是孩子”的温和女子吗?那么深的防备是单针对他这个人,还是他的姓氏? “我工作的时候绝对不要来打扰我,还有不要把女孩子带回家,其他的随你便。”说完这句话的安风优不给清水岚回话的时间,转身又回到起居室,她坐在桌边,打开律师楼寄来的信,无外乎财产分配有些问题的事情,安风优冷笑一声,把信一揉,准确地扔进靠墙放的纸篓中。 “当当当……”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把正在看其他信件的安风优吓了一跳,她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老式挂钟,对时间过这么快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一定是因为对付难缠的岚,才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早饭没有吃的安风优这时才尝到饥肠辘辘的滋味,她抓住桌上的钥匙,穿上外套朝门口走去,而收拾好房间的清水岚正好走出来,看到她的举动不由得急声问:“优,你要干什么?” “连吃个饭也需要对你报告一下吗?” 不理安风优讽刺的话语,清水岚又冲进他的房间里,说道:“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去。”不一会时间,他已经套上套头毛衣,手里攥着大衣跑到安风优面前。 “我说要和你一起出去了吗?”安风优坐在玄关上穿着高筒靴,抬眼看了看他,清水岚就势蹲下,坐在安风优身边,男子清雅的气息顿时盈满四周,优侧头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真稀奇,你竟然没有擦香水。” “什么稀奇,我一直都没有擦过那么娘娘腔的东西。”把皮鞋套在脚上,清水岚整了整裤脚,“况且有名的香水一盎司就两百美元,只有像哥哥那样的败家子才会买。” “第一次听你这样说你哥哥耶,你不是很崇拜他的吗?”瞄了一眼他穿的休闲鞋,精致的小羊皮料子,细致的手工,英国的res男鞋,两千美元也不止吧。 “人总有长大的时候。”清水岚跺了跺脚站起来,向后抚了抚过长的刘海,露出充满男士魅力的笑容道:“我好久没有尝到正宗的日本料理了,我们去哪里,是东京酒店的寿司屋还是地下铁游乐町线月岛附近的餐厅?” 这家伙以为她是导游吗?还指明餐厅呢。安风优穿好鞋站起身,说道:“都不是。” “那我们到哪里吃?” “路边摊。” ※※※ 中村正人有些烦躁地从怀里掏出火机,“吧塔吧嗒”地打了几次才点着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原本有着令精神振奋冷静作用的辛辣的烟叶,如今也不太有用了。 他一直不明白,主编为什么让他跑安风优的新闻。 没错,安风优是国内比较有名的插画家,但那又如何,她不过是清水透的下堂妻而已。清水和著名的歌手金井雏子的闪电结婚才是有价值的新闻,而作为悲情女角安风优对前夫结婚的看法还不如三流明星的绯闻有价值。 他在报社中的能力不数一数二,至少也数三数四吧,竟让他跑这种摆明无用的娱乐线,真是太小看他了! 尤其令他气愤的是,为什么他的死对头高岛一郎可以出国跟踪藤井凉子和谁一起共游巴黎,而他却必须在寒冷的冬季,窝在暖气不足的车子里,窥探一个弃妇的单身生活。 而且还窥探不到! 中村正人的手边有一张安风优的照片,按娱乐记者的眼光来看,她虽然长得可爱却没有什么特色,比起美艳又有个性的金井雏子来说明显地差了许多,要他是清水也一定选择金井,毕竟她太不起眼了。 但就是这个不起眼的人,让他在屋外傻等了五天。 安风优任职的公司早就扬言不接受任何娱乐界的采访,正面出击没有用,他就想方设法地找到了安风优的新住址。他不是没有想过进入公寓直接上门,但是公寓的管理员太难缠,必须有身份证明文件才放他上去,他想了想还是在外面守株待兔,随随便便地拍两张她的生活照片交差了事好了。 但就是这么容易的事情他都没有做好,插画家的生活是如此深入简出吗? 拿起相机,中村正人就在车里拍了几张公寓的照片。这一片是高级住宅区,住进里面的房客大部分是些医生、律师、公司高级主管、演艺人员和一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因为住户都是这些人,公寓的安全装置才很完美吧。 “真是一些好命的人呢。”再点了一只烟,中村正人且妒且羡地说。 突然看到公寓有单身女子走出来,中村正人连忙按灭烟头举起照相机,对方的面容在小小的镜头前至少有五分清晰,边调转着焦距边看向手中的照片用心对比着,确定安风不是那种一化妆就变身为美女的怪物后,中村毫不留恋地移开镜头,对准要进入公寓的单身女子,但对方虚胖的身子浇熄了他心中希望的火苗,即使安风因为失恋而得了狂吃症也不会在短短半年内变形得这么厉害。 雪渐渐小起来,雪花飘落地上融化成水,在阴暗的天色下,所看到的东西与实物总是有着奇妙的距离感。中村正人把照相机放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这时公寓里又有人走出来,看他们的穿着和举动似乎是一对情侣,女孩子娇娇小小的,因为被高大的男孩遮住的缘故,只看到她似乎留着齐耳短发,而男孩子穿着图案华丽的喀什米尔手工编织高领毛衣,外罩高腰线的黑亮色大衣,舒适的直筒裤,打扮得极有品位。 情侣的话更不可能是安风优了,但双手却像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捧着照相机对准男孩子的脸。男孩子的侧面姣好,但最多也只是发出“很帅”的感慨而已,但就在一瞬间,原本低头和他身边女孩说话的男子突然抬起头,快速地看向他的隐身之所。 中村的脑子忽然一片空白,那双眼睛,像在黑暗中也可独自发光的宝石般璀璨夺目,原本男孩子的容貌是和阴柔完全扯不上关系的清朗,但是因为那双眼睛而有了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美丽,在脑中还没有自己是不是被人发现的疑惑之前,中村已经本能地按下快门…… 第二章 “安风优——”每天一大早的生活序曲由男子拔高的叫喊声开始。 男子的嗓音原本纯净优美,但任何清亮华彩的声音在升到比男高音还高一个八度时,那仿若可刺穿耳膜的力度及夹杂着丝丝破音的音色,不禁让人惊异他是遇到了什么惨绝人寰的大事,才失声至此。 “安风优,你难道没有脑子吗?” 手用力地击在卧室的门板上,未锁紧的门因外力而闪开,男子错愕了一下,但满腔的怒火促使他推开门,冲进卧室内。 房间内一片凌乱,高级的原木地板上堆满了书,檀木大床摆在房间中央,换下的衣服随手搭在床面上,造型各异的软垫东扔一只,西摆一个地占据原本豪华宽大的房间。 安风优趴睡在床上,挤抱着羽绒被的一角,而被的大部分滑坠到床下。男子跨越重重障碍走过去,把彻夜长明的壁灯按灭,房内顿时幽暗下来。 男子扫了床上的女子一眼,安风优微皱着眉,似乎睡得并不舒服安稳。 “这个笨蛋!”他语气还是愤愤的,但声音明显轻了很多。他把掉在地上的羽绒被捡起包住优的身体,而后一只手小心地捧起她的脸,一手从她的脸颊下抽出一本已翻看到一半的厚书。 不用想也知道安风优看书看到一半就睡着了。紧闭的眼,睫毛长长的且微翘着,眼睑下淡淡的黑晕,一看就知道是睡眠不足的结果。浅褐色的发丝乱乱的,酣睡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白天的戒备和冷漠来。 大概也是变得舒服的关系,优蹭了蹭男子温热的手掌,红唇扯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纯美无邪。 “疼。”手掌似被烫了一下,而那种炙烫由手心直直撞入心底。 手猛地抽出来,优的脸轻摔进羽毛枕上,但即使这样,优还是没有醒来,只是微不可闻地“嗯”了声,在床上屈蜷着身子,换个最舒服的姿态继续睡下去。 男子呆呆地看着手掌,幽暗的光线下,修长的手指如跳出黑暗背景的象牙浮雕般幽幽发白,指尖还残留着滑女敕的触感,而刚才那如针扎般的热刺感应是错觉吧。 还有,他进门就是要叫醒优的啊,为什么又怕她睡不好似的给她盖被…… “喂,快起来啦,笨蛋!”手无意识地背在身后,男子抬起脚推了推安风优的后背。 “不要啦,让人家睡嘛。” 连叫了几声,优才有反应地伸手挥了挥,但是她并没有挥到任何障碍物,于是手臂又慢慢垂下来,依旧紧闭着眼不愿醒来。 “喂喂,再不起来我就不客气了。” 长长的眼睫毛轻巧地扇了扇,缓缓睁开眼,露出迷迷蒙蒙溢满水气的眼眸,没什么焦距地看着男子凑近放大的脸。 “人家昨天工作很晚呀。” 舌尖卷着困倦吐出温热的气息,在尾音处些微轻嗔的鼻音,软软甜甜的似在撒娇。 心猛地一紧,像要挣月兑那种几乎要把人的魂魄吸食进去的魅惑空间,男子连忙挺身后退,同时一脚把优踹到床下。 “咚”的一声巨响后,“哎哟呦”的呼痛声传来。 背后的手掌张开又握住,男子禁止自己过去扶她地冷声说:“谁让你叫不醒。” “嗯嗯,谁,谁踢我的!”听到这么愤怒的语气就可以知道优从半梦半醒间彻底地醒来了。 全身卷着羽绒被的优像一条虫虫蠕动着,她手忙脚乱地揭开被的一角露出脸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同时看到那个踹她下床的罪魁祸首。 “岚,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惊异的感觉压低了愤怒,优瞪大眼睛看向床另一侧的漂亮男子。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优连忙又把羽绒被拉低,模模身上的棉睡衣,感觉并无异样后,她松了一口气道:“好危险,逃过一劫啊。” 清水岚双眼冒火地看着安风优的动作,牙咬得吱吱作响,“你要有点脑子的话应该事先把门关紧,而不是事后查看是不是被占了便宜。而且你在我面前做这些是什么意思,我难道会不长眼地对你不轨?” “明明自己有过前科……” “你说什么?” “没有,对了,你干什么进到我的房间,不会又想陷害我吧?”安风优突然脸色大变地拥被后退,指着清水岚颤抖地说道。 清水岚危险地眯起双眼,眼看他又抬起脚要踹过来,安风优连忙摆着双手让岚少安毋躁:“等一下等一下,年轻人就是冲动,你大清早把我叫起来干什么啊!” 清水岚把一直攥在手中的报纸扔到她面前,沉声说道:“你自己看看!” 在安风优捡起报纸的时候,清水岚“刷”的一下拉开内罩轻纱的暖色窗帘,晨光由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幽暗的房间顿时暖亮起来。 橘色的阳光悄悄爬上报纸的一角,娱乐版头条清晰地层现在眼前。 离异真相:清水透前妻原是蕾丝女! ※※※ 安风优在看到报纸上两个相互亲密拥抱亲吻的女子后,迷茫的表情猛地变得凌厉起来。 “你怎么解释?” 清水岚焦躁地看着安风优,他这几年都是呆在英国,并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和优分开,莫非真如报纸上所说的原因,是因为优另有女人? “岚?”安风优拍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清水岚,“你哥哥还有别的前妻吗?” “怎么可能!在那时候能让心高气傲的哥哥放在心上的只有你一个而已!” “那为什么报纸上的这两个女人没一个是我?” “……哎?” 对报纸的兴趣明显地高于看清水岚呆怔的样子,安风优又低头研究起照片上的两个人来,“嗯嗯,这个长头发的看着好面熟……啊,好像奈美哦。” “奈美?” “就是我的插画编辑啊,她的美貌不输于当红的女影星呢。要是她见到自己上了头版一定很高兴吧。” “高兴?” “难以辨认的是她亲的这个短头发的女孩子,让我想想……干脆打电话问奈美好了。” 优说做就做,她扯开身上的羽被,手脚并用地又爬上床,拿起放在床头上的手机,查找到奈美的电话然后按了重拨打了过去。 手机响了好久还没有人接听,就在安风优想放弃时,有人按下通话健,小心翼翼地道:“喂?” “……奈美?啊,不是,那你是谁?” 手机传出嘈杂声及男子小小的呼痛,还有“谁准你接我电话”的责骂声,安风优把手机拿远,皱着眉掏了掏耳朵,再次接听时,说话的人语调甜美轻柔得几乎快滴出水来:“我是田村,请问你是?” 安风优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奈美,我是安风,你正常点说话好不好。” “优?是策划出了什么问题了吗?”田村的声音瞬间变成工作时的果断决然,“我马上去。” “不是不是,工作没有问题。”安风优这才想到为著名的科幻小说家安藤佑实画插图是奈美一直非常重视的新工作,两人还在反复研究细节期。她连忙阻止道:“我只是问你一件事……你看了娱乐早报没?你上了头条了哦。” “我?真的,难道我变得这么有名了吗?我马上找来看!” “快点快点,我等你。”安风优压抑住笑意地催促着。 在手机另一边的美丽女王把睡在她身边的男伴踢下床,让他下去把报纸取出拿上来。而她继续和优聊天:“现在好像……”拿表看了看,“才七点而已嘛,你很少起这么早啊。对了,星期四的聚会不要又睡过头了,我找了一些中世纪的服装资料。” “哦,我也找了一些sf的星图背景,到时候我们看看哪种最适合好了。” “说起来安藤老师的小说第一话快完成了,我们可以先拜读哦。” “真的,那我要抓紧时间把草稿图做好了。” “安藤老师说他喜欢火焰般的蓝色……” “炙热的蓝吗……” 对安风优和田村奈美没完没了地闲聊,清水岚沉不住气了,“优,她到底怎么说,要讨论这么久吗?” 经由清水岚提醒,安风优才记得她要问奈美的事情,“对哦。奈美,你还没看到吗?” “我正在翻。” 报纸哗啦作响,不一会,手机另一边的空气突然变得静默无比,没有一丝声音。 “奈美?”安风优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活着吗?” “啊啊!”田村奈美在另一边大叫起来,“优,怎么会这样!” “哈哈,谁让你亲女孩子……” “谁说我的事了!是你!” “嗯?” “我听到你那边有男孩子的声音,老实交代,是不是你的新bf啊!”田村奈美的声音有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帅不帅?有钱没有?有无雅趣?最重要的是,他技术怎么样?” “他是清水透的弟弟。所以你不要想象我们会怎么样,我们永远不会怎么样。倒是你,什么时候变成同性恋了?” “真没劲。”奈美的声音由原来的精力充沛到有气无力,“我亲的那个不是女孩子啦。你忘了前几天我们欢迎新进公司人员。的聚餐,喝第二摊的时候玩变男变女的游戏,井上,就是才进公司的新人啦,猜输拳后被大家起哄让他换女装戴假发,开始他还正常,谁都没有想到他一喝醉就变成亲吻魔,不光是我,连我们四十岁的欧吉桑上司都没有办法逃过一劫……” “啊,我不知道耶。我第一摊结束就回家了,听起来好像很有趣。” “什么有趣,还是我把他送回家的……说起来连我们在哪里聚餐都打听得清清楚楚还拍了照,这次盯你的人看来很棘手啊。你平常注意一下。” “连主角都搞错的笨蛋,有什么棘手的。”安风优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对奈美的警告根本不放在心上。 两个人又聊了两句才停止通话。清水岚挑眉无声询问,安风优的表情与其说是担忧还不如说是不耐烦,“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又注意起我来,你哥哥真的会给我添麻烦啊。” “关他什么事?”清水岚不高兴地说。分开就分开了,为什么还要整天把哥哥挂在嘴角呢。 “……你倒是蛮护着透呢。我差点忘记了,你从以前就很粘着他。”安风优斜了清水岚一眼冷哼道。阴郁的脸令清水岚心中一沉。 “我不是……”清水岚想解释,但是看到安风优冷漠的表情又闭了嘴。他要解释什么呢。在安风优看来,他不过是她前夫的弟弟——是连解释都没有资格的人。 他沉默下去,头抵在窗玻璃上,无言地看向窗外。 优的房间在公寓五楼,由大片的落地窗看过去,周围的景色皆可纳入眼底。离公寓不远处就有一个小小的社区公园,周围种满了绿松云杉,也是冬季里仅有的绿意。因为还是大清早的关系,秋千、滑梯、沙地周围都空荡荡的,不见孩童玩耍,偶尔有几名晨跑者从中穿过,随后又是空旷的静谧。 而就在松杉的树影间,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有人进入轿车里面,以为下一刻便会绝尘而去的车子,却过了好久也没有动静。 “好奇怪……”清水岚喃喃说道。 身后的安风优打了个哈欠问道:“岚,你没有其他事了吧,出去的时候请把门带上,我还要补眠。” “优,楼下有记者。” “啊,真的。”安风优睡意全消地从床上跳下来挤到清水岚身边,凑上前看,“在哪里呢?” 微低下头,一缕甜甜的女乃香窜入鼻端,纱般的短发下是纤细而优美的颈,清水岚心中一阵骚动,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已经冲动地抱住了安风优娇小的身子。 “你干什么?”安风优不高兴地挣扎道,“还想玩这种把戏吗?我告诉你,即使下面真的有记者,因为玻璃反光的关系,也不会拍到我们。” “……那真没趣了。”岚放开手臂后退一步,不太自然地笑道。 “真的不能对你放松警惕。”安风优双手抱胸地瞪向他,“如果你想在这里住下来的话,最好不要再做这些小动作,我会翻脸。” “……对你来说,我还是那年夏天的可恶小表吧……”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没有。”清水岚看向窗外蓝天,“只是……今天我有事会回来得很晚。” “和女朋友约会?不外宿吗?” “……”岚移回视线看向优,幽幽深深的眼眸不知为何有些悲伤的感觉。 “我没有女朋友。” “哦?” “我没有女朋友。” “唔。” 清水岚的眼神渐渐变得犀利起来,让安风优以为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啊。 “我走了。” “哦,知道了。”安风优随口应道,却在看到清水岚面无表情地紧抿着唇,身子僵硬地离去后,竟有着错失什么的怅然。 ※※※ 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再无法睡着,安风优干脆起身走进厨房,拉开冰箱,拿出冰冻的牛女乃倒入电杯中煮沸。在等待的时候,她构思着sf彩图的背景和人物,但最后变成只是单纯地发呆而已。 尖啸声令呆怔的安风优蓦然惊醒,水在电杯里咕咕嘟嘟地响得厉害,她连忙把插头拔掉,却越急越出错,手背一下碰到电杯,只听“咣叽”一声,电杯掉到地板上,杯盖迸飞,里面热烫的牛女乃至少有一半浇到安风优的脚背。 “好疼好疼。”安风优蹦跳着甩掉拖鞋,把袜子月兑掉,见到脚背红红的还冒着热气,她顾不了太多,直接把腿跷到料理台上,拧开水龙头冲起来,等疼痛稍减,她放下脚后,看到一片狼藉的厨房又差点哭出来。不善于做家事的她,每一次收拾屋子都觉得像酷刑。 “都怨岚突然到来打乱了我的生活才会发生这种事。” 等发觉把过错推到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小孩子身上对事情的解决仍旧是于事无补,已是十分钟以后的事,“反正遇到岚没有好事情。”因为是透的弟弟所以才迁怒于他吧。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优又自我厌恶起来。 烦躁地放下电杯,优不管厨房一地水泽地一瘸一拐地走到工作室,不经意地回过身,却吃惊地看到她经过的地方全是女乃白色的脚印,她一恼干脆把拖鞋月兑下全扔到垃圾桶里。 为了转换心情,她进入工作室先拿出素描书看,见到画板上钉的草图后,突然又有了画画的兴致。 把复写纸放在原稿和木板之间,优从笔筒里抽出一把耐水性的彩色墨水笔放在画边。 沿着复写后的铅笔线,优用茶色的彩色墨水笔又重描一遍,背景用清水抹一遍后,优先从黑的部分开始着色,而为了不与后上的颜色发生混溶,她至少要等一段时间。 优善于用同色系重叠表现阴影,给人一种华丽的质感。用极细的毛笔描绘盔甲,阴影部分用暗色涂抹,肌肤的色泽呈暗铜色,脸庞亮的部分加入一些白色。背景由橙色至火红一层层上色,而火色背景中纯白的月影,用白和钛白两种颜料。 在心中早已经想好的上色步骤,却因为没有注意用错了透明水彩和彩色墨水的先后顺序而失败。看着努力了几小时,却依旧无法画出心中的那种感动的彩图,安风优欲哭无泪。 扔下画笔,安风优再也没有作画的心情。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头枕在桌面上,她又一次询问自己。自己做错了什么吗?如果自己没错,那么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自己的人生变得如此糟糕。 想起安藤指定她作画时曾说过,因为她画的画节奏明快,给人以温暖的感觉……节奏明快的画作啊,现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画得出来。 内心充满了憎恨、不甘、愤怒、嫉妒的丑陋的情绪,又怎么能够表达出平和、快乐、幸福的感情呢? ※※※ “喂,清水,你看那个女孩子怎么样?” 斑岛一郎用手肘顶了顶坐在身边的清水岚,示意他看向斜对面正在喝饮料的长发女孩。 “什么怎么样?” 如高岛所愿地,清水抬头看了一眼,不解地问道。 “漂亮啊,而且对你有意思哦。” 和时下流行的时髦女孩不同,那个女孩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白白净净的肤色,圆圆大大的眼睛,看起来非常清纯可爱。 她虽然和同伴说着话,但眼睛却不时地看向这边,高岛可未自作多情地认为对方是看中了自己。 “……这就算漂亮?” 你的眼界也太高了吧。一瞬间高岛一郎口中的啤酒充满令人难以下咽的苦涩滋味。清水这种漂亮的男孩子,所接触女性的水准一定和他们这些平凡普通的男人不同吧。宫城绫子这样美丽的女孩子从清水口中说出来仿佛次品一样无法入眼。 斑岛一郎原本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的,但在看到清水岚时却产生了自惭形秽的感觉,尤其当得知他竟然是中学时期的清水同学时,脊背竟然渗出冷汗来。 但是也就是因为曾经认识,当别的人觉得清水难以接近时,只有高岛和他说话。 “不过真的很意外啊,清水竟然也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一样上演员补习班,你的家人不都是演艺界明星吗?尤其是你的哥哥,现在红得发紫啊。” “爸爸不是的。” “哎?” “他是天使事务所的社长,不是什么明星。” “咳咳……”高岛一郎被啤酒呛到,咳嗽到眼泪都快出来了,“天、天使,那个东京最好的演艺事务所……那么你更不需要到这个没什么名气的补习班啊……” “只是现在没有名气,以后我会让它变有名的。” “……清水,你还是一样自信啊。” “不是,因为这个事务所是我认识的人开的,我在里面也有股份。”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宫城绫子,清水再次开口;“说她是美人,但你不觉得她头发太黑、眼睛太大、皮肤太白吗?” “啊?”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高岛又一次呆住。还含在嘴里的啤酒,沿着他微张开的嘴角流下,看到清水皱眉向后退时,高岛连忙警觉地用手背把液溃擦拭掉问道:“美、美女应该是怎么样的?” “头发应该是浅褐色的,太阳侧照时闪闪亮亮得仿若透明莹亮的感觉。眼睛呢,不大不小就好了,笑起来时眯着眼睛,温暖得可爱。皮肤是自然健康的颜色,而个子,”清水歪头想了想,比划了一下,“到我的肩刚刚好。” 虽然不知道符合清水美女条件的是何种美人,但如此认真描述出如此详尽的条件,令高岛迟疑地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问道:“她,是你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清水的反应却是意料之外的强烈,他把手中盛满冰橙汁的玻璃杯猛放到桌上低叫道:“那家伙又懒又奸又迟钝,我才不会喜欢她哩。而且她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男人,我已经十九岁,已经是大人了,在她眼中却还是任性的孩子!什么嘛,她明明没有比我大多少,还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天真的人是她才对。她才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和她才没有那种关系。” 这么说是确切存在着这个人。高岛一脸了然地点点头。 “你那是什么表情。” “啊?” “你心中其实在偷笑对不对,想我在暗恋她。我才不会做那种有损男性尊严的事情!她不喜欢我我才不会强求,像我这样,找多少可爱的恋人都可以。” 是这样说得没错。因为人长得漂亮,所受到的待遇也会不同吧。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说啊。”高岛委屈地嘟囔一声。 “喂,高岛、清水,你们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地搞同性恋啊,丢下这么多可爱的女孩子,也不怕她们伤心。”在宫城身边皮肤黝黑的帅哥新条见美女的心不在他身上,有些不是滋味地叫道。经由他的大嗓门,同桌十多个同学,都停止说话地看向清水岚和高岛一郎。 “对嘛对嘛。”接拍了一些广告,算是前辈的上田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笑着说:“清水,坐到我身边来,别让阴影把你那美丽的脸遮住了。”接着他又对坐在门边的同学说道,“再问老板要些啤酒和小菜过来。对了,女士要些什么呢?” 上田顷刻间左右逢源的本事让高岛羡慕不已,“真厉害啊。” “嗯。”清水无意义地回应一声站起身来,不是要坐在上田身边而是走向半开的纸门。 “干什么清水,想逃走啊。”路过才喝了两杯啤酒就快挂掉的小林,被他一把抓住衣襟,拽住不放。 “去一下洗手间啦。” 清水无奈地笑着,巧妙地捏住他的手肘处,手臂一麻,小林松开手指,清水岚趁机月兑身。 ※※※ 越过一个靠在墙壁上快要睡着的上班族,清水岚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兜里拿出手绢擦了擦手。 手腕上表的指针已经指向十点二十八分,优是睡着了还是依然工作着呢?犹豫了一下,清水又从牛仔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下数字。 “清水君。” “啊?”清水岚吓一跳地忙关上手机,仿佛做错事般慌乱地把手机塞回兜中,这才抬眼看不知何时站在对面的女孩子。 “什,什么事?” “大家都说清水君为何进洗手间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出来,便让我过来看看。”长发的女孩子娴静地笑着,温柔可人。 “这,这样啊。”清水低下头拨了一下长长的刘海,掩饰住有些狼狈的神情。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打电话给优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他有必要怕别人发现吗?即使发现了又怎么样,他对优又没有奇怪的想法。 “没想到清水君也这么害羞呢。”清脆的女声又响起,令清水诧异地看她一眼,害羞?他吗? 连疑惑的表情都可爱得令人看呆掉。宫城绫子几乎是赞叹地看着眼前这个造物主所偏爱的男子。黑亮得可泛水纹的短发,幽深得不似少年无忧的眼,粉色得等人采撷的唇微张着,心紧了一下,宫城脸上现出一抹红晕,对方还只是孩子而已,却只是表情就有着无法让人抗拒的性感。 “大家商量还要去明太子家吃烧烤,清水君去不去?” 爆城靠近清水岚和他并排走着。她身上甜粉的香味令清水有些不习惯地拉开一点距离,皱着眉道:“已经喝了第二摊了,他们还不满足吗?” “难道清水君还有其他什么节目?”宫城绫子再次贴近,仰首问道。 走在路上都会有星探上来纠缠的宫城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她家境富裕,之所以进演艺培训班,只是因为喜欢引人瞩目而已。女性天生的敏锐直觉令她确切地知道男人喜欢什么渴望什么,在一大群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晒成褐色的皮肤,穿着尖头鞋奇装异服的女孩之间,保持着黑直长发,雪白皮肤,有品位的优雅穿着的她总是更显美丽清纯。 尤其在她仰脸看人时,那种充满祈求意味的晶莹眼眸更不知掠获了多少男子。 “没有什么节目,我要回家了。” 并没有避开宫城绫子的服神,清水已经恢复冷静。他已经十九岁,自然知道她话中的暗示意味。 快走到聚餐的包间时,一名喝醉酒的男子在踉跄着走近,清水岚连忙伸手拽住爆城,使她避开男子的撞击。 因为用力太大的缘故,宫城绫子身子无法保持平衡地倒进清水岚怀中。全身被一股清爽的男性气息所包围,令宫城的脸又无法抑制地红了。 “清,清水君……”宫城含羞带怯地低语。怎么会这样呢,为何在他面前,她就如同初尝爱情的羞涩少女了呢。 “啊,怪不得你们这么久还没有回来,原来躲在外面卿卿我我呀。” 从屋内探出头来的是短发的圆脸女孩,见两人相拥时微怔了一下,但随即大声呼叫起来。 “是谁?” “绫子和清水君。” 随着议论声,门口又探出四五个脑袋,“清水,你下手蛮快的嘛。”新条有些不是滋味地说着。绫子美女是他先看中的啊。 不着痕迹地把宫城绫子推开,清水笑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啦。还有,我该回家了。” “我们懂嘛,和绫子一起回去对不对?”女孩子相互撞了一下,暧昧地吃吃笑道。 “不是,是时间太晚了。” “怎么可能,清水,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干什么要骗你们?”无意识地掸掸身上,似要抚去什么似的,清水淡笑道:“我现在寄人篱下啊。” ※※※ 把摩托车停在高级公寓地下停车场,清水岚并没有从停车场的电梯直接上去,而是重回到公寓门前,对面幽暗的路灯下已经看不到黑色的国产轿车了。 这栋公寓的住户,岚在住进来以前已经大致打探了一下。有与家人同住的医生、律师、中型公司的老板、服装设计师、从事自由业的摄影师,有独居的建筑师、同居的二流明星,还有像是从事某种特殊行业的男女等等。现在想想黑色轿车里的人有可能是为了跟踪外遇事件所雇佣的侦探或者兴趣是二流明星绯闻的小报记者,并不一定是为了优而来。 “因为优也并不算是什么很有娱乐价值的人物。” 清水岚如此认为。和管理员打了声招呼,清水岚边月兑下手套边走进电梯。因为大哥的再婚事件而害得优又引起媒体的注意,也怨不得她变得烦躁了。 “叮”的一声,电梯停下,“优,我回来了。”清水岚打开房门,玄关的小灯亮着,仿佛在等着他归来一样。一道暖暖的思绪由心底飘散开来,渗入四肢百骸。 起居室一片黑暗,只有小小的一角变换着幽蓝的光影,打开灯,房间顿时大亮,电视开着,正在播放着娱乐节目,沙发上却没有人影。 “优?”清水岚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却不见回话。 他小心地拧开工作室的门,屋内一阵黑暗,优并不在里面,“睡了吗?”卧室的门没有关紧,推开看时,空无一人。 洗浴间、厨房、客房,他全都找了一遍,依旧不见优的身影。 “优!”清水岚有些慌张地大叫起来,优没在房间里,这么晚她究竟会到哪里去呢?岚焦心地在房间里转着圈。莫非优到超市去了?但一个女子单独走夜路,怎么能让人放心。 一想到这里,清水岚又连忙匆匆忙忙地跑到玄关处甩掉拖鞋,脚塞到皮鞋里,蹦跳着边提着鞋跟边朝门口走去。 “咦?是岚回来了?”睡意浓重的声音响起,手都已经握住门把的清水身子僵了一僵,他怔怔地回过头,只见优拖着抱枕从桌子下爬出来,揉着眼抱怨说:“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啊,人家好不容易才睡着,你又把人家吵醒。” “你、你为什么睡到桌子下面啊,让人担心很好玩吗?!”清水岚火大地冲进屋里,连鞋都忘了月兑。 “……”安风优若有所思地看着岚,仿若被太阳晒得月兑色的浅褐色发丝下的眼,因为才睡醒的关系微眯着,异于平常的娇媚感觉令岚心中一阵狂跳,又觉得她会看出他心神不宁而粗声粗气地问:“你、你看什么?” “好稀奇……你也会担心……” ※※※ 水哗哗流下,翻腾着氤氲的热气,坐在浴池内,清水岚擦了擦满是雾气的镜子,怔怔地看着自己。 被水滴打湿的头发柔顺地贴在脸颊边,不知道是不是在英国雾都住了几年见不到太多太阳的关系,肌肤变得白皙到几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对男孩子来说太过秀丽的双眉,加上被人形容——就像闪闪发光的宝石一样的双眸,他知道自己是漂亮的。虽然说起来有些伤害男性的自尊,但他希望安风优看到他变漂亮的样子而能对他有些不同。 到底希望会有什么样的不同呢?温热的水洒在肩上,沿着肩胛前胸缓缓滑下,温暖地包围着他。把淋浴必掉,清水岚抱膝滑入水中,怔怔地呆坐着。 到底希望会有什么不同呢? 记忆中温和又坚强的优,总是努力向前永不迷惑的优,充满活力爱笑的优,远比现在耀眼……但也许只是他的记忆错误,毕竟他们几年没有见面了。 如果记忆正确,记忆正确的话,现在的安风优如此消沉而苛刻的原因,还是因为“那个人”伤透了她吗? “永远都追不上……吗?”张开手掌,水珠沿手腕滚落,消逝如永不回转的时光。 手指在镜上轻划,由眼至鼻至唇,因为雾气萦绕,触模的好像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有闪亮的浅色的褐发,笑得眯起来的眼睛,一到冬天便变得红红的脸颊,粉红的嘴唇和尖尖的下颌。 手指定在那个人的咽喉上,喃喃地说:“好希望也被你所憎恨。” 第三章 星期四,是安风优和田村奈美碰面的日子。 走进咖啡屋,奈美已经在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了。原木装潢和格子布的点缀,令“乐园”咖啡屋洋溢着温暖的气息。这里饮品价位适中,兼卖的糕点和料理也很美味,但是最重要的是咖啡屋的侍者都是帅哥。 奈美是在流行的女性杂志上看到关于“乐园”咖啡屋的介绍的,她来过几次觉得不错,就把安风优也拉来了。现在乐园也成为优常去的地点。 “一份摩卡女乃油蛋糕,一杯摩卡薄荷咖啡。”安风优首先要了糕点和咖啡,穿着制服的侍者把一杯冰水放在她面前后,微笑着点头离开了。 “大家都很喜欢你呢。” “啊?” “真不明白呢,明明是我先发现这个店的,结果现在这里的人一见到我都问你怎么不来。”奈美单手支腮地嘟着嘴说。明明是可爱的动作,她做出来却无比性感。 “因为帅哥没有答应你的邀请?” “……哼,什么都瞒不过你,真不可爱。” 奈美每次见到顺眼的男孩子都会似真似假地提出交往要求,但是等到别人认真地同意了,她却不负责任地走掉,至今为奈美哭泣的男孩子已经超过两位数。对于她来说,只是喜欢恋爱的感觉而已。 而她之所以还会来乐园这里,就是因为这里的侍者对她的美貌不为所动。 “对了,优,清水弟弟还在吗?” “在。”安风优干脆地回答说。 “哦哦!甭男寡女哦。”奈美暧暧昧昧地眯眼笑道,优像看白痴一样地看她一眼,结果奈美自己觉得没趣地耸了耸肩,“真是的,你真的没一丝女性的自觉啊!” “啊?” “女性最大的魅力就在于不同于男性生物的神秘和反复。你偶尔也要向男人撒娇一下,这样才会更可爱一点。” “男人?拜托,岚还是个小孩子好不好,你没有罪恶感不代表我没有哦。” “也对呢,十九岁的男孩还多是向妈妈撒娇的年纪,不可靠之极,而且摆月兑掉很麻烦呢。” “你又知道了,该不会你下过手了吧。”轻饮一口热咖啡,巧克力和薄荷的香味在口舌间飘散开来,安风优满足地眯了眯眼。窗外车水马龙,而流淌着蓝调音乐的乐园独立在世界的一角,坐着的话,连时间都有缓慢下来的感觉。 田村奈美抿唇而笑,妖艳之极。相对于安风优的淡雅,田村奈美的艳丽也模糊了她的年龄。 在咖啡屋消磨了一个下午,两人对插图背景、人物表情、装饰的相互说服中,草图轮廓已渐渐地在安风优脑中勾画出。到傍晚时分,两人已取得初步的一致。 “优最近画作的风格似乎有点改变呢。” 让侍者又续了杯梅兰锡咖啡,奈美手在桌上点了点说道。奈美的手指细细长长的,而且不带任何饰品,据她说是因为讨厌束缚的感觉。优突然忆起自己也十指空空的状况,却是只感到强烈的怅然若失。 “是吗?” 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又向阴暗的方向滑坠,安风优连忙强打起精神笑道。 “嗯,有些压抑的感觉。优,把情绪带入画作是大忌哦。” “……这么明显吗?”安风优喃喃说着,趴在桌上把刘海向后拨去,有些焦躁地喝了口咖啡。 “优,我给你介绍一个好男人吧。” “奈美!” “对不起……”安风优眼阵中一闪而逝的痛苦神情,令田村奈美警觉地按下话题。 受伤害最深的永远是遭受背叛的人,她怎么可能以为优会淡然处之。 “没有关系。”安风优一口喝下剩余的咖啡,冷掉的咖啡就像冷掉的爱情,充满难以下咽的苦涩滋味,“我也该回家了。”安风优放下钱拿起大衣说道。 “等一下。我们一起回去。”田村奈美也连忙放下钱追上去。她无法放下这样的优不管。 ※※※ 天空上乌云低得就像要压下来一样,不多久天上又飘起细碎的雪花,手背上感到凉凉的,优这才想起自己出来忘了带双手套。 “听说今年是暖冬啊,我怎么觉得比起往年冷得多。”奈美支起大衣的领子抱怨道。 “对了,优,”她又像想起什么的对优说,“我们要不要到商店里看看,听说新进了一批名牌大衣哦。” 有些奇怪地看了奈美一眼,优困惑地说道:“为什么和我去啊?你的候补b、c、d、e至x君呢?” “提款机的作用只是提钱而已,逛街还是和喜欢的人一起才有兴趣。” 看着奈美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优不由得觉得她的男友真的很可怜。原来这世界上好像真的有比她更凄惨的人呢。 “你根本不需要为他们可怜。” “嗯?”吃了一惊,奈美是怎么知道她心中所想呢? “因为他们也不是只有我一个恋人。” “咦?” 田村奈美突然揉了揉安风优的发,似乎有些悲伤地说:“那个人一定会后悔的。因为现在想找到一心一意的恋人比摘下天上的星星还难哦!” “你没头没脑地说些什么啊?”优连忙拨开奈美的手,“不要像小孩子一样对我,很难看耶。” “嘻嘻,抱歉抱歉。”奈美突然又变成笑嘻嘻的模样,仗着身高的优势拥住她的肩,“实在是因为优吊着眼睛看人的样子太可爱了嘛。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你呢。” “不要说些让别人误会的话啦。”受不了成为路人注目的焦点,优红着脸小声抗议道。 “知道了知道了。”安静了一会,田村奈美又无头无脑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 “我在想,如果现在做些亲密动作的话,我会不会再上头条啊。” 突然“咔嚓”一声,眼角一片白亮的闪光。 安风优惊诧地和奈美对视一眼,“不会那么倒霉吧。”心中哀泣一声,优向四周看去,但是并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影。 “是谁在拍广告呢。”还是奈美发现了闪光灯的来源。原来她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中央区商店街,顺着她的指尖,优看到街内的小便场上围着一群人,闪光灯好像就是从人群的空隙处闪出的。 “真的……很讨厌。”安风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泛起无力和厌烦的复杂感受,她根本无法忍受每天都像这样草木皆兵的生活。 ※※※ “我为什么非要忍受这种折磨不可呢……” 心中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地回到家中,打开屋里的灯,骤亮的光驱散一室昏暗,却驱不散一室寂寥。 想起奈美临走时担心的眼神,原来自己的情况真的让人感觉如此糟糕吗? 环视着华丽精致却显得空荡荡的起居室,在安风优还没意识到之前,叹息已溢出嘴角。赤脚踏上冰凉的地板,优把自己抛向沙发打开电视,然后她就盯着播放着不知所云节目的屏幕发起呆来。 空气突然产生一丝震荡,轻微的关门声和轻巧的脚步,是另一个同居者太晚时间回到家中的信息。 “你还没睡吗?” 诧异的男声掩饰了疲惫的嗓音,令安风优身子动了动,却发觉因为维持一个动作太久的关系,手脚都酸麻了,她干脆还歇躺着,静等针刺般的麻冷过去。 脚步声渐近,夹带着清冽的气息。电视上放着几年前的偶像剧,小男孩因为受到欺负躲在角落哭泣,单亲妈妈在公司里努力工作着,还要受到刁蛮同事的排挤,与之相比的是位高权重的男主角依旧声色犬马,性格恶劣得让人生气。但是不用担心,以后他们会一家团圆的,负心人终于回头,女主角苦尽笆来,是她最喜欢的幸福大结局。 “这是他出名的一出戏呢。但是人生却无法像戏剧一般尽善尽美。” 从二十四岁和清水透结婚以来,他们两个人都有工作要忙,成婚几年,两人虽聚少离多,但因为思及总会有某个人在某处也同样在挂念着自己,并没有什么孤单的感觉。 但是现在那种甜蜜地思念着某人的柔和心情已经不在了。自己这样痴痴的模样在清水透面前更像个傻瓜吧。比起背叛的痛心外,她还有着被欺骗的愤怒感。 真不甘心真不甘心真不甘心! 那种想发泄内心痛苦却没有办法发泄的郁闷感,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她并不是爱面族,但拒绝在公众面前流露出对清水透外遇事件的任何负面情绪。 在这场事件中,她拒绝以被抛弃者、伤心人的悲剧面容出现,这是她竭力所要保持的尊严。 有时也会想清水透为什么不死掉好了,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幸福! “真难看。”在沙发上方,清水岚冷冷地瞪着安风优。 被清水岚严厉的口吻刺伤,安风优坐起身子瞪着他,“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但你这么尖刻的样子太难看了。” “尖刻吗?”安风优的视线移向电视屏幕,女主角看着男主角拥着美艳未婚妻坐上高级轿车绝尘而去,繁华的街道、黑暗的背景、闪烁的灯光及忧伤的歌曲更把女主角的伤心衬托得哀戚惟美,“因为我不像你们以为的宽慈仁厚。” “你怎么会知道连伤心都压抑的感觉是什么滋味,你明不明白看着以前的爱人再次结婚是什么感受,你听到过心碎裂的声音吗?你试过整夜整夜做着跌落深渊的梦没有?或者在恍惚间却以为被抛弃被否认被抹杀,一切一切全是梦境。” “尖刻啊。”安风优按着茶几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也许是呢,我忘了现在在自己家里都要谨言慎行。真抱歉让你看到了我这么难看的样子。” “优……” “不要叫我!”安风优突然大叫起来,看不到背对着岚的她是什么表情。但她的噪音随即便慢了下来,“不要叫我……别那么残酷用透的声音,不要让我连你都憎恨……” “残酷的是你吧!” 用力拽住安风优的手臂,黑探的眸子灼灼地盯着安风优,“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 一直如湖水般清澈幽深的眼,此时却像深深地要吞噬掉她灵魂的叵测翠绿的海。心被重重地撞击,本能地感受到危险的安风优退了一步再退一步,惊喘着看向突然变得陌生的男子,而两步的距离在一瞬间便被填满,两人紧贴着,不论身体还是……唇。 昏眩感袭来,男子的身体还带着房外的冰雪,冷冷的雪屑透过毛衣衬衣渗进肌肤,冷得让人忍不住发抖,但唇却异常的热,淡淡的脂粉味在高温中幻化成奇异的媚香,脑子被烧得昏昏沉沉。 甜甜的味道刺激着优的感官,但理智和羞耻感却拼命挣扎着,要逃离这种激烈却舒服的快乐。睁得大大的眼睛因为痛苦和欢愉惰而蒙上水色,脸颊染上潮红,在岚吻上咽喉,优唇边溢出细不可闻的申吟后,有什么被禁锢的东西从身体内爆裂开,那是热热的,麻麻的,慢慢席卷身心的情感。 炽白的日光灯在水蒙蒙的眼中晕开,就像云朵上虚无飘渺的梦境。颈部酸酸麻麻痒痒的感觉,一寸一寸沿着传向神经末梢,就此沉醉在汹涌的深海中吧,就这样屈服于快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 热而湿的唇沿着优柔媚的脸部轮廓舌忝着,到达她如玉般小巧的耳垂,魅惑般的低语透过迷雾浅浅传送:“优,优……” 激烈得不同于以往的强力的吸吮,用力得几乎压断腰的拥抱,因压抑而变得喑哑的嗓音,说着温柔爱语。 好像,好像透的声音…… 全身霎时浸落在冰水中,晕热的全化成刺骨的冷。 她奋力地推开清水岚,被激情燃烧的男子,酡红的双颊显得更为娇媚,迷蒙得几乎泛着红影的眼眸有些发呆地看着安风优。抱她、亲她、有着滑女敕肌肤清甜香味清澈气质的男子,是她前夫的弟弟。 “优……” “别碰我!”清水岚又想抱住优,她“啪”的一声打掉岚的手掌用力瞪着他厉叫道。 “为什么,我明明感觉你也喜欢这个吻的。” 安风优气急地瞪着他,就是因为没有办法忽视,她才会更生气,如果没有感觉她反而不会在意被吻的事情。 “不过是因为禁欲太久的原因,和喜欢不喜欢没有关系。” 没有错,只是这个原因而已,要不她怎么会在清水岚那蹩脚的吻技中沉迷。冷漠而自嘲的笑容却在看到清水岚受伤的眼时变成只是拉扯着嘴角的举动。 清澈又幽蕴的,纯洁又深沉的,安静又激烈的,漂亮得像宝石般的眼,就那样直直地、深深地、毫无一丝回避地看着她。 “没有别人在,你还想玩嫁祸游戏吗?”清水岚的神色太过平静了,因为他太安静反而引发了安风优的焦躁感。 不应该是这样的,清水岚应该是个任性的、疯狂的、自私的小孩子。那个以为全世界都欠他的惨绿少年,因为太过聪明,反叛期的举动不是热血加拳头、染发和逃课,而是更深一层地表现在对厌恶的人的恶意,用计谋和谎言交织成陷阱让人跳下去——就好像,好像当年那样! 四年前她不是已经领教过那种伤害了吗?而平常人的话早该精神崩溃了吧,但幸亏是她,因此最终被赶到外国的是岚。 所以像这样恶作剧过后,如果她表现淡然的话,清水岚应该会感觉被漠视而暴跳如雷才对,这么安静才不会像他。 “我的举动,只会让你认为别有居心吗?” 清水岚突然笑了起来,眼光如水波粼粼,闪闪发亮,应该让人感觉欢愉的笑容却让安风优心中一窒。 “是你的表现让人无法相信。”安风优不着痕迹地后退,拉开和清水岚的距离。 “我以前是不懂事,但是无法弥补那个时候的过错吗?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正视我呢,用语言还是行动?”清水岚逼近,固执地问。 “不需要做任何事,你,只是透的弟弟,向我借房住的外人。” “我以为有了那个吻后,我们会变得不同。” “说了只是意外,”安风优到底不是情场圣手,还是会害羞的,结果她又因为自己为了这种事脸红而恼羞成怒起来,“即使觉得舒服,也是因为生理关系,和爱情无关。” “如果我说我爱你……” “你再胡说我杀了你。”安风优猛然尖叫道,“再说些有的没有的你立刻离开这里!” 一口气退回寝室门口的优手在门上模了几次才模到门把扭开门,她慌慌张张地挤进屋里,脚尖撞到门框上,她疼得弯着腰跳进去,还不忘把门关紧。 “混蛋混蛋,竟敢开我的玩笑。”像打了一场大仗一样累得瘫爬在床上,气恼着自己竟然被一个吻迷失了心魂,尤其竟然被一个小表吻到了,真的很没面子。 左想右想她并没有在清水岚面前做过任何让他遐想的事情,所以全是岚不好。不是头脑坏掉就是在恶作剧,或者只是单纯地想看她苦恼的模样,真的很无聊。 抓住羽被盖在身上,脑子里都是五颜六色的清水岚,原本还以为会做接吻魔噩梦的安风优竟奇迹般一夜无梦。 站在原地的清水岚像是无法再维持站立姿势地慢慢蹲下去,头埋在膝盖中,炽白的日光灯依旧亮着,在他的四周形成透明的光晕。 “原来把‘爱’变成语言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喃喃的低语在才说出口之际便已经化成空气微粒。 ※※※ 震惊、激痛、愤怒、不甘、绝望、背叛、崩溃。 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清水岚张开无神的大眼,寂静深夜,只有床边时钟嘀嘀答答地走着,提醒时光流逝青春不再。 他躺在虚无的黑暗之中,连感觉都无法感觉。 他束缚在过往的痛苦之中,那双震惊、激痛、愤怒、不甘、绝望、临近崩溃的眼总会在他不经意的时候看向他,连空气中都散发着冰冷的愤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是那么憎恨的心,却在再相见之时是陌生的冷清。 如云掠过湖水,月映在镜中,朝阳下的露珠,风过了无痕。 只有自己被诅咒了,只有自己被束缚了,只有自己受到折磨了——他不允许。 掀开羽被,他赤足踏在地板上,冷气由足心迅速传到头顶,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打开房门,对面就是优的寝室,手在门把上放了半晌,他终于推开门。 走廊上的小灯把他的影子拉扯到几乎塞满整个房间,随着他走动,影子也摇摇曳曳韵变黑聚集,就像无法排泄的欲念和被染黑的心。 心咚咚咚剧烈地跳着,空气干冷干冷的,岚却觉得浑身发热,灰白得像月光的灯光,穿透他的身影,只能隐约映出优的轮廓。 自己在做卑鄙的事情,没有比他更清楚了,但是胸中无法压抑的冲动令他没有办法停下来,站在床头,侧睡的女子把羽被裹成圆筒,微蜷着像肥大的虫蛹。 发丝散落,背对着岚的优,连脸都无法看清。 但是这样的优,令岚想用力抱紧。 缓缓蹲下,岚伸出手,在手指碰触到优细软的发尾的一刻,就像碰到烙铁地猛缩回手。 握住颤抖的手指,夜没有改变地深邃寂静。急促小声地呼吸,不知道是优还是自己,手又伸过去,心跳如雷,等手指再次碰到优滑软的发时,他几乎都可以听到血管奔腾的声音。 轻轻挑起她细碎的发丝,掩到耳后,小巧的耳朵和小半边脸露了出来,小指沿着她脸部的轮廓滑下,粗糙手纹下是滑女敕温热的肌肤…… 想起第一次见面,她从哥哥背后走出来,不好意思地对他微笑时,他竟然会为她的笑容而呆住了。 健康的肤色,比实际年龄更显得小的无忧无虑的笑容,只是稍微亲切一点就感动得想哭的性格,只是装作害羞的样子就能让她母性泛滥的愚蠢的女子——讨厌被她夺去哥哥、目光和注意力,就像讨厌两人见面时冷得让人发抖的冬天一样。 手指只在下颌处停了一会,又慢慢朝上碰到柔软的唇。 优的唇是粉色的,笑的时候像弯弯的小船,惊讶的时候,唇微张,隐约可以看到雪白的贝齿,生气时,牙齿会咬着唇,留下一道白痕。 粉色的唇只有在见哥哥后变成红色,鲜鲜艳艳的就像等待采撷的草莓。所以他对她的讨厌,从此多过两倍。 呼吸所呼出的热气把他的手弄得有些痒,手指点向她圆翘的鼻子。 扮哥是不是也这样做过呢,毕竟这个人曾经所有的一切,都是哥哥的。 掠过长长的睫毛,手指放在眼帘上。被关闭的心灵是不是也藏在里面呢。 快乐的、幸福的、高兴的、羞怯的、自得的,喜怒哀乐哭苦愁都是由这双眼表达的,以及最后的震惊、激痛、愤怒、不甘、绝望、临近崩溃的感情。 再上面是没有修剪过却依旧形状优美的眉,被刘海遮住的额,再次沿着脸部轮廓滑下,被手中滑腻的感觉所迷惑,岚微微倾子,低头吻在她耳下颈部。 淡淡的香气令他又忍不住吻得更深,双手支在优身子两侧,他亲吻着优小巧的下巴和脸颊。 似乎被压到的缘故,优感到不舒服地摆过脸,身子也移动了一下,“嗯”了一声,没有任何戒心。 轻轻一声却如重锤般重重地击在清水岚头顶,他猛地拉开距离,房间内依旧只有房外走廊的光线透进来,即使看不清床上的状况,但他知道他已经解开了她睡衣的扣子。 猛然站起身,岚后退又后退,连呼吸都是杂乱无章地慌张不已。 他究竟在做什么啊?踉跄地退到房外,清水岚急冲冲地把门关紧,把自己阻截在门外。 真污秽真污秽真污秽! 坐在优寝室门口,岚抱住头想哭却哭不出来。 早就知道了,自己是这么污秽的人。 从性幻想的对象变成优开始。 第四章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清水岚不在家,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安风优暗松了一口气。 清水岚并不经常呆在家中,不知道他每天出去都在忙些什么。如果安风优问他的话一定会得到满意之极的答案吧,但为了避免与岚纠缠不休,优几乎对他视而不见,不闻不问。 有些怔忡地坐在床边,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寝室,映得室内也一片明晃晃的。路上应该还有没有化完的雪,不远处蒙了一层雪屑显得更为苍绿的松杉松枝摇曳的样子也可以感觉到北风的强劲。但感受不到刺骨寒意的优反而只感到放晴的温暖。 记得初次见到岚也是小雪初晴的时候呢。 那时候的他虽然长得又瘦又小,但笑起来却像无邪的天使一般的孩子。 安静、听话、聪明、羞涩、纯洁、懂事的少年,对她所说的话从不违背,对她所做的事从不怀疑地信赖,只要回过头,就可以看到他温和可爱的笑容。 但就是这样的岚—— 竟然在她毫不怀疑的时候,一点一滴地,一丝一毫地,把她逼上绝境! “格格格……”帕格尼尼《恶魔的笑声》响起,把陷入往日思绪的安风优吓了一跳。从床头拿起手机按下通话键,她视线还停在窗外虚无的一点,有气无力地“喂”了两声。 “……”时间静止般的静谧过后,是一个男子小心翼翼的声音,“优……” 脑中霎时一片空白——曾经那么亲密的声音,如今听来,生疏而拘谨。手颤抖着,苍白的面容不知是悲是喜,心中涌动的感情一开口似乎就会宣泄而出,想大声叫大声哭,想大声问他为什么舍得让她如此委屈。 “优?” 只是一个呼吸的迷途,在对方再次出声时,安风优已变得云淡风清,连语气也是自恃的冷凝:“是透啊,很稀奇,你竟会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呢。” “……我问妈妈要的。” “哦,清水伯母啊。”把联系方法告诉伯母时,当然也想到他会知道。心里是不是也在希望他能打来电话呢,只是听了他的声音而已变动摇的自己,原来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坚强。 谈话再次冷场,只能听到对方浅浅的呼吸,也许许久也许只是一瞬,清水透终于又轻声问道:“你现在好不好?” 想大声斥骂及想摔手机的冲动几乎左右了她的理智,但优最终还是自嘲地轻扯嘴角,冷冷地笑道:“还不错,如果你只是打个招呼的话,我还有其他事情。” “优,优,你可以出来一下吗?我有事想和你谈一下。”听到优口中的不耐烦,清水透有些急了。 “我不觉得我们还有碰面的必要。如果是关于财产分配的事情,找我的律师谈就可以了。” “不是,我想找你谈谈岚的事情。” 听到透焦急的语气,安风优嘴角的嘲讽更深,“原来如此。”清水家最受宠爱的幺子,因为不放心放在魔女身边,而特地来警告的吗? 如果不是这样,清水透一定不会再想见她的吧。 “是说岚的事情吗?我们在哪里见面呢?”悄悄地控制着语调的改变,就像冷冽的泉水中出现了小小的欢愉的浪花一样。 清水透果真再次沉默,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干涩:“晚上我在‘青猫’等你……优,你一定要来哦。” “知道了。”嘴角的笑纹扩大,眼中却是深沉的冷意。 切断通讯,安风优站起身拉开左边的衣柜,在田村奈美知道她被小报记者盯住后,当即从一些特殊商店买了一些衣服送给她,她只觉有趣,却从没有想过有用到的一天呢。 但今天她一定会好好改变,让清水透大吃一惊。 ※※※ “欢迎光临。” 身材修长的侍者姿态优美地拉开玻璃门,很绅士地帮安风优月兑掉大衣,另一个侍者快速而不失优雅地走来,接过大衣领着她入内。 像是高级西餐厅才会得到的待遇,其实只不过是名叫“青猫”的酒吧而已。 走过一段不短的通道,墙壁两侧的灯光昏暗,大部分的光线是由脚下玻璃地板下的白炽灯发出。而一些水晶和金质的奖杯也静静躺在玻璃下,就像走过一个璀璨的展示台。 内部和一般酒吧的陈设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一些小物件的摆设上,可以看出店主的兴趣。中间略高的小舞台上摆着一架黑色的钢琴,因为时间还早的关系,没有什么表演。店内的客人也很少,安风优大致看了一下,只是看着有些眼熟,但都叫不出名字。大概是一些才进演艺圈的新人吧。 没错,这家店的老板是演艺圈的人,连侍者都是些精挑细选的演艺新人和学员,因为老板在演艺界的影响和好人缘,来这里?消费的也多是银幕和歌坛上的名人,在业界极为有名。 “约我的人已经来了,谢谢你。” 虽然坐在角落处,但并不难发现清水透的身影。谢绝了侍者的带领,安风优独自向他走去。 滑进沙发,优向形单影只的男人打着招呼:“好久不见。” “对不起,我已经约了人。”第一眼以为坐在面前的是陌生人,清水透礼貌又冷漠地拒绝道。 “我以为你约的是我呢。”听到熟悉的声音,清水透又诧异地盯着她看了第二眼,“你是……安风优?” 坐在对面的女子绑着高高的马尾,头上卡了许多图案的小卡子。她穿着白色棉衬衣,外面是白色的羊毛背心,左胸口还织着某个学校的校徽,她双手毫不在意地插在裙兜中,只到膝上的格子裙因为跷着二郎腿坐着的缘故,裙摆下滑,露出雪白的大腿,折了几折的白色短袜和彩色运动鞋上也缀满饰物,在她的腿点地的同时,那些饰物发出一闪一闪的五彩光芒,很是好看。 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青春逼人的脸,却看不出化妆的痕迹,清水透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穿了高中制服就像高中生的女人,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弹指叫来侍者,安风优要了一杯洁白女士后,清水透还是没有从震惊中苏醒的模样。 “你叫我来这里就是让我看你发呆吗?”轻微的嘲讽式的语气令清水透一阵赧然,但他随即不赞同地看着安风优,“你怎么会穿这个样子,也不想想自己的年纪了。” “没有办法啊,谁让我现在和年轻人住在一起呢。”手从兜中掏出来拉了拉快退到腿根的裙子,长长的假指甲在灯下闪闪发光,“我可不想被人叫老女人。” 清水透的眼好不容易从安风优的腿上移开,却对她的话不以为然,“岚果然在你那里。” “也是伯母告诉你的吗?没错,我们是住在一起。” 不是“他和我”而是“我们”,只是称呼的小小差异就让清水透感到呼吸困难起来。 已经半年没有见面了,他原以为会看到个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的女子,但是眼前的人容光焕发,青春俏丽,连对他的态度也在改变,不是离婚前温柔如水的娴雅,也不是离婚后清冷如冰的愤恨,而是视若无物的疏离。 虽然聚少高多,生活归于清淡平凡,但他从没有想和优闹到离婚的地步,和稚子不过是冲动下的错误,却想不到被媒体发现后大做文章,他更没有估计到优的反应,毕竟优那么爱自己,只要真心悔改的话一定可以取得原谅吧。陶醉于自己魅力的他在听到优说离婚的话后先是无法置信,而后就是气愤,为什么不原谅他,他们曾经那么相爱啊! 很随便地离了婚,以为不过是舍下一段无法继续的情缘,爱他的人那么多,他又何必拘泥于过去地纠缠不放手。 那么他又因为什么忍不住约她见面呢,忐忑、激动、不安,就像第一次约会她的时候。 “岚在我那里生活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侍者走过以后,安风优端起盛着乳白色饮料、晶莹剔透的高脚水晶杯,轻啜了一口淡淡说道。 “我以为你再也不喝酒了。”自从和弟弟发生了那件事以后,优几乎滴酒不沾……没有错,他来见优是因为他那个令人担心的弟弟,和优本人没有关系。 “人总是会被记忆所欺骗,你以为的并不一定是真实。”这的确是她几年来第一次喝酒,但是没有必要让透知道。洁白女士喝起来清淡、爽口、微辣,初喝时并不觉得怎样,不过作为基酒的烈性杜松子酒还是可以把人喝醉。但对优来说,她自信几杯鸡尾酒的酒量还是有的。 原来,就是他的自以为是……所以才会和优进行这么生分的对话吗?口中苦苦涩涩的,并不是喝了萨马天尼的缘故。 “我以为你会恨岚……”清水透发出呢喃似的低语,他所认为的又错了吗?毕竟岚曾经做过那么过分的事情。 绝对不会告诉透因为时间消逝和生活平稳的缘故,她早已经忘记因她而被流放到英国的少年,所以猛一见到岚时,她只会感到惊讶,而忘了调节憎恨的因子,等到记起他做过什么事后,又因为几年的隔阂而只会把他当做陌生人看待,所以根本对岚产生不了太强烈的感情,比如恨—— “爸爸已经知道岚从大学退学的事情了,他非常生气。不过他还不知道岚躲在你家里。所以我想你最好劝劝岚,让他不要再任性了。” “我不喜欢干涉别人的决定。”其实是讨厌当说客,岚的人生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想出名的话,进爸爸的公司就可以了啊,但他偏偏在一家小的演艺公司混,也难怪爸爸会发火了。”又要了一杯萨马天尼,清水透喝了一大口,甜辣的口感刺激着味蕾。 “哎?不是因为他退学的缘故?”还有,岚什么时候跑去当演员了?虽说岚的人生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但被欺瞒的滋味并不好受。 清水透无奈地耸了耸肩,“你不是不知道他的性格,要做什么改变他一定策划好久才会做。他退学要当演员的计划一定蓄谋已久了,爸爸不是气他当演员,而是气他想当演员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他。” 这一次清水透全猜错了,岚是因为听闻了哥哥和优离婚的消息仓促退学的,他原本想回日本再上大学,却在飞机上遇到曾有过合作机会的一家小演艺公司的社长,在对方的极力游说下,岚玩票性质地进入“晴空”事务所到投资入股也不过短短三天时间。要是清水透知道那经常深思熟虑的弟弟在人生大事上的决定这么鲁莽,一定没有办法再安心地坐在这里喝酒了吧。 “演员怎会那么好当。”安风优冷哼一声,做演员又不是长得漂亮一些,有点点天分就行了,投身演艺界若没有恰当的机遇和拼死的干劲,想站稳脚跟简直是痴人说梦,成名前焦躁的煎熬,成名后的压力及诱惑,在透身上她不是没有看过。 “虽然现在只是不知名的小学员,但是爸爸说如果想做,他一定会让岚做到最好。所以拜托你劝他回家来住,要不然被媒体知道你们住在一起的话,又不知道会怎么说。” 找她前来就是要说这句话吧。又不是她想让岚住在她那里的,如果能把他赶走的话她也落得轻松,清水透话中暗藏的意思虽然让她很不爽,但对怕麻烦的她来说,却极为有用。 “我会告诉他的,但不保证他会听。”与雪白的饮料相映,假指甲上闪亮的装饰显得特别刺眼。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为什么会打扮成这个怪样子呢,只因为怕伤口会被看见而武装自己,还是单纯地展示?如果她想,并非没有吸引人的魅力。 悠扬的音乐响起,是熟悉得几乎可以冲口叫出名字的某部电视剧的主题曲,安风优朝小小的舞台看去,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在弹钢琴,仔细看了看,却是完全不认识。 “他是平面模特,并没有在电视上出现过。” “哦,是吗?怪不得我觉得陌生,不过他的整体感觉还不错。” “是吗?”听了这句话的清水透不觉对正在弹钢琴的男孩多看了两眼。安风优闲暇的时候就是看书看电视,家里的电视很少关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画家的敏锐直觉,若是一个演员让她在第一眼就记住脸,并说不错的话,那么那个人一定有成名的潜质。 “天使”事务所就曾因为她不经意的几句话而签了几个默默无闻的新人,到现在演艺界仍然津津乐道于“天使”的慧眼识人。 说起来现在事务所新血的发展都不怎么尽人意,也许应该和爸爸商量一下,把这个男孩签下来看看。 “清水先生,真的很巧,今天又碰见你。” 视线不经意地看过新来的几个客人,其中一个与他四目相对,竟然微笑着撇下自己的同伴,走过来朝他打起招呼。 清水透眉毛微皱,但不一会也笑道:“原来是木原,是很巧啊。” 安风优一口气喝完洁白女土,放了几张钞票在桌子上,站起身道:“透,既然你的朋友来了,我也该回去了,我们不顺路,所以不用送了。” “优……”清水透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走,他们还有许多话没有聊啊。 想追上去的透却被由后而来的木原按住肩膀,调侃道:“清水,你竟然带学生妹妹进酒吧,要是一个弄不好会犯罪哦。” “哪里,哪比得上你左右逢源。”对木原的举动极为恼火,他却不好发作,只能笑着暗讽公子型的木原,到哪里都要带着大群美女。 听到背后两人言不及义的寒暄,安风优不觉撇了撇嘴。木原堇,最受欢迎的男演员排名第二的人物,清水透曾在家中无数次咒骂对方为什么步步紧逼,抢走他想演的角色。对方的感觉也差不多吧。但是见了面后却不得不笑脸相对,在生活中还要表演完美戏剧。 这么说大家都差不多呢,并不是只有她这么辛苦。 ※※※ 从计程车上下来,被冷风一吹,安风优的头反而更为昏眩。自以为走起路来脊背笔挺姿态利落,实际上她是上半身摇晃,下半身飘浮地晃进公寓的。 打开门,她大叫了一声:“我回来啦。”而后甩掉满是电子饰物的运动鞋,踏上玄关。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已经十点四十了啊,也不打电话回家说一声,我会担心啊。” 预料之外的回话令安风优吃惊地抬眼看去,清水岚的吃惊比她更甚,他上下打量着优的穿着,连话都没办法说得连贯了:“你……你怎么穿这个样子,这是学生服哎!” “不愧是兄弟,怎么反应竟然一样。”她想寻回一些飞走的青春不成吗?结果他们却用这种看妖怪的表情伤她的心。安风优打了个哈欠,把大衣月兑掉,蜷进沙发里。 “怎么,你去见哥哥了?” 清水岚的脸猛然变得阴沉,安风优光顾着模出遥控器开电视并没有看见。 “是啊。透让我告诉你最好回家去住,说清水伯父已经知道你退学从影的事了,他很生气。” “……你怎么看?” “你走了我自然清净些。” “我是说你对我像哥哥那样进入演艺圈怎么看!”清水岚突然发起火来,而安风优对他为什么要发火都莫名其妙。 “我干吗要管你干什么,你又不用我养。” 深吸了口气,清水岚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为了安风优不知所谓的话生气伤心太不值得。 安风优蹭了蹭脸,想在沙发上找个舒服的位于,结果头上的发卡勾住沙发面料,“啊”地轻叫一声,优才记得忘了把假发去掉。 她趴在沙发上,单手模索着按开卡扣,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星星碎钻型的卡子从头发和结实的纺织面料中解出来。 她晃了晃有些昏眩的头坐起身,发现清水岚就站在沙发边,神情奇怪地看着她,却在她看过去时手足无措地后退一步。 继续和卡了一头的小发卡奋战,原本整齐的假发变得凌乱,要是不小心拽掉几根真发,更是让优不觉皱着脸呼疼。 在一边安静看着的清水岚越来越无法忍受她的笨手笨脚,他走上前拍掉优粗鲁地往下拽着卡子的手,帮她对付一头闪闪亮的发饰。 闻到安风优身上淡淡的酒味,清水岚不赞同地指控:“你喝酒。” “到酒吧不喝酒喝果汁啊。”优哼哼地冷笑两声,吐出一口酒气道,“不要担心我,虽然几年没有喝了,但这点酒量我还是有的。” “喂,你说话不要乱晃,我都没办法给你把假发拿掉了。” “是你在乱晃好不好。”优话语清晰、神情自若地抓住清水岚身子两侧的衣服,发现他还在晃,便一把抱住他的腰,“这样就可以了吧……说真的,你的腰好细。” 清水岚的身子瞬间僵直起来,手臂沉沉的像要滑下去,优连忙用力地拽住岚后背的衣服,拥抱更紧。 “优,你喝醉了。” “喝醉?呵呵,怎么可能,我不过才喝了一杯洁白女士而已。” 优埋在岚腰间呵呵笑了起来,被热切拥住的腰部因为细微的震荡而有些发麻,岚僵直地把优扎着马尾的散发去掉,用手指梳理着她头上被压得乱翘的半长发。 “真的很好笑,我在接到他的电话时,竟然会想为什么我会和这个人离婚呢。” 突然明白优口中的那个人是谁,岚的身子猛然一震。 “见面的时候也是,几个月不见,他比想象中更成熟英俊,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因为过去而痛苦。如果现在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动摇,因为离开而痛苦不能自己,那我为什么会离婚呢。” 电视机开着,但岚只听到优的话语。房间里像是施展了冰的魔法,他被冰冻住无法言语,再温暖的拥抱也只会觉得冷。 “只有我自己知道在他面前维持冷静是多么困难的事。所以我强迫自己去思考我们过去是因为什么问题而走到这一步。我们恋爱两年,成婚四年,也曾被人羡慕是感情深厚的夫妻。透只不过只做错了一次,也恳求我原谅了,当时我冲动地拒绝了他,那么现在的我会原谅吗?装作什么都忘记,装作他还是一心一意……” “无论问自己多少次,答案只会有一个。无论会多么痛苦,无论会多么伤心,我都绝不会原谅他。所以我绝不后悔。” 魔咒解除,清水岚动了动手指轻抚着优的发,他抬起优的脸,她不甘地咬着唇,静静地流着眼泪,他蹲,轻轻地吻上她的下领眼角,一点一点舌忝食着她脸上的泪水。 安风优先是惊讶地张大眼睛,随即又变得平静,“岚,你是在安慰我吗?” “嗯。”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假装是个好孩子吧。”安风优主动地抱住清水岚的颈,头枕在他肩上,“你就假装是永远不会伤害我,做值得我信赖的人,让我依赖着,给我同过去一刀两断的勇气。” ※※※ 回头看了一眼在床上沉睡的女子,清水岚关上灯带起房门。 走回起居室,他拿起先前看的剧本,翻到优回家前所看的那一段,“我为什么不能爱你呢,谁有权利指责我的爱情,如果真心所说出的话有魔力,那为什么你对我说出的‘我爱你’熟视无睹?如果言语不过是消散在空气中的微尘,那我为什么会被你无心的话伤到心碎至死……” 淡淡地笑了一下,却像在哭,“无法说出口的苦恋啊,老板真会给我找角色。” 连正式也不曾有的爱恋,如果想发泄的话,干脆就摊在水银灯下,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并不以为别人会看清自己的思绪,但老板玩笑般的话仍让他吃了一惊,所以连拒绝都忘了说地接下了剧本。 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走到凌晨一点的位置,记得老板曾说过无论他什么时候想接这部片子,都可以打电话告诉他,他正好这个时候想通,所以没有什么罪恶感地掏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 第二天安风优又是中午才起来,却在起居室看到清水岚时吃了一惊。 清水岚起身从厨房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关心地问:“你觉得怎么样,头会不会疼?” “不会。”她又不是宿醉,一杯酒反而有安眠作用,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倒是你怎么还在家里……哦,我知道了,你是要收拾行李吗?” “我干什么要收拾行李?”虽说他答应出演偶像剧,但是离开机时间还有一个星期,要拍外景的话,到时候整理就可以了。 “你不是要搬回家住吗?” “啊?”清水岚这才明白他和优是鸡同鸭讲。刚才他还在想优是怎么知道他要拍电视了呢。 “我才不会回家。”对安风优想赶他出去的做法极为不满,但岚已经明白生气也是白生气,“别忘了你答应妈妈说要照顾我的。” 她说过要照顾岚的话吗?即使说了也是因为没办法推辞的原因吧。为了以后的清净,优极力劝说着:“岚,你不是想进演艺圈发展吗?进你爸爸的公司多好,他一定会对你多加照顾的。” “是啊,爸爸一定会很照顾我,给我接一些他认为既赚钱又出名的通告,在王牌经纪人的操作下,我一定会有不俗的成绩吧。我又不是笨蛋,当然知道到爸爸的公司里会有这些好处。” “那你为什么会选择‘晴空’?” “因为在那里我至少是自由的。我也是老板之一,因此选择的空间就大了许多,至少不用接一些我不喜欢的通告,还要每天要赶场跋到累死,没有空闲的时间谈恋爱,简直就是本末倒置了嘛。” “我觉得这句话应该等你有赶到要累死的场次才说。”安风优冷冷地看着清水岚,新人都还不算是,他已经想到怎么安逸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清水岚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边听边“嗯”了两声。 “优,公司找我有事,我出去一下。” 岚向优打了个招呼就到自己的屋里拿了外套出来。坐在桌边翻着早报的优点头说:“知道了。” “我会到附近的西餐馆给你订一客牛排,喂,听到没?”支着袖子穿上外套的岚见说话没人理,便拉开优面前的报纸又问了一声。 安风优这才抬起头,装模作样地说:“我要八分熟的。” 听到优的回答清水岚笑了笑,突然亲在她的额头上,然后迅速后退,说道:“明白了。” “啊啊,”惊讶地叫了两声后,优才迟钝地模着额头生起气来,“你,你干什么,怎么乱亲一气。” “我才没有乱亲,我亲是因为我喜欢你。” 岚边笑着边后退,如果真心的话语一次无法传递到心中,那就重复地说好了,优果真因为他的话怔住,但因为他是笑着说的关系,她也没办法发脾气。 结果等岚走出家门后,优都没有找到有效的反击方法。 ※※※ 从此以后,清水岚每次找到机会总是偷亲她,无论在他偷亲后,优是甩巴掌还是怒骂,还是威胁着要是他再亲她她一定会怎么怎么报复,岚都照亲不误。 开始是额头,后来是脸颊,再后来是眼睛眉毛鼻子嘴巴。有一次安风优连画了三天画,头发凌乱,眼皮浮肿,虽然闻不出异味,但到底三天没有洗澡了,就那样清水岚都能抓住她满是颜料墨水的手指亲了下去,把她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计可施。从那以后,安风优什么也不管了,他想亲什么就亲什么吧。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安风优终于知道那些身在职场受到男性职员的骚扰是什么感受了,不过幸亏清水岚接了一个电视剧,需要到外地住一个月。知道这个消息的优高兴地跑到奈美那里住了一晚,等到岚行李打包走后她才放心地回到家中,再次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她激动得热泪盈眶起来。 清水岚不在家的日子,想睡到几点就几点,穿睡衣的样子也不怕被人看见,吃饭的时候脚跷到桌子上,睡觉的时候钻到桌子下,但是几天后突然发现岚在的时候她也经常这样做过,不觉吓出一身冷汗。 她什么时候在男人面前都变得这么邋遢了,即使奈美,也只看过她家中凌乱的样子,当然赶稿时除外。还是因为她对岚的看法还是不成熟的小表,所以才不会在意自己的形象吗? 但就是这样的她,清水岚为什么还会说喜欢呢? 安风优曾试着分析现代青年——比如说清水岚的心态,如果说他喜欢的就是成熟女性,那像奈美那样美艳的女人才是他的选择吧,而且演艺圈喜欢小男孩的成熟大姐姐多得是,只要他想,一定会得到异常多的疼爱。 如果说他贪恋被人照顾的感觉,是什么恋母情结,但她除了提供房子给岚住外,并没和过他多纠缠,而且她和清水伯母无论性格还是模样没有一丝相像,所以这个也不成立。 那么只有最后一个可能了——是清水岚的恶作剧。 分析过后的安风优感慨,真的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在想什么啊。总之,只有平常注意了。 ※※※ 十二月中旬的某一天,又是和编辑碰面的星期四。 安风优推开“乐园”的门后,田村奈美已经坐在老地方等着了,要了咖啡和甜点后,安风优把放在身边的画夹递给奈美。 “嗯,你要的图,我一共画了十张哦。” “哦?这次怎么这么乖,不等我催?” 亲美打开画夹,掀开赛路路纸,满纸的清雅淡香扑面而来,“好精美哦。”初看时脑中不由得闪现出这种想法。 安风优放弃了奇幻小说总是把机械战舰摆在头位的做法,只在背景中隐约提及。她着重于主角的历险故事,奇异的地理景色,极具特色的建筑物,人物的动作表情服饰,神奇的奇幻物语在她笔下一一体现,一幅画一个故事,或波谰壮阔,或危险奇诡,或洒月兑肆意,透明水彩的应用,色泽明暗的搭配,恰到好处的情节处理,让彩图整篇看起来清洁、舒服,又充满灵气。 “你完全恢复了嘛,以前看到的压抑阴郁不见了啊。”把所有的彩图又看了一遍,奈美目不转睛地叹息,“我真的没办法取舍呢,干脆我现在就把彩图带给老师,让他挑挑看。” “喂,没那么夸张吧。”她凳子还没有坐热,一杯咖啡还没有喝完啊。安风优张大眼睛看着奈美,原本应该和她一起商讨细节的编辑已经在收拾她的皮包了。 “今天你就自由活动吧。”奈美拿起外套起身,见安风优还是瞪着她看,便拍了拍她的脸颊道,“亲亲,不要这个表情嘛,今天算我请客好了。” “不要随便碰人家啦。”安风优擦着脸颊大叫道,等发现成为店里客人注目的中心时,已经没办法用喝咖啡掩饰了。 气结地看着奈美结账走出咖啡屋,她是因为无聊才期待今天的碰面的哎,结果奈美竟然过分地把她一个人扔下。早知道不要那么早把画拿出来了。 一个人呆在咖啡店实在很无趣,还要忍受店里侍者有些同情的眼神——她并不知道被人注视是因为别的原因,总之,她把点心吃完就从店里逃出来了。 圣诞节快要到了,街上已经有了节日的气氛,电视墙上反复播放着外国过圣诞的宣传片,商店的广告词上也都打上“和你的她共度白色圣诞”的词语,大赚情侣的钱财。 今年的圣诞节公司不知道会不会再举办年度晚会,她还没有收到邀请卡,也忘了问奈美,去年的圣诞她忙着拿奖透忙着做节目,前年、大前年好像也是,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地在一起。 而今年,她又是一个人过圣诞了吧。 衣兜突然震动起来,安风优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的号码。反正她也无聊,于是就接接看,“我是安风,请问你是?” “优,是我啦,好多天不见,有没有想我。” 意外爽朗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安风优瞪看着手机,好像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妖怪一样震惊。 不,也许对方远比妖怪还要可怕。 “优,导演竟然把我们带到深山里去拍戏,他到底想什么啊,这是青春偶像剧耶,虽然很有趣就是了,我找到了好吃……”不等优回答,清水岚已经独自讲个不停了,而在下一秒,优就按下了挂断键。 不到两秒种,手机又响了起来,以不接就会继续响下去的气势持续着,安风优无奈地只得再接通电话。 “喂,优,你为什么挂我电话啊!” 对岚的大叫优面无表情地回应:“尊敬的用户,你所拨打的手机不在服务区。请下次再打来,谢谢惠顾。” “噗噗……哈哈……优,你不要惹我笑啊!还有,不准再挂电话!” 轻啐一声,手指从挂断键移开,从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令人直接联想到清水岚笑到抽筋的样子,他身边似乎还有些争执声,优皱了下眉,“你在哪里打的电话。” “山里接打不了手机啊,我们今天只有乘休息的时间跑到山外的农舍打电话,还有几个人在等着呢,幸亏我比较强壮,抢了第一个,但只能长话短说呢。” 你说的话哪里短了?安风优撇嘴,嘶嘶的杂音令她感觉不舒服地把手机拿远了些。 “我给你讲哦,就是今天,对了,今天是多少号?拍戏拍得日夜颠倒,我记得好像十二了吧……”声音变小,似乎和身边的人再商量,“才十一吗?”嘟嚷了一句,他又开始贴近话筒说起话来:“总之优你这两天要注意看电视哦,说起来原本应该是圣诞节的档期,结果我们公司小争不过人家,我就说晚上不如早上,应该这两天就会上档的,你要好好看……” “是什么要我看?” “嘻……啊,你们干什么?!” “你有完没完,我们说好一个人说三分钟的,你已经超过五分钟了!” “把电话给我们啊,不过只是拍了一支广告而已,有什么好兴奋的?” “走开走开,我还没有说完……大爷我才拍了一个广告开心是当然的。” 一阵拳脚过后,胜利的仍然是清水岚,“总之是秘密哦,优,你一定一定要看!” 安风优不愿再听他废话地再次切断手机。还秘密呢,他们争执的声音那么大,当她听不见啊。不就是拍了广告吗? “咦,帅哥啊——” “真的,新广告哎!” 身边爆出女弦子的惊叫声,顾着她们的视线安风优漫不经心地朝大商场的电视墙上扫了一眼,虽然事后知道很蠢,但当时她的确是定在大街上张大嘴一脸呆滞地仰头看着一则日化新品预告—— 卧室里穿着白色浴衣的美女巧笑嫣然,“我喜欢干净的男人。” 画面切转,一个少年当即冲到浴室中月兑掉上衣,旋开花洒,任水流自头上倾泻而下,拨开滴着水的发丝,少年不时地望向卧室…… 有些害羞地,美女低垂眼睑继续道:“最好……带有淡淡的香草味。” 修长的手指在一堆化妆品上点过。视线停在某一点,少年眼睛骤然一亮,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沐浴露。倒在手上,轻柔地抹向全身。待冲掉泡沫后,旋即现出白皙滑润的肌肤。 抖开白色浴衣,动作利落,潇洒帅气地穿起,打开门走进卧室,少年甩了甩犹湿的短发,霎时,水珠飞扬。随意地把湿发向后拢去,露出了一张美丽而自信的脸。 美女坐在床沿,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但比起干净来我更喜欢成熟的男人。” 顿时,少年脚下一滑,差点跌到。他扶着门,稳住身形,抬眼看去——四十三英寸的大电视就放在床上,屏幕中的美女依旧微笑着。 浴室内被少年随手扔到台于上的淋浴露晃了几晃,跌进浴池内,异常澄清的水泛起一阵涟漪…… “年轻的味道,专属于你的体香。” 只是短短十几秒的广告,画面切换得也很快速,少年的脸只有几次短暂闪现,但是安风优还是感到无比震撼。 那是什么感觉呢,是广告的创意吗?虽然已经算不错,但那还不到她看傻眼的程度。是画面的精美吗?拍摄手法虽是上乘,但同样精美的广告也很多,那么是什么原因让她如此震撼,让她移不开视线? “是才出道的新人吗?好漂亮!” 似乎才听到周围嘈杂的声音,安风优如梦初醒地左顾右看,吃惊地发现电视墙下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不少议论纷纷的人群,大部分是年轻的女孩子,而议论的主题就是刚才的那则广告,不,应该说是广告里出现的少年。 “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播呢?好想再看一遍!” “打电话到电视台问问好了!最好能问到那个人所有的资料!……” 没有错,只是普通的日用品广告,让它获得与众不同的灵魂的就是广告中的少年的表演。原本静静呆着就很引人注目的人,在水银灯下的感觉更加光彩夺目。 他是天生的演艺人员。 手机铃声又响起,她举到耳边,又是清水岚来电:“优,你又挂我电话,很伤我的心哎,我告诉你哦,睡觉的时候要注意门窗,不要光顾着工作就忘了吃饭,陌生人的搭讪不要理……” 耳边听着清水岚絮絮叨叨的话语,她仰头看天,都市的天空被高楼分割成或大或小的方块,飞机由头顶飞过,留下的白痕由细变粗由浓变淡,就像活动的画面。 “还有不要再收你们编辑给你的怪东西,拉面还是留云轩的好吃,巧克力吃太多容易发胖,橘子……” “你究竟想说什么……”打断清水岚的不知所云,安风优不耐烦地说道。 “……我好想你。” 清水岚的声音突然低暗下来,潋滟起青涩的忧郁,“很想很想。” 第五章 “安藤老师很高兴呢,他说看了你的画后,许久不见的灵感又来了。” 从电话中就能听出田村奈美有多兴奋,“你知道吗?与安藤老师合作很不容易哦,他也是换了几家公司才找到我们的。他很少夸奖人呢。” “是吗?”腮下夹着电话,安风优一手拿着画板,一手在纸上继续着她的草图创作。除了安藤老师的插画,她还参与了某种养成游戏的设定工作,目前为设计第一男主角,她已经撕毁了几十张图。 “是啊是啊,有时间可以一起吃顿饭啊,他可是人气作家哦,收入高,容貌端正,又是自由之身,真的很不错呢。” “是吗?”先确定好人物的脸部轮廓,寥寥几笔便勾画出人物的姿态,而后才是人物的容貌表情。 “不否认我就当你答应了峨。优,还有一个好消息哦,公司决定给你做个画集的企划,大概要做十六开八十八页,大部分的画是你以前未采用的插画,但至少要一半需要你再画,具体的情况等我拿到企划书了再和你详谈。还有,别忘了公司的圣诞晚会,邀请卡随后就寄到,可以携伴参加哦。” “……”盯着自己完成的人物草图,安风优沉默半晌。 田村奈美没有听到她回话,不觉着急地“喂喂”两声道,“优,你在干什么呢?” “……奈美,你有没有条件好的男生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啊?” “不,没有什么。”安风优揉了揉紧皱的眉,“只是感觉有点累。”的确是累了,这两天一下笔,笔下的人物似乎只有一张脸。看来她潜意识里还是受到流行资讯的影响,一闭眼就会想起清水岚在广告中的表演。 连她都没有见过的半果模样……哼哼,冷天拍摄应该别有风味吧,谁让他爱现,活该。 和田村奈美说过再见后,安风优合上草稿本走出工作室。电视一直未关,这几天各个电视台正在放关于nhk每年除夕夜定期举办红白歌唱大赛的出场名单及出场与未出场的各个有名艺人的八卦,比这种新闻还令人注目的,就是迷般的美少年,某日化品的广告新人。 沐浴露广告播出还没有几天,电视台的电话都叫打爆了,慧眼识才的某化妆品公司喜上眉梢,已经决定与清水岚签约做品牌的代言人,让他加紧再拍同类产品的系列广告,而预期在节日上档的大制作广告商暗暗叫苦,所有的创意巧思竟比不过二流广告中的美男效应。 一面大骂着现在的年轻人真肤浅,一面和广告新人所在的“晴空”事务所悄悄接触,艺人的人气就是商品,端看如何买低走高,好好把握商机。 莫名其妙就被人记住的清水岚,他参加拍摄的偶像剧——还是配角——只不过才拍摄了一半而已,已经有发行商注意到了,已经开始联系发行事宜,据说剧本正在修改中,他的戏份要增加不少。 但这些事情和她都没有什么关系,甚至还引起她的窃喜。清水岚这么受到注意的话,势必会影响她的生活,她正好可以找借口把他赶出去。 但是不久后,她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 和往日无异的平凡的早上,安风优从烤箱里拿出吐司,冲了杯牛女乃,边看报纸边开始吃她的早餐。 从时事政治看到社会新闻,从体育信息到科技人文,最后看到娱乐消息后,她的吐司已经吃完了,牛女乃也只剩下小半杯。 所以当她看到自己所住的公寓的房子出现在报纸上,而下—张照片中走在清水岚身边的显然就是露出半边脸的自己时,既没有噎着,也没有喷一报纸牛女乃——而是完完全全地吓呆了,无法置信到瞠目结舌。 标题一如她曾经遇到多次的耸动:神秘美少年的神秘爱人——在白色圣诞想与之共度的…… 事情的起因归根结底全是因为清水岚的口无遮掩和无艺人保守私人秘密的自觉性。 在采访组去深山采访参与偶像演出的当红偶像明星时,也顺便采访了因一则广告就变的万众瞩目的新人,问起他有什么愿望时,回答是圣诞节能放假回到东京,开玩笑地说不会是想和恋人一起度过吧,结果得到肯定的回答是,然后又害羞地笑说不过是单相思般的恋爱而已。 此后清水岚的名字和剧组中所有的年轻女性都扯上关系上了报纸,后来竟有向东京娱乐界的年轻女性蔓延的趋势,只是短短几天而已,名叫清水岚的男性主角已经发展出了二十多种罗曼史,安风优对岚遇到这种事也是窃笑的,但首要条件——主角绝对不要是自己! 难得生气的安风优脸绿了一半,“那个笨蛋!”泄愤似的用力按着号码键,等话筒中传出机械的道歉语时,她才想到清水岚的手机无法接收到信息,如果不是还有些理性,她差点都要把电话扔出去。 等到冷静下来时,她才想到对方怎么会有自己和清水岚在一起的照片呢,而且对方一定不知道自己还有清水透前妻a的身份,要不报纸上绝不会只是这样猜测的语气——如果不知道清水岚和清水透的关系,报纸上一定会说:清水透前妻a子新欢为广告美少年;如果知道他们是兄弟,只会写:演艺世家丑闻缠身,同居男女的真实关系……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口气竟然和小报记者的水平同级,更不由大骂八卦报纸杂志害人。 不管怎么说,连公寓的照片都登上报纸,这个地方一定会被更多的人所注意,她一定要快点另找地方躲一躲,避过可能被人发现和骚扰的可能。 傍田村奈美打了电话后,奈美这才知道安风优竟然和最近的话题人物spirit认识并且一起上了报纸,而神秘的spirit竟然是优曾经对她抱怨过的清水透的弟弟这件事,更让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但接下去却是好奇心旺盛地想追问他们现在是什么什么的关系,以后要变成什么什么关系,让安风优生气得不得不以拖稿威胁,暂且按捺好奇心的奈美答应给安风优找间酒店,准备再次见面时再好好盘问。 安风优却不管这些,她只记挂着自己别又被扯进什么莫名其妙的漩涡,当天就收拾了一些工作用具和换洗衣物住进了田村奈美所找的酒店。 ※※※ “优,这位就是安藤佑实老师,老师,这位就是安风优。” 田村奈美一脸笑容地接过安风优手中堆得尖高的食盘,在遇到预料之内的抗拒后,她狠瞪了优一眼。安风优依依不舍地看了看盘中的基尾虾明石蟹,慢慢松开手,她好不容易才抢到的美食,就这样没吃多少地放回去很令人心疼啊。 “安风小姐,你与想象中不太相同呢。” 牺牲了一盘美味而得以认识的男子,有着一张方正的极具男人味的脸,浓眉大眼,颌下留有短须,是奈美喜欢的硬派类型,但安风优却看着没有感觉。 安藤看她的眼神却明显有兴趣得多,别说在一群智慧和容貌无法成正比的漫画界,就是在普通的人群中,安风优的容貌也是在水准以上。 而且在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气质,温雅如玉让人忍不住亲近,像这样的人也许做情人无趣些,但做妻子却是再合适不过。 要是安风优迟钝地没有发现田村奈美的意图,那么她和安藤的聊天应该会更快乐些,毕竟她非常喜欢安藤的小说,也曾想过见到本人,会问他要签名的事情。但是奈美明显地想把她和安藤送成堆的态度,却令优极为尴尬,连带着应对也有些刻意的冷淡。 相谈了大约半个小时,安藤出乎意料的幽默风趣化解了优的尴尬,不由笑了起来,和礼貌笑容的清雅不同,真心喜悦的优有着非同一般的美丽,看到安藤因为惊艳而越发灿亮的眼,田村奈美连忙不失时机地道:“安藤老师,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优没有开车来,而单身女子打车会很危险的,你可以帮忙把优送回旅店吗?” 安藤当然满口答应,安风优觉得不妥,但刚才聊得那么愉快,这时贸然拒绝的话太过唐突了。跟随着安藤走向电梯的时候,她还在想着如果安藤什么都不提,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安藤提了什么的话,她当时就拒绝。 在心中练习着诸如“对不起,我现在还没有兴趣再开展另一段感情”,或者“对不起,我觉得做朋友会更好”之类空泛的说辞,却没有意识到坐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的车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泊车小弟把车开到酒店门口,安藤走下去,绅士地把另一边的门打开,就在安风优微笑着想坐进去之时,突然一道强光射进酒店门口,而后一阵凄厉的紧急刹车的声音,一辆车急速停下来,骤然挡住了安藤的车,优的衣裙因为风而“呼”的一声飘起,她被惊吓到地后退一步,安藤正好扶住了她。 车上的出租标志灯熄灭以后,司机解开安全带推开门下了车,不等安藤佑实发火,酒店小弟已经跑向出租车了。 等惊魂微定,安风优看向出租司机时,不觉惊讶地叫了一声:“岚?” 而想赶人的小弟因为客人认识对方而有些犹豫地停住了脚步。 安藤佑实也吃惊地问道:“你认识他?” 安风优点了点头。岚不是应该在山里拍戏吗,怎么会在都市出现?但不可否认的,她的心中涌现出淡淡的喜悦。 穿着高级西服的清水岚,头发全部向后梳,露出鲜明美丽的轮廓,更显得成熟不少。原本见到优时高兴的表情,却在注意到安藤扶住优肩膀的动作时,宝石般璀璨的眼轻轻眯起,目光蓦然锐利起来。 想大声斥问两人是什么关系的清水岚却在临开口时改变了主意,因为那样只会显出他的幼稚,“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不是说好九点半时在东京第一饭店的西餐厅见面吗,怎么近十一点了也不见你来?” 虽没有对着安藤说这句话,但所要对付的也只是安藤而已。 “哎?” 不等安风优反应过来,岚又说道:“还有为什么我打你手机你不回,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令我担心?” “没有啊,我又没听见手机响。”很轻易地被转移了注意力,安风优低头拉开手提袋模了模,“咦,我的手机呢……”袋子里只放了钱包和化妆品,她歪头想了想,许久才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好像忘在房间里了,没有拿出来。” “你总是喜欢丢三落四啊。”清水岚无奈地叹了口气,极亲昵的,他把后座的门打开道,“我们走吧。” 安风优朝安蘑微笑着道别:“真不好意思,有人来接我了,再见。”说她自作多情也好,不用经历可能因拒绝而引起的尴尬场面,实在让她松了口气。 等出租倒车转向喷了安藤佑实一脸尾气后,他还有些搞不清状况地呆站在车门前。奈美不是说安风小姐是无男友的自由身吗?那么刚才那个有些面熟的俊美男子是谁? 看来结婚的愿望又要泡汤了,但是凭着他俊伟的身材、高收入高名气,并不愁没有美女和他共度圣诞节,就依在车门边,安藤掏出手机打给他的第n个情人。 ※※※ 熟练地打转方向盘,清水岚上了高速公路。安风优好奇地看了看坐在前排副座脸色苍白的中年男子,问道:“他是谁,你的经纪人?” “不是,是出租车司机,因为他开车实在太慢了,我就和他换了开。”清水岚慢条斯理地回答,却惹到出租车司机的怒瞪。他跑了大半辈子的出租,什么快车没有开过,说他慢,是因为这个客人开车太不要命的快吧! 他好后悔贪图小便宜地把车交给清水岚,为了钱丢掉性命太不值得了。 听到清水岚的话后,安风优明显地感觉到有什么不妥,等到她想起问岚到底有没有驾照时,他已经在第一饭店前停下了车。 ※※※ “你戏拍完了?” 安风优优雅而快速地往嘴里填着食物,在聚会上,田村奈美怕她会做出什么不雅的举动,根本没有让她有机会碰到食物,光是站着聊天就令她又累又饿了,还是清水岚最好了,知道她会饿,便早早地在西餐厅定了位子。 “……没有。” “那你怎么跑了回来,导演会同意吗?” 安风优停止切牛排的动作看向清水岚,吃惊地问道。 “你以为是因为谁啊!打电话回家没有人接听,打手机也不回,也不知道要问谁你到底怎么样了,我怎么还能安下心来拍戏!”原本想见了面后大声责问安风优为什么离开家也不和他说一下,让他担心得无法再专心拍戏,但说出口却是淡淡的解释,“我回来是因为公司让我回来拍系列广告的。我已经抢拍了好几天的戏份了,所以导演才会放行。” 侍者拿来85年份的格丝德洛为两位斟上酒,安风优暂且停止说话举起酒杯浅尝了一口,浓郁香醇的感觉立刻弥漫舌尖,她舒服地赞叹一声,露出微笑。 “好久没有喝到这样纯正的红酒了呢。”虽然曾经因为喝酒的缘故她差点失去婚约,但现在婚姻不复存在,禁酒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何况制造当年那件事情的本人就坐在自己的眼前,餐厅晕黄的灯光打下来让他怎么看都有种水晶般的纯洁质感,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呢。 “下次有时间我们去居酒屋喝清酒。公司的人曾经带我去过一些好地方呢。”见安风优并不排斥喝酒,而且很高兴的样子,清水岚放下忐忑的心,顺便提出下一次约会。 “那得我们都有时间才行。”清水岚所演的偶像剧已经准备在新年期间播出了,为了宣传,他应该会更忙。 “那就说定了哦,我要是有空了,你一定要配合。”清水岚不再故作老成地笑起来,稚气之极。 因为他的笑容,安风优才猛然惊觉清水岚还是未满二十岁的孩子,因为他心机深沉,喜怒不易形于色的缘故,安风优总是把他当做同龄人看待。 而因为岚孩子般的笑容,安风优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悄悄触动了,对他最后一道戒心也因为岚的举动而慢慢消除。 毕竟岚是在她最痛苦的时候来到她身边,因为岚的缘故,她才没有时间品味伤痛,进而深坠其中。连经常会一个人度过的平安夜,也因为岚的突然出现,令她有着被重视的暗暗喜悦。 为岚孩子般的笑容放下戒心,又因为他男人般的表现而感动,她还不知道自己把自己推进了多么危险的境地。 所以当岚握着她的手低声说“今夜陪我好不好”时,她为什么没有拒绝呢,是因为酒店外璀璨的夜景都藏在他璀璨的宝石般的眼睛中吗?还是单纯地只是酒醉了孤独了,不想再一个人,这个时候的优,其实并不明白。 ※※※ 浑身发抖地坐在床边,安风优像一个受惊的小动物般警觉地盯着半开的浴室的门,无论是里面隐约人影小小的晃动,还是水珠飞溅的声音,都令她心惊胆战。 目光在浴室和房门之间游移,不知道现在逃走还来不来得及。 心中虽然恐慌将要发生的事情,但身体却无法动弹,一定被什么诱惑了啊,在酒薄弱了她的自制力的时候,明明知道有什么不对,但随即又想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半开的门突然打开,穿着白色浴衣的清水岚出现在门口,热气慢慢散去,现出他洗濯后更显晶莹剔透的容貌和身子。 突然有些意识到厂商为何让他拍沐浴露的广告了,也了解他怎么会突然抓住了众人的视线,纯白的、洁净的、无邪的他就是人们梦想中初始的样子。 “该你了。”喑哑的声音中暗藏着情色的味道,在安风优慌忙地朝浴室走去时,又猛地被岚拽住,“快点哦。” 手掌与在外的胳膊只有一秒的接触,等岚松开手后,优感觉那里炙热无比,等她走进浴室时,那种热已经传染到全身,热水洒在身上,似乎都会变成水蒸气,袅袅上升扩散,整个整个地把她包围住。 连体内的红酒也似乎因为这样异常的热气而把人熏染得更为迷醉,镜子中那个双颊酡红、眼神迷蒙的女子会是她吗?不能相信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安风优额头顶在镜子上,期待能降内的热气,但那种冰凉更显得她的身体热到高温的程度,刺激她的肌肤更为敏感。 同样的白色浴衣就放在手边,安风优穿上,在门边她犹豫了一下,而后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正好对上清水岚的眼。 明亮的、专注的、深邃的、宝石般美丽的眼,在看到她出现时狂烧起炙热的情感,吸引她像飞蛾般想扑过去,但却又因为怕那样的炙热会伤到她而止步不前。 “优。” 像是了解她的害怕似的,清水岚低低轻轻地叫了她的名字,同时伸出双手。 在安风优还在犹豫要不要跨出这一步时,清水岚又叫了一声:“优。”企求般的,从声音到手都有轻微的颤抖。 她终于明白了,清水岚不是了解她的害怕而叫她,而是他根本就在害怕她的犹豫,她的反悔。 因为这种了解而增进了她的勇气,用力抓住门框的手慢慢放开,安风优轻轻地踏出了一小步。 空气中弥漫着充满压力的玫瑰色,安风优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清水岚的眼神似乎在她的皮肤上点起小小的火苗来,要连她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烧毁。 终于站在了清水岚面前,安风优迟疑地伸出手,清水岚却不容她再慢吞吞地迫不及待地用力握住。 手心有汗,手却是凉凉的。这种凉意透过她的手掌,悄悄蔓延了她整个身子,而莫名的压力就像在火中烧炙后又遭受冰冻一样,格格裂开,再咯嚎咯嚓地碎裂一地。 身体蓦然轻松起来,如果没有清水岚抱住她的腰的话,她也许会飞起来也说不定。也许是慢慢地拉近她,但也许抱她时是粗暴的,因为最后两个人的记忆混乱了,清水岚觉得自己很温柔,安风优却觉得腰似乎被勒断了,但不管怎样,两个人的唇终于贴在了一起。 开始只是微弱地试探,两人像是互相舌忝食的小兽,因为不熟悉而满心恐慌地小心翼翼地轻轻碰触,出乎意料的温热柔软让他们放下了怕受伤害的心,而慢慢深入起来。 唇与唇辗转,舌与舌嬉戏,口腔中蜜津微甜微酸微醇微涩,更有令人微醺的香甜酒味。 激情而浓烈的吻让两个人都没有办法好好地控制自己,吸吮不够,纠缠不够,到最后是激烈的咬噬。不小心咬破了唇与舌,微腥的血混合着,像最强的药。 随着起舞。 第六章 在窒息之前分开,拥抱未减。 只是分开一秒便觉得空虚,再次亲呢地唇触碰着唇,而后亲吻着彼此的脸颊眼角。 因激情而发软的膝盖再也支撑不了彼此,两人倒进铺着雪白被褥的大床上。 “疼。”在倒在床上的瞬间,安风优的手肘撞在床沿上,而清水岚的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到床头。 趴在清水岚胸前,安风优静等着手肘的酸麻过去,清水岚也是微张着嘴眯着眼等疼痛慢慢消失。四目相对,发觉对方的狼狈,好笑的感觉从心底升起,细细碎碎的笑声从嘴角溢出,而后变得越来越大声。 笑声搅乱玫瑰色的气氛,化成快乐的金粉在身边飞舞着,随着安风优在身上的震荡,清水岚的眼变得益发深沉。 他抬起手轻轻触模着优的笑眉,凉凉的手让她畏缩了一下,岚无声地笑起来,手指下滑之处,就像羽毛般的轻吻。 笑容慢慢收敛,曾被打碎的玫瑰色又悄悄聚集,轻轻覆在他们身上。 “你好美。” 如同抚模着稀世珍宝般的虔诚,岚真心地称赞着,就像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惟一存在的女神。 因为这样的称赞又让安风优不自在起来了,竟比亲吻更令她脸红。 见到优脸红,岚也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沉默了三秒钟,岚才了解嘴唇不是用来讲话,而应该是用来亲吻。 沿着下须轻轻吻到颈项,觉得双手支撑着安风优身体的吻法有些累,他转了个身,把优放在床上,双手支撑在她脸颊边继续轻吻。 香气慢慢萦绕着,似乎还有着丝丝甜意,安风优变成了大大的诱人的糖果。 申吟声由喉间溢出,断断续续压抑着,若因为放不开也就算了,让人恼火的是她申吟中还夹杂着难忍的笑声。 “你这又是怎样了啊?” “好痒。” 无论是抚模还是亲吻都让她感觉到麻麻痒痒的,平常时候她也是因为怕痒而很少和人在身体上有所接触,更别说现在被碰到敏感的皮肤了,所以笑声才会无法抑制。 她却不知道这句话对努力的清水岚打击有多大,脸色变幻几次,他才有勇气咬牙问出口:“我、我的技术这么差吗?” “啊?”以为岚自己也发现了,优用安慰的语气说道,“没有那么差啦,虽然你的吻技生涩,把我的嘴咬得生疼,又不善于把握力道,好像要把我的腰勒断的手劲,但是多练几次就好了。” 等迟钝地发现清水岚变得发绿的脸,优这才明白唇用来接吻好了,说话是不必要的。 优主动地吻上岚的唇,岚对优这种想粉饰太平的做法颇有微词,嘀咕两声,因为唇被堵住,就像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撒娇…… 开始因为全都顾及对方,压抑着快感,但是渐渐地两人把一切都交给本能。 “你好甜。” 无意识地低喃着,优已经吻上了他的锁骨,岚已经被激情折磨得渗出薄汗,一定把餐中的红酒也逼出来了吧,要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浓郁的刺激欲念的香气呢。 每一滴汗就像蜂蜜和红酒,甜得让人沉醉其中,手下滑润白皙的皮肤,在下变得粉红,连柔软的浴衣布料摩擦其上都会感觉粗糙的刺痛。 看到岚痴狂的表情,优本能地畏缩了一下,她好像点燃了本不应该轻易点燃的大火,如果就这样了,她会受伤也说不定,但是要让她帮着做,她又没有那么大方。 汗湿的身体紧紧贴住,由汗水幻化的媚香笼罩四周,摩擦的身子温度越来越高…… ※※※ 身子重重的,有着深重的疲惫,不想醒来,就连一个小手指头也不想动,但是外界的骚扰却令她想睡也睡不沉。 岚的手指在她的身上弹着琴,不时地亲吻着她的后颈和脊背,她不由得轻颤起来。 岚更加变本加厉地吸住她的耳廓,低声叫着她的名字。 安风优“啪”的一下打掉他的手,用喑哑的声音低叫道:“你安分一点,让我休息一下好不好啊!” 岚老实了一会,但当优想再睡时,他的手又做起了小动作。 反复几次过后,安风优终于忍不住睁大眼,“咻”地转过身朝岚叫道:“你有完没完啊!” 清水岚却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极度无辜地说:“我只是忍不住啊。” 嫉恨地看着神清气爽的岚,为什么他就像没事的人一样,反而被动的她这么疲累,真不公平。 “优,不要用这么可爱的眼神望着我啊,我会受不了哦。” 清水岚说着便吻上去,浓烈得又让优沉迷。明明是冬天,房间里却炙热如火,时间应该是白天,却不知道是上午还是下午。 在快感中进发,身子如水般瘫软不再有力气,连意识也浮啊沉沉迷迷茫茫的。 “优,你没有在家中是不是想避开我啊,” 手掌在光滑的背上慢慢滑动,优舒服地咕噜一声:“谁会为你费这么大心思。” “那是因为什么呢?”固执地想问清楚,因为他找不到优时受了很大惊吓啊,要不是在家中发现邀请函的话,她也许就会坐上别的男人的车了。 “你自己看报纸去。”怎么还不让她睡!被问得烦了,优变得极不耐烦。 “知道了知道了。”清水岚轻哄着紧紧抱着她,撒娇般的用鼻子蹭着她的脸,“但我真的好担心哦。” “担心什么?”打了个哈欠,优意识不清地问。 “我们这么幸福会不会遭天谴啊?” 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床。虽然体力不允许,但优在昏睡之前还是没有办法抑制暴力。 ※※※ “spirit,你今天好像很高兴呢。” 坐在外景车另一边的背风处,给清水岚补妆的工作人员说道。 “咦,你们看得出来吗?” 看不出来的是傻瓜吧。spirit不拍戏时,不是发呆就是傻笑,甜蜜蜜的样子令在旁边看的人都会起鸡皮疙瘩。周身开起玫瑰色花朵的spirit,不用问也知道他为什么神魂颠倒。 “那么说你的圣诞节真的和情人度过吗?” “是啊。嘻,圣诞夜原本就应该是情人们的节日呢。” 在旁边工作的人员的耳朵全都耸起来了,spirit以“神秘”为卖点出道,除了基本的身高、体重、血型、星座外,他的名字家庭来历都是迷,平常的他也很少谈自己的私事,但今天看来是太过高兴的缘故,让他打开了话匣子。 “怎么说呢,她长得非常漂亮,是即使在回忆中美化了,再见面时还会引起的惊艳,就是那种睡醒了,看见她在旁边就会又自豪又幸福地想这就是我所喜欢的女人的感觉。真是的,太幸福了就像不是真的,她那么完美,我会很惶恐的。” “听你这样说真想看看哦。” 很少有男艺员像spirit只打上薄粉就俊美得令看惯演艺圈众多俊男美女的他们都会看呆,被这样的男人称赞漂亮,一定是绝代佳人吧。 “是这个圈子的人吗?” 不知道是被清水岚引发了好奇心,还是单纯地想看他迷醉的神情,连旁边的人都忍不住问道。 “不是不是,要是她每天被许多人注意,我会很嫉妒的。” “看不出你还大男子主义呢。” 不少人笑了起来,但是也有人担心地问:“喜欢你的小女孩很多呢,要是被知道你有情人的话,会很多人伤心呢。” “总不如我伤心啊。” 这下所有的人都笑了,气氛变得热烈起来。放下修补的小道具,像是高中工读生的年轻工作人员凑近说道:“原本还以为你不容易亲近呢,原来你追求女人也会很辛苦啊。” “当然啊,开始她连正眼也不看我一眼的。” “这么凄惨啊……” 等一天的拍摄下来,清水岚已经和大部分工作人员混熟了,被大家拉到居酒屋喝酒的他,被迫续了两摊,到近十一点才有机会月兑身。 ※※※ 回到酒店后,安风优还在床上熟睡,岚洗澡上床,把优抱在怀中,但是单纯地只想休息的拥抱不一会便变得充满诱惑。 安风优温热的气息抚在他胸口,半个身子都变得热热麻麻的,怀中柔软的身体令他轻易地想起爱人的快乐。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在英国上学,像他这么大的没有女友的人很少见,所以也被许多人误会他是同性恋。但是今天他才知道自己身体这么没有节操,只是浅浅的气息掠过,他就兴奋得无法把持。 想想只是亲吻的话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反正他轻轻地不会打扰到优的睡眠,连一秒的犹豫也不会有,岚亲了下去。 脸颊就像棉花糖一般甜软,嘴唇有淡淡的水果味,和他才用的牙膏同一味道。玫瑰的沐浴球香味萦绕在颈间,柔软的发丝是柠檬的香气,手指掠过时,凉凉滑滑的,舒服至极。 轻轻亲吻没有反应的话,那么轻轻应该也不会有多大的问题,于是他抚模着记忆中诱人的肌肤,只是这样,便令他的身体热起来,变得只有亲吻和抚模还无法令人满足,看来优真的睡得很熟啊,再激烈一点也无所谓吧。 而且他喝醉了,喝醉的话,做任何出格的事情都应该被原谅。况且优也有不对,竟然毫无防备地睡在喝醉的他身边——他忘了是他自己硬爬上床和优一起睡的。 在他专心地咬舌忝着优时,头发猛地被扯住,他被迫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优愤怒的双眼。 “你在做什么!” “你醒了啊。”对优的愤怒视而不见,岚惊喜地扯开嘴角。 “如果醒了的话,我们就做些快乐的事吧。”岚迫不及待地又扑上去。 优抓住他的头发不放松,因为声调太急有些失真,“你是野兽吗?!” “人家只是太想念优了嘛。”岚可怜兮兮地看着优,在她的表情松动时又摇着狼尾巴靠近,“所以,嘿嘿,让我亲亲嘛。”脸色变换之快让优气得浑身发抖。 “才不要……” 未说完的话被含在岚的嘴里,用她所教授的技巧迷惑她,不知不觉地沉溺进去,随着岚的节奏起舞。 到第二天一定会后悔的激烈情爱每天都在上演,安风优总是想明天一定回她住的旅店,但是到了时间她却从没有起来过。 原本想专心画画特别搬到旅店住的时间,现在却像特意空出来给岚一样,两个人只要在一起就会,每日每日,沾染上妖艳媚态。 ※※※ 因清水岚的面容气质的悄悄改变,广告拍摄的剧本也在一直修改中,而他都会根据剧本的改变而改拍,无论重来几次都没有怨言。因为是新人,并没有什么保姆经纪人,什么事都是他亲自做。而且他因为才入道的关系,相处久了就会感觉他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总之,这次和广告拍摄组相处得也很愉快。 在其中也有一段小插曲,就是曾有一个剧本是让清水岚像开始的沐浴露广告一样半果上身,但是在他月兑了衣服过后,导演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连旁边的工作人员都突然不好意思地加紧了手中的工作。只有岚自己不知道,他身上青青紫紫的吻痕和齿痕吓坏了工作人员。 后来终于有一次,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悄声问:“你的女友好像很热情啊。” 而清水岚却笑眯脒的,“怎么会,她很害羞哦。” 神秘美少年spirit和他的神秘害羞女友伴随着系列广告的拍摄走进年底。不知不觉间,新年到了。 ※※※ 12月31日除夕夜(大晦日),吃过年面,安风优在看nhk红白歌合战时看到睡着,后来在一百零八响除夕钟声下惊醒。 元旦的早晨,安风优在清水岚骚扰下醒来。到底是新年,再住到酒店感觉很凄凉的样子。既然岚的广告也拍好了,优就干脆退了第一酒店的房,又悄悄地搬回家里住。 不过正月料理和杂煮还是从酒店定的。清水岚到楼下打开信箱,抱了一大堆贺年卡回来。优打开电视,一边吃年饭一边看电视上的驿转接力赛跑。等吃过饭才是新年的重头戏——到东京浅草寺去参拜。 安风优穿上了比较简单的小纹和服,底色为白色,图案是花鸟风月的光琳纹样,极为流畅好看。腰带底色为黑色,上锈红色的小纹图案。圆筒形丸绗带束成花结,带扣上饰有珍珠。半长的发梳成髻,带上粉红的珍珠发饰。围上雪白的雪狐围巾,足下穿着白木下驮,拿着漆皮手提袋就可以出门了。 清水岚也是一身和服装扮,直垂式武士装,上衣交领,三角形广袖,外褂和裙是用黑地拔染的纹付羽织,悬带的带子挂在大腰,从肩开始折回前面打结。看起来挺拔俊挺之极。 神社外人山人海,两个人很久才挤到神社前,原本几层衣服裹下来就让安风优胸部又紧又闷,一番挤撞过后她差点体力不支地昏倒。要不是清水岚硬拉着她过来,她真想把新年睡掉算了。 扔了香油钱后,两人合掌祈祷新的一年会有好运。 等离开有些恐怖的人潮后,清水岚突然又指着另一处人潮兴奋地说:“我们去抽签好不好。” “不要,我的签运不好。”而且她不想再挤来挤去。 “我签运好就可以了啊,去嘛去嘛。” 岚拉着安风优和服的长袖撒起娇来,优被吓得直打冷战。她连忙息事宁人地道:“知道了,去就去吧。” 从封套中抽出纸签,安风优小心地打开,清水岚也凑上前看,“啊?大凶诸事不宜?!” 优原来的好心情顿时变坏,她扭头看到看了签后笑眯眯的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发火地踢过去:“都怨你,要是不来抽签什么事都没有了!” “那么把我的签给你好了,我们交换。” “嗯?”这也有交换的? 清水岚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眨了眨眼笑道:“我要把我的好运给优,因为比起我来,优更重要。” “你在照学什么少女漫画吗?” 虽然这样说,但优还是接过岚递来的签纸,却在看过后脸变得更绿。 “你、你、你的签明明和我的一样,也是大凶嘛!” “对啊,我们交换后,我和你承担住彼此的厄运,是不是觉得很浪漫啊。” “才不会觉得。”瞪了清水岚一眼后,安风优小跑步地又跑到求签处,请了一道平安符,把签纸对折放进平安符中递给岚,“呐,是男人的话,所有的厄运你都承担吧,我会默默支持你的。” “好高兴哦,优是第一次送我东西呢。”岚欢欢喜喜地收下,当即就挂在了腰上。 对岚搞不清状况的举动,优摇头叹气,真不知道他怎么还可以这样快乐。 “拜拜过了,我们买些福笑的面具回家吧。”很自然地抓住优的手,岚笑着说。优感觉有些丢脸地挣扎了一下,后来见到并没有人特别注意他们,也就随了他去。 他们还不知道,以后像今天这样不在意众人的眼光,无所顾及地一起上街,竟再也不会有了。 ※※※ 清水岚所演的偶像剧《五色》在春节期间播出,因为并不是主角的关系,他在前几集只是露了几秒钟的脸。作为演员,并没有所谓的假期,过了元月一日,他又坐车到深山中去补拍一些镜头去了。 安风优也打包把自己关在旅店里工作,连电视也不看了,和外界的联系只用手机。 田村奈美对她没能和安藤谱出一段恋曲感到很是遗憾,当事人不热衷,她着急也没有办法。 而当安风优的《春日恋歌》画集发售,清水岚因为一系列的日化用品广告和一部偶像剧走红时,春天已经走到尽头,夏天来临。 ※※※ 镁光灯闪个不停,已经习惯了这种强光,清水岚眼也不眨地维持着完美的笑容。 男主角木原堇的车子因为塞在半路上没办法准时参加记者会,制作方干脆把男配角清水岚的座位移到中间,和女主角川原瞳子坐在一起,让他独挑大梁。 这是清水岚参加演出的第二部偶像剧,演员阵容更为强大。有偶像巨星木原堇,梦中情人川原瞳子,实力女优荒川菜子,天才歌姬晓,同样是被看好的新人内田等。剧本是由“梦幻之手”的人气剧作家伊藤浩介所写。导演也敲定用偶像剧之工的大川导演所担任。 有这些有名的人物,并不需要清水岚出头的,就连岚他自己也想只要露个脸拍张照就可以回去了,他怎么也没明白怎么会糊里糊涂地被推在最前面,接受各家媒体的盘问刁难。 制作人的脸上也冒虚汗,人气剧作家伊藤浩介会写文不会说话,他曾经在一次记者会上得罪所有媒体,连带着电视剧的宣传变得困难重重,此后大家都得到了共识,每次记者会只能让他打个招呼。 而偶像剧之王的大川导演却是极端地没有常识,每次他说话都会夸夸其谈,一个小时的记者会,他会占用五十分钟且多是废话。因此为了记者会显示出其宣传的效果来,还是限定了他讲话的权利。 梦中情人川原瞳子很少说话,她只要用微笑就能迷倒大片男生,所以也只是打个招呼。 实力女优荒川菜子不够新闻性,所以只能坐在旁边。天才歌姬晓唱歌可以,说话会害羞。被看好的新人内田说话带有一点乡音,被报纸恶意嘲弄后,发誓不学好标准语就不会在公共场合多说一句。 而原本被寄予厚望的木原堇却迟到没有到场。 因此又在现场,又具有新闻性,又有媒体缘,说话有分寸,态度大方又自然的清水岚毫无争议地被推到最前面,全是因为投资方对所有在座人员的性格习惯分析所作的英明决定。 ※※※ 记者会比预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结束,在记者们反应过来之前,清水岚已经从礼堂后门跑走坐到车上了。因为每天工作量很大的关系,公司专门给他配备了一辆车和一个为他打点琐事的保姆。 “要不要听歌放松一下?”原田打着方向盘问道。不知道“晴空”社长的交代还是他本身沉默寡言的缘故,他从不过问岚的事情,只是有工作的时候,做准时接送岚的司机和处理他身边的琐事,是个很可靠的男人。 “不用了,我现在不想听任何声音。” 罢才记者的问题炸得他头昏脑胀,怎么回答好像都不对,到最后他干脆不管了,凭着本能乱说一气。 原田了解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车子平稳地在公路上滑行,清水岚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到了。” 好像并没有过多长时间,原田就提醒清水岚该下车了。看了看腕上的表,才发现他以为眯了一下眼的时间竟然有半个小时。 “这是一些广告商的合作意向和综艺节日的邀请通知,你最好在最近看一下,社长好给你安排。” “嗯,我会尽快看的。” 揉了揉眼接过原田递来的资料,清水岚点了点头。 “早点睡吧,我明天六点接你。” 眼见清水岚走进公寓大门,原田才发动汽车离开,结束他一天的工作。 ※※※ “回来了啊。饭在桌子上,凉的话再热一下。” 看了一眼走进房间的清水岚,安风优的视线又粘在了电视上。电视上的岚正在玻璃门外看着女主角,张合的玻璃门在他脸上交错着明暗的光线,显出平静的悲伤。 “是电视重播吗?” 把资料放在桌子上,清水岚神色如常地看着电视上的自己被青梅竹马告白,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不是,是我租的录影带。” 在电视上如火如荼地放着《五色》的时候,优正躲在旅店里画画,等她闭关出来时,连大结局都没有赶上。她只有无奈地等待着录影带的出现,看清水岚的表演到底怎么样。 “怎么还用租?早告诉我啊,我会帮你要一套的。” “有这个功夫的话,还不如努力点提高一下你的演技。” “啊,真的那么差?”他自我感觉良好啊。 “你自己看都没有发现吗?你的脸在电视上变得很奇怪,走位也有问题,还有演感情戏的时候,你的眼神闪烁不定……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演好戏啊!” “……全都是那个女演员不好啦,她总在拍戏的时候骚扰我,我才会那个样子啊。”清水岚走到电视机前和优挤坐在一起,优下意识地伸手推他,他却突然指着电视屏幕叫起来:“看看,你看清楚没,剧本上只说抓住我的手臂,她偏偏要整个身子蹭上去,还有这个,原本是安慰的拥抱,她却用力地压住我,压得我想吐,这种事很多啊,我只是眼睛抽搐而已,没有翻脸已经不错了。” “噗嗤”一声笑出来,安风优推了推压在她身上表现“安慰的拥抱”的清水岚,“哪会有那么夸张,人家玉女派演员,被你说得就像狂—样。” “谁知道她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封闭的山区拍戏她无聊的缘故,反正她最后转移目标骚扰别人了,真感谢那个舍己为人的男人啊!” 嘴里说着,清水岚的手也不停地熟练地挑起优的。 “喂,我、我的电视还没有看完……”推拒着清水岚的肩,安风优喘着气说道。 “电视哪有我好看!”从安风优身下模出遥控器把电视关上,岚的身子又重新压上去吻住优。 性事只要每天学习温习的话就会变得厉害。从开始鲁莽的动作到现在更多地为优着想的前戏,因为疼的感觉少了很多,她现在也很少拒绝他的求欢。 就像被附身一样,安风优发现只要是和清水岚在一起,到最后就会沉溺于欲海之中。优并不认为自己是贪恋肉欲的人,但是在岚面前,她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我爱你。” 每次在激情中,岚都会在她耳边说下炙热的仿若真心的爱语。 每次每次,优只是沉默。 ※※※ 被刺耳的铃声所惊醒,清水岚有些懊恼地嘀咕一声,就闭着眼找声音的来源,模到形状美好的柔软后,他不觉咧嘴笑了一下,但随即被“啪”的一声用力拍掉,同时手掌里塞进他椭圆薄小的手机。 原田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岚说了句“我马上就下去”地揉着眼坐起身。床头灯开着,流泻出温暖柔和的光芒,安风优似乎早已起身,靠着床头翻看着清水岚带回来的资料: 顺势靠在优的肩上,清水岚微歪着头盯着优的脸问:“看到什么好的机会没?” 从这个角度近距离地看优,可以发现她长而卷的睫毛,有些塌但却很可爱的鼻粱,粉红柔软的嘴唇,还有下巴下新冒出的小痘痘……好想咬咬看……等整张脸被优的手掌推转过去,他才知道自己已经咬了。 “你还干什么,原田在下面等着你呢!” 优严厉地瞪着岚,同时浑身戒备地打消岚的绮念。看到优这种表情,岚就知道最好不要再纠缠了,要不真的会惹她生气。 嘟着嘴嘀咕着根本不想工作的话,岚依依不舍地离开温暖的被窝。 在优看到第三份资料的时候,岚已经洗浴好穿好衣服站在她身边,“我去工作了哦。” 优自然地抬起头,岚弯下腰轻吻她的嘴角。 “我爱你。” 优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要一切小心。” 没有听到最想听的话,岚的眼中掠过一道失望的阴影,但他随即又微笑地“嗯”了一声。 看到优又开始低头看资料,他微微停顿了一秒,但最终走出卧房。他不知道在他才跨出房门之际,优就开始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发呆。 她并非不知道岚想听什么话,如果想说的话随时说多少句都可以。但是看到岚期盼的目光时,她的喉咙就像塞住一样无法出声。 还有,岚说的“我爱你”…… 她不相信。 第七章 车子在公路上平缓的行驶,夜间的凉风夹杂着海潮的气息扑入车内,车玻璃上映出闪烁不定的霓虹灯,闭上眼都可以感觉到光线明暗的变化,在身上施展着暧昧的魔力。 坐在车上,收工回家的清水岚拿起《恋爱乐园》的剧本,翻了翻他所要饰演的角色——主角的侄子藤本亮介的台词。因为是偶像剧,所以并没有赋予这个人什么内涵,有的只是在普通青年身上随处可见的叛逆、爱玩及吵闹似的爱恋。 但安风优却看中了亮介,“虽然普通,但应是比对爱情犹豫不决的主角更讨喜的角色,一定会有许多人喜欢吧。” 被优这么看重,岚立刻也觉得亮介可爱了起来。 电视的拍摄秩序并不是按照剧情的发展,在第一天拍摄结局也不是没有,所以要求演员一定要在一开始就进入状况,清水岚因为有了点经验,在准备接拍《恋爱乐园》的时候就开始揣摩亮介的心情和表情动作了。 也是因为这样,在昨天的记者会上,当被问到他在里面所饰演人物的特点性格时,他才不至于出丑。 “对了,原田,今天的报纸说了些什么?”突然想起昨天的记者会今天应该会报道,清水岚从剧本上抬起头来问道。 “多是木原堇没有出席记者会的负面消息。其他小消息,赞你做了功课的只有一家,我记下了。批评你说话愚蠢、穿着糟糕、美得没气质的三家,我也在留意着。” 清水岚手指在剧本上点了点,露出苦笑,“公司小,相对的宣传费也少得多……算了,就这样慢慢走下去也不错,我并不想做流星呢。” 作为才出道半年的新人,他因为广告一炮而红,并没有因为第一部演技糟糕的偶像剧失去人气,一直拍着广告,还顺利地接拍了第二部电视剧,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是啊,机遇会光临人生。” 车灯滑过夜空,扫过公寓大门时,原田不觉“咦”了一声。 “怎么了?” “台阶上有人坐着。” 初夏的夜,公寓前花池中的灌木丛叶沾染上星月的光辉,寓前石阶也被月光映照得明晃晃的,石阶两侧一米左右的黑色灯柱上雪白的玻璃灯中散发出幽白的光芒,在月亮、星星和灯光的蒙蒙光色中,抱膝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 见到车子驶来,女子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灯光在她身后拖出修长纤细的影子。 “影迷吗?”就在原田这样想时,清水岚也“啊”了一声,不等原田在公寓前停稳车,已经等不及开了车门,冲了下去。 “优,你怎么出来了,在等我吗?”没两步便跑到那女子面前,清水岚惊喜地说道。 “没什么,只是屋里太闷热了,想在外面吹吹凉风而已。”安风优连忙起身,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并没有特意等你。” “……这样啊。”失望一闪而逝,清水岚顿了一顿笑着说:“即使这样……也没关系。” 夜风吹拂着安风优细柔的发,就像情人的抚模那么轻柔。她有些恍惚地看着岚灿烂的笑容,周身深冷的寂寥感竟然在他一笑中泯灭。 岚抬手把优额边的碎发塞在她耳后,动作轻柔得就像夜间微风轻抚,安风优脸上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渴望扯动了岚内心深处最柔软的情绪,淡淡的忧伤淡淡的得意——现在优的身边——只有他而已。 坐在车中的原田静静地看着在月光下站着的两人。看spirit那么开心的样子和叫出口的那个“优”字,便知道这个人就是spirit的神秘恋人了。 他能感觉到spirit和人同居,但是和spirit的同居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却是第一次。 她穿着半袖的编织外套,内穿有着蕾丝花边的白色长裙,因为比spirit多站了一个台阶,正好两人可以平视,脸被树影遮住,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模样,但感觉年龄并不大。 说不好奇是假的,尤其做久了spirit司机兼保姆后,他更加奇怪spirit毫不避违所谈论的爱人的真面目,但更胜于好奇心的是只做该做的事情的职责。 原田打转方向盘离开spirit的公寓,而恰巧有一辆黑色的国产车交错而过,心中一动地朝后视镜看去,却看到车子并没有丝毫停顿地陷入黑暗中。 暗嘲自己太过神经质,毫无根据地怀疑每一辆车子都有窥探spirit生活的嫌疑,苦笑一声,原田这次头也不回地离去。 ※※※ 满足之后的清水岚占有性地抱着安风优沉沉睡左,优身子疲累地叫嚣着要休息,却毫无睡意。 漆黑的房间,即使努力睁大双眼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听到床头间座钟的滴答声和岚轻轻浅浅的呼吸。 被抱得太紧,优胸口压得不太舒服,她挣扎了一下,把岚的手臂推开。岚的肌肤顺滑细腻,即使相亲也不会觉得厌恶。 他们之间的情况是什么呢? 说着恋人之间的爱语,做着恋人之间的行为。 但他们并不是恋人。 只是因为欲念或者寂寞而相互慰藉而已。 现在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已经无济于事。即使想说圣诞夜的那一天发生关系是因为喝醉酒的缘故,但此后的许多次她和他并没有再喝一滴酒。 是因为被这么美丽又年轻的男子所需要的虚荣感吗?还是习惯了所以又习惯下去。 没有阻止这种情形的进行,反而一直继续着,怎么看也是作为成人的她应该负很大的责任。 这件事要是被公众知道的话,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吧。将会被如何形容她也猜想得到,但是即使知道将要受到的责难,即使知道两个人不是真的恋爱,她竟然也并不想结束这段关系。 自己真的是个自私到可恶的人啊——自嘲地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想流泪。 怀里空了,岚又无意识地贴上去,脸颊蹭着她的发,喉间咕噜咕噜的像一只温顺的大型犬。 抱住岚,拍了拍他的背,在岚怀中,鼻端萦绕的全是他年轻清爽的体香。 比起激烈的相爱,她更喜欢这样温馨的相拥呢。 而此刻就让她沉沦。 ※※※ 同样的星空下,—样有为了某些事情无法安眠的人。 中村正人双手交叉放在脑后,腿跷上办公桌,仰躺在椅子上,桌子上凌乱地放着才冲洗出来的照片,漆黑的夜晚、亲密的拥抱、甜蜜的对视,相携走进同一个公寓……这些组图即使没有文字说明也知道表示什么意思,但是这些还不够。 虽然照片上的男主角是突然窜红的新人,虽然画面是杀伤力强劲的同居,但是只凭这些,还不足以构成轰动的娱乐新闻。 叹了一口气,中村正人转了一下转椅,放下脚,在桌子上模索着拿出香烟和打火机,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从桌上随便捏起一张两个人抱在一起的照片,反反复复看了几遍,他总觉得女子的模样很是熟悉,但一直想不到是谁。他沮丧地放下照片,朝天花板吐了一串烟圈。 “咦,前辈,你还没有走啊。” 寂静的夜里猛然响起说话声,中村正人吓一跳地扭头看过去,一个年轻人提着便利袋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他。 中村认得他是今年才到报社工作的新人,不知道叫川原还是砂原。 “今天你值班。” 中村随口问了一句,不清楚叫什么名字的新人却高兴地应了一声,像是得到邀请地走近他,举着手中的便利袋说道:“我刚才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几罐啤酒,前辈要不要喝。”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中村点了点头。 对方喝了酒后就变得异常多话,也不管别人想不想听,就说着他是因为想靠近歌姬橘百合——他心目中的女神才到报社的娱乐版的,看着他热忱的脸,中村都忍不住想告诉他娱乐界没有女神,只有靠自己美貌吃饭的女人,即使有少男杀手之称的清纯百合也不例外。 “前辈在跑什么新闻啊。”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照片,年轻人笑着瞥了一眼,却突然张大眼睛说道,“啊,是清水君。” “你,认识?” 中村的惊讶比年轻人更甚,他坐直身子,按灭香烟问道。 “当然啦,我妹妹迷他迷得要死呢,屋里贴满了他的照片。” 原来是影迷啊。中村失望地软瘫在椅子上,毕竟spirit是以神秘为卖点,想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中村突然像触电一般跳起来,他一把抓住年轻人的手臂,激动地叫道:“你刚才叫他什么?!” “清,清水君啊……”中村的神情太过怪异,年轻人战战兢兢地回答。 “你怎么会知道他的……你怎么会这样叫他?” “他就姓清水嘛,还有更劲爆的呢,他是清水透的弟弟哦。” 冲击一波接一波,神秘美少年的真实身份,身后的背景,一切一切,得来竟然不费一丝工夫。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一切应该都是秘密才对。”虽然想相信,但理智还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我们以前是校友啊。不过清水君变化真大,要不是高岛君喝多了说出来,我们根本就不认得他是我们学校的人了呢。” “高岛?” “是啊,他和清水君在一个培训班啊,不过还没有像清水君那么有名,开同窗会的时候见到他,变得比中学时英俊多了。” “高岛……”喃喃念了好几遍,中村在心中记住这个名字。 “你还知道清水的什么事情呢?” “前辈,你问这么多不会想做清水君的专集吧……”年轻人哈哈笑道,“对了,这照片是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难道你想写他的诽闻?” 见到中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年轻人渐渐收敛笑容,他有些慌乱的说道:“前、前辈,你不会真的想写清水君吧,我、我劝你不要这样做哦。” “为什么?” “反、反正不行!虽然他在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就被送到外国读书,在我们那一届毕业的,都知道千万不要惹到清水君!” 年轻人连啤酒也不喝了,他站起身显得有些慌张,“前辈,我要去值班了。你接着工作吧。” “喂。”叫住急于离开的年轻人,中村说道,“可以帮我联络一下高岛吗?几天后采访橘百合,我还少—个助手。” “……我是有他的联络地址。”回头看了一眼中村,隐藏在阴影中的年轻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帮你约他就好?” “是啊。”中村和颜悦色地笑着保证,“以后一切都交给我。” ※※※ 早上明明还很冷,到了中午却热得连身上的薄毛衣都会觉得扎人地月兑了下来。 重新长出细女敕叶片的树木,在大大的太阳下,只有支离破碎的小小阴影。搬着小凳子坐在树阴下,手里拿着剧本却没有办法静心看下去。 “高岛——” 弯着腰用剧本当扇子扇的高岛一郎连忙坐直身子,清水岚跨过有些凌乱的片场走过来。正对着太阳光的高岛只看到人形的光圈,他微眯起眼,清水岚已经站到他面前遮住了太阳。 “下一场就是我们的戏了哦。我的扮相还可以吧。” 清水岚脸上化了淡妆,更显唇红齿白,头发染成金黄色,有些长的刘海用三四个小卡子卡住,褐色系带外套,下面是直管七分裤,及踝的卡遁袜,鞋子是色彩鲜艳的运动鞋,完全时尚少年的打扮。 “嗯,很漂亮。” 斑岛一郎微笑着说出这句话时,笑脸显得模糊而暖昧。清水岚从以前开始就是众人的焦点,在学校时,清水的长相虽不出众,但却聪明负责,很得老师喜爱。现在进了演艺圈,他依旧很容易地就夺取众人的目光,说不嫉妒那是假的。 有些天分是怎么努力也追赶不上的,比如演技,比如美貌。 “是吗?我总觉得头发染得有些奇怪。” 揪了揪刻意弄得乱糟糟的头发,清水岚就势坐在高岛一郎身边,瞅眼瞧着别人怎么表演。 人来人往的商业街,因为特意避开了星期六和星期日,人潮还不是太多,但是因为好奇而围观的群众还是不少。被注视被指点被议论清水岚泰然自若,高岛一郎却觉得无法习惯。 今天最重的一出戏就是高岛和清水的这一场戏,逃课去打柏青哥的高中少年,在人行道上撞倒了舅舅的女朋友,对温柔美丽的女主角一见钟情,却和女主角有些刻薄的妹妹成为欢喜冤家。 “为什么总是让我喜欢别人的女朋友啊。”清水岚喃喃说道。 “谁让导演这么安排的。” “……是啊,谁让上帝这么安排。” 清水岚笑了一下。惊讶声四起,又是那些见到美丽的人就发花痴的女孩子。 ※※※ 安风优无法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才从书店买书出来的她,无意识地朝对面的人行道看去,却吃惊地发现清水岚正在那里,挽着一个长发的女孩子亲密地说着话,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围绕在他们周围亲呢的气氛却令安风优心中一跳。 再靠近路边,女孩子抬起头,却是耀眼的年轻貌美……岚不是说过他今天拍戏吗?原来竟然是和年轻的女孩子在逛街约会…… “卡。ok,可以了。” 骤然想起的声音令安风优悚然一惊,她这才发现他们两人旁边高架的摄影机。 清水岚和女孩子迅速分开,和旁边的男孩子笑着说:“真幸运,只拍了四次就过了。” 原来真的在拍戏啊。安风优低下头继续走路。虽然了解了,知道了,但看到清水岚和年轻女孩在一起所受到的冲击及莫名其妙上升的怒气这些不自然的感情还是留在了心底。 “咦,清水,你怎么了?”看到身边的清水岚就像发现猎物的猎豹一般绷起身子,警觉地看向对面的人行道,吓了一跳的高岛问道。 “……我以为……”没有发现想象中的人影,清水岚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去。她应该还在家中吧,不会在这里出现的。 斑岛静静地观察着清水的惊喜及沮丧,处在热恋期的男子感觉不到近在身边的诡秘气氛。 ※※※ “喂,你有些心不在焉哎。”拍摄广告休息的空挡,原田拿了一杯矿泉水递给清水岚,“你要是再不专心的话,摄影师就骂人了。” 在清水岚接拍《恋爱乐园》的同时,公司还同时为他接了一些知名品牌的广告,作为配角,并不是每天都有戏份,今天就是清水用空出的时间拍摄香水广告的平面照片。 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水,清水岚粗鲁地擦了擦嘴边的水渍,脸色难看地说:“我才想骂人好不好,竟敢让我扮女人!” “没有办法嘛,最后一个镜头要重拍,女主角又没有找到,结果摄影师看到你的气质很符合中性香水的形象,所以临时想了这个点子。放心,你会拿双份薪水的。” 戴着长及腰际黑色假发的清水岚,特意修剪细弯的眉,眼部和唇都是用女性化妆的方法,显得妖媚柔和。照岚自己的说法是:“真不舒服,就像换了一张脸。” 而令他更无法忍受的是身上的穿着。可隐约看清他瘦弱身段的深黑色薄纱贴身小衣,单肩带,上缀深黑色大缎花,缎带垂腰,洒月兑贵气的黑色印花低腰皮裤,分明是女性的衣服。更过分的是在他的肩膀手臂抹上闪粉,在水晶灯下更显雪白亮滑。 “作为平面模特,最重要的是服从摄影师的指示,值得庆幸的是还没有让你穿裙子不是吗?”原田安慰他说,“而且你穿起柔亮的女装来却不会给人不适的感觉,反而有种精细雅致的魅力呢。” “我才不想要这种称赞!”而且他是演员,和模特没什么关系。 ※※※ 把妆洗掉,换上简单的白色t恤、天蓝色lee牛仔裤、褐色howkins高帮鞋,清水岚恢复清新干净纯澈的模样走出化妆室,引得才放下照相机的摄影师又眼神发亮地又狂拍起他的照片来。 无论心中把摄影师咒骂了千百遍,但表面上清水岚还是礼貌地朝他笑了笑,推开门走出摄影棚。沉默地下了电梯,正在想着晚上吃什么的清水低着头推开玻璃门。 “小岚。” 猛然听到自己名字的清水岚停下脚步,抬头茫然地找是谁在叫他。 “嗨,小岚,你真的很难等啊。”靠在卡莱拉双门运动车上的英俊男子挺直身子,抬手打着招呼,举手投足皆有非凡魅力。 “哥,你怎么来了?”茫然的表情立刻变成惊喜,清水岚连忙跳下楼梯跑到清水透身边兴奋地说道。 “呵,我就在七号摄影棚,听说你也在这里,便在这等你。” “哼,原来不是特意等我啊。” 眯眼笑着揉了揉撒娇的清水岚的头发,清水透打开车门说道:“那么我特意请你回家坐坐当赔罪好不好呢。” “好啊,好啊。不过我要和原田说一声。” “你的经纪人?” “嗯,算是吧。”眼尖地看到公司的车开过来,岚跑过去还不忘回头地说道,“哥,等着我哦。” 把车停在透车后不远处的原田,不多久就看清和岚说话的人是谁,毕竟清水透在媒体上超高的曝光率让他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 和原田说了原因后,清水岚又跑着回来,滑坐进清水透的车。 “说起来,哥哥,你的林宝坚尼恶魔跑车呢,开这么保守的保时捷真不像你了。” “呵呵,年龄大了,当然不像年轻时那么年轻气盛了。” 卡莱拉轻巧地滑出车位。原田并没有跟着离开,而是还留在原地沉默地点了一根烟,飘渺的烟雾淡淡弥漫,掩饰住原田沉思的表情。 清水透……竟然是spirit的哥哥…… ※※※ “不要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 微笑着在清水岚面前放下瓜果拼盘,和想象中性感的女明星不同,眼前的金井稚子不施粉黛且亲切热情,即使是清水岚也无法讨厌她。 清水岚之所以到透的家中,除了兄弟很久没有见面外,其实也是想见见那个令优伤心透顶的哥哥的外遇对象,如今见了面,清水岚便不觉松了口气。 举止优雅大方,容貌明丽动人,生产后的身体恢复得很好,高挑纤瘦,性格温柔坚定却不会让人感到沉闷。别的不说,至少金井稚子优秀得可以让哥哥不再想优的事情。 安心地吃着西瓜,清水岚打量着透的新屋。在高级住宅区独门独院的府邸,室内的装潢也有独具匠心之处,相比起来,优公寓中的大众化设计就很普通了,亏她还是插画家。 这时,佣人从二楼下来,告诉主人说宝宝醒了,金井对清水岚抱歉地笑了笑,匆匆忙忙地跟佣人到婴儿室。 “养孩子好像很辛苦呢。”清水岚状似感慨地说道。他怎么知道要怎么养小孩,不过是挑个话题而已。 但是三秒钟以后清水岚就后悔了。听到“孩子”两个字的透双眼发光,滔滔不绝地讲起爸爸经来。岚头昏之余也再次确定了,即使是为了孩子,哥哥也会努力撑起这个家的。 “岚,你现在还是和优住在一起?” 前一句还在说正在研究小儿夜啼的书,下一句就是问这个问题,清水岚不由得愣了一下,但随即说:“是啊,有什么事吗?” “喔……因为你现在进入演艺圈了,再和优住在一起不妥吧。你们公司应该会给你准备房间吧。” “这个啊,我们公司很穷,能省一点就是一点呢。优住的地方环境很好,离公司也就是大半个小时的车程,很方便了。” “……岚,你现在是公众人物,要是牵扯到优,会给她增添麻烦的。” “我不懂哎,以前哥哥比我还出名啊,优还不是没有受到过什么打扰。”当然哥哥引起的外遇事件除外。 “那个不同啊,”透有些艰涩地解释,“我们是夫妻住在一起没有什么……而你和优没有什么关系,同住会引起绯闻的。” “有关系。” “哎?” 清水岚露齿而笑,“我们现在是恋人了哦。” “岚!” 像是没有看到透惊吓的样子,清水岚依旧开朗地笑着,“哥哥,现在优是我的。” “你,你,我,我不允许!” 听到透厉喝声的金井连忙走出房间,在楼梯上不安地看着丈夫铁青的脸。 “随便你。”清水岚不为所动地凝视着透,“反正优是我的。” 清水透的面容有些扭曲,“你还是个孩子啊,优怎么可以这样做……” 不管透是因为放不下优还是担心他,所说的话都让岚不愉快起来,他笑容渐失,认真地说道:“哥哥,我已经成年了,而现在和优没有关系的是你。” “岚!”清水透慌乱地看着清水岚,记忆中总是喜欢跟在他身后的小孩子现在却有着成熟男人的坚韧表情,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在他不知不觉当中…… “幸亏哥哥有了其他的爱人,要不我还不敢回来呢。” 不在意清水透难看的脸色,清水岚又撤娇地笑起来,“哥哥,你一直最疼我不是吗?现在优是我的了,你不要和我抢噢。” “岚,你要仔细想清楚!” “还是哥哥现在还舍不得优呢?”清水岚意有所指地笑着看了楼梯上的金井一眼。被那一眼的冰冷所慑,金井轻喘了一口气后退一步,原本以为可喜的阳光少年,只是轻轻一眼就让她遍体生寒。 透所疼爱的,经常挂在嘴边的可爱弟弟……究竟是什么人? “一定是因为优在诱惑你吧!她一定想报复我抛弃她!” “哥哥,你还没有那么重要到让优报复啊。”清水岚在愤怒的一瞬间笑了起来,和优生活了几年的哥哥竟然还不了解优是什么人,而优还为了他哭泣——不过不要紧,从此以后有他会好好地疼爱优,绝对不会再让她伤心委屈。 “哥哥,如果因为我的态度不坚决而给了你我的爱是被动的话,我再说一遍好了。” “你不要这么胡闹了……” “其他人怎么样了也好,没有优的话,我宁可去死。” ※※※ 茫然地起身说要回家,在哥哥说了要送他,却粗暴地拒绝后岚什么也不想地冲出透的屋子。 沿着坡道往下走,和孤寂的身影相伴的只有头顶上闪闪发亮的星子。 不想思考他和优的关系,想一直这样下去,沉迷于优的体温,想着她或许是爱着自己的,即使说出的爱语从来没有回应。 还是优真的在报复,报复他当年为了拆散她和哥哥两个人,用酒灌醉她,制造她强暴未成年少年的事实! 他没有想到会引起那么大的骚动的,他只是想让哥哥解除婚约而已,却没有想到那天正巧有爸爸在教育部的朋友做客,看到他刻意制造的插景后,竟然通知了警察,把优逮捕。 被家人保护起来的他在几天后才知道优因为这件事被学校开除,被家人责打,婚约解除还贴上了强暴未遂的犯罪者的标签。 自己竟然制造了这么可怕的事情,优临走时那混合着震惊、激痛、愤怒、不甘、绝望的眼神成了他每夜的噩梦。 受不了良心苛责的他把事实告诉了父母和哥哥,而一直疼爱着他的大哥第一次出手揍了他,哭泣着说他为什么这么不懂事,只是因为想当然便摧毁了一个人的一生。而那个时候,他才了解到大哥是真的很喜欢优的。 而他也同时知道了绝望的滋味。 但是,但是为了接近优而扮演的乖巧听话,总是以优为优先考虑的角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却已经成了真实。 知道自己爱恋的同时就是失恋,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混乱继续——受害者撤诉,在父母极力补救的情况下,消去了优的案底。退学改成休学,婚约继续进行。而始作俑者被流放外国为自己所做的错事忏悔。 时间的魔力慢慢消除了深刻在记忆中的伤痕,只有他愧疚着、煎熬着——忘了说对不起。 优——优——优——几乎撕裂胸口的呼喊压得他透不过气来,在空旷的路边停下脚步,清水岚抓住自己的胸口。 无论怎么样也好,请你爱我。 ※※※ 推开工作室的门,满室的色彩缤纷撞入眼底。而吸引他注意的只有坐在桌边的女子。 从背后抱住安风优的肩,清水岚的下巴压在她的颈窝,许久都没有说话。 “怎么了,你好像不开心呢。” “……我今天,算了,没有什么……” 清水岚闷闷不乐地拥紧安风优。 “哦。”安风优连腰也不弯地继续在草稿上画图,清水岚因为她的不受影响而不甘地咬了咬她的耳朵。听到她小小地呼痛一声,岚又讨好地舌忝了舌忝。 呼出的热气令安风优耳边痒痒的,她缩了缩肩,手腕一抖,画出一截抖线,“喂,不要贴这么近啦。”用肩膀和手臂推揉着趴在她身后的清水岚,“不要打扰我工作。” “优……不要画了,安慰安慰我。” “不是拍戏又被骂了吧。” “……没有啦,我现在台词走位都很少出错……优……优……”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叫叫你啊。” “哦。” “只是想叫叫你,无论怎么样也好,请你爱我。” 靶到安风优的身子猛然变得僵直,清水岚连忙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呵呵,这个是戏里的台词哦,你有没有感动啊。” “……嗯,”一时听不清安风优话里的情绪,但她的身子的确慢慢不再僵硬,“你,你,那个,快到一点了,你快去睡呢,明天早上还要拍戏的吧。” “不要啦。”清水岚撒娇般抱得更紧,“除非你陪我睡。” “岚……” “陪我。” 安风优叹了口气,自从和清水岚变得亲密以来,她的生活规律也完全被打乱,她以前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工作,因为那个时候她的头脑清晰,心无旁骛,而白天就是睡觉的时间。但现在清水岚总是把她拉进正常的作息中,硬的不行来软的,撒娇不成变诱哄。想起两人开始合住时她所制订的规定,现在没有一条清水岚遵守的,不由得感觉她实在是太宠岚了。 见安风优有些动摇的神情,清水岚更大胆地把手伸进她的衣领中,“岚,这是工作室啊!”优慌乱地推拒着岚的手,却被拦了下来。 岚灵巧的舌沿着安风优的耳廓滑下,吻上她的脖子,“因为人家忍不住了嘛,我想和你一起。” ※※※ 毛巾在擦拭到颈部时,感觉到一阵刺痛,优皱了一下眉,拉开衣领,在镜子里清楚地看到颈侧有一排红紫色的牙印,在雪白的皮肤上异常刺眼。 昨天岚的动作有些粗暴,虽然有种不一样的刺激,但她还是喜欢温柔的。 支起领子,安风优把毛巾搭好。镜子中的脸看起来有些奇怪。因为睡眠不足的关系,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眼下有黯淡的黑眼圈,皮肤虽然还很光滑,但是笑起来,眼角就有笑纹了。突然想起在岚身边的那个光鲜亮丽、青春逼人的女孩子,优的眼神立刻黯了下来,不想再多看镜中的自己一眼。 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在她还没有意识到之前,清水岚竟然已经住到她心里面了。 开始不过是由于欲念而引发的单纯之极的关系啊,什么时候竟然变成想独占着想珍藏着的所有物了? 不是恋人,却做着恋人的行为,现在连思想都是恋人的模式……真好笑啊。 肩膀被撞了一下,眼角追逐着低声地说了对不起便像蝴蝶般逃开的女孩子。鲜花般的年龄无论做了什么事情都会觉得很可爱吧。安风优苦笑着,从地上拣起被撞掉的一大包纸巾,那是她在买茶杯时正好遇到商场周日纸巾大减价而抢买到的一包,她现在也是到了对减价的日用品没办法熟视无睹的年纪了啊。 并不急着回去,安风优就在沿途的商店外悠闲地逛着,偶尔仔细地看着橱窗内引人注目的设计。就在又一次转身时,又和人撞到了一起。 “对不起……” “不,我也是没有看路……” 大包纸巾和大大的玩具熊玩偶滚在一起,安风优感觉抱歉地连忙弯腰拾起,对方也和她做了同样的动作,两人抬头相视一笑的下一个瞬间却是惊讶愕然。 “优……” “透……” 棒球帽墨镜下是优极熟悉的脸,全日本最受欢迎的男演员手里提的怀里抱的全是玩具玩偶,看起来有些滑稽。 就在优思考着她要不要当做陌生人走掉时,清水透已经开口了:“优,既然在这里见面了,我想和你谈谈。” 想说他们还有什么好谈的,但是看到透很严肃的样子,安风优不得已“嗯”了一声。 把所买的东西放进车里后,透随便找了一家咖啡屋走了进去。优把大纸包和装着磁杯的袋子放在脚边,不等他说话就举手要了杯维也纳冰咖啡,透也跟着要了杯梅兰锡咖啡。 “找我什么事?” “优,放开岚。” 安风优只是抬了抬头看了透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用勺子挖吃着冰咖啡上的冰淇淋。 “优——”清水透有些恼怒地叫道,“你不要忘了岚比你小十岁!” 手顿了顿,安风优抬眼皱着眉看着透,“我知道啊,我们要讨论他的年龄吗?” “你,你不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如果恨我的话,朝我来好了,不要再玩弄优!” “玩弄……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岚都给我说了!” 透凌厉的目光似乎要穿透优的灵魂,“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放了岚,还是你想害了他!” 岚,说的……胸口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发凉的感觉,安风优颤抖着推开冰咖啡,竭力保持冷静的表情,“无论怎么样……和你没有关系。” “和我没有关系……优,你好自私!岚是天生的演员,头脑又好,如果他愿意,不知道会爬到什么样的高处,你的存在会让他丑闻缠身的。” 曾陷入丑闻事件中的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再呆下去一定会忍不住恶言相向,优急速地站起身,她从皮夹中掏出钱拍在桌子上,扭身想走时,透也猛地起身拽住她的手臂,手肘蹭到还剩半杯冰咖啡的玻璃杯,只听“喀喀”一声,玻璃杯摔到地上,碎成片片,引得一室客人观望。 “优,为何你不懂?”她曾深爱过的前夫强烈的视线几乎想把她烧炙,“你的诱惑只能让他迷恋而已。放了他对你和他都好。” 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优所有的力气只够他挣月兑透的掌控,逃出咖啡屋。 透凭什么那么说她……还有岚曾经对透说过什么话……是不是在嘲笑她动摇的心情,丑陋的嫉妒。 她是真的在烦恼清水岚的事情,她也真的为此感到苦闷、茫然和不知所措。 却从没有想过是不是又是岚的另一种游戏,另一个骗局。 心像被巨石重重压住,又像被无情地撕裂,她在一瞬间受了伤,很重。 ※※※ 等到优发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公寓外面了,她竟然忘了地铁这种交通工具,而是走回家的。只是凭着一股怒气走回家,不能不惊叹人类的“归巢”本能。 气闷地打开门,总觉得似乎少了什么,后来才惊觉她买的东西全忘在咖啡屋了。不想再见到透,那些东西不要了也无所谓。 有些疲惫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放着清水岚整理好的信。安风优拿起看了看,发现岚已经把水电账单公司来信等等都很细心地分开了,一股温暖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冲淡了郁闷在胸前的气愤。 她究竟在气恼什么呢,虽然开始没有说明,但她和清水透之间又没有爱情,有的只是相拥的温暖和安心。 她又何必在意透说些什么呢,从离婚的那一天起,她和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还说她诱惑岚……长条茶几的玻璃桌面映出她苍白的面容,这样的脸有什么魅力能让人受到诱惑? 那她有什么可以生气的呢,透早就改变,而岚之于她只是寂寞的伙伴。 所以何必关心说不说爱不爱,只要目前这样就可以了,回到家中有着温暖的气息,有人会陪着她关心问候她细心为她。 如果是游戏她会等对方先说gameover,如果是骗局她会等对方先揭底牌,这样就好了。 没错,安风优对自己微笑着,反正没有爱情,这样就好了。 漫不经心地撕开不知道是第几封信,展开信纸,有什么滑落在桌面上,安风优拾起看了一眼,笑容骤然僵住…… ※※※ “咦,优你在家啊,怎么没有开灯?” 清水岚打开灯,猛然看到沙发上的黑影时,吓一跳地说道。 见安风优只是低着头也不回答他,清水岚立刻玩心大起地跑到她面前,半跪着支起她的脸,“喂,美女,有荣幸吃个便饭吗?” “放手。”优面色阴沉地冷冷说道原本心情愉悦的岚见到优生气的样子立刻变得小心翼冀,“优,你怎么了。” 用力拍开岚伸过来的手,优咬牙盯着地上的某一点,“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优——” 再次伸出的手依旧被毫不容情地挥开,优回过头怨恨而不甘地瞪着他,“我不想再和你这样下去了。” “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从今天起你不要住在这里了。我不想再看到你的脸!” 原本以为还是优的任性,却在看到一脸决然的优时,清水岚脑中不由得变得一片空白。 “为什么啊?”他们昨天还那么甜蜜,为什么今天一切都变了? “你还问为什么?”疲惫地垂下眼睑,优悲哀地笑了起来,“明明是你缠着我,为什么偏偏是我受到苛责……” 眼眶渐渐红了起来,她低下头,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 “早知道不受诱惑就好了,不是你,换别的任何人的话,一切都会更轻松才对。” “什么叫换别的任何人,我的意义就是这样吗?” 双手紧握住优的肩,岚大叫着。他怎么可以接受这样的解释。 “是谁苛责你,是谁可以让你更轻松,你说啊!” 紧咬着唇,优心中像开了个太空洞,空空荡荡的,“岚……你真的喜欢我吗?” “喜欢。”毫不犹豫的声音,太坚定了,反而不真实。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喜欢就是喜欢啊。” 优抬起头,才哭过的脸显得苍白凄惨,“连理由都没有太奇怪了吧。” “喜欢还需要理由吗?”在岚看来,硬是说出喜欢的理由才很奇怪。 “……我不相信你。”优说了实话,“岚,你说的爱我不相信!” 岚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他也受到了伤害。有些昏眩地晃了晃头,岚固执地低语:“我爱你。” “我……不相信……”气弱地反驳,优又想哭了。 不相信就不会认真,不认真就不会投注真心,不投注真心就不会放下感情,不放下感情就不会伤心——内心深处一定是这样暗暗打算着,她却忘了自己不是爱情老手,也低估了岚的影响力。 终究是……受了伤。 “我不想再经历那种痛苦了。” 所相信的爱情在刹那间崩溃,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一定还来得及不再爱,所以—— 就此分开。 第八章 “优……你想害死我吗?” 瞬间低柔下来的声音,却令安风优如遭雷击。 清水岚的神情已经不像开始那么激动,既没有用力摇她的肩,也没有大吼大叫伤心痛苦,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安风优,“优,你会害死我。” “为什么呢,我们明明那么接近过,你却看不出我也会受伤,我的感情被你的‘不相信’完全否定掉,为什么,给我个理由,我不想不明不白地说再见。” 只是一个理由的联系啊! “我只是……不爱你。” 清水岚的脸色猛然变得灰白,心口像被重物猛烈撞击一般,他痛苦地弯下腰。虽然也曾经想过这种可能,但最多的是优总会爱上他的憧憬和信心。他从来不知道只是一句话就可以判他死刑! “你说什么?” 话语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嗓子眼中挤出来,他再抬起头时,眼角爆出血丝,直直地盯着安风优。 清水岚的神情是如此的震惊和痛苦,因为太过明显,让安风优都有感同身受的巨痛。好像只要动一下,就连血管也会抽搐的痉挛。 为什么会有这种神情,好像心如死灰绝望凄惨。 但是十九岁的孩子啊,花般的面容芬芳的气息,如朝阳般耀眼的青春。如果是我让你清新的生命蒙了乌云,那么就由我让你月兑离的轨道回归。 苦笑着,却不再看清水岚,安风优轻声说:“和年轻的孩子在一起的确很刺激,但我已经厌烦了。岚,岚,我给了理由,就此再见吧。” 如果他们真的有感情的话,这种感情也是灰姑娘的十二点,轻轻地敲一下,梦就醒了,就碎了。 如果真的有感情的话。 死般的寂静过后,是震天响的关门声。 许久许久,口中尝到甜腥味,是嘴角咬破了。 许久许久,掌心感到刺痛,是指甲刺进肉中。 及已被掌心的汗水血水浸得透湿的照片。 亲密的相拥,几乎以为是幸福呢。 ※※※ 雨丝在玻璃窗上划下蜿蜒水痕,透过窗子看外面的人,犹如看着水族馆中的游鱼。 尝试着喝那不勒斯咖啡,强烈苦涩的味道令安风优想吐,就在考虑换一下咖啡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优放下咖啡杯,朝门口看去。 把伞放在门边的伞架上,面容普通中等身材的年轻男子一眼就看到安风优,毕竟在早上到咖啡店喝咖啡的人并不多,整个店只有她一人在座而已。 “你好,我是中村正人。”男子自我介绍道。他把背包放在桌上,扬手叫侍者上了杯卡布其诺。 “哦,我是安风优。” 中村正人点头,“我知道,我一见到你就认出来了,毕竟我曾经跑过关于你的新闻,虽然什么也没有追到,但是对你的样子还有点印象。” “啊,你以前就知道我?”安风优吃惊不小。 中村正人“嗯”了一声:“毕竟那个时候清水透前妻a子小姐的近况也很有新闻性,我在你的公寓处追了近半个月,才有点头绪的时候,却又被派去跑明星醉后驾车的新闻。后来才知道好像上面有人施加压力,禁止你的消息再见报。” “原来是这样啊。”知道她只是因为她是清水透的前妻,没想到现在这个时候,她还顶着悲惨的a子小姐的头衔。 中村正人拿出纸笔,打开小录音机放在桌子中间,说道:“安风小姐,我们开始吧。” “开始什么?” 安风优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到八点半,她的时间不多了。 “采访啊。我想问一下,你是怎么和spirit认识的,是在离婚前还是离婚后呢?你和清水透的离婚是不是因为他的关系。他们兄弟平常的感情怎么样,是不是从小就经常抢对方的东西,你知道,一般有几个男孩子的家庭都会遇到这种情况……” “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是兄弟的?” “……因为东京实在太小,总会有一两个人认识以前的spirit,也就是清水岚。” “的确。”神秘美少年的头衔虽然吸引人的想象力,但亦到了揭开谜底的时候呢。 不小心又喝了口想吐的苦咖啡,安风优皱着眉努力吞咽下去,真不知道岚早上为什么喜欢喝这种咖啡,苦涩得要命。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上面的问题呢?你能解释一下……” “不能。” “你和spirit的关系……咦,不能?” 中村正人诧异地抬眼,安风优再次字正腔圆地重复:“不能。我干什么要向你透揖我的私事啊。” 中村正人仔细地打量着安风优,她薄施胭粉,却掩饰不住眉梢的憔悴,有些恹恹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种让人怜惜的娇媚。 在中村正人的印象中,安风优虽然长得还算不错,但在看惯演艺圈各色美女的娱乐记者的暇中,她并没有什么特色。现在近距离地见到真人,他才知道照片也会说谎,安风优有种空灵纯净的气质,即使憔悴,也憔悴得别有风情。 她到底还是受了影响呢。中村正人胸有成竹地笑了一下,“安风小姐,你不要忘了那些照片。我还有很多呢。” “我知道啊,照片照得很不错呢。角度抓得很好,我和岚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你可以当专业的摄影师了。” “谢谢……” “我和岚没有任何关系。” 不理中村正人吃惊的表情,安风优自说自话:“所以那些照片你怎么处理都可以,反正我最近不会在国内。” “不在,那你想躲到哪里去?” “什么躲?”安风优失笑,“我是为了下一本插画集去欧洲各国游历,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再次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优说道:“我跟编辑约了谈工作,这就要走了。” “你、你不怕照片上各个大报头条?禁忌的恋情,一定会掀起讨论娱乐界道德的狂潮呢!” 他并没有料到安风优是这么云淡风轻的反应,不觉有些着慌地威胁着。 “说了我们没什么关系啊,说真的,你手里有那么多照片,完全可以自己编,为什么还寄照片到我家里呢,我还以为遇到勒索了呢。”结果只是问她一些敏感的问题。 “我只是想更接近真实而已……倒是你……什么都不在乎的话为什么还来与我见面,你不是可以完全不用理我吗?” “只是想看看如此注意我和岚的人是谁啊。”还有想确定对方是否真的知道清水透和清水岚的关系。安风优抬手相侍者过来结账,“中村先生,这次咖啡就算我请。” 安风优走出咖啡店,迅速地混进人潮中,成为众多游鱼中的一只。 没有带伞地走在雨中,即使满脸潮湿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这样就好了,放开那个纠缠不休的人,也是解放自己。年轻的伤口,即使伤得再深,因为只伤一次的原因,一定会很快地痊愈。他,一定会再次爱上另一个人,再次继续他的细心和温柔。感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一世,就像以前的她和透,就像以后的她和岚。 未来,所有可能,飞灰湮灭,烟消云散。 ※※※ 《恋爱乐园》的杀青宴会,导演在东京酒店内包了个大的房间,同时邀请了许多媒体前来。演员们都住在酒店里,庆祝时间快到的时候,大家从房间里出来,陆续朝楼下走去。 清水岚穿着导演要求的戏中的衣服,白色衬衣,袖子打着皱裙长长地掩住手指,外罩单扣黑色笔挺的收腰西装,金黄色的头发已经染回黑色,刘海偏分垂在脸颊边,精致美丽非常。 他安静地走在走廊上,并没有和大家一起挤电梯。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踏上去连自己的足音都无法听得见。四周安安静静的,世界寂静得似乎连他都不存在。 “清水,等等我啊。” 斑岛一郎从后面急急忙忙地追上来,他也没有坐上电梯,远远地看到清水岚的身影,他想也不想地就跑了上去。 但清水岚并没有停下脚步,身影一转,下了楼梯。 “喂,不要装不理我啊,清水。” 大步跑过去,身上手链腰链叮当作响,转弯,视线中猛然出现清水岚放大的脸,高岛一郎连忙又反应极快地骤然停住。 清水岚就站在楼梯口,有些困惑地笑道:“高岛,刚才是你叫我吗?” 总觉得清水的神情有些奇怪,但仔细看过去,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高岛一郎点了点头,“我叫得很大声呢,你没有听见啊?” “喔——”清水岚低下头,又缓慢地抬起头解释:“我在想事情没有在意呢。” 视线穿过高岛的身子落在他身后某一点,清水岚又扯动嘴角笑了笑,“对不起哦。” “不要紧。” 斑岛抓了抓后脑勺,咧开嘴笑说:“不要这么多礼啊。” “哦……”清水岚漆黑的眼眸扫过高岛,却什么也没有说就突兀地下了楼梯,留下脸上的笑意还没有退下的高岛一郎,神情由愕然变尴尬。 他这次没有再追上去,而是一步步地跟在清水岚身后,不仔细就看不出来,清水岚走路时身子说是笔挺,不如说是僵直,速度不快不慢,但在转弯的时候,身子都会停下来,呆站一秒,然后才接着下楼梯。 心中被不安填满,高岛一郎快步下了两阶,再次高声叫道:“清水君。” 前面的人影就像接受信号延迟的机器,清水岚在他叫的时候还下了一阶楼梯,而后僵直的身子顿住,回头却是灿烂的笑脸,“高岛,你还在后面啊。” 紧盯着清水岚的笑脸,看不出一丝勉强。那么心中的不安只是他的错觉吗? “清水,你怎么了?” 斑岛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是不是这两天的工作太多了,你的身子看起来很硬直啊。没办法放松吗?” 漂亮黝黑的双眸在高岛的脸上停了几秒,但他随即低下头避开高岛的探询,“没有什么。” “……”觉得自己似乎也有点多事了,高岛笑着说:“这样啊……” 清水岚下了几阶楼梯,就在转弯的时候,却没有再下,而是多走两步,半边身子靠在墙壁上,喃喃自语:“没有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累。” “累?” “是啊,好像一闭上眼睛就会睡过去的感觉,但是真的躺在床上了,却一点也没办法入睡。” 壁灯下王子装束的男子全身僵直地靠在墙上,大师级的化妆只看到他容颜如玉,年轻鲜丽,只有灯光在他眼角发梢划下的浅浅黑影,隐隐显出疲惫。 清水岚低下头闭上眼睛,高岛一郎不由得急急叫了一声:“清水!” “什么事?”清水岚抬起头,微笑着。 “我以为,”细细地打量着清水岚清丽的容颜,高岛一郎窘然道:“我以为你在哭。” 清水岚手指按了按眼角,垂下眼帘笑了笑,“不是……我只是在后悔……” “……”高岛困惑地眨了眨眼,因为不知道清水岚要说什么而无法接话。 “我……失恋了。” “咦?咦!”高岛先是不解,而后惊讶地高叫一声:“你说你失恋了……你真的有恋人啊!” 大家都知道清水岚有个神秘的甜蜜女友,但大家从来没有见过,因此也怀疑这个女孩子是否存在。但今天看到清水岚这么失态的模样,一定是真的了。 “嗯……” “很痛苦吗?” “不,我只是一直在后悔……”清水岚并不在乎有多少人在听,他只是心中空洞地想发泄,想倾诉,“我一直后悔着昨天为什么没有哭泣着恳求她,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她留在我身边。” 完全丧失了自尊的想法,真的这样想了后,真的这样说出后,却是没有任何委屈不甘的感觉,爱情原本就是不公平的,总会有人多爱一点点。 如今却连乞求也不得的,伊人已经离开。 “真是的,真是个残酷的女人,说过再见立刻就不见了。我们看来是真的不行了啊。” “是吗?” 看到高岛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清水岚又笑了笑,“是啊。”怔了怔后,看到高岛还在看着他,连忙又笑着重复道:“是啊。以后我要谈个轻松点的恋爱哪。” 下次恋爱的对象一定不会有褐色的像被太阳晒月兑色的发、温润的眼,只是唇角轻挑弧度不同,便有着温柔和讥诮的不同的笑容,心肠软软的,就算自己受到伤害,就算会伤心嫉妒愤怒也不会变得丑恶……一定不会有对色彩有着敏锐的天赋,但在其他事情上却表现得近乎笨拙……一定不会再有完全包容的相拥,一定不会再这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他几乎忘记自己为什么一听到优和哥哥分开便头脑发热退学回来的心情,也忘记了再次见到优时的兴奋和激动,忘记了为什么诱惑优,忘记了每天早上醒来都要看到优在身边的平和景象。 他只记得自己被深深地刺了一刀,那把刀深入骨髓,痛彻心肺。 一定有什么可以让他的伤口平息痊愈吧,也许是时间的魔力,也许是新的甜蜜的恋情。 只是下次恋爱的对象,一定不会像那个人一点点。 可以伤他至死…… 用力地拍击着脸颊,看到高岛惊讶的目光,清水岚连忙放下双手说:“因为好想睡,所以想振奋一下精神。” 活动的地点已经在望,门口已经围了一些人,清水岚走上前去,不管认不认识都打声招呼,高岛只离他两步远地观察着,清水岚灿烂的笑容看久了就好像面具一样,有好几次像侧耳细听别人说话,其实眼神不知道落在哪里……难道只有他发现了清水岚的不对劲吗?这个人目前只是一个空壳,看不到灵魂。 酒店的侍者把几大瓶香槟送到会场,导演让所有的演员都上台前,这时原田突然出现,他叫住导演面色低沉地耳语了几句,导演的眼瞥到清水岚,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在导演点头之后,原田快步跑到清水岚身边,低促地说道:“spirit,什么都不要问,我们快离开这里。” 这时敏锐的娱记好像都嗅到了什么气息,朝清水岚这边看过来,虽然不知道原田为什么这么说,但清水岚果真什么也不问地跟着原田走出活动地点。 就在清水岚离开不久,在场的所有记者几乎都接到了所属公司的信息:拦住spirit! ※※※ 才坐上车,原田就扔给清水岚一叠报纸,“怎么了?” 对清水岚的询问,原田只是说了句:“看看晚报头版。”就把车快速地开离酒店。 “哦”地应了声,清水岚打开报纸,才看了标题和照片就惊呆了。 “娱乐新关系,兄妻弟占。” 照片是并排三张,从右到左分别是清水透、安风优还有他自己的单人照片。内容分为“离婚内暮、神秘美少年的神秘身份、同居男女、银色家族秘闻”等等好几篇文章,其间还配了一些照片。报纸一版没有写完,竟然还转到八版继续。 “这究竟是谁写的?”清水岚愤怒地把报纸扔向前座,他根本不需要看内容,光看标题就知道里面的内容是如何不堪。 “今天剧组邀请的惟一没有来的媒体。”原田说道,“报道正好在剧组杀青出炉,真的计算得刚刚好。” “什么刚好?” “因为这篇报道出来,你一定会为了躲避媒体而藏起来,别的媒体没有办法在拍戏的地方见到你,他们正好坐享独家了。” “……可恶!”清水岚用力地在椅背上捶了一拳,“这种人怎么这么无聊,把别人的生活当什么了啊!”早就知道娱乐媒体捕风捉影无中生有的风气,他才出道时的n次绯闻就是一例,但这次不同,这次牵扯进来的全是他在乎的家人爱人,他无法一笑置之。 “spirit,我想问一下,你最好回答我好吗?” “你想问什么?如果我能回答的话。”虽然这样说,但亦隐约可以知道他要问什么。 “……spirit,你的女友,真的是哥哥的前妻吗?” “没错。” 原田问得犹豫,清水岚却回答得干脆。开始的时候他没有必要大声嚷嚷这层关系,但如果被发现了,他也不会否认。 车内立刻沉寂下来,许久原田才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如果处理得不当,这一件事情就可以让你在演艺界无法立足。还有你的女友……她会因为这篇报道而千夫所指……” “不是了。”清水岚愤怒的声音突然变冷。 “哎?” “她已经不是我女朋友了,我们昨天、昨天已经分开。” 每说出一句这样的话,就会加深一分真实感,只有心中疼痛的感觉不会改变。 “分开了?”不知道是不是清水岚的错觉,总觉得原田的口吻立刻变得轻松起来。 “嗯。虽然是因为哥哥的缘故,但是因为几句话就退缩的家伙,我才不会稀罕!”清水岚倔强地说道。为什么优不信任他,只是因为他的年龄就完全把他的一切感情抹杀。 “这样就好办了。你先在家里躲一下,等过几天这件报道平息一些后,谁要再问你这个问题,你就完全否认一切。” “……否认什么?” “你和你女……前女友的关系啊,你也不想让她受到伤害吧,毕竟这件事挑出来之后,她会受到更多的苛责。相比起她来说,你还只是个孩子。” 张了张嘴,清水岚想提出反驳,却始终没有提出来。胸口堵堵的,一股闷气郁结在那里,无法化解。 清水岚感觉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脑中却又清晰无比,没有丝毫睡意。从昨天离开安风家后,他就开始这样了,他已经忘了怎么睡觉,少了熟悉的体温,竟会让他如此空虚。 静谧的空间突然响起悠扬的音乐,在前面开车的原田连忙带上耳机接听,大约三分钟后,原田拿掉耳机说道:“刚才是老板的电话,他也才看到那篇报道。他让你今天就先好好休息一下,什么也不要想,明天记得到公司开会,会有对策的。” “嗯。”轻哼了一声表示听到了,原田也不再说话地专心开车。 怀中的手机也是突然震动起来,清水岚掏出来,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岚!”洪亮而坚韧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入清水岚耳中,还残留着小时候的敬畏,清水岚慌忙挺直身子,“嘿”了一声。 “你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让爸爸的许多朋友都打电话过来!你要记清楚,安风一日是你的大嫂,永远都是你大嫂,要是你再做出有辱家门的丑事,就永远别想回来了!” “爸!”什么叫永远都是……“优早就和哥哥没有关系了!” “什么,你还顶嘴……” “爸爸,给我说电话。” “抢什么,都是你这个妈妈教出的好儿子,你没听到刚才朋友说报纸上写我们清水家其实是一潭浑水,兄妻弟占,我丢不起……” “你以为小岚的脾气像谁啊!电话给我!”争执的声音因为一声短促的呼疼而结束,随后手机中想起少女般甘甜的声音,“小岚,注意要保重身体哦,不要为多余的事情烦心,记得向小优问好,再见。” 电话声中陆续响起“妈妈,你竟敢咬我”及“我还没有教训够那个小子”的零散话语,最终随着挂机而消散。 茫然地看着掌中的手机,除了哥哥,现在连父母都牵扯进来了。太阳穴隐隐作疼,清水岚缓缓抱住头,蜷坐在后座一角。 ※※※ 睁开眼又是新的一天。月亮西落,太阳东升,和风徐徐,明媚的好天气,并不会因为人的情绪而应景改变。 清水岚从车上下来,在附近找了一个水龙头,便洗梳整理了一下。昨天晚上,等原田把车开到公司给清水找的临时住所后,发现楼外面围了一堆记者,回到公寓也是许多记者蹲点。没有想到记者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有家归不得的清水岚干脆也不去找酒店住了,他让原田把车开到公寓附近的公园,就窝在车后座躺了一晚。 等洗梳完毕,原田也买了早点回来,两个人将就着对付了一顿,又重新坐在车上向公司开去。 结果到了公司门口才发现这里的记者不比他住所的少多少,娱乐界没有其他新闻了吗?真难得这么多人对他的生活感到好奇啊! 清水岚从车上翻出帽子墨镜带上,然后把睡皱了的黑西服月兑掉,外面套着原田过大的西服在停车场绕了一圈才小心地朝公司走去。 走得近了,才发现每个记者都对接近公司的每个人给予雷达般的扫射,暗叫了一声不好,清水岚加快脚步,反而引起大家的注意,不知道是谁说了句“他就是spirit”受到影响的众位记者犹如蝗虫般,呼啦啦地朝他飞过来。 清水岚一见这样还得了,被围住一定死无葬身之地,他也连忙跑起来,不过许多记者原本就围在公司门口,他越接近公司根本就是往枪口上撞,不一会,他就陷进记者的层层包围中动弹不得。 “spirit,请问昨天的报道是真的吗?” 摄像机话筒收音机小麦克全都朝他递来,一时间,他的脸手胸背都遭到了不名物体的攻击,他毕竟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在镁光灯闪烁的第一时间内就展开笑容说道:“什么报道?我还没有看过。” “就是讲你争夺哥哥的妻子的那篇报道啊。” “是谁乱写,我对妈妈没有兴趣啊!”惊愕加无辜,清水岚张大眼睛叫屈,“小侄子要是听到了不会放过我的。” “不是金井,而是清水透的前妻啊。” 侧过头装作没有听到,清水岚和颜悦色地看着另一个也在提问的女记者,“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到耶。” “你要不是心虚,为什么要跑啊。” “呵,这个啊,谁没有化装的时候见到摄影机都会躲吧,把我拍得模糊惟美就可以了,我怕太清晰会吓坏影迷的。” “哪里,你不化装一样很漂亮……” “那当然了,我每天都有做保养啊,我用的都是天然的保养品,像小黄瓜啊,芦荟啊,柑橘,鸡蛋啊,牛女乃啊,黄豆豌豆绿豆啊……” “你骗人,黄豆什么的怎么可以护肤?” “这你就不懂了吧,像小黄瓜芦荟柑橘鸡蛋牛女乃是外敷,黄豆豌豆绿豆是熬美容茶喝的,可以清除体内垃圾呢。” “spirit,请回答你和清水透前妻的关系。” “我除了用一些天然的保养品外还用些厂家提供的护肤品,记得我第一次拍的那个‘年轻的味道,属于你的体香’没?我现在就用那个牌子的,又便宜又好用啊。” “spirit,请不要逃避话题!” “说起保养品就不能不说香水,我最近才拍的一辑香水广告里面有全新造型希望大家……” “spirit,请回答!” 见清水岚根本没想到要回答他的问题,男记者有些冲动地挤上前递上话筒,只听“啊”的一声轻呼,话筒粗糙的表面蹭过清水岚右脸颊,划起几道红痕。 见伤到清水岚的脸,围在他身边的记者都有些怔住,乘这个空挡,原田正好带了几个高大的保安,叫了两声“让让”,把记者挤开,拥住清水岚走进公司。 才进门清水岚就先喘了两口气,倒茶小妹很快地给他端了杯茶,就在旁边站着不走了。清水岚经常都是直接去片场,很少回公司,即使是公司的职员,也难得一见清水岚的身影。 “spirit,我们直接进会议室吧,老板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清水岚应了一声,把杯子放下,对小妹笑了笑说谢谢。在清水岚走后,小妹连忙抓住他喝过茶的玻璃杯,准备永久收藏。嘻嘻,是清水岚的杯子哦,他还对她笑着说谢谢呢。 ※※※ 墙上的钟已经走到了十一点四十分,百叶窗拉下,阻隔了外面好奇的目光。争论还在继续,而现场被争论的主角却一脸无聊地坐在角落,神游太虚,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所有媒体都知道spirit的女友是清水透的前妻了,根本就没有办法再把这件事压下去,而且我们也没有那么大的势力和金钱操纵这件事,所以还不如顺其自然,只要spirit在任何场合都否认和哥哥前妻的关系就可以了。”原田沉声说道。不同意策划先把清水岚藏一个月的提议。 “但是现在spirit太引人注意了,谁让他和清水透是兄弟呢,而且还牵扯到感情问题。现在这种情况他根本没办法开展工作嘛,就拿昨天来说,记者们都去追spirit的新闻了,《恋爱乐园》杀青会简直以失败告终,导演都已经提出抗议了。” “引人注意总比默默无闻的好,只要处理得当,spirit绝对比现在更红。” “你注意,他引起注意的是负面新闻啊,不但喜欢的女人比他年龄大好多,还曾是他的嫂子,他的哥哥又那么有名……他惹的麻烦比真正的绯闻还要严重两倍。” “说过他们已经分手了啊,只要spirit矢口否认和她的任何关系就好了,不管在什么场合!” “这么被动地否认,别人相信才有鬼,他们先入为主,一定认为我们在狡辩。” 一直沉静的听取双方意见的老板突然开口:“那我们主动否认好了。” 见会议室的人都看向他,原田更是心中一动地说道:“老板,你莫非是想……” “没错,我们单独为这件事开个解释会,省得媒体追不到新闻,都是即兴编写。”老板看向至今没说过一句话的清水岚,“清水君,你认为呢。” “我认为?”清水岚歪侧着头笑了笑,没什么灵魂的,“我觉得应该把哥哥也请来呢,由哥哥作证的话,大家应该更容易相信点。” ※※※ 清水岚缩着肩蜷在靠椅中,黑色的发丝掩住半边脸,纤细的肩微微颤抖着,清水透一进化妆间就看到清水岚这个样子,他以为岚在哭,连忙走上前去,却在碰到清水岚的肩时,惊讶地发现清水岚正用漆黑清亮的眼瞪着他。 “你干什么?” 清水岚的声音僵硬而冰冷,清水透便觉得自己做错了地小声说:“我以为你在哭啊。” 清水岚皱眉,“只是头有点疼,我怎么会因为这就哭。” “头疼?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有这个毛病啊?”清水透伸出手才碰到清水岚的太阳穴,就让他闪开了。 “没有事啦,只是没有睡好而已。” 清水岚的拒绝显而易见,清水透苦笑一下,自从岚知道优的离去和他有关后,对他连最基本的笑脸也没有了。但是如果再次重来的话,他还是会选择一样的结果。 “岚,你不要恨哥哥,我是为了你好啊,优的离开也是,对你们都是最好的选择。” “别把一个人的举动说得好像有益全世界一样。你哪点看到我现在很好了?哥哥,不要像小孩子一样独占欲那么强,即使优离开我也不会回到你身边的。” “岚……”清水透震惊地看着清水岚,他那么疼爱这个弟弟,却被他说得这么卑鄙。 “哥哥,你一定觉得很委屈对不对,这么真心为我,我还这么不领情。但我只是说实话而已,我们从小总是看中同一件物品,开始是你先爱上优的,我用尽手段也无法争夺,但是现在你已经放弃她,所以不要再破坏我们。” 清水透被岚说得火起,他猛然站起身低声呵斥道:“岚,你不要任性,你想想你的前途和星途,你聪明却不骄纵,勤勉好学,再加上父亲的影响力,你想爬到什么样的高度都可以,我的年纪大了,这个偶像no.1的位子你接手最合适不过了。所以你现在更要沽身自爱,不要让丑闻缠身!优也是想通了才会离开你的,你不要辜负了她的苦心!” “我不稀罕!什么想通了!什么为我好!我的好我的幸福是我自己选择的,谁让你们替我选了!”清水岚也激动起来,声音渐高渐快,伴着暗哑的嘶嘶声,他指着自己叫道,“哥哥,你看清楚,你看我眼中的血丝,你看我眼下的黑晕,你看看我几乎站不稳的身体,你知道我几乎再没有休息过吗?从我离开优的那天开始,我没有睡着过一刻钟!” “丑闻?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我只是喜欢她而已,我只喜欢她一个而已啊!” “岚,”相对看清水岚的激动,清水透反而变得冷静地直视着他,“你们是没有做错什么,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想在演艺圈中出人头地,就要放弃一些东西,还是你要为那个不确定爱你的胆小的人放弃你现在的一切呢?” 清水岚周身狂痛般的火气如雾气般消散,他怔怔地,迟颓地又坐回靠椅上。对啊,安风优离开他是因为不爱他,但是听到哥哥说她为他好才离开的,感觉又有一丝微弱的希望。究竟他要怎么做,才是对不是错。 门外工作人员叫人上台的声音,清水岚猛然间感觉惊惧地回头看了半开的门一眼。 “岚,完全否定你的过去吧。只要你想,想谈多少个美丽的恋爱都可以。”清水透朝门外走去,“我给你点时间好好想一想,你平息一下情绪,我先上去了。” 清水岚低着头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才迟钝地听见化妆台上有响动,抬眼看,他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频频震动着,伸出手拿起手机,按下通话键。 “喂,我是清水。” “……” 手机那头并没有声音,“喂,我是清水岚,你是谁?说话啊。” 依旧是无语的电话,就在他以为是恶作剧电话而想关机时,却像是猛然看到了对方拿着话筒屏息无语的模样,清水岚猛地睁大眼坐直身子,急声猜测道:“优?” “你是优对不对,我猜得不错吧!说话啊,说为什么给我打电话啊!”急切的渴望的声音,只是想象着对方便立刻变得鲜活的容颜,像怒放的艳丽花朵,散发着逼人的美丽。 只要说一句话,一个字,一小声象声词,他就会认为得到了鼓励,而放下一切去找她,但手机的另一端依旧没有一丝声音,疑是三厘米的距离,其实相隔千山万水。 堡作人员又来催了,似乎听到了别人的声音,对方立刻挂断电话。空茫的感觉立刻包围他全身。 安风优为什么这个时候给他电话,是兴致所至,还是特意为之? 茫然地跟随工作人员上台,清水透风度翩翩地朝他微笑,引导他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在耳边是透的悄悄话:“这里是现场直播,你要好好表现哦。” 主持人示意记者可以提问,公司所找的一些娱乐报的记者就开始按套好的问题提出来。清水岚也习惯性地露出灿烂的笑容,说着背好的台词。 “安风小姐和哥哥的感情很好,即使分手后也是好朋友,我才从英国回来,不想去打扰新婚的哥哥,所以就拜托安风小姐照顾我……” 他究竟在说些什么啊,他为何要生疏地叫优为安风小姐,什么拜托优照顾他,他是故意赖在优家中不走的啊! “怎么会,我怎么会和安风小姐是情侣啊,我一直很尊敬她,她就像大姐姐一样照顾我,我喜欢她。谈恋爱啊,我还不到二十岁,慢慢等待缘分吧。” 笑容灿烂,话语幽默,但清水岚的眼却冷漠无波。桌上摆满的话筒把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传播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公司应该花了不少钱吧,为了能让他彻底地摆月兑所谓的丑闻困扰。 他究竟坐在这里干什么,他是喜欢演戏没有错,他是喜欢镁光灯下引人注目的生活,但让重要的人消失在谎言中究竟值不值得。 “我再次声明,我和安风小姐没有,没有……”说啊,说他和优没有任何关系,请大家不要再拿他们做文章。 只要说出了这句话,他就可以和过去说再见了,从此以后和优形同陌路……虽然他早就被抛弃了…… 扮哥在朝他笑呢,是在鼓励他把最后一句话说完吧,只要这样说了,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我再次声明——我……”清水岚张开嘴,他已经看到记者不耐烦的神色,他们一定在想,这个人做戏入迷了吧,在心照不宣的情况下,再多的感情也是浪费了。 “……我,我以上说的全是假话!” 看到台下众多媒体惊诧的神色,清水岚不知自己为何说出实话来,却不觉微笑了。 “真话就是我和优的确是情侣,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能引起谴责的地方。我才从英国回来时,优已经和哥哥离过婚了,是我暗恋她诱惑她爱上她的。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不要打扰她。我现在又好像被她抛弃了,又好像没有,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她向她再确定一次,即使是恳求她也要让她留在我身边。” “我说不好甜言蜜语,我只知道没有她我吃不好睡不好,痛苦得就快要死掉了。这么重要的人,我没有办法用假话抹杀她。所以随你们怎么写吧,说我无耻下流都可以,我只是爱上优了。” “还有,哥哥对不起。”清水岚扭头朝身边的清水透说道,“我还是不适合做一步登天的偶像呢,如果我真被封杀的话,那我就从跑龙套开始吧,我的确喜欢演戏呢。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有记者坐不住了,嘘声四起,“说什么大话?你不是要去找情人吗?还在这里表演什么啊?!” “的确是呢。”清水岚扬起连太阳都失色的耀眼笑容,“那么大家再见了,期待下次的见面机会哦。” 在全场人都呆怔于清水岚绝美的笑容时,他已经跳下后台,推开上来劝说的工作人员,朝电梯跑去…… 尾声 成田国际机场。 时间是盛夏的下午。即使在机场内,耳边好像还可以听到夏蝉歇斯底里的呜叫及躲到哪里都挥之不去的热气。 几乎以跌倒的姿态闯进候机大厅的男人,焦虑地扫视过正前方巨大的电子屏幕。在看到自己决不想接受的信息之后,以不相称精致的嘴唇吐出招人侧目的词汇。但是即便是这样,内心的焦灼依然犹如岩浆在翻滚,“怎么、怎么可以这样……” 以为永远可以找到人的地方已经在家具上铺了防尘的白布,那么急着希望离开自己吗?虽然从一个号称娱乐周刊记者的家伙嘴里知道了她的动向,但是,还赶得及吗? 抱着最后的希望,清水岚拿出手机,调出呼人的电话号码,焦急地等待着对方接听,在漫长的几十秒钟过去后,终于听到“咯”地拿起电话的声音。 “优,优,是你吗是你吗?”没有走,没有走! 急切的声音,屏息的等待,终于对方传出细不可闻的“嗯”的一声。 清水岚狂喜地连声说:“优,优,我现在好像就要失业了,而且有一辈子只能做小演员的可能,所以,优,我有许多时间可以缠着你了,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他仰头四处看着宽大的机场。 就算是一个富裕的国家,实在也没有必要动用老百姓的税金制造出这么奢侈宽大的机场吧。真是招人怨恨的政府啊! 就在他正要往前走时,手机里才想起叹息般的声音:“……后面。” “哎?” 旋身向后,越过来来去去的人影,在红色刻花方砖中间,安风优直直地站着,看着清水岚。 她,就在那里! 他梦一般朝安风优跑去,在第一时间紧紧地抱住她。 “优,优,优,优,优……”除了叫她的名字,他彻底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做,“优……” “……嗯,我没有走。” “你是为我留下的吧,我可以这样想吗?不是我自作多情吗?” 清水岚期待着却又怕听到答案,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嗯。” “真的,我好高兴!”听到了想听的答案,清水岚的身子还是无法控制颤抖地轻抚着安风优的发丝。 “……没有办法啊。”安风优低下头细声说,“一定是因为太习惯的关系,没有你我就无法安睡。” “我也是。” 安风优抬起头,见到清水岚淡色粉底下的黑眼圈,想到自己的眼下一定也是这副光景,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优还是笑起来最好看。”着迷地看着安风优的笑脸,清水岚撩起她的碎发夹在她耳后。 “没有谁比我更爱你了。” 脸颊渐渐抹上红晕,安风优低下头,嘴角悄悄上挑。 “……我也是。” 两人又再次接近细细密密地深吻,听不到身后围观人群的吸气声。 誓言太薄弱,那么就相信着说出“我爱你”的现在好了。 由中央空凋吹出来的微风,顽皮地翻弄着机场特设报栏上的报纸,“哗啦啦”地翻开几页纸,露出彩色的娱乐头版—— spirit的神秘女友就这样,完全恋爱吧…… 后记 不搞笑x很正式x变装店 欢迎光临,这是乔克天使的cosy变装店! 清晨,就是这么让人高兴呢…… “cut!”导演阿太大叫一声停,“你你,就是说你的!莫飞纱,你不要穿着女佣服还做那么阴险的笑!还有你,别以为躲在吧台后面就可以用那一胜招扁的狂妄来糟蹋刚做好的猫女装,赵缙你已经不是王爷了!来我这里打工都得像苏意怜那么敬业才行!瞧见没?那种纯到闪耀天使光芒的微笑才配得上他身上穿的小叽的行头……” 忽然……杀气! “阎牙华丽十字斩!”乔完满脸怒容地挥动大刀冲向阿太,“竟然拿我的作品、拿我的人物来开刀!啊!天马流星拳!佛山无影脚!猛虎高飞车……榴弹加农炮!” 说时迟,那时快! “我开店的收入分你一半!”阿太抖出合同一张,恰好挡住飞过来的大刀、拳头、香港脚、自行车、榴弹。 收兵——乔克把所有装备藏匿到后背,拍拍阿太的肩,笑道:“哈哈哈,好兄弟,讲义气!剧本随你改,人物随你变!这是我的银行账号,结算时直接转账就ok!” “没问题!”导演阿太马上备上笔墨供乔克签名。 “byebye!”天使小乔笑着飘走。 转过头,阿太露出谜样的微笑,拍手向后台一招呼:“今天,我要介绍个新人给大家认识——由巨星沦落到小演员,最后不得不为生计而向cosy献身的——清水岚!大家鼓掌!” 在众人的掌声中,本书男主角华丽登场。 一身黑与白相间的蕾丝套裙,华丽的白金色波浪长发被黑色的缎带绑成洛可可式的发型,同色的羽睫忽闪着媚惑的水光……淡淡的青粉色眼影与唇彩,右颊上用膏黑色的颜料勾出堕落之子的符号,修长的手指间扣着有着恶魔之翼的祈祷之轮……修长的腿从单薄的蕾丝中透出优美的曲线,黑色半高皮靴上挂着闪亮的碎钻十字…… “啊啊啊!”有人尖叫昏倒ing……场记小三双手握在胸前,眼泪闪闪,“我的罗洁爱尔……我的罗洁爱尔……我的罗洁爱尔……” “哎呀!哎呀!还没有最后拿上皮鞭呢!”化妆师d抓着细皮鞭子冲出后台,拉过清水岚的手一塞,“来!摆个pose!” 青粉的唇角向上轻挑,原本如女圭女圭般的冰冷幻化成引人痴狂的诱惑!白皙的手握住长长的皮鞭,高举,挥下—— “真是极品啊!”导演阿太已经沉溺不能自拔。 旁白:难道导演是sm狂人? “砰”的枪响,吓了全体人员一大跳,导演阿太一身三藏的行头,吹吹枪口冒出的青烟,“给我换个旁白,继续开工!” 演职人虽各就各位,cosy店正常营业。 “嘿嘿嘿嘿,导演大人,”场记小三拿着《完全恋爱手册》巴到阿太的身边,“有几个地方人家看不懂耶!” “哪里啊?”阿太满意地看着客似云来。哦哦!现金好纤丽!金卡好纤丽!她的员工好纤丽……“尽避问,本导演心情好!说给你听!” “书里说,安风优是插画家……什么叫插画家?” “呆!插画就是插在书里的画嘛!那个什么什么道原香津美小林智美小林美智,不就是和她同行嘛!前几天道原她还来咱们店里拿了几套帝国军的军服没还呢!咦?你不知道?那你总知道《银河英雄传说》吧?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田中芳树写的!” “哦……那,清水岚的娘亲是声优……声优是哈米?计划生育办公室的?” “笨!小d的正职才是计生办的!”阿太拿起纸筒敲上小三的头,“声优就是给动画片配音的人员啦!连这个都不知道……呵呵,现在声优们在群众中拥有大批的fans呢!咦?你摇头代表你不信是不?听我给你叫两声——有没有白色猎人四人组的迷?” 台下一片哄动,“有!” “有没有人是关俊彦的迷?” 台下一片骚动,“有!” “有没有盐泽先生的死忠?” 台下一片混乱,“……” 跷着二郎腿坐回椅子上,阿太满意地看着台下的暴走,“呵呵呵,还是盐泽先生的魅力最大!小三,知道了没?” 冒着冷汗,小三点头,“那那,蕾丝是什么?” “女同志。”阿太闲闲地拿起茶水来喝。 “我也是女同志啊……” 一口茶水喷向半空,阿太瞪大眼睛盯着小三,“不会吧?小三……” “我本来就是女的!为什么连个女同志也叫蕾丝?”眨眨大眼,小三莫名其妙地看着处于呆滞状态的阿太。 “咳咳!吓死我了……小三,这个女同志不是那个女同志。这个女同志指的是女同性恋,那个女同志指的就是女同志……哎!我这不白说了嘛!” “女、同、性、恋?”有三分钟,小三的眼睛没动,反复在想这句话的意思。 一边的小d也巴了过来,拉住阿太的衣服,“人家看到书里提到sf,是什么名词的缩写啊?” “还是小d聪明,知道sf是名词的缩写!这个sf……”阿太拍拍小d的头夸奖准备解答。 “是不是沙发?”小d高兴地接口,“shafa!sf!” “不是!”阿太尖叫,她手下的员工为什么都这么bc?!“sf不是沙发!是架空幻想的小说电视剧电影动画片的统称!” 混着口水,阿太把心中的郁闷通通吼了出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阿太火烧般地掏出手机拨出一串号码,“喂喂喂?是乔克吗?啊,我忘记问你了耶!就是你书里写的那家全是帅哥咖啡店,在哪里啊?嚷?忘记了?财奴,我加两成利润给你做红包!ok!你等等——”招呼场记小三,“快来记下我说的地址!乔克,你说在吉祥寺附近的那个啊……好好!两成不会少你一分钱的!” 时钟敲响五下,灰姑娘的魔法时间结束—— “死阿太!傍我站住!”一身女佣服的莫飞纱挥着红纱提着裙子冲向导演阿太,“竟然敢这么戏弄本公子!死来!” “臭阿太!傍我站住!”摇晃着猫耳朵,篷篷裙,脖子上还有个铃铛的赵缙提着大刀冲过来,“竟然让本王爷穿这种四处透风的衣服?乔看到会杀了我的!” 边跑路边发出“卡卡卡卡”笑声的阿太,半掩着嘴笑道:“花飞花早就说想看小莫你的女装扮相了,乔也只是让我请了顿海鲜居头牌套餐而己,你们就认了吧!” “啪!”凌空一个鞭响,阿太停下脚步盯着面前站着的清水岚,“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你不会看吗?”清水岚冷着脸孔看着渐渐追来的莫飞纱与赵绪,“我该想想把你交给谁更合适些……莫飞纱?好不?” 踩着优雅却危险的步子,清水岚向阿太逼近—— 闪光灯! “ok!保持你现在的表情与姿势!再拍一张!”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清水岚转头看向左边……安风优拿着相机对着他猛拍! “你这是干什么?”清水岚怒气冲冲地对安风优大吼。 “人家的下本插画是纯视觉系的啦……以前没有画过,总感觉有点为难!”露出甜美的笑容给他,安风优说,“你的扮相正好合适呢!帮帮我嘛!” 优在对他撒娇耶!清水岚愕然地想,优在对他撒娇呢! “好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哟!” “亲个!还是你对我最好啦!”抱住清水岚送上响吻,安风优卯足十二分精神让他摆出各种pose,搔首弄姿! 阿太遁走成功…… “哎哎,乔克吗?是阿太啦!你的《银河爱情传说》里面的主角开价多少啊?我想让他们来coay……角色?嘿嘿嘿嘿……” 恶魔笑声回响在渐黑的夜空——有人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