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爱情传说》 第一章 是谁说过,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爱人或被爱,一个人的心动永远无法获得幸福。 如果另一个人无法回应,两个人都会陷入痛苦之中。 为何明明知道逼得对方很痛苦、明明知道追求得很痛苦,却为何还不放手。 红茶的清香散播在十平米不到的小办公室内,正在拟定明年上半年军队后勤所需资金的李李翔抬起头,端起红茶,眯着眼对站在他桌前一名褐发褐眼的高个子男子笑道:“哦,萨姆,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每天至少听十次这句话的萨姆·特瑞斯没任何感动地又放下一堆资料,毫不意外地看到自己的上司瞬间又垮下脸。 “我只是小小的军户司司长,为什么连军研司、军幕司、军理司的文件都拿来让我签字。” 翻了翻萨姆拿来的文件,其中不乏军政领事之下的其他三司专属的黄、绿、红颜色的文本,甚至连加盖的金色极密件也有。 “艾瑞领事长最近诉讼缠身,其他三司也搞得人心惶惶,部长说这段非常时期让大家多担代一些。” “只有我在担代吧。”李李翔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当然知道艾瑞领事长最近因贪污、收贿、渎职被起诉,才不过半个月而已,便已查出他有二亿一千万的财产来历不明,受这件案子牵连的军队高层人员好像也已达到二十三人。真是的,要发案也别在年终最忙的时候发案啊,害得他工作量比平时多了三倍。 “可恶,就是因为清闲我才进军户司的啊!”上了金老头的当了。要不是贪图比国家其他部门的公务员多了将近一倍的薪水,他才不想在军事部门任职哩。 主管一切军官士兵的户口、进退伍资料及仓库收纳的军户司在军事部门中,从理论上虽说重要但并不被重视,相比之下,研究新型军事武器的军研司,纠察稽违、有监督职能的军理司,提供幕僚人才的军幕司才是众多文职人员挤破头也要进入的抢手部门。 拿下细长形的眼镜,李李翔疲累地揉了揉太阳穴。 文明发展到如今,人类已不知经过多少代的混血,以前地球上是以地域或是外形特征区分的东西方人,到现在早已无明显的分野,但李李翔还应是东方人的基因外显吧。 泛着青色光泽的黑发,如黑棋子般圆大的瞳孔,线条柔和的脸圆圆的,笑起来还有些天真的味道,皮肤是黄玉般润华的颜色,身材纤细美丽,由因繁劳而解开的制服领口,可看清他形状优美的脖子和锁骨,透露出中性的性感模样。 那双圆圆大大的眼有时看着人时会不经意露出茫然之色,无助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在温暖的家中受尽妈妈疼爱的弱小少年,而不是二十七岁便有着少校军衔,稳坐军部司长之位的青年才俊。 李李翔是由现在军部部长约克·金一手提携上来的,说他平步青云也不为过。而这次军政领事长因贪污受贿渎职被扯下仕途,军研司、军幕司、军理司三司的司长也被牵连其中,平时和领事并无私交,若有若无存在的军户司司长反而益显清白无辜,一般是很难再向上升的鸡肋式司长,现在竟成了下一任领事长最具资格的人选。 但是李李翔一定不会乐于见到这种情况,每一次升迁只会平添他的牢骚而已。“如果不是看在相应的薪金分上,我早就当逃兵了。”他最喜欢做的事不过是在靠窗的办公桌边喝杯清香微涩的红茶,一手拿着文件发呆,给人以精明能干的假象而已。 “咚咚”几声轻响,在李李翔还未说“请进”时,门便被冒昧地打开——军户司的组员只有告之别人自己要进来的礼貌。秘书官克莱尔·班只伸个头进来叫道:“老大,部长室来电话,金老头让你去一下。”说完后,他脚蹬着皮椅又滑到办公桌前,继续用政府网玩他的银河奇兵网络游戏。 不知是长官的纵容还是物以类聚的巢穴,军户司内职员的没大没小、口无遮掩一直被同级的其他三司所憎恨,在军阶森严,长官铁令如山的军事部门,只有军户司是异类。在司内不论军衔阶级大小,只有干活最多的受人尊敬。 军户司一共有五人,司长李李翔,秘书长萨姆·特瑞斯,秘书官克莱尔·班,户司会计文森·怀特,户司出纳戴维·诺曼。 此时,会计和出纳两人正到仓库去收取才从路德亚星球进口的g—4飞船主舱配件,比起军户司内留下的游戏狂秘书官、万能男佣秘书长、花瓶司长来,说他们两人是维持军户司正常运作的大功臣也不为过。 李李翔把制服扣子扣好,把放在桌上的军帽带正,站起身拉了拉有些皱的衣襟,才向外走去。 跨过放在路中央堆积如山的盒装磁盘,李李翔打开办公室门,毫不意外地看到门口又堆满了废弃的电脑、办公桌椅、烧掉的电线及回收了几大桶的便当纸盒。 军户司办公室是在政府大楼第一层,和最接近地下室入口、最东侧的庶务科毗邻,从某一方面来讲,他们和庶务科的性质是一样的,都是做不受人重视的杂工。对李李翔来说,在庶务科旁边只有走路会有些不便,但同样别人因为这样而很少过来打扰,不需要每日打点人际关系,清闲自在也是他安于窝在军户司的原因。 “叮”一声轻响,是输送带到达的提醒声。 站在部长办公室门前,李李翔先敬了个军礼恭敬地说道:“下属s9507,军户司司长求见。” “身份确定。”柔美的女声响起,听不出任何机械混音。 李李翔掏出一指宽的银色卡插人门把上的输入口中,闪了一下绿光过后,卡又被吐了出来。 “瞳孔确定。” 眼睛受到柔光抚过后,柔美的女声又说道:“确定无误,准许进入。” “咔”一声,门缓缓开启,李李翔踏进去,是比他的办公室大好几倍的房间,整片墙壁的显示屏、先进的电脑办公桌、一尘不染采光良好的环境,显得极为整洁大方。 在门就要关上时,电脑合音又响起:“s9507,你眼睛的视力还是那么差,快去修补一下基因呢,不戴眼镜的你好看多了。” 面无表情地戴上眼镜,李李翔翻了个白眼:“政府的人性化设计就是让你成为八卦女吗?” “谁让工作这么沉闷,让人无聊得想尖叫。” “拜托,你不要像人类一样叹气好不好。” “啊!”女声真的尖叫起来,“你歧视非人类的智慧生物,我可以起诉你哦。” 门关紧后,阻止了人性电脑的威胁,整间办公室向上升去,到达顶楼,办公桌旁的小门开后,显露出部长真正的办公室。 厚厚的地毯消去足音,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头发花白的约克·金,他是个精力旺盛的矮个子老人。在待客的沙发上还坐着一男一女,随着李李翔的走近而站起身来。 “这是外资部维奇·格瑞准将及秘书长夏丽丝上尉。这是军户司长李李翔少校。李李翔,这次你要协助的就是他们。”约克笑眯眯地如此介绍着。 李李翔不解地反问:“要协助什么?” “你忘了每年要召开的世界安全与合作组织会议吗?这次部长理事会要组织在主席国莱依克帝国举行,格瑞外长想要找两名对国际形式掌握透彻的幕僚人员,我便推荐了你呢。” “……找幕僚人员,军幕司有许多人才啊。”李李翔皱着眉,对突如其来的额外工作极为不满。 “上面已有交待,说其他三司目前不准外出。”约克拍了拍比他高了一个头的少校的肩,笑呵呵地道:“不要紧张呢,你就当是去莱依克度假好了,听说首都海文思四季如春,比我们这里温暖美丽许多呢。” 也许他在这多事之秋应该请病假躲一阵才对。心里嘀咕着太过失策,对夏丽丝上尉热忱的欢迎,李李翔只是勉强地扯动了下嘴角,算是打了招呼。 在将要共同工作的三人互相寒喧问好后,约克·金又夸张地拍一下额,极为做作地低呼一声:“噢,看我这记性。”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大信封,约克递给李李翔道:“这一阵子辛苦你了,这是大家开会研究给你的加班费。” 用手感觉似乎是厚厚的一叠钱,李李翔满心欢喜地说着“谢谢长官厚爱”之类的感谢词拉开信封——“s9507,鉴于你在塞莱渥公国危急之时所做出的贡献,经由国务部研究,特批准你为第十三任军政领事长,军衔升至中校,此命令由亲手开启之日生效。” 呆呆地看着手中巴掌大的电子任命书,听不到准将和上尉的祝贺词,李李翔又呆呆地看向约克·金。 “由我做领事长代理并不是长久之计,况且我还有你这么优秀的部下。”约克一副提携下属不遗余力的贤明模样。 “……所以……” “你就认(任)命吧。” 摘下细边眼镜,李李翔把自己抛在床上,用手指压了压被镜架压出痕印的鼻翼,极为疲累地吐出一口气。 恒星的光由玻璃窗映入室内,李李翔看了看手腕上已改成海文思市北区制时间的星表——九时十七分,没想到他已经工作了一个晚上。 世界安全与合作组织一共有七十七个成员国,主席国七个:共和制的亚顿、努美新亚、摩瓦多尔;民主制的路德亚、塞莱渥、布克思;帝制的莱依克。每次会议由七个主席国轮流主办。大会一般讨论各成员国战略合作发展问题,而这次会议因莱依克帝国提出星球防御计划极具对抗性而成为讨论的主题。 才到达莱依克帝国的首都海文思市,格瑞准将和夏丽丝上尉便四处活动起来,争取在会议表决时拉多些反对票,而李李翔他们的工作就是找出莱依克帝国防御计划的弱点和其他国家因这计划而将会折损的利益数据。 连手也不想抬的,李李翔就瘫在床上,用脚尖踢了踢趴在电脑桌上小憩的萨姆道:“喂,泡杯茶来。” 被上司踢醒,萨姆起身摇摇晃晃地闪进厨房,先用热水湿了湿脸,清醒以后就用手把水抹掉。他从洗理台上的袋子中拿出茶罐,拎起热水很熟练地泡起红茶来。 还在与电脑资料奋战的克莱尔·班闻到红茶的清香头也不抬地高叫道:“萨姆,一杯麦片、生肉汉堡,谢谢。” 闷不作声地从小冰箱中拿出生菜和三文治,又把盒装的牛女乃倒进小平底锅内加热,从行李袋中掏出麦片洒进去,萨姆又不由自主地捂着嘴打个呵欠。 苞随李李翔一起到莱依克出差的幕僚人员,是他根据“没有谁,军户司就会瘫痪”的原则挑选的。只要有文森和诺曼,军户司就能正常运转,所以即使司长,不,现在已升至领事长,秘书长、秘书官不在好像也没什么影响。萨姆是李李翔的专用男佣,而克莱尔却因李李翔一句“据闻海文思有全银河最大的游戏中心哦”乖乖吞饵前来。 到海文思三天了,李李翔和克莱尔在酒店连房间都没出去过,别说购物逛游戏店了,光每日从电脑中调取资料就令他们连睡的时间都没有。只有萨姆偷了个闲到酒店大厅处买了本《海文思烹调一百法》为上司改善伙食用。 因为不够级别,三个人窝在三人房的普通间,连上电脑线就变成了工作室,而生活的空间就变得益发狭小。 喝着香涩的红茶,李李翔觉得力气又回流到体内。某星系的立体虚拟图在克莱尔面前展开。现在的星系图除了星航图外都是伪星系图,也就是无论人类居住的星球大小对比还是星球之间的距离并无严格的比例制定,只是大致给人一种视觉上的感觉。 克莱尔面前的星系图便是莱依克帝国的版图。 莱依克帝国是由十三个附属小柄、二十二个殖民地、十七个自治区及莱依克本国二十四个强大的星球所组成的帝制国家。整个版图呈“∞”的符号,背衬以青蓝的幽空,宛如精致的蓝绒绸上放置的一串闪亮的珍珠项链,其中最大的珍珠便是海文思星球。 “莱依克帝国这次提出的星球防御计划的内容是把帝国周围的偏远小行星全都改造成军事要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新皇才登基的缘故,一上来就提出这个大胆敏感的计划。” 吃着萨姆端过来的早点,克莱尔指着虚拟图对上司讲解着:“你看,这是圣路易星球,与努美新亚的国土很接近;还有日莱蒙,与布克思相连,若真的在这里修造军事要塞的话,一定会对他们两国有所牵制吧,更不能容忍的是这两处,一个是戈雷加尔,一个是切瑞伯……” 猛然恍惚了一下,是谁说过,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以前全是自由港,若这次也纳入防御计划的话,简直掐断了我们与斯格、马瑞里、德奈里的贸易命脉!绝对不允许他们这么做!”斯格女乃酪、马瑞里鱼子酱、德奈里白兰地原本就是他这种小职员难以买到的奢侈品,若真摘个经济封锁什么的,他不是更无法品尝这些美味了吗? “咣”一声轻脆的碎裂声,打断了克莱尔的长篇大论,他吃惊地回过头,李李翔低头坐在床上,脚下是摔得粉碎的瓷杯,浅褐色的液体泼洒在白瓷地板上,还冒着丝丝热气。 “怎么了。”萨姆担心地走近上司,低头轻声问道。 手抚着轻颤的右臂,李李翔许久才低声回答道:“手臂……很疼。” 紧扣在手腕上的是银色的金属环,镶嵌着光彩夺目的五彩碎钻,由光线折射出如水般的粼粼光色,美丽异常。 那是,失去自由的锁链。 是谁在哭。 极细的、压抑着的低泣声由迷雾后时断时续地传来,循声而去,坐在湖边掩面低泣的人,长长如绢的黑发,几乎低垂在湖面上,一身白衣更显那人纤细孱弱。 “怎么了,为何这样伤心?” “逃不掉,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绝望得几近心死的低喃,那人缓缓放下掩住面容的双手。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个人,那个人的脸…… 究竟那人是湖中的倒影,还是他,才是真正的虚幻。 汗涔涔地醒来,对上克莱尔担心的眼。 “怎么了,老大?” “做了……噩梦。” “你在害怕什么?” “不……我不害怕。” 拥住被往墙内缩了缩,他不害怕,因为莱莱亚改变了改变了改变了改变了。 “是不是在怕……这个人?” 克莱尔低沉、宽厚的声音突然变成中音的阴柔诡魅,引得他诧异抬眼。 原本高大而英俊的淡黄色头发的男子身影突变得模糊不清,再定眼看时却是修长柔美的人影。— “莱莱亚,我捉住你了哦。” 金发绝美的少年伸出手,虚幻地笑着:“你很不乖呢。” 惊吓,惊恐,惊惧,惊悚。 无法置信的错乱感、无能为力的虚弱感、无处可逃的窒息感,令他仿若溺身在最深的海底。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心中在狂喊着,明明他改变了那么多,为什么他还能认得出他来。 少年仿若玉瓷般精美的容颜再次逼近,几乎可感觉到他湿热的呼吸。 “莱莱亚……” “不要——”重若千斤的手臂终于抬起,推开少年。 被自己的尖叫声叫醒,李李翔费力地睁开眼,眼珠一阵涩痛,却是汗水渗进眼里的结果,粗重的喘息声还无法平静下来,周身就像水洗般湿重。 把灯按开,桔黄色的柔光轻洒一屋,克莱尔因突来的亮光嘟嘟喃喃地说着梦话又翻身睡去,把床被踢到床下的萨姆依旧呼呼大睡着。 用力地深呼吸,吐出凝聚在胸中的郁闷之气,李李翔试了几次才坐起身来,调整了一下气息,他向后拨开汗湿的头发,只觉得自己的体温竟冰凉得吓人。 拉开窗帘,满天繁星映入眼底……那个人所在的地方,也不过是银河系遥远的另一端一枚小小的星星而已。 头抵在窗玻璃上,李李翔闭上眼却无法再睡去,明明没有伤口的,右臂却疼得厉害,压在心底不愿再回想的过去,却因为某个熟悉的单词而挑起。 不要紧,不要紧,不要紧。他已经已经逃出来了,只是做梦而已,只是噩梦,不用为之害怕和恐惧。 白色尖领的衬衣外罩黑色剪裁贴身的燕尾服、直挺的西裤、樱桃红的领结、雪白的手套、黑色铮亮的皮鞋,黑柔的头发只沾了些水梳了一下,便柔顺地贴在颊边,摘下眼镜稍微打扮了一下的李李翔俊美得令克莱尔都看呆了眼。 “老大,我们只是去开会而已,你不需要这么漂亮吧。”浅褐色的三件套西服才是塞莱渥外咨部门外出的制服,在领口扣上安全与合作组织会议的会员陪同金属牌,准备妥当后,克莱尔在镜前照了照,又摆弄起他飘洒的浅金色半长发来。 “开过会后还有晚宴呢。”要不他穿这么正式做什么,比起会议上莱依克帝国的防御计划通过与否、裁军和销毁生物武器的提案是否能获得支持等事情来,晚宴上的美味佳看更值得他郑重对待,至少那是可以吃进肚里果月复的真实确切地存在。 “不知道宴会上有没有海文思特有的草雉果,好想吃哦。”想起萨姆昨晚做的凉果拼盘,李李翔的口水又几乎流了下来。 萨姆不自在地拉了拉领带,听到李李翔的话忙道:“老大,你若喜欢吃的话我现在就下去买。” “不要,太贵了。一斤竟要一百银盾呢,而且还没办法报账,我们在宴会上多吃些就可以了。”或者再带个袋子,偷偷装一些回来当消夜吃。 敲门声响起,离门最近的克莱尔顺手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的是穿着浅米色套装的夏丽丝上尉。“时间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越过克莱尔,夏丽丝若有若无地看着萨姆·特瑞斯,克莱尔在镜中看到夏丽丝的小动作不觉想笑,看来她迷上萨姆了啊。高大英俊却又温和内敛的萨姆一直很得女孩子好感,而夏丽丝又是一个知性美女,若两人在一起认真地谈场恋爱的话未尝不可,不过萨姆的眼中只有老大一个,夏丽丝的感情只有黯然收场呢。 “欢迎下回再次乘坐白色列车。” 没有一丝震荡地,磁浮列车缓缓停下,李李翔随着格瑞准将下了车后,安全与合作组织大楼总部极具压迫力地耸立在面前。 在会议召开期间,莱依克帝国在召开地海文思内又增开五列环绕城市的政府列车,为缓解交通之用。在北区,几乎所有的酒店都有直达安合大楼的路线,极为方便。 而且列车特意由皇宫绕过去,葱郁林木间若隐若现的白色宫墙引得李李翔几人一阵惊呼艳羡,在共和国内长大的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奴仆众多、奢华绮丽的宫廷生活,据说刚登基的新皇才二十一岁,如此年轻就端坐在权力的最顶层,世上就是有什么都不用做便取得一切的人,想气恼都没有办法。 总部大楼四周栽种着帝国各地运送来的花草树木,把环境点缀得极为美丽,恒星的光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街上穿梭着各类车辆,反射着耀目的光芒,人行道也是由五颜六色轻柔的板盾组成,踩上去可以奏出悠扬的乐音。 “真不愧是大城市。”李李翔在进入总部之前还如此说着。 室内的空气已被过滤,散发着淡香,“哇”地惊呼一声,李李翔的头几乎已上仰成一百八十度地向上看去,大楼大厅中央螺旋式的金色电梯一直向上延伸着,达三百米高的楼顶,每一楼层又伸出细长的走廊与螺旋阶梯相连,宏大而精致,每一层都有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安静有序。 仰头看得久些便有目眩之感,他连忙低下头。而这时一位穿着缀有黑色褶边白色宫裙的女子走过来亲切地笑道:“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榜瑞准将把会员卡递给她,小姐把卡放在左腕上像手表一样的仪器上读取资料,短短几秒过后便又把卡还给格瑞。“先生,目前四号电梯正在下降中,您可以稍等一下,搭乘电梯到达七十七层楼,那里将有小姐接待你进入会馆。” 顺着小姐的指示,李李翔看向大厅右边因下降而呈微绿色透明的电梯。“我们可不可以由中央的电梯上去呢?”他忍不住插嘴问道。 像是经常被问到这个问题,小姐的笑容更深了:“当然可以,不过会慢点。” 随着电梯轻缓地螺旋上升,李李翔就趴在金色的栏杆上一边四处看着,一边发出惊呼,克莱尔感觉丢脸地多上了两个阶梯站着,装作不认识他。 在另一边沿螺旋楼梯而下的几位工作人员,穿着蓝色的对襟长衫、窄裤、腰上系着白色的腰带,极具民族风情,在全是西服革履的人群当中相当显眼。 “那是哪个国家的制服,很别致哦。” 夏丽丝也伸头向下看道:“啊,那是皇宫中侍者的服装。在安全与合作组织会议的第一天,莱依克帝国的新皇将亲临会场,他们是先到会场做准备的吧。” “这么说我们也可以见到皇帝喽。”李李翔顿时兴奋地站直身子。银河中联邦性的公国是不少,但帝国只有莱依克一个,因此皇帝也是惟一的。 他看过莱依克帝国老皇帝少有的几次立体投影,只是个干瘦的小老头而已,希望传闻中新皇帝的俊美一词不是媒体润色修饰的言语。 “网上有新皇的投影画面啊,你没看过吗?”克莱尔怀疑地说道,“人长得不错啦。” “唉,工作太过繁忙了啊。”轻抚着额,李李翔作无可奈何状,做作的样子令克莱尔想一脚把这个只会奴役下属却自认为辛劳的厚脸皮上司踢下电梯。 “咦?”在电梯另一边扶手处,一直安静打量着大楼建筑风格的萨姆突然发出惊异之声,情况之怪异连格瑞准将都不觉看向那个应该沉厚稳重的褐发男子。 “怎么啦。”比夏丽丝更快一步的,李李翔抢先站在萨姆身边好奇地发问。 “那部正在上升的电梯里面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好像是莱依克新皇。”也莫怪连萨姆都会惊奇不已了,毕竟皇帝并不是说看就会亲眼看到的。 “哪里?哪里?”李李翔焦急地叫着。 骚动起来的并不是只有他们几人,李李翔的确听到几声极不雅的尖叫哩。而后人流就像水流一样向东边的直升电梯方向倾斜而来,因螺旋电梯也一直上升着,他一时被走廊和梯架挡住视线。但不一会,他便与直升电梯处在没有屏障物阻挡的同一高度。 由贵宾乘坐的七号电梯,因上升而呈微红的透明的门,距离有些远,模糊地看电梯内站了七八个人,其中几人打扮得像是护卫,而惟一穿得不像护卫的那个人……是谁? 映在黑圆的瞳孔中的男子一头金黄色的长发,长而优美的眉下是半闭的眼,睫毛长而卷,眼瞳中不时闪过一丝琉璃般的幻色,挺直的鼻,微抿的薄唇,光是侧脸就完美得令人心惊,那种美丽仿佛不知经过多少年的淬炼,细细悄悄而绽开几乎令人窒息的极致。 那个人是谁? 呼吸仿佛停止了。 全世界模糊的景象中惟一清晰的人影。 是谁? 背部似乎有蛇滑过的不快感。 “莱莱亚。”少年的头枕在他肩上,唇中吐出的热气灸烫如烙印,至今无法消散。 “你的眼中只能有我呢。” 谁? 毁掉的永远无法修补的视力,毁掉的永远无法飞翔的羽翼! 如被黑暗吞没的绝望感蔓延全身,李李翔掩住双眼,为什么,他,会出现? “朱利安……少爷。” 低喃的声音,是只能自己听到的语句。 在那个如星星般遥远的偏僻星球上,被城堡囚禁的少年,现在看来……已经逃出来了啊。 一瞬间的平行过后,直升电梯由可平视的视线中迅速离开,向上升去。 像是被抽取了全部的力气,李李翔滑坐在阶梯上,克莱尔惊慌不已地忙扶住他。“老大,你怎么了,你的脸色……”脸色惨白微透青气,是惊吓过度的神色。 “……太,太高了,我忘了自己有惧高症。”口张张合合几次,李李翔许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真可笑。他究竟在害怕什么?真是太可笑了。他现在改变这么多,根本不必担心再被认出来。况且都是他自己吓自己。时间是遗忘的最佳武器,他并没有让人念念不忘的魅力。 强迫自己微笑,李李翔摇摇晃晃地按着扶手站起身向格瑞准将说道:“真,真对不起,我实在没办法再呆下去。我就从这里上走廊,而后坐直升电梯到会议室吧。” 因为李李翔的脸色真的像就要在下一秒昏过去般难看,格瑞准将点头同意道:“你自己要小心了。” 阻挡萨姆的搀扶,李李翔独自上了走廊,目送螺旋电梯缓缓上升着,他仰头挥着手和同事作短暂的告别。 脚步渐渐加快,最后变成小跑,走廊的地板上写着“四十三”,尽头连接着相同的楼层。 手掌滑过圆弧形的扶手,李李翔上了四十三层楼,没有心情打量各国精心布置的展览室,他根据地板上的文字标识迅速找到一间正在下降的电梯,在电梯停住,透明的门还未开全之际,他便迫不及待地钻进去,几乎同时按上关门和下至一楼的按钮。 “咳?我在十九层下啊。”穿着黑色西装不知是哪国代表,大月复便便的秃头男子叫道。 充满杀气的眼神瞪过去,李李翔冷冷地喝道:“臭老头,不想死的话就给我闭嘴!” 冷例的气息弥漫,电梯内仅有的几个人纷纷闪避,全都挤在电梯的另一角,秃头男子退得最快,他在国内还有极美好的政治生涯,没必要在国外和情绪不稳的疯子起冲突而失掉性命。 电梯就像没有下降一般一直悬在空中,李李翔第n次看向电梯显示器,上面显示电梯正常运行,并没有故障。 心如火焚中,电梯终于停下,李李翔埋头就冲了出去,用力拨开挡路的人,他向大门口跑去。 即使不认得他也好,即使没发现他也好,在那个人所在的城市,他不想多呆一秒。 “咦?是工作没做好吗?陛下怎么又下来了……” 身边跑过去几个穿着皇宫侍卫制服的男子快速交谈着,李李翔直觉地向后头看去,向下穿越一层层走廊的透明电梯,肉眼应该无法看清的距离,却在她瞳孔中映入清晰的影像,用力捶着透明微绿的门的金发男子,听不到声音的叫喊,口形是“莱莱亚”三个字。 一定还在做着噩梦。 一定是清晨的噩梦没有醒来的关系。 用几乎要跌倒的跑姿撞开大门,李李翔跑出总部大楼,恒星的光洒下来,他却还是觉得寒冷。 迅速汇入人流之中,李李翔在人行道上用力奔跑着,身后追随着激烈无比的音乐,无法呼吸,肺部几乎要爆炸一般地狂奔。 一定一定只是疆梦而已。 终于没办法再向前跑一步地,李李翔慢慢停下来,气血翻涌。他干呕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靠在路旁的栏杆上微微休息了一下,他又拖着酸疼的脚慢慢向前走去。 现在到哪里去呢,总之没办法再回酒店了。模了模兜,幸亏钱和基因卡都在。 思绪纷纷乱乱、情绪恍恍惚惚,为什么,他只求平凡无波地过一生,为什么又让他陷入过去的噩梦之中。 冷静,一定要冷静,如果想逃掉的话…… 宇宙港口。 没有错,赶到宇宙港口,坐最近的一班飞船离开,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海文思。 伸手招了辆出租车,李李翔坐上去说道:“请到最近的宇宙港口。” 司机看了一眼疲惫异常的客人,忙选了一首轻柔的乐曲播放。“先生,由这里到最近的海北机场要一小时左右,如果觉得郁闷的话有电子图书可以阅读。” 李李翔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座位旁边便有个巴掌大的电脑屏幕,他先戴上耳机,而后在屏幕上按了几次,选择“笑话故事”的选项后,便躺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起来。 出租车在低空高速行驶着,坐在车内感受不到一丝不适。耳机内传出诸如“有关丈夫受妻子管制的不幸”的笑话,李李翔却没听进耳中。 二十一岁……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他也不过像现在的他这么大年纪……如花般绚丽的十九岁啊。 他那时受父亲影响极为讨厌刻板的生活,也想象父亲一样成为商务船的船长。因聪慧和努力的关系,他已成为父亲的副手,更通过了星际联盟的飞船驾驶官九级考试,偶尔在商船上担任代理船长一职。父亲已答应他,等他满二十岁,便贷款给他买艘商船,让他能独自完成一段长途商运,为成为合格的船长而进行艰苦的必然的修炼。 可以预见到他以后的生活会如何自由肆意,成为追逐慧星之尾翼的自由商人。 即使到现在,他有时还会梦到丝绒般蓝黑的天空,如钻石般闪耀的繁星,身体浮在空中,感受不到重力的轻盈快乐。 如果没有那次意外……没有那次意外的话,这一定不会是醒来后只能帐然若失令人心酸的梦。 在一次商务航运中,父亲的商务船遭遇到海盗船袭击,被对方的飞雷击中船尾。被父亲硬塞进救生舱的他,眼中最后的印象是逐渐远离的像在黑夜中如烟花般爆炸飞散的飞船。 在因与大气层剧烈摩擦而剧烈震荡的救生舱里失去意识,醒来后他已被人救到疗伤的水箱中,透过半透明的液体,他总是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后来他才知道,父亲在紧急之间给救生舱设定的逃生路线便是让救生舱降落向离飞船最近的有人类居住的小行星,避免救生舱内的他在燃料燃尽后要在宇宙空间受尽飘流之苦。 而他坠落之地便是那个人所居住的行宫……于是便成为那个人的所有物。 被父亲舍命相救的生命啊,却只是旁人眼中如玩具地存在,是怎样不堪的事情。 手捂着脸,用力压着眼眶,早已发誓不会再想起那屈辱的过去,哭泣、无助、恐惧全是软弱者的表现,他不会再变得脆弱。 “……先生,先生……”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司机的说话声,李李翔睁开眼拿下耳机:“到机场了吗?” “不是,先生,是你的手机在响。” 出租司机提醒着,李李翔把皮夹又装到裤兜里,改掏出放在礼服内兜的小手机。 打开镶水晶的机壳,按下接通键—— “老大,你在哪里?”在萨姆的立体映像还未显现前,他的声音已传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会议取消,会场也在封闭中,据工作人员说大楼发现有爆炸物,我们正在撤离。你该不是又躲在哪里睡着了吧,手机打半天你都不接听,不管消息是不是真的,你赶快离开听到吗?我们没必要成为恐怖活动的牺牲品。”只有真人一半大小的虚拟头像,满面皆是焦虑之色。他头像后不时有人影闪过,看得出会场极为混乱。 “我没事。”李李翔想回个笑容却失败了,“我没事,没有比现在感觉更好了。”李李翔终止通话,并按下关机键。 由于极速飞行的关系,窗外掠过的景象呈线形。李李翔按了按额角问道:“还有多少时间到机场。” 看了一眼航路图,司机回答道:“大约还有二十分钟。” 伴随着一闪一闪红光的“嘟嘟”声,是公司总服务台来电,司机顺手按下接通按钮,柔美的女声响起:“银河历448年十月二十八日上午十时三十一分,帝国交通部下达命令,海文思市内所有动能车辆一律停止行驶。本公司所有出租车辆无论载客与否请立刻停车并尽速与本公司联系,违者后果自负,乘客如有不满可上诉至服务部,公司会斟量赔偿损失……” “咦?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命令,所有动能车辆说停便停,想把海文思变成一座死城吗?”司机难得地发起牢骚,好不容易才接到一趟生意,上面的人只一句命令便让他辛劳泡汤。 “先生,真是对不起,前面就有一间旅馆,我把车停到那里可好,还是我们都等等,看看这命令是不是发错了,然后再送你到机场。” 手搓着额头,李李翔想笑却笑不出来。封闭的会场,停运的交通,下一步是什么,全市戒严吗?低叹一声:“真是个任性的孩子啊。” 原本想熄灭燃料缓缓下降的出租车司机因李李翔的动作惊吓地僵直了身子,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路德亚制最新型的光束枪,李李翔漫不经心地问着:“如果违背上面命令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呢?” “会,会被罚款吧,我想。”就怕客人手上的枪支一不小心擦枪走火的,司机战战兢兢地回答。这客人看来长得清清秀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竟是个恐怖分子。 李李翔朝司机笑了一下,脸色惨白如雪,眼瞳却黑得慑人。 “失掉钱财还是性命,你的选择呢?” 海文思的宇宙港口,海北机场,巨大的候机厅内人来人往,人声嘈杂,看来机场还未被封锁。放下悬空的心,暗自对被他打昏的司机说声抱歉,李李翔不浪费一点时间地跑到咨询台,询问最近时间起飞的太空船航班。 “最近啊……三个小时后有飞往贝尼罗的班机。有没有更近的?嗯,一个小时后有飞向塞克斯的航班,不过是货船……”电脑上突然画面一闪出现几行字体,小姐以为是病毒吓了一跳,但定下神来才发现是机场发布的内部消息。她抬眼看向柜台前魂不守舍的男子,虽然觉得他不问目的地只注意时间太过怪异,但仍扬起职业笑容道:“这位先生,你真的好运呢,在二十分钟后将要飞往亚顿的飞船,原本已经满员,但有一位老先生因心脏不适而下机医疗,空出了一个座位。” “真的?” 惊喜跃上眼眸,原本死灰般的面容因突来的希望而变得鲜活生动,令咨询台的小姐失了失神。交上基因卡补了机票,李李翔随着机场人员踏上长长的输送道进入机场。 停泊在港口众多的飞船令他心中升起莫名的兴奋之色。在机场人员的带领下,他加快脚步走到一艘过于巨大的飞船面前。 “好先进,是火鸟七七一还是七七二呢。”被超豪华的客机震慑住,李李翔无意识地低喃着,而心中的快意不断扩大,竞让眼角染上笑意。 只离自由一步之遥啊。 舱门打开,舷梯降下,李李翔踏上一级阶梯同时向上看去,离地十公尺的舱门,似乎有人站在门口,与阴影叠落,看不清晰。 “捉到你了呢,莱莱亚。” 由上落下的轻柔温润的话语却如重锤般击在李李翔的心脏,令他心神俱裂,身体仿佛承担不了心理重负,他踉跄后退,跌坐在地上。 如果这是噩梦的话,为何还不醒来。 双手捂住头,李李翔竭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第二章 经常会陷入一种不可思议的状态, 究竟因为什么这么认真地生气,这么厌恶、憎恨呢? 如果什么都不想,静静地石化,一定也是种幸福。 但是一直有一个声音嘲笑着, 冷冷地嘲笑着, 你,要手臂还是自由。 一片雪白。 巨大的宫庭睡床,米白色的垂纱帘沿着雕花精美的床柱层层垂下、层层束结,床周围是婆婆柔曼的月白色幔帘薄纱,遇风便起,飘渺迷幻。 那个人的洁癖症看来还极严重啊。 迷糊地思考着,怔怔地坐起身,是被打了镇定剂的后遗症吗?头昏昏的,抚开纱帘,目光对上墙上悬挂的一人高的画像。 画中的女子一头乌黑顺滑的发,丝丝柔柔地沿着脸颊下垂,女子有着飘忽神情的圆圆大眼,温润粉色的唇微向上扯着,露出神秘飘渺的笑容。华贵的白色衣袍,束高领子镶绣着金色的飞马、盾、镰枪及地狱草组成的家族徽章。背景是淡淡的光影,映得女子的轮廓一片微红,只是半身像而已,却如光之女神般清丽、娇柔、华美。 空气传来轻微的波动,目光由画像处移开,他微微侧头,淡青色的雕花双扇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有着亚麻色头发的女孩子。 “啊,你醒啦。”女孩子忙小心地端正食盘行了个曲膝礼,而后露出沉静清雅的笑容走近道:“有没有感到不舒服。” 女孩子把食盘摆在房间角落应是用来放书的小书台上,扭过头看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又笑起来:“小姐,你醒来一定饿了吧,这是我第七次送的饭菜,前几次你都没有醒,不过这一次好巧。” “这幅画……” “那是陛下命令挂上的,真是美人不是吗?” “你是谁?” “我是宫内的侍女汉莲娜,陛下让我来服侍莱莱亚小姐的。” “……真是任性的小孩子啊……”那个人以为他会有什么反应而安排这一切呢,’还是根本不在乎他任何反应,只是想做便做呢。 站起身,身上雪白的睡裙沿肌肤滑落下垂,汉莲娜却想象不到他猛然起身地忙后退,站成三七步,身体微弓,蓄满力道。 呵呵,是那样的啊。服侍他的女侍是服侍他,还是监视他? 菜肴是说不出名字但做得极为精致的那种,况且他也饿了,便不客气地吃起来。 “对了,你为什么叫我‘小姐’?”嘴里塞满食物,他像是才想到刚才的称谓不对。 “……陛下吩咐的。” “你难道不好奇吗?”他眉头紧皱,似极度困扰地反问:“我有喉结,平胸,但为何还被人套上这女性化的睡袍,被人称为‘小姐’?” “什么?”清清哑哑的中音极具魅惑,令汉莲娜不觉回应。 “那是因为,”染上油渍而亮亮晶晶的唇,配合将要说出口的话缓缓开启,“你口中的那个陛下是变态呵。” 炳哈哈哈哈。 汉莲娜可靠沉稳的表情猛然变得无法置信的惊诧莫名,但下一秒才查觉自己因信了他的话而反应过度地仓惶退走的样子令他忍不住大笑起来,真是受不了了,哪有那么天真的人,别人说什么她都信。 捂住笑疼的肚子,他趴在小书台上,头枕在手臂上申吟不已。现任的莱依克帝国的皇帝是变态,透露给小报一定是耸动不已的新闻哩。 门又重新开启,是羞愤不已的侍女不得不认命回来吗?他揉着肚子,抬起笑得几乎掉泪的眼……笑意迅速从脸上退去的,他看向进来的最不想见到的人。 “……朱利安少爷。” 雪白似玉的肌肤,比女子还柔美的脸庞,金色的扎成长辫的发垂在脑后,随着走动而摆动,冰晶似的绿眸深邃难明,这样绝美的容额一定会让宫内的史官大书特书而流传后世吧,脑中不知为何竞转动着这个念头。 朱利安走近,不复青涩、修长而矫健的身体如猎豹般轻盈优雅,即使刻意收敛,朱利安身上的压迫力仍让他僵坐着,无法逃遁。 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出来抚上他的脸颊,相触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但是没有,无法感受到任何感觉的,手指经过的眉间、眼角、脸颊、下唇全都麻痹着。下颌被轻轻地抬起,对上朱利安碧绿如清蕊般的美眸。 “你……变了好多。” 以为是朱利安的手在颤抖,后来才发觉是自己全身颤抖得太过厉害。 “请不要……” 破碎的低语令朱利安听不真切,低下头更靠近他,他却惊恐地身子后趔,更慌乱地拍掉朱利安的手指,色厉内茬地叫道:“你,你不要再把我当女人看待!” 朱利安仔细地看向他,以前柔顺的长发剪短了,流海却长得几可掩住眉眼,如同小孩子般的圆脸,看起来温温和和的,不似以往飞扬个性,身子骨也变健康了,记得以前的她纤纤细细的,似乎风一吹就倒的瘦弱。但只有她的眼睛没有变,依旧清澄的大眼,在对视时,他总以为自己看到了在宫殿之外几百亿光年的夜空的颜色,是遥远神秘及……自由的色彩。 “为什么不把你当女人,你还是莱莱亚啊。”朱利安不懂他刚才为何拒绝,是因为他的触碰,还是因为错误的对待呢? “你看清楚,我现在是男人。”平板着叙述着,只是尾音还有些抖,“而且别叫我莱莱亚,以前或是现在,李李翔都是我惟一的名字。”被父亲赋予的“展翅翱翔”的名字,令他折翼后仍顽强地努力着。 “……”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思考了很久,朱利安像是恩赐般地说道:“你认为自己是男人你就当男人好了,你认为自己叫李李翔你就叫李李翔好了,反正你还是你,永远不会改变。” 不会不改变吧。只要是人,经过时间的打磨、侵蚀,总会慢慢改变的,不过就算告诉了朱利安少爷,他也不会懂吧。 “你的手臂……”目光落在李李翔的右臂上,朱利安的表情变得奇怪而悲伤……只一闪而逝而已,是他看错了吧。“我没想到你会……还痛吗?” 因朱利安的轻问,原本没什么感觉的手臂猛地如火燎般疼痛起来,就像初次尝到骨肉相离一般,令人昏眩的巨痛。 “莱莱亚。”手臂被攥住,原本就无法使力的手此时更动弹不得。 “干什么?”全身袭来被碰触的不适,李李翔咬牙忍耐道。 “我以为……你要昏过去了。” “我才没那么脆弱。” 身体突然从座椅上扯离,双脚腾空,正在诧异朱利安少爷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力气的李李翔,却被朱利安紧紧地抱住,头埋在他颈间喃喃说道:“这四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如吟诗般圣洁的中性嗓音,如情话般深情的低语却让一直盘踞在李李翔心底的恐惧引爆开来,泪水不顾意愿地由眼眶中滚落,洒落朱利安一肩。 “我只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难道只是这样也是错吗?” 白色窄腰的礼服,袖口衣襟领口裤中缝全都压上银边,裁剪合体而精致,是朱利安少爷派汉莲娜才送到屋内的衣服。 这一次没有锁链。 走出屋外便可发现他住的地方全是由整齐的暗白色的巨石建成,表面装饰以月光石,支撑着走廊的高高廊柱雕琢精美,恒星的光照下来时,廊柱与房屋表面形成交错而奇妙的阴影。 有风拂过,送来淡淡清香,李李翔轻巧地越过走廊走进庭园,先映入视线中闪闪发亮的东西是在万花丛中一座精巧的玻璃温室,越过说不出什么品种的花树,他走近温室,发现门虚掩着便信步走了进去。 “是兰花呢。” 温室内多是珍贵而稀少的兰花品种,对花木知识贫乏的他认得兰花也是因为曾认识了一个兰花痴的缘故。以前在舍云宫内也种植了一大片兰花园,却因天寒地冻而不易成活。 “若是他见了这么稀奇美丽的花色一定会高兴得哭出来呢。”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衬着青翠叶子的晶莹淡绿的花。 “喂,你是哪里人,竟敢乱跑到我的温室来。”突来的一声爆喝令李李翔吓一跳地向后望去,原本蹲在花架下拿着小铲子松土的一位金发灰眼的灰衣男子放下铲刀,满面怒容地朝他走来。 “安……安达。”李李翔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原以为此生再也不会有相遇可能的人,男子只是两鬃有些白发而已,容貌却还是像以前一样清俊淡漠,没有改变。 “你是谁?”安达疑惑地看着惊骇地叫出他名字的女圭女圭脸的男子,他在天堂宫的活动范围就是这一大片花圃,见到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这个宛如是他旧友的男子,他可以保证是第一次见到。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应该在切瑞伯吗?啊,莫非是朱利安少爷接你来的,让你在天堂宫当管家。”原来朱利安这么念旧啊,那么把整个舍云宫都搬来好了。 “不,现在只是兼职香水师的花匠,你……”突然,安达的眼慢慢睁大变成惊骇的神色,“莱……莱莱亚小姐。”只有以前在舍云宫的人才会叫现在的新皇为朱利安少爷。 怎么看眼前的这个人也像个男人,安达几乎快要昏过去了:“莱、莱莱亚,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少、少爷还认得你吗?对了,你的手怎么样。” 李李翔伸出右手臂笑道:“你忘了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了吗,当然没问题,只是不能提重物。” “……你现在变好多。”安达突地沉默起来,感慨不已。 李李翔皱眉,他才觉奇怪哩,为什么他现在变这么多,朱利安少爷也是,安达也是,怎么会一两眼就认出他来呢。 “以前你极为飞扬恣意,现在却平和许多。” 因为旁观者才会那么清楚,当初莱莱亚被少爷认为是上天怜悯他得不到爱而赐予他的礼物,也许真有种“魔性”存在,生长在自由星空下的少女,连身边的空气都充斥着飞翔的粒子,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似乎都可煽动人的憧憬,那是从小一直生长在封闭空间的少爷所无法想象的美丽,因而靠近她、因而捉紧她、因而毁灭她。 “为了生存,人总是要舍弃一些东西。”李李翔淡笑着说道,听了这话的安达双眼却猛然湿润起来,反而把李李翔吓了一跳。 “请,请不要这么说。”并不觉得不好意思地擦着眼泪,安达抽抽噎噎地说道。有着孩子心性的莱莱亚是从不屈从于任何规则的人,如今的莱莱亚内敛而压抑,不知为什么让人觉得极为悲伤。 李李翔难为情地左看右看,幸亏这里是偏僻的温室,要不一个大男人像女人一样哭哭啼啼很丢脸耶。 “我,我先回房去了,闲着要找我玩哦。”诱哄的语气,摆明了想逃离安达的举动,但正在哭泣的男人并没有查觉。 “莱莱亚小姐……” 安达突然的叫喊令已走出温室的李李翔回过头,只要离稍远,人影在他的眼中只是模糊一片,因此他只能听到安达努力的声音。 “请,这次请不要再离开少爷,好吗?” 终于又见到她了。 一定是上天给予他的补偿吧,银河系光有人类居住的星球就有几百个,而在这些星球上又住有数以亿计的人,在这如星子般繁多的人类之间,他竟还能再见到莱莱亚,一定是天意。 莱莱亚就住在隔壁,只要想见她,不需要再凭借记忆,只要走过去推开门便可以。 在房间里,并没有任何人伺候着,朱利安·德·艾姆帕森自己穿着白色宫衣细细思付着。 紫月宫是天堂宫西南方位最小和偏远寂静的宫室,是他初入皇室时所住的宫殿。即使登基时,他也未采纳宫臣的建议而搬到以前父王所住的天和宫,原因不过是因为他讨厌琐碎的事情而已。 天堂宫比他曾住饼的舍云宫不知大了几倍,光宫室就有三干多间,他在宫里住了两三年也未看遍天堂宫的全貌,也是他本身不喜欢乱逛乱看的原因。熟悉的地方就只有银月宫和天堂宫东区办公的罗摩衍那宫而已。. 别说别人,就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大的一个地方就只是一个人的居所,有时候办公累了,朝窗外看,绿草如茵,树影婆婆,就是看不到一个人影。 但是若让他像父亲那样热衷于整日邀请达官贵人到宫内开舞会那更不可能,用钱财堆积出的热闹只是假象而已,等曲尽人散,人只会变得更为空虚,他想要的热闹是呆在一起开开心心、分开时仍旧会快乐充实——就像在舍云宫一样,那个人所在的舍云宫,对了,她现在住在天堂宫,真令人期待呢…… “陛下,官员已在罗摩衍那等候多时了。” 轻巧地推门进来的是年龄与朱利安相仿的年轻人,褐发黑眸,浅褐色的肌肤,身着黑色的护卫服,立领上的白线和青线混绣的领章表明他的官阶,冷峻无表情的脸却在看向陛下时微微失了神。陛下竟在……笑…… 即使只是唇角微扯出弧度,但依旧滟潋得让人不可逼视。 “哦,是青岚啊,我这就去。” 扯了扯袖口,朱利安走出房间顺便瞄了隔壁一眼才向罗摩衍那宫走去,而青岚却像还未反应过来地微怔着。 从陛下三年前入宫以来他从未见他笑过,而现在他却笑了……是因为……那个……男人吗? “艾姆帕森陛下,三天前关闭安全与合作组织大楼找寻恐怖炸弹最后却证明是一场虚惊,而向交通部和航空部下达令所有动能车辆即时停驶和太空船停飞的命令至今还未向民众作解释,这几件事使我们莱依克帝国的形象受损严重呢。” 在朱利安办公的书房中,散散落落地坐了六七个年轻人。开口叫“艾姆帕森陛下”的男子外形异常俊美,眉宇间竟与朱利安有几分相似,一头飞扬的褐发、蓝灰色的眸子充满坚毅感,即使脸部轮廓过于秀美,也掩盖不了他独特的气质和魅力。 “嗯,我会向各国代表道歉的。” 因私事动用公权是他自己最为憎恶的事,但为什么直到现在他还没什么罪恶感,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呢。 “不要随便说道歉的话。”安瑞亚·杜·加尔公爵又道,“你现在是莱依克帝国的皇帝,一言一行都代表国家,若真想不到借口的话让凯瑞夫编好了,他对颠倒事非最在行了。” “不要侮辱我运用言辞修饰的艺术性。”皱着眉,相貌平平的凯瑞夫·狄斯特说道。身为掌管财政的部长兼天堂宫事务发言人的他既不英俊,口才也不见得多好,但却深得民众的信任。 “这么说你宁愿让别人逮着机会把所有事情推到恐怖组织头上,为通过那个不知所云的要塞的提议造势?” “当然不要!”提这个提议的人真的是不知柴火油盐贵的笨蛋,就算那个人是他老爹也一样。最保守的估计,建成一个有战斗力、储备力、再生力的要塞至少要花帝国一年税收的五成!建成后每年还要往要塞派驻军队、拨发维修及更换旧设备的费用,才不值得哩。 “喂,你们别一个要交待陛下怎么做,一个想曲解陛下的意思,陛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需要你们多事。”艾伦·葛瑞德狠狠地瞪了安瑞亚和凯瑞夫一眼,这个英俊的年轻伯爵对俊美无比的陛下有着狂热的敬慕之情,目前更趋于严重的形式,“我们到这里来不是讨论这些琐事的。” 方亚相侯爵点点头,难得地表示同意,他是高且瘦的青年,二十七岁已晋升莱依克帝国中将地位的他,却是极厌烦穿军装。高硬领的丝质衬衫、袖口还是高级蕾丝花边的、外罩硬呢礼服、是白色紧绷的裤子、白色的半长袜和黑色的皮鞋,标准的贵族打扮令他看起来高贵优雅。 “我们的确很好奇,那个令陛下你动用权势也要捉到的人究竟是谁啊?” “才不是……”艾伦转过头怒叫道,他才不是要问这种无聊事哩。话还没说完却被海普·凯伯压住脖子捂住嘴巴,被魁梧粗犷的伯爵压住,他完全无法挣开身子,只能掰开海普的手,气喘吁吁地叫道:“放开我,你这个洋葱头!” 艾姆帕森派年轻一辈的贵族子弟中,只有海普整日军装不离身。有着夸张颜色的紫色军服,据说是第一任莱依克帝王最喜欢的颜色,却不知如此鲜艳的色彩在行军中犯了大忌。所以到现在军服已改为绿色和土黄色,只有少数贵族还执着于华丽的紫色军服。而且洋葱皮多是紫色的,莫怪艾伦会那样叫他了。 “别像个长不大的小表一样唧唧歪歪的,”真是的,明明他们一样大的。感觉艾伦又要挣扎,海普连忙收紧手臂,夹紧他的脖子令他更动弹不得,“我们有必要关心陛下近来的生活啊,与我们将要讨论的事情没有冲突。” 由臣下的谈话中,朱利安慢慢听明白一件事情,不过他也很好奇地问:“你们说的是在安合会议第一天我所追的那个人吗?你们是怎么知道的?”他记得当时身边只跟着几名近侍而已,没有他们吧。 “陛下,宫廷秘闻流传得比光速还快哦。” 毕竟无论是寻找那个人的同伴,还是强夺别人的手机夺取机内所存资料,还是坐上专车飞奔向最近的机场,还是输送平面照片到网上让机场人员协助捕捉,都不是陛下和陛下的近侍能独自完成的事情。 朱利安考虑了一下说道:“反正我也有这个意思,等到适当的时候,我就把她介绍给你们认识。” 室内一阵静默,连海普和艾伦也停止打闹地面面相舰着,安瑞亚惊异地问:“陛下,你,是认真的?” 不明白安瑞亚为何这样问,朱利安张大美目疑惑地道:“什么认不认真?” “不管陛下对那个人的感情认不认真,都不在我们今天要讨论的话题之内。”因陛下没有逃避而是堂堂正正地给予回应,感到极度意外的凯瑞夫心中升起危险的讯号,连忙转移话题。 “讨论什么事?”能让这些惟恐天下不乱的贵族子弟关心的事情绝不是什么好事,朱利安这点认知能力还是有的。 “是元老院啊。”直觉地对朱利安要介绍给他们的人产生敌意的,艾伦哇哇大叫道:“是那些大贵族议员商量着要为艾姆帕森陛下你挑选妻子的事情啊。” 房间里亮着柔和的月白色灯光,那是因为莱莱亚晚上只靠自然光眼会看不清楚而特意打开的。 睡在厚厚的仿若云絮中的被中,莱莱亚无邪得像个孩子似的。 凌乱地披散在枕上的黑发,微皱的眉,圆嘟嘟的小脸,会让人产生呵护怜惜的滋味,忘记她实际比他大许多岁。 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到现在还记得……应该说是想忘也无法忘却的隆重登场,把整个舍云宫都震飞起来的巨大声响,在摇晃中疑是地震地从床榻上爬起,看向窗外,宫中西北角的树林中升起冲天火光,来不及带上家臣地跑过去,看到树林中就像陨石坠落地砸出巨大坑洞,周围高直的树木被烧得焦黑,等浓烟灰石全部散落,他才见到坑底是金属制的椭圆柱形的物体,后来才知那是太空船上的救生设备。 而由透明的舱盖看过去,犹如熟睡的少女的容颜有种无法形容的神秘。就像在凉风习习的夏夜,仰头看去,入目点点繁星,那种无由的生出“真是美丽”的感慨,移不开目光的迷醉。 舱体上“lly”的标志一定是她名字的缩写吧,痴望许久他才想到找人救援。清醒后就留在舍云宫休养的少女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的年轻女性,和整日呆在宫内年老迂腐的宫仆们不同,和宫外卑恭曲膝的人们不同,和已去世的对他不闻不问的母亲不同,她见多识广,幽默有趣,令他第一次产生想亲近某个人的渴望。 安达就曾经说过因为莱莱亚是惟一一个可以温柔对待他、又可以因错行责打他的女子,让他产生了莱莱亚是教导他成长的母亲的错觉,所以才会整日缠着她吧。虽住在同一个地方,他却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所以并不清楚对真正的母亲的感觉是不是这样,如果安达说是那就是这种感情好了。整日和莱莱亚在一起,以为就这样一辈子,从来没想到莱莱亚还有想走的一天。 他难道不乖吗?为了他留下来也不成吗?在外飘泊有什么意义,有和他在一起快乐吗? 那是种不同的快乐。 像是容忍着他的任性而说出这句话的少女并没有看着他,而是看向窗外的天空。 被背叛了。 狡猾奸诈的大人,以前的温柔只是假象吧,要不怎么那么容易说走便走呢。 不知什么时候起,莱莱亚竟躲着他,最后竟过分地露出厌恶的表情。 心魔逐渐滋长,最后爆发出来却是得知她到塞莱渥驻切瑞伯的使馆领取临时基因卡的事情。 不能让莱莱亚离开,落入他的院子中就是属于他的财产。 强迫扣在右腕上的精美的手镯,是能得知她身在任何地方的信息环,即使躲到使馆他也有办法让大使亲自把莱莱亚送回来。 “为什么非要我不可?!” 搜寻脑中贮存的所有记忆和信息都找不到答案,不知道呢,但不知道也无所谓,即使伤害她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直到那一天。右手抚着额无奈地说出“真是个任性的孩子”的那一天。水粼粼的碎钻闪耀着,光芒美丽得令他不觉呆看了许久的那一天。 莱莱亚不见了。 原以为她赌气呆在屋内一天,傍晚时他终于忍不住撞开房门,所见到的情景几欲令他发疯。烙刻在心中的恐怖令他每晚每晚做梦仍会依然而惊。 “对不起。”他一直想对莱莱亚亲口说出这句话,手又轻轻地描绘出她的脸形,手下这么温热的触感是真实的,不是梦境。但意料之外的,莱莱亚的眼睛却动了动。 在装睡吗? 手指开玩笑地由下颌移到颈部,探到她生命的鼓动,再向扣得并不严密的睡袍中滑去时,莱莱亚猛地张开眼睛。 黑圆澄亮的眸子瞪住他,满含气愤。 好像赢了一般,他低首浅笑起来,先是幽幽深深的眼微弯成弧形,而后是粉色的唇向上翘起,细致美丽的脸猛然变得比风清、比云淡、比月娇、比日丽般炫美绝艳。 仿若世间最大的魔法一样,整个房间骤然明亮起来,周身似流转着璀璨光影的朱利安耀眼得夺去她所有神志。 “你……好可爱。” 喃喃低语着,迷惑似的亲吻她紧抿的唇,不意外她猛然变得僵直的身子。 好期待她穿上白色礼袍的样子呢。 房间里充满了胭脂味,李李翔略感不适地轻咳了几下,身侧的汉莲娜忙关切地问道:“小姐,感觉不舒服吗?” “有些呛人。” 现在星际流行这么浓郁的香水吗?整个房间就像个大香囊,喷香刺鼻。 真不明白朱利安少爷是什么意思,说今天宫内有个宴会,要他参加,反正他整日呆在房里很无聊,便勉强前来了。总觉得房间里年轻女子比男子多好多,该不会是因为莱依克帝国阴盛阳衰吧,而且男士多是头秃肚大的大叔,可以预见到这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宴会。 不过更让人惊讶的是朱利安少爷竟然放心地让他和这么多人接触,是有信心不怕他跑了吗?看了一眼亦步亦趋的汉莲娜,这个忠心的宫女很容易便可以甩得掉,略微化装便可以变成客人逃出宫外,逃到宫外后只要有钱就能伪造身份逃出海文思……不过现在他还是等一下好了,毕竟说是开宴会,却连餐前酒都没上。 朱利安是宴会主人吧,怎么他还没来。 不耐地想着,突然发现自己竟无意识用手背滑着唇,他像做错事一般忙把手放下,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他,才轻轻地吐一口气。 他才不是动不动便会想起来……而是,而是朱利安怎么可以开这么恶劣的玩笑……真是可恶。 比起偷袭亲吻,让他惊吓不已的反而是朱利安的主动亲近。 门口起了一阵骚动,李李翔以为是朱利安来到,但走进来的是五六位年轻人,并没有朱利安在里面。 “咦?是加尔公爵他们。”汉莲娜面露喜色地说道。因为这个名字,原本不感兴趣转过头的李李翔再一次看着他,只觉高矮不等,并看不清面容。 听说前一阵子,莱依克帝国因安吉公国的托管问题而与莱吾公国发生龌龊,被称为“帝国金狮”的加尔公爵都因形势紧张而跑到前线施压,如今见他来参加宴会,大概是问题已经解决了。 “哟,是葛瑞德伯爵,他那仿若孩子似的耿直表情很让人心动哦。” “我反而觉得方亚相侯爵不错,优雅温和,风度翩翩。” 房屋内十多根陶立克式的圆柱悬垂着深紫色华丽的布帘纱帐,使屋内空间更显层叠深邃,而传入耳内的一些窃窃私语便是由隐藏在纱帐后身穿各种豪华礼服的贵族小姐们传出来的,觉得极为有趣的,李李翔更蹭近几步听着。 “加尔公爵更有不逊于陛下的美貌啊,听说有许多贵公子愿为他作诗呢。” “没错,没错,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没有娶妻。” “我们的家世和美貌并不算极品之流,被陛下选上的机会很小,但若能认识他们这些年轻将军中的一个,也是很好啊。” “荣华富贵不用说,如果能得到爱情的话更不错。” 哦,全都是觊觎这些年轻人容貌权势财产的小姐们啊,但却因为少见的坦率反而不觉得讨厌。谈来谈去全是些女孩儿家的琐事,李李翔感觉无聊地向窗边移去,在最近的窗台边已有个瘦高的男子端着酒杯,手插在兜中斜靠着墙,离他不远处也有些贵族在叙话、品酒。 “……陛下是一国之君,却不谨言慎行,连周围都聚集些无礼小人。” 真是的,为什么走到哪里都是议论是非之地呢。 “尤其是葛瑞德,就爱顶撞我们,不过是路税少收了些钱而已,就揪住我们不放。” “嘻嘻,不是少收了钱,是你私吞了大笔公款吧,我们心里都有数呢。” “你胡说些什么!不要笑我,十三区住宅倒塌而死伤多人事件,你不也有分吗?” “哼,大家都一样,我记得艾维子爵你收受贿赂金额高达二千万金盾哦。” “真了不起,钱这样好嫌吗?”斜靠在窗边的男子惊讶地插嘴问道。 “我这算什么啊,那边站着的维屋伯爵私自筹集资金谎称在某惑星上建立会员制商馆,已骗取了几十亿……”充满嫉妒地伸手指向房间另一边不同派系中的高大而深具魅力的中年男子,突感到刚才的问话声音有些陌生的,瘦小的老年贵族转头一看,极度吃惊地连退两步,语不成声:“狄,狄斯特大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下死定了,竟会犯在掌握财政却以吝啬小气、一毛不拔著称的狄斯特手中。 “我一直都在这里啊。”没什么存在感的男子向同等爵位的老贵族举了举杯,如血的红酒在高脚玻璃杯中微晃着,漾出美丽的橙色光影。 “你……你听到什么了?” “什么都听到了啊。”凯瑞夫理所当然地说。仿佛没注意到原本还聚在一起互揭老底的贵族们一脸突然看到鬼的惊惧表情,他微笑着:“能在公共场合毫无顾忌地谈论法律所禁止的事情,真是有令我们年轻人都敬佩不已的勇气呢。” 轻笑声似乎就在身边响起,凯瑞夫扭过头看去,离他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着银白色燕尾服的小表,大概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而感到有趣地笑着。 白色是莱依克帝国皇族的颜色,所以在正式场合,贵族们的外套很少有浅色,而这个年纪还没陛下大的少年却穿这套服装,是表明他是皇族的人吗? 相对于别处的热热闹闹,接近于房间中央所站的几位家世与容貌皆为上品的美丽女子,根本不屑与旁人谈话地扇着香扇,偶尔低声斥责一边的女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化妆精美的面具下渐显焦躁不耐的心。 “陛下究竟怎么样了啊……” 就在众人的疑惑中,自愿当司仪的方亚相高声唱名:“艾姆帕森陛下驾临。”随着尾音踏进室内的正是众人盼望的绝美少年。 罢才还在想着只要能和一些青年将领发展罗曼史就是最大幸运的女孩子莫不雀跃地排在红色地毯的两侧,行着优雅的曲膝礼,期盼着帝国的皇能在她们身上多注视一秒。 对众人加注在身上的任何感情都熟视无睹,朱利安的眼只捕捉到窗前的李李翔,脚步毫不停滞地向他走去。他身上穿着高领无袖的外袍、内衬白色丝质衬衫、腰带穿插丝线、绣制着王室花卉图案的衣袍下摆随着走动而掀起,露出同样做工精良的白色裤子和皮靴。有着长长的金发、绿宝石眼瞳的青年,连走路的姿式都充满美妙的韵律感。 众人的视线都被他所牵引着。“那是连美之女神维狄斯都为之羞愧落泪的美貌”,曾有一名兼职三流诗人的贵族在见到初入社交圈的朱利安皇子而如此写诗称赞,先不管他是否把远古美神的名字弄错,但朱利安的确是毫无暇疵的神造物。 朱利安停住脚步,只是随随便便站着,便美得让人不觉屏住呼吸。 “你是宴会的主人,怎么可以来这么晚。”粗鲁的抱怨声打碎了众人的迷醉。等得极为不耐烦的李李翔没好气地说着。餐点全在另一个房间里,等陛下来了才能宣布宴会开始,进去用餐,结果等得他好饿的说。 “对不起,被一些事耽搁了。”美青年的道歉更震碎了众人的眼镜。从办公的地方赶到这里,每两三步就遇到宫廷或元老会的人,说不三句话就塞给他几本相集,还叮嘱他皇帝不会犯重婚罪,让他多挑几个当正妃、侧妃甚至只是孩子她娘都没关系。 真是的,女人那么麻烦,他干吗要多挑几个自讨苦吃。 不走红地毯反而岔开路跑到窗边和小男生叙话一点都不符合程序,才想到这一点的方亚相连忙跑到朱利安身边低声提醒着:“选妻活动,陛下,选妻活动。” 他为了最尊敬的新皇能找到内涵与美貌共存的妻子准备了许多有趣的节目呢,比如智慧问答、才艺表演等等,朋友们都支持他的创意呢。 “我已经选好了啊。”中性圣洁的澄澈音质却像一枚炸弹般轰入众人的心底,屋内立刻骚动起来,相邻的女孩子们都互相打量着,和女儿同来的贵族也相互猜疑着,“是谁,是谁?”的疑问声不绝于耳。 “陛下,你不再考虑啦。”方亚相始料不及地失声叫道:“你还未仔细了解在场镑位小姐们的才艺啊,仓促地选择会令你悔恨一生哩。” 选妻?李李翔歪头看着朱利安、方亚相两人,怨不得宴会上会出现这么多年轻女子啊。朱利安少爷让他参加宴会是为了让他知道他已经成为一个可以成家立业的男人,而不是个任性的孩子了吗?喂,也好啦,这样他不用逃的也可以离开了。朱利安捉他回来也一定想告诉他这样事吧,他却还惧怕地以为自己令人念念不忘哩。 见李李翔得知宴会内容仍没有多大反应的朱利安放下一颗心,仿若宝石般冰绿色的阵子扫向方亚相,虽不言不语,但巨大的压迫感仍让方亚相移开眼:“嗯嗯,还是你自己决定好了。”切,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竟没办法放开手脚玩一玩,真令人郁卒呢。 “不过,你所选择的女性到底是哪家贵族小姐啊?” 朱利安闻言有些羞涩地一笑,温和纯美:“早就说过要带给你们看,人就在你面前呢。” 可是在他面前有两个人,当然不会是穿着银白色华贵礼服的黑发男子,难道是那个身穿白色黑边宫女服的少女? 众人霎时炸开了锅。 “陛下,使不得,你怎么能让一个卑微的宫女坐上皇后之位。” “不可能,论容貌才识我才不会输给她。” “爸爸,你当初为何不让我去王宫当女侍接近陛下啊?” 连李李翔也扭过头一脸惊诧地看向汉莲娜,怨不得朱利安让汉莲娜服侍他,是要让他了解他所喜欢的是个怎样温柔的女子吗? 整个会场杂乱无章的噪音令朱利安皱了皱眉。“谁说我要迎娶的是宫女了。”在大家松一口气之前,朱利安把还在感慨少爷作为、巧思的李李翔扯到身前,让大家看得更清楚些。 “我要迎娶的新娘是这个人。” 死寂般的沉默过后,砸落在地上的是高级的玻璃酒杯和众多女子碎裂的玻璃心。 及听到不可思议的词语而彻底僵化的李李翔。 第三章 就像偶发事件一样, 在某个交叉路口,红灯转绿灯的瞬间, 不同目的的人潮奔向不同的方向, 而这时极偶然的,两人在街心撞在一起, 偏离了彼此设定好的轨道, 那是可称为破坏,但也可称做奇迹的——神的恶作剧。 “麻雀变凤凰,陛下所选娇妻为平民女子?!” “新皇嗜好奇特,新妻喜着男装。” “莱依克帝国最大危机——皇妃真是女人?” 无论国家机关报、军报、民办报还是娱乐小报,第一版的整个版面几乎都是被李李翔的大头像占据,若接通电源,李李翔的头像还会以立体形式出现,同时报纸内贮存的信息就会依你所选择的语气读报。 “本世纪最不可思议事件,十九岁确立为皇太子,二十一岁登基,被民众们誉为‘帝国神子’俊美无俦的艾姆帕森陛下,所指定的皇妃人选雌雄难辨……”安瑞亚双肩抖动地闷笑着。 天啊,“帝国神子”,不知道是谁想出这么拙的称号,还有“所指定的皇妃人选雌雄难辨”,根本就是雄的好不好。 “你今天捧着一大堆报纸来就是为了取笑我的吗?”十指相握,朱利安脊背挺直地坐在椅上认真地问道。 安瑞亚从未见过他轻松随便的样子,他这个小堂弟总是太苛求自己,严谨又认真。而这样的人疯狂起来,也是仿若清醒理智、有条不紊的,不在乎任何人的阻止,就像这件事情一样。 手放在脑后,安瑞亚斜躺在沙发上,每次看到朱利安一板一眼的模样,他就越想放松自己。他报告出最新消息:“你还不明白吗?陛下,绝大部分贵族都不同意你的选择,他们准备在元老会上拒绝给予那个人皇妃的身份。” “什么那个人,她有真实姓名,叫莱……李李翔。”真是个别扭的名字,怎么也无法叫得惯。 “喂,你的反应不会这么冷淡吧。” 莱依克帝国是君主立宪制国家,皇帝虽掌握行政权,决定对内对外政策,政府的各部、委、署等一切机构都受皇帝领导与监督,各部部长服从皇帝决意;但使行立法权的议会却可以对皇帝的决意进行监督,而元老院又由议会产生,全是由帝国各地的大乡绅大贵族组成,权力也不可小觑。 目前元老院是由七百九十二位议员组成,相较于一年一次的议会,元老会一般三年举行一次。最近一次元老会拟定明年三月举行,是继今年安全与合作会议过后,海文思市的又一次盛会。原本是要给皇帝所选择的新妃一个由宪法承认的身份,但现在看来,他们更倾向于抹杀新皇妃的存在。 朱利文·德·艾姆帕森在还未出生时,身为正妃的母亲就因某个事件被贬庶到边疆,不知道是皇室的血是不是遭到太多怨恨的缘故,在皇太子以后出生的男孩都存活不长,在皇帝身边的最后一个皇子私自驾车坠崖而死后,皇帝陛下终于想到边城还有一个皇子,招他进宫见面后,因朱利安极为俊美乖巧,皇帝喜欢不已,当即就册封他为皇太子,当时议会也是以极微弱的优势通过这项提议的,直到现在,仍有人对那个事件中正妃的小孩抱有不信任感,而这次新皇所选择的不但是平民,而且不知是男是女,别说议会议论纷纷,就连民众也是一片哗然了。 看向朱利安身后悬挂的少女半身像,巧笑嫣然,明眸皓齿,安瑞亚疑惑地问:“你说这个少女和在宴会上见到的那个男生是一个人吗?怎么看怎么也不像啊,她做了变性手术还是吃了药?” 朱利安轻笑着:“她还是她便可以了。” 一瞬间被朱利安的笑迷住心魂,安瑞亚过了半晌才叹口气道:“你也不要因为她的事而太过操心,目前正是内优外患之期,国内的戴尔亲王一直梦想登上莱依克帝国的皇帝之位呢,还有附属的殖民地印达亚最近也是小动作不断,与莱吾又有外交冲突……” “不需要担心。”对安瑞亚的提醒,朱利安只是一笑置之,“我们的叔叔并不是个胆大得可弑君篡位的人,至于印达亚的改革是必须的,莱吾嘛,不是全由你负责吗?我只要得知结果便行了。” 安瑞亚却觉得亲王最为危险,陛下还是对人的贪欲之心的可怕程度了解不深啊。 书房门口突然响起青岚与某人的争执声。“怎么回事?”朱利安开口高声问道。 “陛,陛下,是汉莲娜,莱,莱莱亚小姐,她……”气喘不已的女声,看来是极力跑动的结果。 “进来说!朱利安猛地站起身来,衣袖不小心一扫,桌上堆得高高的报纸杂志全都“哗啦啦”地滑下红木书桌,散落一地。 安瑞亚吃惊地坐直身子,不敢相信朱利安素来无表情的脸上竟会出现慌乱的表情。 站在门外的青岚把门打开,汉莲娜冲进屋内,很草率地行了个曲膝礼,而朱利安已一迭声地急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没跟着她,早就让你寸步不离的啊,她该不会甩掉你逃走不见了……” “陛下,不是啊。”有些失礼地叫起来,汉莲娜抚了抚胸口,银月宫内,寝室和办公书院就离这么远,害得她跑得累死了,“是元老院派来的医师,说是经过你同意的,要给莱莱亚小姐检查身体,结果让小姐一拳打昏过去,医师的助手威胁要打电话给尼古拉斯议员,小姐就把他的手机抢下来……咳咳。”说得太急,汉莲娜不觉咳嗽起来。 “踩碎了?”朱利安皱眉,莱莱亚不想检查的话告诉他一声好了,她什么时候变这么暴力了,或者让汉莲娜动手也可以,何必为这种小事大动肝火呢。e 用力地摇着头,汉莲娜哑着嗓子说道:“不是不是,她对助手说尼古拉斯议员的手机号码是多少,她亲自按给他,还说要谈什么条件的,我根本无法阻拦,所以……” 汉莲娜话还没说完,朱利安已一阵风般冲出书房,安瑞亚怔仲一下,连忙起身跟上。 “陛下,陛下……” 等汉莲娜反应过来,跑到书房门口时,长廊空空荡荡的,连青岚都不见了。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元老院中的尼古拉斯将军有着如鹰般凌厉的眼、鹰勾鼻、削瘦的脸颊、薄唇都透露出冷酷的信息,对新皇所选择的妻子能说出“你有什么资格”的话,一定也是极狂妄的人。 “就算我没资格好了。”李李翔纯洁无邪地笑着,“你就当我提供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吧,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的。” 尼古拉斯不再说话,李李翔就当他是默许一样说道:“身为大贵族的你一定也不甘心吧,朱利安少爷竟然对那些美艳如花的贵族之女熟视无睹,而选择了我这个平民,平民也就算了,还是个外国人;外国人也就算了,还不男不女;不男不女也就算了,对朱利安少爷也没感情……” 李李翔越说,将军的眉头就皱得越紧,最终他终于忍不住低喝道:“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李李翔特意加重语气,“你们绝不想要个一无是处的皇妃,而我却想获得自由,怎么样,要不要合作一下,你一定能令我离开海文思,而我的回报将是永生永世不踏足莱依克帝国一步,交易很划算吧。” “……”沉默半晌,尼古拉斯终于回答道:“真是个令人心动的提议啊,如果你所交易的人不是我的话,一定有人会爽快答应吧。” “哎?” “不过我即没有如花的女儿,也没兴趣让其他有女儿的贵族因与陛下联姻而势力坐大,所以你是平民也好、外国人也好、不男不女也好,与我都没有关系,最重要的一点,我从没有背叛陛下的心思,很抱歉,交易不成立!” “还有一点小小的忠告。”尼古拉斯扯出冷酷的笑意,“千万别再随便与人做这种交易,毕竟有许多让人永远消失的方法,有些人一定更乐于一试。” 这,这个臭老头? 举起手就要把手机摔碎,医师的助手却瞅到机会把手机猛然夺下来,“凯洛里,”尼古拉斯叫着医师助手的名字:“快把准皇妃的身体检查报告交上来,三月份开会时要用。” “是的,爸爸。”凯洛里听话地点点头,关上手机后防止李李翔再暴力抢夺般小心翼翼地放回衣袋里。 “你和那臭老头竟是父子?”李李翔咬牙瞪向和冷酷的将军长得一点也不像的褐发灰眼的青年,“怨不得都一样坏心眼。” “我才失望呢好不好。”蹲在地上,摇醒昏迷了一阵子的医师,凯洛里冷哼道:“亏我还想看看把陛下迷住的是如何迷人的女子,结果……” “莱莱亚……”一阵嘶吼,朱利安冲进屋内,被风吹乱的凌乱的发、激烈的喘息声、额头上的汗水、见到李李翔时如释重负的脸,令紧跟他身后进来的安瑞亚一瞬间产生了“这个人到底是谁”的错觉,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被大家认定为有感情缺乏症的陛下吗? “朱利安少爷?”有些心虚地后退,朱利安却伸出手来把她抱进怀中,本能地挣扎着,只是让朱利安抱她更紧。 “不要离开我。”急喘热炙的气息、低碎的声音化成看不见的丝线,缠绕着她身后欲飞的双翼,紧紧紧紧地束缚着,永远永远永远动弹不得。 “喂。”感受不到眼前令人屏息的美景似的,凯洛里粗鲁地点了点朱利安的肩,面无表情地说道:“陛下,请把这位小姐放下来,我们要为她检查身体了。” “亚当果?” 骤然变冷的语调令负责检查准皇妃身体的御用医师心中一凛,但仍硬着头皮道:“嗯,因为可怕的副作用,而在447年正式禁止生产、销售、服用的y2008型胶囊。” “有什么副作用?” “y2008,被业界称为‘亚当果’的禁药,可以抑制女性的第二特征生长,让女人由外观上像男人,虽然停药后女人还可以恢复往昔身材,但是……但是……” 朱利安冰绿色的眸子冷冷看过去,医生眼一闭地咬牙吐实:“副作用是丧失生育能力。” “……然后呢?”声音没有一丝动摇的,朱利安挑眉问道。 “我怀、怀疑李李翔小姐曾服用过这种药丸。” “哦,是这样……宁愿变成男人也不想让我捉到啊。”轻描淡写的低语却令医师吓得冷汗直流。他恐惶地抬眼,接触到站在大大的水箱前白色尊贵的人影时,又仿若冒犯了地忙垂下头。 记得新皇才入宫时,也是在他这里检查身体的。在水箱中的少年,闪闪发亮如丝般的金发、略显稚气但依旧美得惊人的脸、修长而不失韧性的身体,完美得就像是神精心打造的绝世的艺术品。而检测的结果也说明了这一点,他正是先皇极力盼望的十足健康的男孩。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这个突然出现的权力继承者。是人的本能吧,无论是谁总会对外来者充满戒心、猜忌、防备及以此衍生的恶意,即使新来的人是先皇的皇子也不例外。 闭塞、保守而暗藏黑暗污垢的王宫内,绝不会给由偏远小城而来的皇子任何善意的对待,那些因皇子回归而预料到自己的权势和利益将要分流出去的王室亲戚及贵族宠臣,更是对皇子的存在如哽在喉。 而回应恶意对待的,却是与皇子引人注目的外表完全相反的淡然而不张扬的性格,他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应做的工作而已。怀疑、鄙视、讨厌、憎恶及诸多挑剔若是普通人早该感受到了,要么反抗、要么屈服于恶意了,但朱利安却是个意外,他不紧不慢地调整自己的步调,从不在别人的节奏下起舞。 不喜、不悲、不哀、不怒,在皇子身上缺乏了某种人类必备的情绪,但也因缺少了某种情绪,有着天真清澄绿眸的少年才圣洁似不染纤尘。 即使亲手把侵占国库大笔钱财的叔父送上断头台,美丽的少年也似乎只是不耐地说:“谁让他一直,嗡嗡嗡’叫嚣个不停,像蚊虫一样烦人。” 这时众人才知道,权倾朝野的公爵大人,在皇子眼中不过是讨人厌的蚊虫而已。 不嚣张、不任性、个性平平、似没有野心与私心的皇子却是一步步地、慢慢地、稳定地进入帝国的权力中心,当众人猛然惊惧于皇子周身微露的锋芒时,才突然发现皇子周围已不见曾排挤他的亲王贵族,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才华横溢又对皇子极度忠诚的年轻人。 依旧是个性淡泊的皇子,却因手握大权而给人的感受截然不同,没有人可猜透皇于心中的想法,因为不了解而心生畏惧。 而对别人的心理感受丝毫不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的皇子,此时却只是看着那个蜷曲在仿若人类子宫的水箱中,既看不出性别也看不清面容的人。 “那么医生,你可以告诉我是检测而不是猜测出来的确切结果吗?”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水箱外壁,水箱中的人仿佛感受到外界干挠似的微动了动,半长的黑发如黑绢般飘浮着,白玉般的身子微微伸展,是极为美丽的风景。 “翔小姐体内曾被植入具有遮蔽功能的晶片,眼中所看的物体无法清晰成像,即使晶片已被取出,但因植入时间太长的缘故,视力已无法修复,还有她的右臂……” “晶片是我植入的。” “……啊?” “因为她对别人笑呢,明明是我的,却把属于我的美丽展露给别人。”水箱中扎满全身的细细长长的软管伸到水箱外的机器中,终端是巨大的电脑平台,不时闪过红红绿绿的数据,显示着这具身体的健康与疾病状况。 身体、手臂和足腕缠绕着软线的那个人,恍然间像是背后生出羽翼的错觉,即使被层层束缚着也会一飞冲天。 “所以她现在只能看清我而已。”回过头,无法用冷漠、冷情、冷酷来形容的俊美柔和的脸,只是没有任何感情:“因此……她算什么呢?” “……”豆大的汗珠沿着额角滴下,医师几乎喃喃不成言:“李、李李翔小、小姐、身、身体一切正常,足可担当国母大任。” 看了医师半晌,无表情的脸突然笑了,艳若桃李。 “医师,”朱利安柔声说,“我还需要你帮一次忙呢。” 摆在桌上的x光片,引得李李翔不解地抬起眼,朱利安好心地解释着:“你身体的光片。” “哦,一定没病没灾吧。”李李翔把正看的书合上。 昨天检查身体的酥麻感今日还没消退,难受死了。她是没病没痛绝不会踏进医院大门的人,这次就当倒霉摊上部内一年一度的身体检查好了。她拿起光片对着光极感兴趣地看着:“说真的,普通人还是看黑白的光片,彩色还有变化的即测片还是让医师研究吧。咦?这是什么图面?” 两张x光片比较看是一样的图,不过第二张多了点东西。 “心脏。” 朱利安才坐下来,汉莲娜连忙泡了一杯香茶端到他面前。 “我知道是心脏,我是问为什么这上面还有一个十字图形。”李李翔好奇地点了点第二张图片,圆锥形的器管下方依附着一个小小的十字形图案,不像特意刮花的痕迹。 “那是‘真理之锁’。”交握十指,朱利安面无表情地看向李李翔,后者不知为何脊背突然冒出一股寒气,无措地又向x光看。 “在莱依克帝国,潜入敌国的安全局人员心脏中都会植入这个东西,算是一种监控的信息晶片,每出一次任务,芯片中的禁句都会不一样,谁做出了触犯禁句的背叛举动,心脏就会立刻爆裂,瞬间死去……” 李李翔猛地站起浑身颤抖地瞪住朱利安:“你,你不会这样做吧!” “而这具‘真理之锁’的禁句只有一句——永远不能离开朱利安·德·艾姆帕森。” 不等朱利安说完话,李李翔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书本朝他的脸砸去,“你这个卑鄙的猪猡,混蛋,谁准你这么对我的。” 朱利安只来得及侧脸——书本的精装书皮滑过他完美精致的面皮,拉开一道血口,眉头也不皱一下,朱利安接着说:“但若是你离开我,在八小时之内也不会死,因为我连让你后悔要回来的时间也算了进去。” 仿若施恩般的话令李李翔笑起来,一边愤怒着颤抖一边笑着,怎么看也觉得怪异。“我是不是要叩拜说谢主隆恩。” 紧抿着唇,朱利安不觉他有错,但李李翔不同,所以他破例解释给她听:“是你先不对的,谁让你竟与我的臣下交易,幸亏他没同意,要不我会让他丢官弃爵,生死不能。” 李李翔脸上浮现不知是同情、鄙夷还是无奈的表情:“朱利安少爷,你还没长大吗?” “别说我长不大,我现在已二十一岁,已是可以为自己一切行为负责的成年人了。”心中升起愤怒,他是比她小,但不要再把他当成不懂事的孩子。 “那你从未不安过吗?”李李翔冷冷地看着那绝美如神般的脸,“你未曾愧疚过吗2你未曾怜悯过吗?你未曾宽容过吗?你未曾恐惧过吗?” “……我不需要那软弱和负面的情感。” “是呢。”李李翔像是得到正确答案般地轻笑着,“谁让你没有心。” 朱利安神色没有改变,却因李李翔眼底的憎恨,在她认为不存在的部位,仿佛被什么轻刺了一下,微微疼了疼,而后那种痛缓缓慢慢、浅浅柔柔地淹没全身。 “啊啊,为什么会这样呢。”李李翔力气用尽般坐回椅子上:“无论有多讨厌你,还得和你呆在一起,自由莫非一定要用生命来换取。” “你若想那样也无所谓。”心口疼痛加深,明明是不见血的小手术,却像开了一个大洞般撕裂心肺,“反正我也会陪着你。” “真不明白你说什么。”轻咳一声,李李翔无聊地把x光片当飞盘抛扔向房间的另一边。 “我的心脏也加了‘真理之锁’,禁句是——永远不能离开李李翔。反悔的时效同样是八小时。” 李李翔愕然转头,四目对视,了解到朱利安眼中是无任何波动的认真时,她猛地抓起茶杯就朝他头上砸去,破口大骂:“我以为你只不过是长不大的小孩而已,谁想到你是心理变态啊,连自己都伤害!” 瓷杯碎裂,茶水和着血水沿着额角流下来,滴在白色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朱利安露出痛苦的表情,伸手捂住额。 “陛下!”心惊胆战躲在墙角的汉莲娜失声尖叫起来,大门突然打开,是青岚觉察不对地冲了进来,第一时间便发觉他所保护的陛下竟然受伤见血,充满杀气的眸子直觉得看向李李翔,针般的杀气猛然由外衣渗入肌肤,毫无心理准备的李李翔惊吓地向椅背靠了靠。 “谁准你进来的,出去。”朱利安皱眉喝止道。不知道他在和李李翔谈话吗?这样冒失地撞进来打扰,真的一点也不懂规矩。 青岚止住脚步,陛下额上的伤——他的转身变得迟疑。“陛下,你需要止血,咦?你脸上好像还有一道血痕。” “这伤没事。”用袖口在额角胡乱擦擦,朱利安硬撑着说不痛,“因为分开太久,我都忘了你一生气就会乱打人,好久没试过这么疼,真的非常怀念呢。” 雪白的衣袖沾上斑斑血迹,李李翔原本心慌意乱的移开目光,但在听到朱利安的话后又回瞪向他,连疼都怀念,不是变态是什么。 “李……李翔。”还是叫不惯这个名字,“如果你讨厌束缚,那么我和你绑在一起,试试被束缚住是什么滋味。 “真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啊。”朱利安以为他心口也加了“真理之锁”便可威胁她了吗,李李翔手抚着额,头痛欲裂:“如果我留下来也是我自己怕死,绝不会因为你的缘故。” “只是这样便好,只要留下来,不论因为什么我都接受。”朱利安手遮住面容低语着。 李李翔心中突然升起了空洞又悲怆的感受,为什么会这个样子,明明不知不觉受伤害的是她,他凭什么作出一付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累了,想休息了,请你们都出去吧。”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疲累,被囚入宫中的每天都会经历惊吓、惊异、惊悸的事情,不过才短短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却恍若隔年。 没有多久,屋内便响起窸窸窣窣的衣料轻响,而后脚步声渐渐远离,低嘲一笑,李李翔放下抚额的手,睁开眼睛,眼角却瞥见一抹裙摆,吃了一惊。 抬眼看向汉莲娜,李李翔脸色发白地问:“你怎么还没走?” “小姐,我还要留下来收拾东西。” 汉莲娜蹲收拾茶杯的碎片、砸得变形的书、及不知飞到哪里的光片,地毯有茶渍和血迹,清理起来不会很轻松。 李李翔也蹲下来帮忙,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其实一直都很能控制自己的脾气的,吓到你了吧。” 汉莲娜沉默不语,她当然吓到了。没想到竟有人敢打陛下,被打的人反而一点也不在意。 “我啊,一直梦想着一生能徜徉在星海中,犹如骨头中空的生物般,并不属于陆地,只能在宇宙中邀游。”李李翔不知道为什么要和汉莲娜说这些话,也许只是因为无聊才扯出一个话题吧,“原本梦想很容易便实现,原本很容易,却因为身体变得太差……视力不行,臂力太弱,连在飞船上打杂都没办法。一直一直想着,如果在梦想实现之前没遇到他便好了,一直一直一直想着也许我以前经历的全是醒梦,只要眼一睁,梦便醒了,所处的世界是没有朱利安少爷的世界……” “陛下对你不好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李李翔对陛下有多重要,她这样说陛下太可怜了。 “好?这种随意在别人身体内加上锁链的事情我并不是第一次遇到。” 第一次知道手腕上的镯子有什么作用时,她几乎感到脚下的土地裂开,坠向无底深渊的恐惧悸伯感。而这第二次,她只觉气愤而已,莫非连这种事情都容易习惯吗? “你不明白吗?人最大的危险是专权、偏执、狂热以及愚蠢,因稀奇便独占、因偏执而毁坏、因狂热而追逐、因愚蠢而只认为自己正确,这几点朱利安少爷都占全。你能明白吗?不能以自己的意志在世上生存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不,我不明白。受陛下恩宠是极为荣耀的事情啊,你应该感到极为荣幸才对。” 是谁说过,对事件本身的发生更令人震撼的永远是人们对发生事件的看法,李李翔几乎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来表示听到汉莲娜这句话的感想。 “也可以这样认为吗?”李李翔虚幻一般地笑着,“但我并没有回应这种恩宠的义务哩。” 吃晚饭的时候没见到李李翔,等工作结束后回寝室时,隔壁的房间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小心地推开门,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人类的气息。 她到哪里去了呢? 汉莲娜应该在她身边,所以不用担心,而且还有“真理之锁”锁住,她不会再逃走,如果紧追不舍的话,一定又被她所厌恶呢。 慢慢地踱回自己屋内,朱利安呆呆地坐在床沿,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隔壁有走动的声响,李李翔回来了啊。弯下腰才把靴子月兑掉,又突然听到脚步声向门外走去,觉得有些不对地,他连忙抓住靴子又往脚上套,一跳一跳地跑出房间,却看到长走廊底端,汉莲娜抱着一床白色的羽被正要下楼梯。 “汉莲娜。”朱利安不觉高叫道,“你去哪里?” “陛,陛下。”汉莲娜没想到这么晚陛下还没有睡,她连忙行礼,有些结巴地说道:“我送、送被去,因、因为夜有些凉。”。 爆内经常行走的路两旁每五米远就埋有感应的圆灯,随着走动,地面上的灯一颗一颗在身后延展着,在黑暗中犹如银河一般幽幽发亮。 “小姐下午的时候是与安达子爵在一起摆弄花草,吃过晚饭后,小姐又跑进书房,看书一直看到现在,然后她说今夜就留在书房睡。我见书房内床小被薄,便又回来拿了一床被。” 说真的,侍候李李翔小姐,除了每日跟她乱跑外,实在是一件极为轻松的事情,小姐即不会刻意刁难、也不会有诸多要求,绝大部分小姐在做事时,根本都忘了她在身边,她要做的,只是不要出声打扰便行了。 走近书房时,汉莲娜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四面墙壁全摆满书架的书房内散发着一种幽清书香,红木书桌上一片凌乱,但是并没有人,汉莲娜悄悄推开书房内的小门,抱着被子走了进去。 书房休息间里灯火明亮,单人床上和衣蜷着一个人影,朱利安轻轻地走过去,不觉失笑。 李李翔微张着唇酣睡着,还有着轻微的呼噜声,她头边摆满了图书,身子边压着一叠纸,手中还握着笔,竟是写着写着睡着了。 不过身子被硌得很难受吧,李李翔眉头皱得紧紧的。朱利安轻轻地抱起她,在这里睡得不舒服,还是回寝宫去睡呢。 贴到李李翔身上的纸飞旋着落在地板上,引起他注意的是上面写满了洒月兑的字体。 汉莲娜机灵地忙弯身捡起地板上的纸,又从床上拿起几张写上字的纸给陛下看。 战争是国家的大事,它关系着人民的生死,国家的存亡,不可不慎重考虑……凡是兴兵作战一定要根据全局和形势的轻重缓急来作出决定,认真分析敌我的利弊再确定作战方法,总的目的在于保存自己、制服敌人……远征能否确保没有忧患?处在险地能否确保没有危害?急行军能否确保战斗力不受挫?冲入敌阵能否确保不入敌人的重围?战胜敌人能否确保不受大的损失?撤退而不致失地,则退;避开敌人锋芒就可保全自己,则避;败退可诱敌,投降有图谋,放弃有所取,便可败、降、弃…… “她抄这些东西做什么?”示意汉莲娜把写满字的纸在书桌上放好,朱利安抱着李李翔向外走时轻声问道。 “小姐说在宫内太无聊了,不知道要干什么,干脆写本兵书消磨时间,所以就在书房里找了许多资料。” “她要写本兵书?”纸上几行字怎么看怎么都是抄选一些名将的计谋啊。 汉莲娜点了点头,在书房问小姐要看什么书时,小姐就这样回答她的。 “反正古今中外的兵书战策好像都差不多,这也是李李翔小姐说的。她曾在塞莱渥公国作为司令官的幕僚而在前线的军舰上呆过两年,因为太出风头而被扫到后方,主管后勤,靠替长官捉刀军事论文而升官,她说长官若知道她失踪了一定很焦急吧,最主要的是年底要通过的论文她才帮他写了一半而已。” “这些都是她告诉你的。”李李翔对他又憎又怕又恨,绝计不会同他说出这些话吧,但往好的方面去想,全都是因为汉莲娜的关系,他才知道李李翔以前的一些事情。 但比起微酸的嫉妒心来,李李翔竞也会像平常人一样工作更令他吃惊。她留在记忆中的印象早已因时间的流逝、深刻只想记住的而化成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李李翔小姐是个温和又开朗的人呢。” 上一秒钟嘟嘟喃喃地自怨自艾,下一秒钟却又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地重新振作起来找寻让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也可以称她为好了伤疤忘了痛的那种人。但是这么随和的小姐,对陛下却是憎恶又讨厌。 “一想到我将会变成个被朱利安少爷喂下饵食便随之起舞的笼中鸟雀,心中便恶寒不已啊!” 极悲观地对自己以后的生活做了个极形像的描述,李李翔一脸郁卒。虽然有些不敬,但汉莲娜反而认为,如果是李李翔小姐抛下微笑的饵食,随之起舞的应是陛下才对。 不想再从别人口中听到他所不知道的可爱,朱利安极为暖昧地“嗯”了一声抱紧李李翔。 夜静悄悄的,感应灯随着脚步走近又一盏一盏亮起来。小径两边修剪整齐的花木因柔和灯光的照射而有着和白日不同的幽然神秘。朱利安和李李翔两人周身洒落细细的银粉,犹如被无尽的星光包围着,漫步在银河之上。 汉莲娜不知不觉地垫后,如珍宝一般护卫着怀中的女子的朱利安,周身没有其他人进人的空间。 陛下也是个普通男子呢。 有些感慨地移开目光,无目的地看向别处,瞳孔中突然印落一闪而逝的红光,根本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时,巨大的爆炸声猛然响起,大地剧烈晃动起来,草石和空气流涌过来,汉莲娜无法站稳地后退几步,忙扯住身边的矮树稳住身子。 而整个银月宫的感应灯因撞击全都大亮着,一瞬间宫内亮如白昼,但同一时间,因声浪、气浪冲击,玻璃灯罩砰然碎裂,黑暗重新降临。 第四章 在清晨便融化掉的星星的碎片, 化成闪闪亮亮的丝网, 用扯下的那对比雪花还要洁白的翅膀作点缀, 围困住你。 李李翔蓦然惊醒,漆黑圆大的瞳孔在张开的瞬间是几乎可把人心吸食进去的幽深美丽。 “小型压缩弹,长0.52米,直径34毫米,起飞重量520克,射程80公里,有效杀伤半径为70米,圆概率误差为2米,弹落地离这里90—150米远,目前对这里没威胁,我还可以再睡一会。” 幽美的眸子当即闭上,李李翔才做个翻身的姿式,突然又一惊地猛睁开眼,“离我卧室100米的地方就是太空战舰的指挥部,指挥官才不能死,要不作战失败了都没办法找人背黑锅呢。” “咕噜”一声翻下床——没有成功,骤然惊醒后以本能支配的思想和身体慢半拍地发现自己在别人的臂弯中一颠一颠的。有些愕然地抬起眼,入目是朱利安绝美的侧脸,细小的汗珠沿着他优美的下巴流进紧束的衣领,他耳中塞着小巧的耳机,大叫着:“青岚,青岚……青岚……你没有事吧,快通知帝国危机处理中心,立刻查清袭击的方位,逮捕相关人员,并通知保安部派侍卫队到银月宫来,因还不知是否有人员伤亡,把医师也请过来……” “我醒了。”打断朱利安的大声叫嚷,李李翔清醒地说道,这句不是梦话。 “嗯,不要害怕呢。”脚步不停地向前跑着,朱利安低下头朝她安抚地笑着。 “所以……”刺鼻的硝烟引起李李翔的警觉,她扭头看向朱利安跑去的地方,不觉惊叫道:“不是应该逃向安全处吗?为什么你要往爆炸处跑。” 要是再来一枚压缩弹的话,他们一定死光光——刚才觉得不对劲原来就是因为这样啊,压缩枪炮是在陆地上用的中型武器,如果呆在太空舰上的话应是威力更大的素粒子兵器——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防御系统应该全面启动了,再来攻击的话一定会被拦截的,我们已没有危险。我是天堂宫的主人,这次宫内发生这种事,我也负有一定的责任,我至少要看看有没有伤亡才对。” 若防御系统管用的话,刚才的压缩弹怎么会命中目标的?幸亏她今天躲到书房睡。浓烟中,塌陷了几乎一半的两层楼的寝室,像头恐怖的怪兽一样蹲踞在黑夜里,若她今晚睡在里面的话,不死也丢掉半条命了。 李李翔对朱利安的话嗤之以鼻地说道:“关于危机处理你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办吧,你所要做的是先休息一下,然后请秘书拟定明天将要面对公众解释说明的演讲稿……”远处传来爆炸的轰隆声,仰头看去,东边和南方的天空闪耀着炽白的火光,而后又归于黑暗。 “咳咳,陛下,这里很危险啊,你怎么来了。”剧烈地咳嗽着,青岚从满天弥漫的灰尘中跑出来,他脸上和身上都蒙上厚厚的一层灰,几乎是个土人,所幸身上并没有见到伤痕。 “李李翔小姐受伤了?陛下,让我抱吧。”体恤皇帝辛劳的,青岚心无芥蒂地伸出手,朱利安却脸色大变地连退两步瞪住青岚。 “啊……我……不是……”因朱利安恐怖的表情,青岗也吓得后退两步,放下手结结巴巴地解释着,眼角扫见漫天尘灰里又跑过来一个人,他连忙转移话题:“侍卫队的队长凯利·葛德已经第一时间内赶过来了……” 某种危险的气味钻入鼻端,因朱利安的紧搂,手臂和腿部被勒得生疼而挣扎着伸出手的李李翔脸猛变得苍白如纸地大叫道:“别让他过来……” “呃……” 李李翔的手不顾一切地向青岚抓去,某个男子恐怖的表情还留在脑中的青岚迟疑了一下,而后左袖一空地,藏在左袖中的光束枪已旋转着滑进李李翔手中,“让开。”凝眉冷目像少年般的女子有种说不出的威严,青岚竟无法抗拒地侧退半步,认定青岚一定会让开的,李李翔在说话的同一时间便连开四枪,光束贴着青岚的衣角钻进在他身后五六米远的男人体内。 “你……”开枪射中的是侍卫队队长啊。 “快跑!李李翔的脸色更白如初雪,她冲朱利安耳边尖叫着:“快跑啊,他身上携带的炸弹有效杀伤力是半径二十米!” 如终于明白地,青岚和朱利安骤然转身,拼了命远离已被李李翔射中双腿跌趴在地上的男子。 剧烈的爆炸轰然响起,火舌吐出浓烟滚涌而来,气浪撞向后背,朱利安几欲跌倒,滋滋奇怪的细碎声竞在己震聋的耳边异常清晰,鼻端竞能闻到炙肉的焦味,有效杀伤力是半径二十米啊,用力把怀中的李李翔扔向两米外的矮树丛内,朱利安力气用尽地跌到草地上滚了几滚,气浪沿着他的头顶“呼呼”地吞吐着,但力道明显弱了许多。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李李翔在矮树丛中试了几次才爬起来,她跨过树丛忙跑到朱利安身边,趴在草地上的男子后背呈红黑色,由颈部以下到腰部以上大面积烧伤,散发出难闻的焦熟味。 “陛,陛下……”被气浪抛到半空中又摔落在地上的青岚拖着一条伤腿跑过来,看到朱利安的惨状不觉失声悲叫起来。 “耳机给我。” 等了半秒钟,青岚只是蹲要抱起陛下,李李翔粗鲁地从他耳上抢下耳机,并一脚把他踢离朱利安,火爆地说道:“别乱动,会伤到柔女敕的肌肉……喂,是侍卫队吗?” 调整频率的李李翔不再理青岚,自顾自地和对方通话:“……哦,不是?是保安部……”突然停止说话的,李李翔猛地关掉耳机,看向青岚,侍卫队的队长都叛变,那么谁可信任呢…… 褐色皮肤的高大青年此时已完全恢复了冷静,见李李翔脸色有异地看向他时,不觉脸一冷地沉下来:“你连我也怀疑吗?我们青家世代没有背叛两个字。” “对不起。”李李翔立刻道歉。 几道强光在灰蒙蒙的夜空上切割着,映出远处跑过来身穿着黑色衣袍的侍卫军身影。 她急促地问道:“你知道宫内为我检查身体的那个地方吧。” “知道。” “不要让任何人看到把陛下带到那个地方,我会想办法给他找到医生。这里一切有我应付。” “你……”迟疑地看了一眼李李翔,青岚欲言又止。 “嗯。”李李翔露出了解的笑容,“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能力,我自己也不相信呢,但我好歹也是朱利安少爷承认的未婚妻,用这种身份调配侍卫队还是可以的。” 即使侍卫队都背叛了,在没见到朱利安少爷之前应该也不会对她有太大伤害吧。 从来都没期待过还谈什么相信不相信,青岚无言地背起昏迷的陛下,小心地不碰触他的伤口。“嗯……你也要小心啊。”终于说出关切的话,他头也不回地隐藏进黑夜中。 “唔,你也保重。”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话,把从青岚身上抢来的光束枪塞进袖筒里,李李翔重新打开耳机,调到在宫内惟一知道的一个人的手机频率。 “嘟嘟嘟”响了好几声过后,耳机中才响起显然是蓄蕴着巨大火气的粗重气息:“混蛋,不管你是谁,这下绝对死定了。” “喂,老头。”绕过支零破碎得看不出到底是什么部位的血肉块,李李翔以矮树作为屏障弯着腰向侍卫军走去,同时以开朗的声音道着歉:“对不起呢,把你从睡梦中叫起来,不过在我死之前,还可不可以再和你做笔交易。” 受伤的肌肉被拉扯着,从剧痛中醒来,身子软弱无力,用力睁开眼却只看到向后飞逝的黑压压的树影,嘈杂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头昏昏沉沉的,他没有力气了,竟还在奔跑吗? “……李李翔呢?” 疑惑地自言自语,身边没有那种令人焦躁不安却又感到安心的清新气息,李李翔不在啊。 天上的星子闪烁着,但四周依旧黑漆漆的。 莫非他还是呆在地下室里。 天上的星星只是以假乱真的立体投影。 能在真实的天空下生活,遇到李李翔的事情全都是做梦。 那么那些感情,急切的、慌乱的、惊恐的、迷乱的也全只是梦里的感受吗? 似酸似甜的心思、似辣似苦的心伤,其实也全是假的? 黑夜似乎没有尽头,他究竟要跑向何地呢,他讨厌长不大的自己,讨厌没有李李翔的世界,如果真是做梦的话,那他永远永远不要回到现实之中。 “啐,真是任性的小表。”有人在身边这样说着。 “莱莱亚。”高声叫着,四周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如果你留下来的话,我就不会任性。” 讥笑声。“你继续任性好了,我何须留下来管你。” 悲哀得想哭。“你说过喜欢我的,你说过会陪着我的。这全是你说的,你为何不遵守约定。” “……喜欢应是珍视和快乐吧,我不记得你有那种感情……”有风吹过,卷起散播在空气中的语音粒子消失不见。 莱莱亚……找遍任何地方都找不到。 求求你,即使是讥嘲也好,不要连声音也从我这里消失。 “青岚,陛下情况怎么样,手术没问题,危险期已经过去,陛下应该可以醒了啊。” “……他还陷入昏迷之中,嘴里不时说些梦话……” 叫的全是“莱莱亚”这个名字。 “老师,即使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还会有人死去,实在是人类本身的精神和身体太过脆弱的关系吧。” “凯洛里,别说不吉利的话!” “咦?”无法抑制的惊喜声音,“陛下醒来了。” 听到青岚的叫声,一时间,御医和凯洛里全都移到白色的病床边,看着趴在床上的朱利安。 长长的金色长发盘起,上身因背部才移植了新皮肤的关系光果着,只在下半身盖上薄毯。眸子冰绿而明亮,视线穿过蹲在床边的青岚,看着七公尺之外的金属门。 “李李翔呢?” “为什么这次事件要让我当发言人,狄斯特子爵是干什么的!或者把消息封锁三天,等朱利安少爷精神好了,自己去解释不是更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李李翔揉着太阳穴烦躁地大叫着,她已经一天两夜没有合眼了,而这些不知体恤人的贵族们竞还逼她上说明会。 罗摩衍那宫小型的会议室挤进了近三十个人,除了自己身后的汉莲娜外,李李翔没有一个人认识。 “可是李李翔小姐,这次戴尔亲王逼宫事件你应该最清楚啊。” 什么叫她最清楚,她只是意外事件的无辜受害者好不好?李李翔瞪住和自己隔了两个座位的、一头褐发、极为俊美的男子,听尼古拉斯介绍说,他就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帝国金狮”安瑞亚·杜·加尔公爵,哼!她记住了,这家伙竟敢在她不爽的时候落井下石,看她以后怎么报复! 安瑞亚因李李翔的瞪视竞脊背发凉地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他怎么有被报复心重的蛇盯上的感觉。 但是这次几乎令莱依克皇室重创的事件,却的确是被这个上一秒目光毒辣,下一秒却哈欠连天的男……不,女子,所化解的。 连安瑞亚都没想到,前几天他才提到的戴尔亲王的野心,这么快就爆发了。 连陛下也认为戴尔·德·艾姆帕森不过是虽对皇位有所垂涎但却没相应魄力实现这个野望的胆小无能之人,全归功于一直在陛后做小动作,在陛下发现时又诚惶诚恐发誓忠于国君的亲王大人精湛逼真的演技吧。戴尔作出卑下软弱的样子,不过是放松陛下应有的警惕之心而已。 作为内应的侍卫队队长凯利·葛德在先皇还未驾崩之时已在侍卫队服役了。深夜换班时乘监视器不注意,一瞬间打开防御网让压缩弹发射进宫内的人就是他。 虽说自动监视器发觉不对时立刻采取紧急事态时用的临时防御系统,阻挡随之再来的攻击,但若不是陛下出去散步夜晚没睡的话,那一枚压缩弹说不定就能结束莱依克帝国艾姆帕森家族一百三十七年的统治了。 住在海文思市西区的亲王有二十万私人军队,因考虑到奇袭的结果,他只带了七千人偷偷北上,躲过和杀害巡逻警察后,潜伏在王宫四周,皇宫的地图及入宫的金属卡都有内应交付过了,在压缩弹成功发射进皇宫内银月宫的寝室后,亲王立刻开始行动。 七千人分成二十组分搜不同的宫殿,规则是见人便格杀无论,目的是寻找新皇尸体和皇室权章。 以卫星定位的地图在进入皇宫之内时曾受到强烈干扰而失效,但幸亏系统随即恢复清晰,要不在方圆几百里的宫中,确定新皇是否确切死亡及拿到象征性的权章,而达到夺位目的,还真是极不容易的事情。 亲王的私人精兵在初入皇室内曾想无差别地给予破坏,但所发出的小型炮弹却被建筑物旁和树林中发出高能光束和高能强流亚原子束的定向能武器摧毁,甚至连发射的人也被卷入光束中死去。 此后分开的二十组人,至少有十九组被他们所相信的定位系统引入到死地,等终于发觉到不对而想撤离时,被前来救援的军队所捕捉。 据说是因为李李翔就用皇宫保安室内的电脑锁住傍他们信息的三颗卫星,而后篡改一些资料而已。 最快赶到皇宫支援的,不是和李李翔作交易的尼古拉斯,而是离王宫最近的和陛下同住在海文思北区的安端亚,他是被住在海文思南区的尼古拉斯叫醒而迅速赶来的。 随后赶到的还有财政部长凯瑞夫·狄斯特、第三十八军将领海普·凯伯、军政副部长方亚相、经济部长艾伦·葛瑞德、此外还有安全局、警察部、学生军队陆续抵达皇宫。最远的是一位住在莱吾公国首都莱丁市,三小时前才到达海文思的凯瑟琳外交参赞,已出嫁的皇帝的姐姐。 开始安瑞亚带来的五千名私人军队,李李翔是真心欢迎的,但随后陆陆续续进驻皇宫的精兵却令她脸色越来越绿,比起如何安置各贵族的私兵来,捉拿亲王的事情反而算是容易的事情。 那个臭老头干什么这么兴师动众,叫这么多人来啊! “李李翔小姐,李李翔小姐……” 昂责接待的侍卫一路急叫地跑进小型会议室,却被满室的凝重吓阻了脚步。 揉了揉太阳穴,李李翔不耐地道:“又是哪个子、男、伯、侯、公爵前来啊。领头的请他进来,军队就地蹲倒,不用特意来禀告我了吧。” “这次又是我的哪个学生前来,过了规定时间了啊。”尼古拉斯皱眉道。 他所告之的学生要么在规定时间内前来,要么有国事缠身明确地拒绝,而这个听到军令却不准时到达的人要受到严厉的惩罚才行。 李李翔冷哼一声,她也是才知道尼古拉斯是海文思军校的校长,安瑞亚几人就是军校已毕业几届的学生,屋内的其他军官也大部分是他们的门生。 让人真怀疑尼古拉斯救援陛下是假,开校园聚会才是真的吧。 侍卫听了李李翔和尼古拉斯的话只是用力地摇着脑袋说:“不是,不是,是新闻机构的人……” 莱依克帝国天堂宫的异变早已惊动了感觉比常人敏锐一倍的新闻记者,他们从昨天早上就一直守在天堂宫附近,用远镜头摄下私人军队驻扎进皇宫的镜头,迅速直播向全帝国。 而后更多的新闻记者由全国各地飞扑到海文思市,抢新闻如同打仗一般,竟有些电视记者不顾皇宫上方禁止飞行物飞过的警告而坐上直升飞机,由空中拍摄皇宫内状况。 “怎么连这种小事都问我。”李李翔睡眠严重不足,脾气益发暴躁,“直接把直升机打下来不就得了,然后解释说因与亲王余党作战,不小心把新闻界飞机击下的,看看谁还敢不要命地飞到我头顶上。 “……李李翔小姐……”侍卫吓呆了,虽说是这些无孔不入的新闻机构先触犯了禁令,但他们真的要对民众出手吗? “开玩笑的啦。”李李翔面无表情、一点也看不出开了玩笑的样子,“派人驱离他们就可以了,记得要亲切礼貌。对了,那些军队整天在宫内草地上呆坐一定也很无聊,去批些抹布水桶来,让他们帮忙清洁一下宫内所有宫殿外壁走廊栏杆上的污积陈灰。”凯瑞夫小气得连一个铜盾也不批,几十万私人军队的膳食费全由皇宫自掏腰包。让这些吃白饭的家伙们义务劳动一下也是应该的。 侍卫有些怯怯地看了看会议室里其他军官不豫的表情,也对哦,原本是带私人军队前来救援陛下的,没想到现在竟降格当清洁工,任谁都不会感觉舒服吧。但现在李李翔小姐的气势明显呈上风,识相的都会很乖地听她的命令。侍卫决定领命地行了个礼退出会议室,脚程竟比来的时候还快上几分。 尼古拉斯校长喝了口绿茶,呿,这里不是皇宫吗?怎么连些侍从都没有,让贵客们都喝些凉掉的茶。但看一眼李李翔——脸绿绿的,他还是忍耐一下好了。 “李李翔,现在只有靠你来平息这场骚动,要不议员和新闻界都会穷追不舍的,作为皇帝的妻子你有这种义务。” “我虽然由朱利安少爷指定为妻子人选,但实际还是元老院没同意的外人,我出面根本不合适。”李李翔朝他龇牙假笑一番。哼!她才不要上电视造成即成事实。 “李李翔小姐,李李翔小姐……” 会议室外又响起叫嚷声,李李翔紧握着拳头,咬着牙向门口看去,恨声说:“这次又是什么事情。” “陛下醒来了,指名让你过去。” 青岚出现在门口带来了大家期盼已久的好消息,艾伦首先反应过来,他激动地冲到青岚面前急切地道:“真的吗?快带我去见他。” “陛下只指名叫李李翔小姐过去。”青岚冷淡地拒绝。 而李李翔不同于上一秒狰狞表情的绚丽笑脸更耀花了众人的眼。 “真的吗?我这就去呢。”李李翔脸一转又笑眯眯地看向众人道:“这一段时间因我的不愉快而影响了大家的心情,真是对不起,希望大家原谅我。” 目送着几乎蹦跳起来的李李翔的离去,凯瑟琳参赞极为欣慰地道:“一听到陛下好转便这么雀跃的样子‘看来她是真心喜爱着陛下啊,这我便放心了。” 尼古拉斯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他却是觉得李李翔是因为可以摆月兑他们的纠缠才如此兴奋吧。真是个有趣的人。李李翔叫醒他时,因太过仓促而没想到交易的条件,现在他想到了,交易内容就是要让李李翔安分地当个好王纪!不过她说话举止太过粗鲁,一定要让人好好教才对。 只有艾伦咬着手绢恨恨不已,呜呜呜呜,艾姆帕森陛下见色就忘友,也不管别人伤不伤心。 走廊栏杆上坐着一些军服各异的私人军正在任劳任怨地刷着廊柱,李李翔满意地点点头,那个侍卫的效率不错,应该给予提升。 由罗摩衍那官到御医所要二十分钟路程,一路上遇到不少军人正在修剪草树枝叶,虽偶有嘈杂,但并不过分,看得出纪律极为严明,李李翔再次点了点头,这些军人军风不错,无法收为己用的话也应给予嘉奖。 走到御医所门口,李李翔才想起来问陛下的状况:“朱利安少爷怎么样,背上的伤要不要紧?” 青岚一付“你终于想起问”的气闷表情,“医师的技术很精湛,陛下的背不会留下疤痕,只要在床上静休两个星期的话,就可以完全康复。” 走进御医所先要分进两间男女不同的浴室清洁身体,然后换无菌服装,边走过长长的通道边进行消毒,然后再穿过三道金属门才能进入病房。 凯洛里呆在病床边,焦急地看向门口,见到李李翔和青岚出现的第一时间便冲到他们面前埋怨着:“喂,喂,你们怎么来这么慢,很吓人的你们知不知道。” “吓人,陛下情况恶化了?”青岚脸色一变,就要冲到病床前。 却被凯洛里一把拉住,“不是啦,陛下没事。我是说在陛下面前讲什么话他都不理,只是直直地看着门,眼睛灿灿亮亮的,美得令人毛骨悚然啊。” 瞪了一眼口无遮掩的凯洛里,青岚碰了一下李李翔的肩,示意她先走。 原本只是盯住金属门的亮灿灿的眸子从李李翔出现时便盯住她,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被那样专注地盯着,李李翔心中也忐忑不安地越走越慢,但只几公尺远的距离,她最终还是拖着脚走到病床边。 “朱利安少爷,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嘛。”呵呵假笑着,李李翔凑近打着招呼,朱利安的后背只隐约可见缝合的痕迹,伤好后最多只留下细线般的伤痕吧。 任谁都没想到朱利安听到李李翔的话会有那种反应,在她话落只停顿一秒的时间,趴躺在床上的朱利安猛然起身抱住她的脖子,众人瞬时傻了眼。 润滑的肌理贴着李李翔的脸,意识到那是朱利安的果胸时,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脑部,几乎快要爆炸的火热。 “陛下,不要用力啊,缝合的线会崩开啊?” “小姐,不要挣扎啊,陛下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啊!” 医师和青岚都不由自主地惨叫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又紧张地看向病床前相互纠缠的两人。 因李李翔慢慢地停止挣扎,朱利安也相应地慢慢卸下力道,医师和青岚也慢慢地放松紧绷的身体,“怦怦”乱跳的心也缓缓回归原位。 “……可、可是这样很难受啊……” 双手抵着床沿,李李翔半弯着身子,头全埋在朱利安怀中发出极度委屈的声音,时间一久,撑住朱利安手臂的脖子,半弯的腰都酸疼得要命,而且而且而且……鼻端充斥着纯男性的清冽气息,和脸颊触到的微冷肌肤,更让她感觉到自己口中吐出的气息是如何火烫,脸颊是如何燥热。 “陛下,快平躺下,放开李李翔小姐吧。”医师鼓足勇气走近两步,好言相劝着,陛下背上缝合的地方已经有血渗出了,看得人心惊胆战,始作捅者却只是冷冷地看他一眼,不要打扰的警告意味浓烈。 医师惧怕地停住脚步,无计可施。 陛下的表现就像怕人抢走宝贝的玩具而紧紧抱住的孩童。青岚轻咳一声,并未接近陛下捍卫的领域,而是远远站着提议:“陛下,李李翔小姐这样很难受的。你先放开她,让出一点地方让她躺在你身边。她有一天两夜没睡觉,很累了。” “我不……”她不累,生龙活虎,精力充沛,照这样撑个一二十分钟没什么问题。 颈部的重量消失,李李翔慢慢扭动着已僵直的脖子朝朱利安偷看去,他果真认为“同床共枕”是好主意,正向床边退,给她留空位置。 雪白柔软的大床看起来舒适诱人,而且身后三双眼睛都在紧张地盯着她,若她敢有一丝退缩之意,他们一定会拼命阻止吧。 李李翔哭丧着脸,月兑下鞋不甘不愿地就要爬上床,随着朱利安的移动,覆在他腰上的丝被微微掀起,李李翔的眼角无意识地瞥到那里,而后大眼蓦地圆睁,全身僵直。她脚一蹬床沿,身子往后急退。 “李李翔小姐!”青岚懊怒地叫道,陛下都为她受了伤,她怎么连陪伴陛下一会都抗拒。 “他没穿衣服!李李翔的叫声比青岚还高还尖锐,太太太太太太可怕了,她的眼睛一定会长针眼,她出去后一定要用清水洗一百遍眼睛。 “陛下背部烧伤面积那么大,当然无法穿衣服。” “可是他下面也没……啊!”李李翔才不过退了两步而已,已跑至她身后的青岚猛然抱头、医师掀脚地硬把她抬到床上按倒。 “我不信你没看过那东西!”青岚气得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和同事同住时是不小心瞄到过几次……”但但但但那是朱利安少爷的…… “别那么不干不脆了。”伴随着凯洛里大声喝斥的是玻璃的碎裂声,“青岚、老师,你们让开,我来和她好好谈谈。” 青岚和医师向后看了一眼,忙不迭地立刻放开李李翔,退到一边喘着气,而李李翔也气喘吁吁地半支起身子向凯洛里看去。 原本穿着白大褂的温和青年,此时变得一脸狰狞,他扔掉吸空的药水瓶,大姆指轻推,把大针筒里的空气推出去,喷射出的水线映着他的森森白牙,纯粹一个变态医师。 “李李翔小姐,请干脆地回答我,你要冷静还是清醒。” 一群疯子。李李翔无言地躺。她讨厌打针,尤其是打镇定剂。相比起来,与其意识不清地和朱利安少爷睡在一起,还是乖乖陪他一下下,等他睡着后,她就可以偷溜了。 也许她真该选择打镇定剂。 眼睛紧闭着不敢睁开,睁开便会见到如绿宝石般亮灿的眼睛,勾魂摄魄。松松垮垮盘起的细如绢丝的金发有几绺垂下来,缠绕着她的颈部和手臂,近在咫尺的脸,气息交融,仿佛呼吸着他的呼吸。 不过,这些她都还可以忍受,无法忍受的是……他没有穿衣服。 因背伤的关系,朱利安只能趴睡,他手搭在李李翔肩上,几乎压着她半个身子趴着。李李翔沐浴后穿着的衣料丝薄轻滑,朱利安赤身压在她身上,几乎都感到皮肤细腻的纹理,别说其他了。 因僵直地躺着而异常疲累的身子只微微动了动,肌肤与肌肤的摩擦,就犹如夜空中出现的闪电令人目眩心惊,半边身子都热热烫烫、酥酥麻麻的,有种不熟悉的渴望在心底悄悄升起,她,想紧紧地抱住朱利安。 在初见朱利安的时候,他长得漂亮可人,令人忍不住想抱住疼疼,等真的抱住他时,却差点被他所杀,那时她才知道朱利安厌恶旁人碰触,没有人例外,即使是她也不行。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主动碰过朱利安,反而渐渐地,是他缠住她,但她已没耐性。 美丽皮相下隐藏的骄纵、蛮横、残忍,慢慢地接触到,慢慢地心惊。 切瑞伯星球处在莱依克帝国的边疆地带,一个偏远寒冷的小行星,比中央集权制的首都和周围市区更疏于管理的混乱地区,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却能成为那里的头面人物,并不单单是依赖贵族血统的关系。 在下决心离开他的前一夜,她终于忍不住问他,那个容貌美得不似凡人、却因缺少某种情绪而让人感觉到害怕战栗、无缘由锁住她的人。 “你没有普通人的情感吗?没有那种即使只是细小的微不足道的东西,因得到而感觉快乐,因失去而会悲伤,因不公而愤慨,因无理而反抗,害怕黑暗和沉沦,祈望光明自由的感情吗?” “我得到我应得到的,丢弃无用的东西会有什么快乐和悲伤。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愤慨和害怕的东西。” “那我呢,为何执着于我?” “因为我还未想丢弃。” 那时她问了极度愚蠢的话。也许从一开始她就做了极其愚蠢的事情,同情一个并不需要怜悯的人,却忘记了那是一柄双刃剑,自以为是地认为会解救治疗别人的心灵,却在得到的不是感激敬慕时,而冷眼怨怼。 失去自由时,不止一次地想着,如果她就此毫无感觉地死去,他会是什么表情呢,费心留下的猎物突然死掉了,他的脸色一定很有趣。若不是她怕死的话,也许会小心地试一次哩。 好不容易才逃了出去啊,到底因为什么,她又重蹈复辙,世界如此之大啊,为什么又遇到他。 “还未要丢弃吗?” 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着,肩膀一紧,却是朱利安又用力搂住她,炙热的唇几乎就贴在她唇边,令她从过往的回忆中惊醒,小心翼翼地半睁开眼,朱利安闭上眼似乎睡着了,长长卷卷的眼睫在眼下映出浅浅的阴影,粉红的唇微微张着,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熟睡时倒像个天真无邪的孩童哩。 不知什么时候起,李李翔看朱利安时,眼底已没有惧怕与憎恨,而多了一种经由时光慢慢厉练,名叫包容的心绪。 由书本中抬起头来,凯洛里看着病床,不觉哑然失笑。 慢慢地走近,他抬起半落到地上的丝被,横七竖八躺在床上肢体交缠的李李翔和朱利安都在沉睡,李李翔的眉头微皱着,似乎被压得很不舒服,全身光果的朱利安肌肤润白、身姿优美,虽然只是单方面拥着李李翔,但画面还是极具煽情之能事。 凯洛里扯被小心地为两人盖上,有些懊怒地叹了一口气,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老师已回家休息,青岚也到罗摩衍那宫帮忙去了,若是他带有相机,把两人的睡姿拍下来,卖到小报去,一定会净赚几百金盾吧,真是可惜。 不过,凯洛里回头又看看相拥的两人,真打扰了他们会是罪过呢,而且若让父亲知道了,一定会被杀吧。 莱依克帝国的艾姆帕森陛下和李李翔殿下,也许过不久,就要换成这种称呼了 银河历448年十一月十七日,戴尔·德·艾·姆帕森亲王发起的逼宫事件以朱利文·德·艾姆帕森的清醒宣告渡过危机。解散亲王私人军队,捕捉相关涉案人员,举证让亲王认罪伏法,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第五章 真想杀了你。 狂乱而疯狂地说出这句话的并不是仇人, 独占、抢夺、毁坏, 全都缘于以“爱”为名的咒语。 纤细的身体外罩银丝与宝石缀成的高领斜襟式银灰色长袍,腰带是金丝编制,身侧垂下细小的宝石链,随着走动,发出轻脆碎鸣声,丝织的白色内裙下是黑色的半跟皮鞋,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朴实的声音。 晨光由窗外映射进全是镜子的室内,反射出炫目的光彩。银色的丝袍也因洒上一层金光而更显华丽辉煌。 暗夜般的黑发低垂,掩住黑曜石般的眼,瓷玉般的肌肤,圆圆的仿若少年般的脸,神色认真地有种冷凝的美丽。 “啪”的一声巨响,一把巨大的扇子敲在李李翔头上,“抬头,挺胸,收月复,精神一点,不要总垂着头!” “痛啊。”精美如画、绮丽似诗的美景消失,画中人李李翔捂住头地向后蹦跳着,“老太婆,你怎么下手这么狠。” “老太婆?”精美装饰的脸有龟裂的危机,商夫人又一抖扇子地敲过去,“不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冒出这么失礼的话,请注意贵族间的遣词用句。” “我就爱用这种口气说话,别人不想听就不要听算。” “这么说来你想王室成为媒体的笑柄吗?” “……又不是我想成为王室成员的。”瞪向商夫人,李李翔的口气有些软化下来。这个不知从何处跳出来的商夫人,据说是新娘学校的校长,是尼古拉斯特意聘请来教导她进退适宜的礼仪的。让她能在三月的元老会上成为宪法承认的王纪,就是尼古拉斯的交易内容,当那老头说出这句话时,李李翔便有一种自己扯着绳子往自己脖子上套的感觉。 那老头不是闲着无聊便是老年痴呆,不要求加官进爵而要求这种事。想到这里她才注意到,她和老头做交易好像是为了救朱利安少爷哦,为什么事情终了,只有她似乎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发什么呆,还不给我快点练习走路!” 瞳孔中猛然放大的、浓妆艳抹依旧敌不过岁月侵蚀的脸,可怕得令李李翔心中仅存的一丝反抗的勇气也消失殆尽,虽然不甘愿,但李李翔却无任何办法地只得乖乖听话。 “脚步不要跨太大!” “腰部要用力!” “不要拖着脚走路!” “步子要轻盈,轻盈,你当是走正步啊!” 门口传来窃笑声,李李翔用眼角看去,一扇子又扇过来,“不要东张西望!” 为什么我会落到这种地步。 中午休息的时候,李李翔瘫在木地板上,连无语问苍天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李翔。”尾音微有些拖长,暗含着亲呢意味,不符合贵族矜持用语的声音传来,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前来的人是谁。 那个依恃着自己是病人、每天晚上都会以病痛为借口抱着她睡的家伙,现在伤好了,换成白天纠缠她。 “朱利安少爷,这几个星期堆积的工作你做好了吗?” 才不过三日时间,病床便按照陛下的意愿从御医所搬到罗摩衍那宫的书房,他虽趴在床上批示一些文件,但到底是个病人,不能太过劳累,工作也就慢慢累积下来。原以为他伤好后可以几天不用烦她,看来是她太乐观了。 突然忆起身上穿的是华贵得近乎华奢的衣袍,虽然是由皇室出钱精心裁制而成,但穿在她身上就应变成她的。李李翔挣扎着站起身来,斜靠在镜前扶手上,只怕再压绉毁坏了衣裙。 “工作并不轻松,但只要见了你,便是再累也觉得值得。”说这句话的男子露出近乎天真的笑容,“换回女装的你竟美得别有一番风味。” 仿若掀开他说的话便能察视他内心的单纯,却让李李翔头皮发麻地闭唇无语。 “总觉得你在怕着我。”绿色的眼眸锁住她的神情,朱利安小心翼翼地说道。 “……”李李翔无言注视着朱利安的圆圆大眼有些茫然,圆圆的温和的脸,连微笑时仿佛也怯怯得怕惊吓到别人的可爱轻柔,给人第一印像是温柔恭顺惯的女子,但那只是假像而已。 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在那毫无个性的面容下是何等桀骜不驯的灵魂,在她体内流淌的是渴望飞翔的血液,就像鸟儿一样,不需要金丝鸟笼和多余的钱财珠宝身份,即使折去一翼也要换取自由。 “为什么呢,我已努力要变得像个普通人,你不需要再怕我啊。”他尝过蚀骨痛心的滋味,他体会过失去的绝望,如果可以能再体谅一下别人,会不会离李李翔更近。 “你改变关我什么事。”李李翔歪侧着头皱眉说道。她现在已成熟到可以保护自己,已不是五六年前,虽然已是成人但还未摆月兑少女稚气的女子,现在想起来,她也有某些地方做得不对。但即使不憎恨朱利安少爷,她还是无法原谅他在她眼中植入晶片和在她腕上硬扣上信息环的对她身体和精神的伤害。 “为什么我做什么事都得不到你回应……” “你除了把我拴在身边还做什么了。”李李翔嘲笑着。分开的几年,朱利安少爷还是没有长进。生死相依的生命,心却如同两条平行线永无交集。 如同陷入浓浓的黑暗中,朱利安一瞬间露出了悲哀的表情。被那茫然的大眼所掩藏的内心究竟在想什么呢,避开他,躲开他,还是逃开他…… 心蓦地一紧,手指缓缓抚上李李翔的脸颊,支起她的下颌。李李翔避之不及地,朦胧的世界中惟一清晰的景象就那样直直地撞在心底。 微皱的形状优美的眉、冰绿色绝美的双眸、挺直的鼻及红艳的唇组成可魅惑人心的极致的美,与四年前相比,褪去了些微稚气的男子却依旧纯澄如水,宫庭生活、政治阴谋、军事斗争所衍生出的卑鄙、脏污、阴险、黑暗仿若从未近身的;他还是圣洁纯真的模样。 七年前初见面的少年,就如同初生的孩子般纯美无邪。卸下她所有心防,让她以为他是无害可爱的孩子而接近着疼爱者。再后来,就像只是期望得到关注的有一点任性有一点骄横的可爱孩子,他在她眼中置入晶片。 “现在莱莱亚只可以看清我呢。”洋洋得意的又有些窃喜的神情,是小孩子拥有着只属于自己玩具的快乐表情吧。 美丽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被原谅……还是他如此清楚自己的魅力而认定她绝不会苛责他呢。 厌恶便是从那时便深植在心中的吧,有着一张美丽脸孔的朱利安少爷其实只是以自身需要行事的人而已,不问手段只求目的,在他心中没有善恶界线、是非观念,更没有任何恐惧和黑暗的心理,支撑他运用权势的不是理性,而是本能。 在她手腕上扣上信息环也是,无任何恶意地、单纯地禁锢着她:“因为我很喜欢莱莱亚,把你留在身边有什么不对。” 从不认为自己有错的孩子,有错的是那些拂逆他意愿的人。 失望到极致便是绝望。由昏睡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少年,从纯洁无垢的眼中就像可看透他晶莹剔透的心令她安心露出笑届的人一开始便不存在呢。 冷淡地笑着,李李翔抬手拂开朱利安的手指,但手腕却反被他握住。 “还……还痛吗?”声音是压抑着的暗哑,朱利安把她右手的窄袖褪到手肘处,显出细白的手臂来。 肉眼即可辩认,手腕向上三寸的手臂的肌肤和上面手臂的肤色明显不同,手腕的颜色偏向莹白,手臂却是莹黄,颜色如此不同并不是日晒的缘故。 想把衣袖拉扯下去的左手又被朱利安的左手捉住,绿宝石般的眼阵直直看向她,带点祈求的意味。 “你已经问过了,不痛啊。” 修长的手指沿着她右手的手心缓缓向下滑,朱利安只是单纯地想抚模她的手腕而已,但酥麻的感觉直传人心底,今她差点跳了起来。 “说过不痛了啊,别一副好像你很抱歉的样子。我开始用了麻醉,所以并不觉得痛,只是最后到秘医那里,他要连接神经所以要求病人不要用麻醉,那时才很痛……” 用力想抽开手腕,但朱利安的力气大得惊人,“你……”用力瞪着他,却发觉他眼中强烈的痛苦之色而怔了怔,随后又为心中因为他痛苦而感到的痛快而大吃一惊,但最终令她害怕的却是朱利安低下头,亲吻上她的手腕内侧,喃喃道着歉:“对不起,伤害了你。” 充满怜爱之情的吻……怜爱,这种感情又怎会从以单纯本能生活的朱利安少爷身上看到…… “你疑惑的神情好可爱。”被迷惑住地,朱利安的唇离开她的手腕,吻上她的眼睑。 李李翔受到极大冲击,脑中一片空白,但事情的诡异又刺激着她的脑细胞竭力活跃起来。朱利安少爷为什么从受伤后总是说些奇怪的话做出奇怪的动作。若是在平常人身上发生,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在朱利安身上出现却显得不正常……或许是她多想了,朱利安少爷所表达的就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他是在对她说甜言蜜语……按通俗的说法,是他把她当作女人看待,而在追求她。不说她还忘了,朱利安少爷已经快二十二岁了,对女人感兴趣也是应该的,但为什么会是她……她以前长得是很美丽不错,但因为吃药的关系,无论身体还是脸形都改变了,况且以前她比较像是他母亲的角色吧……归根结底,他还是不太正常…… “你在嘀咕些什么?” 空中散播着微烫的粒子令李李翔一惊地往后靠,朱利安不知何时已贴在她身前,冰绿幽深的阵子看着她说道。 “……嗯,你离太近了。” 属于人体的热度辐射在空气中,浅浅地包围住她,不知为何,心跳得有些失序了。 奇怪……因为朱利安少爷做出奇怪的事情,连带着她也受影响变得异常了。贴近的毫无瑕疵的脸,触碰起来是否滑润如玉呢;长长的金色头发,抚模起来是否如丝缎般滑顺呢;如果现在拥抱住他,会不会还被扣住颈喉摔出去呢? 原来即使知道他的性格有多么恶劣,她竟还会被他纯洁绝美的容姿所迷惑啊。 镜室中,亲密相对的身影因相同的华服美饰,相衬的身高体形,远远看去,竟意外的和谐美丽。 “为什么,她明明又丑又笨,陛下却好像很迷恋她的样子!” “想到以后就要被这种人管,心里真是很不舒服。” “我要告诉舅舅,让他在元老会上投反对票,才不会承认她是王纪。” 细碎的耳语声从门口传来,朱利安面色一冷地转过头,厉声说道:“是谁在外面?” “啊。”几声惊喘,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轻响,从门口跑走几个女孩子,朱利安眉头一皱地沉思起来。 “她们是谁2” 因朱利安的奇异神情而引起了李李翔的好奇之心,她们应该就是在她练习走路的时候在窗外窃笑的人,而在王宫内院可随意走动的话,身份应该不一般吧。 “……若我想得没错的话,应该是我的姐姐妹妹们。” “啊,你还有姐妹?” 不能想象朱利安还有家人的事实,李李翔无法置信地大叫起来。她早已忘了一个月前曾见过一个美女参赞的事情。 “应该是吧。”新皇自己也不太确定,“安达对我说过我还有七个异母的姐妹,其中四人已出嫁,三人还呆在闺中,应该就是她们没错。” “但是,但是……你一直不都是一个人吗2”不是像她一样只剩孤零零的一人吗……想想这世界上,他还有一半血缘相同的人,李李翔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真正孤单的只是她一个啊。不知为什么,意志猛地消沉起来,连说出的话也酸溜溜的。“哼,你一定很高兴一家团圆了吧,你一定倍受疼爱吧,你一定不需要什么代替品了吧,有了亲姐妹嘛。” “那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我连她们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即使姐妹在他眼中也是面容模糊不清的人影,怎么想都想不出她们长得什么样子。她们对他惧而远之,他也无意对她们特别关注。 从以前到现在,只有李李翔是主动走近他、眼睛直视着他说话的人。 现在让他不明白的事情就是李李翔为什么又生气了。 “真的。”歪侧着头盯着朱利安的表情,发现他是认真的时,嘴角已随着心意向上扯出弦月的笑容,圆圆的脸立刻变得清灵生动起来。 “你在宫中呆了三四年了耶,怎么还未知道她们的样子呢?”李李翔语气轻快地说道,并未意识到自己说着伪善的话,“以后办个家庭聚会,我好想知道和你有一半血缘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如果是你先希望的……”即使姐妹们会拒绝,他绑也要把她们绑到李李翔面前。 “你好像并不期待。”并未深究自己突然生气又突然高兴的心情,李李翔只是好奇着眼前的这个金发绝美的青年,他岂止对亲情淡薄而已,他对亲情根本是没有概念! 而让他如此,是不是……“莫非你的母亲被贬庶到边疆就是因为被她们的母亲害的!”李李翔兴奋地猜测道。为争宠而勾心斗角、阴谋陷害,一定是那样没错。 “……我从未告诉过你吗?” “什么?” “我母亲是因为想联合外戚控制父亲,独揽皇权而被贬庶到切瑞伯星球的,其实她已可行使国家的一半行政权了啊。她是因为贪心而遭贬庶的,和别人没关系。” “啊。”李李翔呆住。脑中浮现的哀凄怨妇的形像被打个大叉,朱利安的母亲大人好像比想象中可怕呢。 “她们真的不讨人喜欢,并不了解你,却在说你的坏话,我不会允许她们这么做的。” 朱利安赌气似的抿着唇,冰绿色的眼眸因生气而熠熠生辉,周身渐渐散出作为“人”的气息的新皇已不是“如画般的美青年”,像是倾注了巨大的生命力般,他已变得渐渐真实起来。 “我倒没觉得她们说什么……”况且议论别人是人类难以抑制的癖好。 “她们说你又丑又笨耶,你比任何人都聪明漂亮才对。” “真的?”被肯定的陶醉感满盈,嘴角又向上扯出一定的弧度,还是朱利安有眼光。 “当然,你是我所选定的人啊。” 虽然连她都有点怀疑朱利安少爷的眼光,不过也许是她低估自己的长相了,其实她真的是美丽得可颠覆众生的大美女呢。她喜滋滋地抚着脸颊照了照镜子,随即又立刻沉下脸来。 映在镜子中的两张脸,明显的不在同一个级别。有着俊美脸孔的朱利安周身都似在发着光一样,反观她,一张圆圆的脸,看着果真有些蠢。 她是长得不漂亮啦,即使说实话她也不会怎么样,为什么要说谎骗她呢。生气地斜着眼看向来利安,却被朱利安专注的视线吓了一跳,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似乎真的把她看成绝世美女般迷恋着。 怎,怎么会呢,一定是她太自以为是了,可是,可是那么认真的……让人无法挣月兑的绿宝石眼眸…… “李李翔小姐,下午的课已经开始了,艾姆帕森陛下请回避。”冷硬的女声响起,凝聚在两人周围微妙的砂粒缓缓塌陷,李李翔因外界的骤然打扰而分神,从迷幻的魔咒中清醒。 她懊怒地看着恭敬地站在三尺之外的商夫人,申吟般地哀叫道:“怎么会这么快,我还没休息啊。” “李李翔小姐,请不要发出怪声。”厉目刺向她,商夫人面无表情地提醒着。 李李翔眨了眨眼睛,疑惑不已,“我这不叫怪声耶,只是因为情绪而变换口气说话。” “我不需要知道你的情绪,我只要把你训练成庄淑典雅、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便成了。” “那样会心理变态的。”. “这是作为皇妃的基本素质。” “心理变态吗?” “李李翔小姐!” 翻了翻白眼,准皇妃一脸无奈,“真是的,开玩笑也不行啊。” 精美浓厚的妆再次有龟裂的危机,李李翔的不受教令商夫人深吸了口气,强压住心中怒火,“李李翔小姐,请不要做出不雅的表情。” 想她二十年的仪态教程,哪个顽劣不冥的贵族千金在她手上没蜕变成优雅的淑女,她就不信李李翔会是一个例外。 “朱利安少爷,我真的要变成那么僵直的样子吗?”并不需要有人教导的,李李翔转过头,极度委屈、可怜今今地问着新皇。 “李李翔小姐,你将是一国之母,不要遇到什么事就向男人撒娇。” 什么撒娇,她不过扮娇弱博得同情而已,在心里朝商夫人做了个鬼脸,她依旧楚楚可怜地看着朱利安。 李李翔从未这么恳求过他,朱利安的心如雪遇烈火般迅速溶化。他怜惜地抚模着李李翔苍白的脸颊, “我知道你会很辛苦,但有些事却不得不做,在公众面前完美的仪态是保护自己不受非议的最好的武器,我不舍得你受到伤害,请用心学一下,我会陪着你的。” 比平时低沉的声音带有迷惑人心的磁性,玫瑰红的唇牵引着她的视线,尝一口是什么滋味,是不是如玫瑰花瓣般清香。 “……真好,你答应了?”迷迷糊糊地听到这句话,李李翔激灵地从迷咒中醒来,又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而羞红了脸。 “我,我答应什么了?”不再看朱利安那绝美的脸,李李翔撇开脸小声问道。 “我说明年三月份不管你通不通得过宪法认定,我们都要结婚……” “吓?”李李翔惊得向后一蹦好远,他是什么时候说的,她怎么一点也没印像,“胡说,我怎么可能答应?!” “可是你刚才才点的头啊。” “骗人,我才不承认!”李李翔尖叫起来,刚才她是,刚才她是……心神不宁的状态,所以不算。 “做人要重诺守信,李李翔小姐。”商夫人皱眉道,莫非连品德课也要让她重新教育吗? 看了看商夫人又看了看朱利安,李李翔嘴张张合合的,但最终没说出话来。她好讨厌自己,竟会被美色所迷惑,而且那美色还是几年前自己最厌恶的人。 “我已告诉商夫人,她只要教导你一些基本的外务和内务的规矩便可以了,不用再逼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淡笑着看向李李翔,朱利安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快乐。 “可是元老院的尼古拉斯议员……”商夫人略有微词。 “就是因为你是他所推荐的,我才准许你进入天堂宫。”看着礼仪官的表情还是淡笑着没变,只是眼神不同就令人感觉压迫得呼吸困难。商夫人心中一凛地低下头,她猛然明白自己的工作也许只是走过场而已。无论做什么都满不在乎结果的仿若少年般的女子,在新皇心目中的地位显然极不一样。这个平民女子即使在新婚仪式上跳猴子舞,新皇一定也照娶不误吧。脑中竟会冒出这种怪涎的想法,商夫人更不觉悲哀地自怜起来。 辛苦地练习了一天,沐浴饼后,喝杯香喷喷的红茶是最惬意的事情了。 端起金边白底的精致瓷杯,用银制的汤匙搅一搅,散去些许热意,先轻轻地尝上一口。 “还是没有萨姆泡得好喝。”李李翔皱了皱眉,一仰脖子,把红茶当解渴凉水般一饮而尽。 “萨姆?”汉莲娜手微扬,被单如白雪般轻轻覆盖在床面上,轻扯了一下,把被单铺得平平整整,她又拿起带着金黄色流苏的圆枕放到床头,而后在床面上再铺盖上光滑的丝被,喧软的大床随时可睡上人。 “我的万能男佣……不,我的同事。” 安全和合作组织会议结束以后,萨姆他们应该都回到塞莱渥公国了吧,她不知会不会被当成逃兵通缉,若是这样的话,她一生也别想回塞莱渥了啊。真不甘心呐,想她在那里还有房产和存款哩。“汉莲娜,干脆我们哪天出宫到市内游玩一番吧。” 李李翔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从来到海文思,她不是呆在饭店中查资料就被关在宫里,一两个月没和外界接触过,感觉就像和整个世界月兑节一般。与人对应、思考事情都变迟钝许多。 “好呀,和陛下提一下的话,他一定会答应吧。”汉莲娜也很高兴地说。 李李翔脸色一变,“干什么还要对他说一声,我连出宫的自由都没有吗?” 和平常的温和不同,声音骤冷的李李翔有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汉莲娜喃喃地解释着:“只、只是陛下会担心……”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李李翔沉默着不再说话。 汉莲娜不知道李李翔小姐和艾姆帕森陛下以前是因为什么事情而分开,但小姐的心中一定还留有极深重的阴影吧。 无言地行了礼,汉莲娜小心地关紧门离开李李翔的寝室。灰蒙蒙的天空中,星子稀稀疏疏的,还未到就寝的时间。 一下午都没见到陛下,他一定还在努力地工作吧。 “喏,这是你要的资料。” 走进罗摩衍那宫,新皇平常办公用的书房,安瑞亚月兑掉狐皮大衣往衣架上一挂,送给朱利安一个大信封。 “外面很冷吗?” 放下手中的笔,朱利安接过大信封问道。窗外已满天繁星,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他才看五六个议案,天色已经暗了。 双手小心捧着青岚端来的热茶,安瑞亚怕烫地吹了吹,忍不住喝了一小口却又因为热烫而咂了咂嘴。 “还好啦,到底十二月份了嘛。” 大信封鼓鼓囊囊的,抖开信封上缠绕的丝线,照片的一角显露出来,好奇地掏出来,却是李李翔穿着军装,理着小平头的照片。 一直注意观察朱利安表情的安瑞亚“哈哈”笑起来,朱利安深受冲击的样子真是太有趣了,不枉费他特意跑来一趟哩。不过,他当时看了那张照片也是吓了一跳呢。 “你捉到的那个人在塞莱渥的经历很精彩哦。”精彩到连他都大吃一惊的地步。 编号s9507。姓名,李李翔。银河历421年2月生。性染色体xx。 银河历440年十月通过最际联盟太空船驾驶官九级考试。 银河历445年二月通过塞菜渥公国技工九级考试。 银河历445年五月入伍,六月通过塞莱渥公国炮术、测量术两项考试。同年进入塞莱渥第七军舰队,在主舰琉客波斯号上服役。军衔少尉。 银河历447年七月因身体问题由前线退下,转入后勤工作。次年元月成为军户司司长,军衔少校。 银河历448年十月十五日提为第十三任军政领事长,军街中校。 薄薄的纸张是右上角印上圆形的金色“极密”两字、同时签署了军事部长和公国执事官的名字的复印件。 “李李翔究竟是什么身份……” 安瑞亚端着已凉得温温的茶走到朱利安身边,从简历下模出几片磁盘道:“你看看就明白了,看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塞莱渥有多重视她。” “李李翔在通过技工考试后便在塞莱渥公国伊黎市的军事港口工作,在她正在主舱内修理通话板时,敌军来袭,她是一边修理着半毁的线路一边无奈地飞上了天。据说在那次战役中,就是她救了现任的军事部长约克·金。李李翔入伍也是他推荐的。” 并没有认真听安瑞亚讲话地,朱利安面色凝重地看着工作台上虚拟的3d画面,就像电视上播放的生活剧一样,主角是李李翔。起床、刷牙、洗浴、吃早餐、关门上班。下班开门、月兑鞋、工作、看书和电视、上网、吃晚饭、洗浴、睡觉。 “李李翔所住的房子也是政府提供的,比市面上的房价低了将近一半。哦,她的身材怎么看都是男的吧。” 安瑞亚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在洗浴的画中人,升腾缠绕的热气让李李翔的身体益显朦胧神秘,滴洒着水珠的黑色的发,闭着眼冲洗的惬意表情,水珠沿着脊背滑顺而下,伸手拨开湿湿的发,整个身体因不经意的动作而呈现出极其娇媚极其诱惑的姿式……” “砰”的一声巨响,3d画面骤然消失,安瑞亚吓一跳地看向猛然起身的朱利安,他双手抵着桌沿,手背青筋冒起,一脸怒容地咬牙道:“这复制盘由谁手中得到的,告诉他,把塞莱渥公国中所有关于李李翔的资料全都销毁,代价是他可选择在莱依克帝国任何一个城市生活,爵位和四十万金盾奖金。” 朱利安狂涌而出的杀气让安瑞亚都心悸不已地退后两步。 “竟敢这样对她……” “因、因为她特别,或者说她极具军事才能吧,所以塞莱渥才会破格使用身有残疾的她。”听到李李翔的事,朱利安狂乱的眼神变得有些安静了,安瑞亚连忙越说越多,“你忘了吗?前两年塞莱握第七舰队被称为‘不败航队’,无论和努美新亚争夺苏士运河之战还是与布克思因航路权益分配不公引起的会战,都是因为第七舰队的加入而决定了塞莱渥的胜利。还有我国因塞莱渥倾销大米而决定制裁他,却在谈判桌上听闻爱莎星云处第二十二军海利·凯伯,海普·凯伯的哥哥遭到第七舰队围困的消息而不得不让步……” “那不是因为第七舰队的司令官是被称为‘战争之神’的法尔·贝林上将的缘故吗?” 能提出疑问表示已冷静下来了,安瑞亚暗吐出一口气道:“法尔·贝林是在447年五月份病逝的吧,而李李翔也在那一年因同僚排挤而由前线转入后勤,官方书面报道说,贝林将军在最后的几年备受病魔折磨的日子里,反而战胜自己,把名将的称号保持到最后一息。但现在想起来,贝林在病逝前几年运用的战术极度出神入化,和他以前朴实稳重的战法根本一点也不同。而那几年,李李翔便是极受他宠信的幕僚人员。” “你的意思是说法尔·贝林是因为李李翔才得到‘战争之神’称号的!” “也可以那么认为。法尔·贝林有记日记的习惯,他死前两年的日记因涉及机密而被列入极密档案里。而李李翔只是一个没背景没战绩的文官,却被破格提携为司长,现在更升到军政领事长的职位。她几乎是一年便升一次军衔,即使立过功的军官也没她这样平步青云。只要她升至准将的军衔,即使是文宫也可以到前线任职当军事参谋。看来塞莱渥打的就是这种主意,与其让李李翔这么有才能的人在前线以小卒的身份在三流的指挥官指挥下不名一文地死去,还不如在后方好好培植她成为大将之才。” “所以才每日每夜监视她吗?” 眉尖挑动,杀气又炽,竟做出比自己锁住她还恶劣的事情,塞莱渥才不配得到她! “喀”的一声门响,把浅睡的李李翔惊醒,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还是极为清晰。沿着地板、床柱传入耳中的细细的震动更把她的心抽得紧紧的。 真是讨厌,他自己不是有卧室吗?为什么非和她挤在一起睡,还过分地把她当成抱枕。早知道睡得熟熟的好了,就不会只因听到脚步声就这么紧张了。现在是继续装睡,还是醒来一脚把他端到床下呢2 “呼”的一声,另一边的软垫因有人坐上去而微微下沉,李李翔的脊背因外人的气息逼近而掠过一阵寒气。嗯,她还是装睡好了。 “李李翔,我知道你没睡。” 骗人骗人骗人,他一定会以为她听了这话会惊吓地跳起来吧,她才不会如他所愿。 “从我一进门,你的呼吸便乱了。” 屏住呼吸,李李翔更用力地闭上眼睛。 吃吃的轻笑伴随着自言自语的清雅男声:“看来真的睡了啊,这样我便可以为所欲为了。” 身边的软垫越来越向下陷,人体的接近使肌肤更不自觉地紧绷,虽闭上眼,但仍感觉到阴影逼近,鼻尖痒痒的,气息微拂其上,终于觉察到危险地,李李翔猛地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幽深无比的眼睛如世界上最纯净最璀璨的绿色宝石,以纯粹的美丽诱惑人心,在美丽宝石的中心,映出她的模样。 因为离得太近,他脸的样子反而有些模糊,呼吸的气息掠过肌肤刺刺麻麻的,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了,李李翔感觉到窒息地微张开唇想深呼吸,朱利安的脸突然压下来,含住她的唇。 一瞬间,仿若麻痹了一般,心弦震了震后又剧烈地跳动起来。酥软甘甜的触感令朱利安本能地轻咬一口,生涩得令李李翔因疼而张开唇,向后退缩着,但朱利安用两手封住她的退路,她口中香甜的气息更诱惑着他舌的探入,如好奇的孩子般寻找更甜美的存在。 “呜……”心跳逐渐失速,仿佛要窒息的预感令李李翔挣扎起来,睁大的黑色眼睛中映出朱利安有些迷乱的神情,但渐渐眼前一片暗红,就在快背过气之时,朱利安的唇终于移开。 “呼呼……”李李翔弓着背用力呼吸着,因太过急促,空气吸入气嗓中,她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背上的轻拍令她的咳嗽缓了一缓,“咳咳,你想杀死我对不对!” 李李翔抬眼上望,小脸因憋气而变得一片绯红,呛出眼泪的大眼因生气而闪亮璀璨,舌忝吮过的唇更是红润诱人,在别人眼中痛苦扭曲的表情却在朱利安眼中异化成绝美的风情。 “李李翔。”谓叹似的低哑语气令李李翔又受了震动地全身一僵,而朱利安乘机低头重新封住她的唇。 爱极而伤,患得患失。 “萨姆是谁?” “哎?”被吻得七荤八素的李李翔脑中已一片空白,只是有些气喘地用迷茫的眼看着他。 那个在工作中为你打点一切也毫无怨言,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绝对不同的高大英俊的男子,是谁? 原本已滚到唇边的话,化成一声苦涩的叹息。朱利安只是紧紧地拥住李李翔。 “你是属于我的,任谁也别想抢走你!” 第六章 绷紧的细细的理智的丝, 连接不安。 靶情日积月累,缓缓慢慢, 而崩溃,只要一瞬间。 “我是个被神所遗弃的人。” 全世界女孩子艳羡的对像、麻雀变凤凰最为经典的范本、亲自演饰灰姑娘般美丽童话的女子倚趴在桌子上,长叹短吁地说出会让诸神震怒的话。 坐在商场七楼的休息区,李李翔强忍着腿部的一阵阵抽痛。以前开始吃“亚当果”药囊时,身子的某些部位也会不时地抽痛,几秒钟到几小时不等。没想到停药后,要受同样的苦。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想好好玩一下的,谁知道这么不走运。 见到李李翔脸色苍白的模样,汉莲娜连忙从背后的背囊中掏出暖壶和瓷杯,很利落地倒了一杯药茶放在她面前。 停止吃药的李李翔,身体已渐渐朝女性化发展,但她一直对自己本身发生的事情感受迟钝,等身体因断药而产生过敏反应病倒时,朱利安才知道招来医生为她调理身体。 李李翔是在病床上戚戚惨惨度过新年的,但她反而庆幸自己病倒了,因为不用和朱利安一起在电视上发表新年祝词。而且宫内举行了几次大的庆祝活动,她也以身体微恙为由没有参加,而是和汉莲娜一起躲在卧室里看娱乐节目吃年糕,度过了一段极惬意的日子。 就连说出要到王宫外去玩的想法,朱利安也没有阻止。生病丙真可以得到额外的补偿啊,虽然李李翔有了这层感悟,但是生病还是太难受了。 再放下一个瓷杯,汉莲娜打开药盒,一股清香溢出,她遵照医嘱小心地调配着药剂,而李李翔闻到了那香味却几欲干呕。 “可不可以不吃药啊?”李李翔可怜兮兮地闷声说道,吃过这种药后再吃任何东西都索然无味,害得她食欲大减。 汉莲娜柔声说:“不可以哦,小姐,这是保护骨骼不因失去药效束缚而变形的药剂,你就忍耐一下呢。” 李李翔不甘不愿地接过第一杯药茶,小口小口地吞食着。 坐在大片的玻璃窗前略显病态的柔美女子,引得四周喝咖啡的人一看再看,却又被她身边站着的褐色皮肤的高大青年以充满杀气的眼神给回瞪过去,连侍者都不敢上前。但他阻止了偷瞄却无法阻止窃窃私语。 “喂,看见那个女子没,好像新皇的未婚妻啊。” “噢,真有点像呢,不过新皇的妻子的脸圆圆的,她却有尖尖的下颌。” “只是个贵族小姐前来购物吧,若真是准皇妃的话怎么可能只带一个侍女和侍卫就跑到商场和平民坐在一起。” “我却听说准皇妃是个男人,要不怎么连贺新年时也没出来。” “嘻嘻,别胡扯了……” 对“像准皇妃的女子”好奇只保持了几分钟,众人的话题又转移到娱乐体育明星的绯闻八卦上,青岚和汉莲娜都暗吐了一口气,李李翔也放下瓷杯,低声埋怨着:“原来我在购物区购物时被人注意是真的啊,我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呢。都怪朱利安少爷。”害她这么害羞的人成为公众人物。 “小姐,你为何有诸多不满呢。”在宫外,汉莲娜也变得活泼起来,见小姐把药剂也喝光光,她又冲了一杯甜茶做冲味之用,“陛下无论学识,容貌,身份,财富,权势全是上上之选,你为何还这么抗拒呢。” “因为少了爱情啊。” “哎?”并未想到李李翔会这么干脆确切地回答,而且答案会这么的……普通又奇怪,汉莲娜的表情一瞬间呈呆滞状态。 “和外在的表相身份财富没任何关系,爱就是爱了,少了爱情,婚姻根本不复神圣之名啊。朱利安少爷是不是迷恋我,我不知道,反正我对他没有恋爱的感觉哩。”她所希望的爱情是相视而笑的默契、平和浅淡的快乐、互相了解的温柔、互相信赖尊重、而且持久。而不是轻率冒失、强制夺取、吞噬一切的危险情感。 “那个,小姐……”完全想不到李李翔心中竟是这种少女情怀,汉莲娜越发觉得不可思议地失笑道:“爱情并不是最重要的啊,由婚姻中你可得到众人艳羡的身份和可预见的利益才最重要呢。” “晤,也可以这么想吗?”竟然被比自己小七八岁的少女说教,李李翔当真细细思考起来。 商场七楼是服装专场,以半人高的玻璃和楠木组成相互隔离的区间,卖不同品牌的衣物。在开放型的衣厅的一角,以半米高的玻璃和铮亮的金属栏杆围成圆弧形,地势稍比衣厅高一两个阶梯的咖啡厅,周围摆上一排观叶植物,使咖啡厅与衣厅的喧闹相互观望着,但又自成一室的放松安静。 由巨大的玻璃墙向外看,可见到商场正方形中庭中央可随音乐起舞的巨大的音乐喷泉,恒星的光映射下来,优美的爆发气势和倾泻而下的水珠如钻石般发出耀目的光彩,异常美丽。而目前独占这片美景的是坐在玻璃墙内侧的准皇妃大人。 变累商场想到咖啡厅内放松休息的人全挤到靠近人口的二三十张桌子上,宁愿不到李李翔旁边空着的十几个座位而和其他人共挤一桌,全缘于她身边站了个虽颇为英俊但却充满肃杀之气的冷血侍卫身上。 争执声传来,似乎是侍者所端咖啡的种类弄错了,遭到客人尖刻的批评,旁边有人劝阻,却不被领情,因此争吵起来。 人总会因为这种琐碎的小事而浪费自身的时间。汉莲娜不感兴趣地转过头,却看到李李翔脸色变得更为惨白。 “怎么了?” “想上洗手间。”药茶真不是人喝的,嗅觉所感受的清香在味蕾上留下的却是清辛气,难过得让人想吐。 李李翔站起来,汉莲娜紧随其后,摆在桌边的几大包购物袋毫无异议地全让青岚提着。所路过之处,原本高谈阔论的人不由语调降低或完全消失,身体也不自然地紧绷着。 才下了两级阶梯,便听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李李翔好奇地回过头看去,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站起来,手扯着浅蓝的衬衫大声咒骂着手忙脚乱的侍者,胸前褐色的污渍很清楚地说明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混蛋,你知道我这件衣服要多少金盾吗?连洗衣费你都赔不起/ “是,是你胳膀撞到我的……” 侍者软弱地解释着。 “什么,这便是对视如上帝的顾客所说的话吗?”男人口中显而易见的恶意令侍者吓得缩成一团。 也觉得有些过分,身边的女伴劝解道:“打令,别那么大火气,乖乖坐下来哦,我会再给你买一件的。” “可恶,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耶……”声音软化下来,由此可知道这对男女的从属关系。 还想再听下去,但胸中的恶心感翻腾着,李李翔连忙快乐向洗手间奔去。 不等汉莲娜把洗手间仔细检查一番,她冲进洗手台便大吐特吐起来,早上没吃什么固体食物,只喝一杯牛女乃而已,因此现在吐的全是酸水。 漱了漱口,又用凉水洗了洗脸,李李翔靠在洗手台上喘着气,现在全身都缓缓地痛,那种酸痛仿佛是深入骨髓一般,压迫着神经,令人无法忍受。 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廊的另一边走过来两个人,却是刚才在咖啡厅引起骚动的男女情侣。长发披肩极为妖艳的女人正在怒气冲冲地低斥着高大男子,似乎在说他为何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她的脸,衣服用水冲洗干净便成了,她会再给他买一件衣服!与刚才嚣张的气焰不同,高大男子畏缩地低着头不敢反驳。妖艳女人见女洗手间前站着三个人,走得近了,也不好意思再吵闹,便汕汕地闭上了嘴。 “我们走罢。”朝汉莲娜虚弱地笑了一下,李李翔靠左边走路,为那两个应该是到右边男洗手间的情侣让路。 相对而行的五人在相错的一瞬间,变化骤生。 李李翔三人行路的顺序是汉莲娜在前面,李李翔居中,青岚提着一大堆购物袋殿后,而高大男子比妖艳女子坠后半步,在妖艳女子与汉莲娜错过半身之后,高大男子突然发难。 畏缩地缩着身子的高大男子一记漂亮的左拳就向汉莲娜太阳穴撞去,骤起的杀气令她本能地闪避,而越过她的妖艳女子一个漂亮的后踢腿,风声如刀般划过她的脸颊,妖艳女子的高跟鞋划过她的颈部钉在大理石墙面上,被凄厉的气势所震,汉莲娜还来不及施展武技,月复部已挨了高大男子一记重拳,她疼痛难忍地缩紧身子,“不要伤她!”是李李翔着急地大叫,青岚扔掉袋子冲上去,把李李翔拉在身后保护着她,妖艳女子的利目扫来,压在墙上的美腿扫向他的脸颊,青岚不及拔枪以臂阻挡,受剧烈痛疼的却是后颈,呆滞地缓下动作,青岚双膝跪地,身子摇晃了一下才倒地不醒,汉莲娜吃惊地看过去,站在青岚身后的李李翔手刀的姿式还未放下,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冷酷阴森。,“李,李李翔小姐……”无法置信地低喃着,李李翔小姐怎么会……在背后偷袭青岚……他是保护小姐的啊……为什么……” “萨姆,克莱尔,你们真的很慢耶,都快四个月了才找到我。”面无表情地揉搓左手,李李翔并未看汉莲娜地越过她,“这两个人你们快点处理,别让我的贴身女侍太痛苦了。” 贴身女侍的眼固执地追随着李李翔孤绝削高的背影,而后是永久的黑暗。 坐上驾驶座,克莱尔发动汽车,由地下停车场开出,与众多的汽车汇聚在一起行驶在大路上,他才吐出一口气,拿下假发甩到旁边的座位上。 “喂,别拿下来。”李李翔松了松安全带,凑到前排座位间的空隙处说道,“没想到克莱尔你扮女装也这么漂亮啊,尤其那双毫无瑕疵的美腿更令人心动。” “那有什么好惊奇的,克莱尔是cosy一族,在银河奇兵游戏中曾扮过公主呢。”萨姆不屑地说道。他好歹也是一个军户司的秘书官,却有那种嗜好,真是丢脸。 克莱尔哼哼冷笑两声:“cos怎么了,总好过你这个万能男佣。” 两人互瞪一眼,又同时转过头去不再说话。李李翔扑哧扑哧地笑着:“真稀奇,你们竟能吵得起来。”萨姆一直是温和内敛的人,而克莱尔除了游戏之外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他们平时也是各做各的工作并不太交谈,虽没有别的部门同事间勾心斗角的事情发生,但也未有好到可以吵嘴的交情。 克莱尔斜看了李李翔一眼,打上深红色眼影的眼竞也妖媚如丝,害得李李翔的心都“突”地猛跳一下。“还不是因为老大你不声不响地做了莱依克帝国的准皇妃,害得我和萨姆都没办法交差,只能一直窝在海文思想问一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一直都没回国,一直呆在海文思吗?”李李翔这才想到事情的严重性,“你们不怕被国家当逃兵通缉啊!” “我们即使按时回国,长官都丢离了,也会受处分。”萨姆停顿了一下才道:“我们和塞莱渥联系过了,上面交待了,如果老大放弃成婚,在三月份之前回国的话,上面会即往不咎的。” 李李翔隐隐觉得不对劲,“上官私自离开,怎么会让下属负责,要担责任也是格瑞准将吧,而且上面哪会那么好心,我回去后一定要坐牢的。”虽然并不是她有意当逃兵,但若说她是俘虏的话肯定谁也不会相信,法律就是法律,她回去后肯定会被判刑。 况且她和朱利安要结婚的消息一定早就传到塞莱渥掀起轩然大波了吧,以前一心想着要回塞莱渥,现在冷静想想,才发觉她根本没有退路。 “你是不同的。”萨姆加重语气说着,但却没有看李李翔,“而且……换个身份的话轻而易举。” “……我怎么听不太懂。”李李翔歪侧着头不解地看向萨姆,她为什么要换身份?她可以为非抵抗力发生的错事坐牢,但并不用因这种事情整个否定自己吧。 汽车平稳前行,车厢内一阵人为的沉默,不知为什么,以前在她面前可以毫不顾忌嬉闹的下属如今感觉变了许多,但有什么改变了,她却又说不上来。 “老大,等我们逃出海文思再向你解释吧。”克莱尔一边开车一边打开电脑寻找到海北机场的最近路线。 李李翔的惊异更深:“我从未向你们求救过,你们怎么这样笃定我会跟你们走呢?也许是因为我被朱利安少爷的美貌迷惑住而缠住他才如愿以偿当上他未婚妻的……” “朱利安少爷?”克莱尔不解。 “笨,是朱利安·德·艾姆帕森陛下。”狠瞪了一眼岔开话题的克莱尔,萨姆看着李李翔的眼神立刻柔和下来,“我是猜的。在安合会议的第一天,你是见到那个陛下才变脸离开我们的吧,等听到有恐怖炸弹包裹出现要关闭大楼,我给你打电话时,当时不知道你处在什么地方,现在想想,应该是汽车后座,而且几乎同时,就有人找到我们,以检查为名收走我们的所有随身携带的东西,检查完毕后,只有我的手机被扣压下来,他们应该查到了我发给你的信息,但当时却没想到这层关系。回到酒店过了四十八小时你也没出现,格瑞准将报了警,暂列你为失踪人口,直到六天的安合会议结束也没你的消息,直到第八天无聊地翻早报时,发现你的影像竟在第一版面,而且还配上那么个耸动的标题,几乎把我们所有人都吓坏了,格瑞准将和夏丽丝上尉立刻回去复命,我和克莱尔留下来,把酒店退了,在皇宫旁边找了间民宿搬了进去,观察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国的外务人员也曾非正式地向艾姆帕森陛下提过你,说你还是在职的军人,服役未满,结果陛下当即递给他你的一封退职信,还说你以后就要入籍莱依克,和塞莱渥再无关系……” 李李翔听得目瞪口呆,她从未在朱利安口中听到过这些事情。 “我和克莱尔也是等了三个多月才见到你出宫一次,当即就跟了过来。没想到这次接触会这么顺利,年前的王宫爆炸事件,我和克莱尔化装成记者租了架直升机在王宫上空盘旋了几圈都没见到你、还被驱逐,真是倒霉。不过这次我国的外交人员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停在海北机场的小型太空船随时可以起飞。” “等等。”李李翔伸出手阻挡萨姆独自兴奋的话语,虽然她极为感谢塞莱渥只为她这个小小的领事长便这么兴师动众,不过,“我从未说过要离开海文思啊。” “陛下,李李翔小姐身边侍女的电话,要不要接听。” 罗摩衍那宫的小型会议室中,朱利安正在听取镑部部长一年的总结和新年的展望,枯燥的数字和千篇一律的陈辞化成极具诱惑力的催眠曲,令他昏昏欲睡。但各位部长们只见到脊背直挺的美青年清美冷俊的脸,眼睑半闭着,和平时一样平波无惊。 还是少年的白鹫站在门口举着电话小声说道。屋内全是帝国的重量级人物在开会,按说谁来求见在大门处就被挡掉了,绝不会有闲杂人等敢来打扰,但手中的电话就不一样了,那是陛下交待的只要铃响就必须让他自己接听的电话。 见陛下点头,似乎可感受到会议室内疑惑和斥责的眼神所形成的压力,少年侍卫低着头,小跑步地跑到首座,把电话交给陛下。 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声“抱歉”,朱利安什么都没解释地走进会议室内的小屋中,示意白鸳关上门。留下几十位部长面面相觑,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个侍女的电话,就让陛下中断如此重要的会议?! “汉莲娜,这次是什么事情,如果你们逛累了,说出地点,我让司机去接你们。” 背靠着墙坐着,汉莲娜一副快哭的表情,“不、不是,陛下,是抢,是李李翔小姐被抢走了!” 秀眉猛地皱起,绿色的眼眸转暗,“青岚呢?” “就是李李翔把青岚打昏的,现在他还没有醒。”汉莲娜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抢走小姐的人,小姐好像认识,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的我听她提过,好像叫什么姆的……” 呼吸一瞬间停止了。 “我从未见过那么可怕的小姐,她……这次会不会真的离开不回来了啊……” 细细碎碎的哭声模糊又遥远,朱利安茫然地看向小屋窗外青亮亮的光,连说出的话都不像自己发出的声音,空洞而悠远。 “白鸳,通知外面的人,部长会议延期到下个月中举行。同时通知加尔公爵,让他半个小时之内绝对赶来。” 车身猛地一歪,滑人右航道,差点撞向迎面飞驰而来的汽车,吓出一身冷汗地,克莱尔连忙握紧方向盘又驶进左航道,稍降车速。 “克莱尔,注意安全驾驶啊。”李李翔惊吓着,她还不想死哩。 “什么叫还未想离开海文思。”注意力并未被刚才差点遭遇车祸的事件转离分毫,像被人朝头泼了一盆冷水般,萨姆沉下脸问道:“你如果不想离开,为什么还帮助我们把那个侍卫打昏。”虽然只是一个人,但受尽严苛训练的护卫还是应比他们更善于扭转现场的状况,如果不是李李翔偷袭得手的话,他们能顺利逃走还是未知数呢。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不过想在伤害还未扩大前先放倒一个。”李李翔认真地回答道,无论是青岚还是萨姆他们受伤,她都不乐于见到。 “有些无法说出口的原因,我无法跟你们一起离开海文思。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们能安稳居住几个月,应该也被监……” “无法说出口的原因,是无法放手的荣华富贵吧!”萨姆猛地大叫起来,温和的眼因气愤而发红,“李李翔上校,你想叛国吗?!” “哎?”半晌才明白萨姆口中的意思,李李翔比他还震惊,“叛、叛、叛国,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你嫁给艾姆帕森陛下就是叛国。” “啊?”国际婚姻很普遍啊。 “你是我们塞莱渥重要的……军人……” “怕我泄露塞莱渥的机密吗?我的级别还未到那种程度啊。” “你本身就是机密!” “萨姆!”克莱尔暴喝着,萨姆仿佛失言的脸硬扭过去。 “怎么回事?”视线在两人身上穿梭,李李翔越加认定这两个人有什么事在瞒着她。 “……总之,上了飞船我们就会向你解释。”手指紧紧地握住方向盘,克莱尔闷了半天才道。 “上了飞船也会被轰下来呢。”喃喃地说着不是预言的话,李李翔看向车窗外。汽车已经驶离市中心,化为线状向后飞移的绿色应是郊外的树林。如果在这里下车的话,很难叫到出租的说,还是到机场再与他们分开吧。 萨姆细细地打量着看着窗外风景的李李翔,现在她有着以前在塞莱渥所没有的娇态,虽然很早就知道她是女性,但真的看到了她的女装打扮,心中还是极为震撼,虽然比心中的模样漂亮许多,但在他还是怀念她以前圆圆的脸仿若少年的样子。 现在的李李翔——他不认识。 “咦?”陌生的女子发出惊呼,随即脸上露出了露骨的厌恶,“真不明白朱利安少爷的脑中构造是什么,他就不会稍微朴素一点吗? “那是什么!”饶是见惯大场面的克莱尔也发出呜咽似的悲鸣,从湛蓝的天际飞旋而来密密麻麻的重金属物,巨大的螺旋浆在金属物头顶上飞旋着,不一会便飞到克莱尔车前,“为什么apg—4型战斗型直升机会在这里出现!”还多达四十架!相对于直升机身下的导弹,藏在身上的光束枪根本不用拿出来了,在车快要被掀翻的气浪中,克莱尔无奈地缓缓降下汽车。 车头轻微的振荡,一个身穿华贵白衣的青年如鸟般轻跃其上,“砰”的一声巨响,青年抬脚用力踏在前窗玻璃上,透明的防弹玻璃却被他一踩而出现龟纹状裂纹,由下至上看益发高大的极具压迫力的身影,美丽得令人不寒而栗的眼透过玻璃瞪向克莱尔,红艳的唇中吐出无情的词语:“李李翔呢。” “在这里啊。”推开车门跨出汽车,李李翔没好气地说。天上众多的直升机所旋起的风刮得衣裙乱舞,头发也被吹得直贴到脸上,双手压着头发,她的脸色奇差无比,“少爷,你不要每次都这么夸张好不好,真是的,你连八小时也等不及吗?” “押回去。” “哎?” 身边突然出现两名全副武装的军人,即使注意也并没有想到他们是押解自己的人,手被猛地按到身后,上身和手同时被绳子打结捆住,直升机上垂下来一根绳子,扣在她的腰上,两个人双手一举,她便被扯上直升机内,萨姆和克莱尔冲出车子高叫着她的名字,却在还未动作时便被人压在沙地上,缴械捆绑住。 李李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朱、朱利安,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对他们那么粗暴!”风的呼啸声掩没了她的话语,但朱利安还是抬起头看着她,绿宝石的眸子冷澈心肺。 心猛地一凛,下面斥责的话再也说不出来,绳子一紧,她非自愿地踉跄后退,跌坐在机座上,“千万别再为你的朋友说话了,省得陛下杀了他们。”坐在靠里的座位上的安瑞亚担忧而无奈地说道。 “他敢!”错愕过后,狂涌在心中的是滔天怒火,朱利安竟敢这样对待她,她不是囚犯啊! “无论他敢不敢,你何必拿你朋友的命来赌气呢?”紧咬着唇、一脸忿忿不平的李李翔明显是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安瑞亚低叹一声,“你明明知道他的禁忌,为何非要跨越那道底线呢。”惹得他那虚伪的温柔全面崩溃。 被毫不怜惜地牵住在宫内奔走,因外出而换的浅色的衣袍被小径旁的花树枝叶纠缠住,脚步却无法停止的,缎质的衣袍下摆被撕碎,脚尖磕在滑圆凸起的鹅卵石上,差点跌倒,而前行的人还是用几乎要把她手腕捏碎的力道拉扯住向前走。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啊。”用力拍打着抓住自己左腕的手,李李翔大叫着,而朱利安仍不为所动地走上长廊。 银月宫的寝宫在逼宫事件中被毁,目前正在最后的修建中,她和朱利安便搬到银月宫旁边的宫殿樱雪宫,朱利安便是拉着她走向樱雪宫内的寝室。 用力踢开门,朱利安把李李翔用力推进去,她没想到来利安会这么粗暴,没有心理准备地摔跌在地上,地板上铺着豪华精美的长毛地毯,身子并未摔痛,摔痛的是她的面子。 “你疯了吗?”当即就坐在地毯上不起身,李李翔愤恨地瞪向朱利安。. 连看也不看她一眼的,朱利安进屋用力把门关紧,拉下密码锁,熟练地进入程序改动密码。 “你别又想把我关起来!”李李翔猛然跳起来冲到朱利安面前抓住他的手指,“你不准这么做!” “为什么不准?!”朱利安歪侧着头看向她,眼中是没任何感情的死寂安静,“你以为我还会放你自由,让你下一秒钟消失不见吗?” 被那样的眼神所震慑,李李翔倒抽一口气后退两步。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除了能把我关起来还能做什么!”不甘心,不甘心,她做了什么非要遭受这种待遇的事情了吗?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承受朱利安阴阳怪气的脾气,为什么她连踏出一步的自由都没有?! “不把你关起来,你就会随那个人逃了吧,逃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去,过没有我在的幸福生活!” 如果真可能的话,没有你,在哪里都会幸福。这句话几乎要冲口而出,但被李李翔及时吞回肚中,不知他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还有……“那个人是谁?” “萨姆·特瑞斯。” “萨……”随他逃走?“你是笨蛋吗?我怎么可能会离开你随他逃走。” 这家伙忘了他曾经做过什么事情了,竟会因为她离开一下子便惊慌失措。 “不会离开我?”死寂般的眼神猛然灿亮起来,使得朱利安整个人变得炫美异常,周身如刀般的锐利感也骤然消失,“因、因为我比那家伙重要吗?” 真不明白他说些什么,李李翔皱眉道:“你该不会忘了吧,在我的心里植入‘真理之锁’的晶片啊,我怎么会拿生命开玩笑随他们逃出海文思。总之,我是一个怕死的人。放心吧,有晶片在的一天,我大概都不会离开你的。” 认命般的无奈语气令朱利安绿色的美眸越来越黯。没错,这不就是他的目的吗9这个神赐给他的女子,终于答应留在他身边了,为什么心愿实现了,内心不是狂喜而是茫然的悬空感呢。 “总之你明白就好了,像这种锁住房门的举动简直就是多此一举。”李李翔摆了摆手不耐烦地道,“你也快回到房间里休息呢。对了,萨姆他们你也放了吧,我已经明确地说过不会跟他们走的了。”拖着酸疼的身子李李翔坐在至少比银月宫寝室内的床大两倍的宫庭床上,没有任何食欲,只想好好休息一番。 朱利安微侧着头看向刚才还一脸激动现在却又若无其事的李李翔,心中不知为何空洞而悲凉。 “你……没有心吗?”被厚厚的地毯掩住了足音,朱利安没有出去,反而向李李翔走去。 没有心的是你吧。反驳声还未说出口,下颌便被抓住,手指挑起掩住她眉眼的流海梳向耳后,与手指的轻柔不同,朱利安的眼阴暗而冰冷。 “你总是高高在上,任何感情捧到你面前你都会不屑一顾地冷笑着,无论做什么只会换来你的鄙夷与反抗,总是嘲笑我是任性的孩子,你何尝不是自以为是的大人。” 低沉而清冷的语调令李李翔心中升起危险的预感,她不自觉地向后挪退,而朱利安弯腰迫得更近,“怎么才能留下你呢,不只是身体,连心都留下来。” 如绿宝石般美丽的绿色眼眸因莫名的情绪而变成慑人的近黑的深绿,那种深绿令李李翔的心不安地狂跳着,她猛地推开逼近的朱利安的身体,朝门口跑去。拉出密码锁,所输入的号码皆是错误,她用力地推拉拍打着门,心内有着不同以往的恐惶害怕。 “密码是我的生日。” 办臂越过她的肩,手掌整个压在密码锁上。朱利安的唇几乎贴着她耳朵地说道:“三分钟内你若想起来便放你出去哦。” 朱利安的生日,朱利安的生日,朱利安的生日……她好像听朱利安说过……是雪花飞舞的季节……是十一月、十二月还是一月、二月呢,在偏僻寒冷的切伯瑞,那么冬季应该更长……李李翔用手抵住额头,她……记不清楚朱利安曾和她说过什么话,无论是他的生日还是其他什么事情……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啊。”不知是伤心还是安心的叹息,朱利安单臂抱起李李翔的腰,把她扯离门口。 手臂的热度透过衣料炙烫着月复部,“放开我。”李李翔尖叫着。 掰不动朱利安的手臂,她便抬起穿着半跟皮鞋的脚用力后踢他的肠骨,朱利安吃疼地手劲松动,李李翔乘机跑开,后衣摆却被朱利安扯住,前进的力挣月兑他的拉扯,但李李翔却因用力太过而一跤摔倒在地毯上。 整个脸埋在地毯中,鼻子几乎被撞断的疼,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后衣领被抓住提起,李李翔挣扎着向前爬去,“哧啦”一声,衣服因被揪扯而撕裂的声音令她的心脏几乎麻痹。 “啊”的一声短促的厉叫,朱利安不理她挣扎地抱起她把她摔到床上,巨大的冲击力令她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深陷在柔软的垫被中,她手脚乱舞了几次还未坐起身来。 阴影覆下,毫无预兆地,朱利安湿湿的唇突然堵住李李翔的,和以前温和轻柔的吻不同,那是激烈的、不顾一切的噬咬吮吸,毫不怜惜地玩弄,因为生涩,牙齿撞击着牙齿,唇被咬得生疼,却又因为这样而显得特别刺激。 李李翔的脑中一片空白,心情几乎不是能用“恐惧”这两个字来形容的,这么可怕极具侵略性的朱利安是她从未见过的,头无论如何摆动,朱利安的唇都会追上来,用力地推操拍打着他的胸和肩,无论被吻几次她都没办法熟练,肺中的空气似乎被吸吮完地濒临爆炸边缘。 在快昏死过去时,新鲜的空气终于涌进口中,她大力地呼吸着,头脑因为缺氧而没办法正确思考,脖子一凉,却是见到朱利安坐在床边斜着身子解她外衣的扣子,她大骇地伸脚端向他的腰,同时向床的另一边滑去,脚才碰到地面,头部却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疼痛,朱利安忙乱之间揪住她的头发,又重新跌倒在床上。 “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就知道我想干什么而逃的吗?”朱利安按住李李翔飘忽地笑着,即使这时候,他仍旧纯洁得不沾染一丝邪气。 手因解不开李李翔外衣的扣子而焦躁着,再加上她乱扭着身子,手乱拉着衣服,“啪”的一声轻响,斜襟的扣子崩裂开,“原来也可以这样做啊。”朱利安像好奇的小孩子一样沿着长袍的斜襟处撕开,露出里面绵质的内衣裙。 “放开我!”李李翔惊惧地高叫着,余下的时间就像是一场角力赛,朱利安的力气已不是以前瘦弱的小男孩的力量,即使她竭力反抗着,身上的衣物仍被他撕扯下来。 即使眼中被植入晶片,即使手上被扣上信息环,那时所感受的屈辱和害怕都没有这一刻更甚,这是女人对男人天生的被侵害的恐惧感觉。 有着超越性别的绝美、一尘不染的纯净眼神、厌恶与别人接触的洁癖症的青年怎么会主动做这种事情,以为他根本没有正常人欲念的冰冷美丽,直到今天她才知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但现在已不是悔恨懊怒的时候,脖颈处湿湿热热的,金色细绢似的发丝洒在她的肩上,朱利安低头吸住她的脖子,血液集中而至,就像被吸血般的意识变模糊了。 “疼……不要碰……”用力地推拒着朱利安的肩。 “放松,别紧张。”朱利安在她耳边低语,边咬住她的耳垂,不舒服感令她余下的话卡在嗓子中。 呈现在眼前的这具躯体,润黄色的皮肤,还没有自己的肌肤滑润,比起女性来更偏向于少年的身体看不出有任何美感,但手一碰上去便似吸住的酥麻及柔软温暖的触感却操纵着他内心。 药香的味道、柔软的身体、颤抖的抗拒,甚至连那不甘心的眼神都令他心中涌起一股炙热的想望。嘴唇由耳垂松开,沿着她的下巴又堵住她的唇,舌头把她的牙齿顶开,与她濡湿的舌纠缠着。明明是不熟练地把唇咬得生疼的吻,明明觉得不应该,但她身体还是热了起来。 几乎把身体压垮的体重令李李翔发出悲鸣,被亲吻过的地方又痒又疼,是掌控不好力道的粗暴和恣意。 “……不要!朱利安……”拍打在他肩上的手掌已没有什么力气,李李翔用力几乎哭泣的音调喊着。 朱利安起身,李李翔以为他终于放弃了而喘息着闭了闭眼,汗水滑入她眼中酸酸涩涩的,再睁开眼时,却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朱利安已把上衣月兑掉,露出了光滑的胸部。 李李翔的眼睛连忙瞥向别处,随即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她手抓住扁滑的丝垫便要起身,朱利安却猛然压上来,几乎压断她的肋骨。 赤果的肌肤相触,产生了某种化学变化,炙热得要燃烧起来。 连朱利安都无法想象地惊喘一声,这种是什么感觉呢,身体像要溶化一般,脑中一片混乱,没有任何思考力,只有本能想彻底了解身下的这具身体。 毫无技巧的抚模和亲吻,身体像是抗拒又像是接受地轻微颤抖着,由口中溢出的破碎的申吟和哭泣地说着“不要”的声音,使他心中涨满似甜似酸的怜惜感情。 “我爱你。”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什么的,朱利安像上瘾般舌忝吸着李李翔的耳垂。 “我爱你。”手抚上她的腿,唇亲吻上她的眉尖,眼睑,脸颊,最后到达润湿的唇,同时喃喃低语着。 等这句话透过唇下生命的鼓动细细地震回自己的心灵时,朱利安不觉怔了一下……我爱……这种患得息失,绝对占有和情不自禁放纵的感觉……是爱…… 爱上这个即使受伤了也绝不回头的女子,爱上了这个以光为翼自由飞翔的女子,爱上了这个……粗鲁、自大、无情……憎恨着他的女子…… 心因为无望而悲凉着,却又因身下的火热而渐渐充实,迷蒙的黑色润着泪水的眼,不知是生气还是害羞红润的脸,炙热地泛着玫瑰红的身体……而他在她眼中是什么模样呢。 滑润的肌肤相互摩擦,的确是产生了名叫快感的情潮。 “我……爱你……” 不知为何流下泪来,在李李翔因骤然的痛苦而呜咽时,朱利安以吻封印。 痛苦而甜蜜。 第七章 “我爱你”一定是深具魔性的话语, 即使开始的爱恋是假的, 每由口中说出的这三个字,便烙印在心中一次, 渐渐地,便真的爱了…… 由最深重的噩梦中醒来,茫然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明晃晃的,过了几秒,李李翔才看清亮光之下的物品的轮廓。 斑大的窗户上深蓝色的窗帘已经被拉起,窗外天色大亮,恒星的光由窗外射进来,以浅黄为基调的睡房内有着初春的温暖明亮。 室内似乎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视线左移,站在宫庭床尾的汉莲娜斜靠在雕花床柱上,低垂着头假寐着。 她怎么会呆在这里?李李翔皱眉,她不记得自己在睡觉时还有非要让人侍候的娇情。 翻身便要爬起来,传来的锐利的刺痛令她面色尽失地低呼一声又跌回床内。 身体怎么会如此钝痛……强忍不适的李李翔把被掀开,只扣了三颗扣子的睡袍,可清楚地看到胸口和腿部被噬咬的牙齿印,青青红红的淤肿,没有一丝完好的皮肤…… 荒唐痛苦的噩梦……原来都是真的! “可恶!” 双手用力插在头发中,李李翔无法抑制地咒骂着,竟然被强迫做这种事,当时为什么不拼死反抗呢,屈辱感深深地郁结在胸中,然后化为眼泪流淌下来。 “可恶啊!” 今生今世,她都绝不会原谅朱利安·德·艾姆帕森这个家伙! 四季温暖的海文思市,有着漂亮的绿地和久开不败的花朵,时光就像凝固了一般,感受不到流逝的无情。 日历波澜不惊地翻阅到二月份,莱依克与莱吾的情况已经好转,大家又坐回谈判桌就两国的利益进行长谈;殖民地印达亚的骚动已平息,精神领袖逃到国外,目前下落不明;努美新亚突然发生政变,武装部长囚禁了总统而宣誓成为代总统,各国正在观望中;海文思又热闹起来,为三月份将要召开的元老会议做准备。 李李翔的生活依旧没有改变,即使有着可以随意出宫的承诺,她也没有心情出去了。每天听商夫人讲解仪态课,因为太过乖巧,反而令商夫人很不习惯,其余的时间她便坐着发呆。 若说有哪点不一样的话,那便是每天晚上朱利安都会抱着她一起睡,一星期三次那种行为,炙热的气息与毫不掩饰的爱语,让她竟有渐渐习惯的感觉,令她自我厌恶更甚。 无意识地闲逛,远处闪闪亮亮的光线引得李李翔不自觉地前行,穿着软鞋踏在草地上,如踏在松软的地毯上一样舒服。 进入银月宫的庭园,花草枝叶铺散一地,满目疮瘦,只有重建成的玻璃温室发出刺目的七彩光色。在去年的亲王逼宫事件中,银月宫庭园内的温室玻璃全被震碎,波及温室内的兰花和周围众多珍贵的花树,害得安达连新年都是在哭泣中度过的。 “喂,与其挡住路发呆,不如帮我干活呢。” 李李翔扭头向后看去,安达正推着小推车站在她身后。推车上摆放着五六棵两米多高的幼树,旁边斜放着几把铁锹和铁桶。 她连忙朝旁边跳开,安达推着小车“吱扭吱扭”地继续朝温室前的大片空地走去,铁桶也咣咣当当地响着,这么刺耳的声音她刚才竟然发呆没有听到。 “还要用水桶浇水吗?自动洒水系统呢?” “全都毁坏了,还没修好。”安达递给李李翔一把铁锹道,“看到地面上用白粉点的白点了没,就以那个点挖深半米的坑。”抬头看了看天,安达难得露出些许笑容,“风和日丽,正是植树的好天气。” 土地比想象中硬实,很用力才铲起一铁锹土。 安达把推车更往里推,把幼树一个个拿下来,和玻璃温室墙边的其他树苗堆在一起,等安达走过来也拿着铁锹挖坑时,李李翔随口说道:“这些从圃园买来的树龄有些大了啊,不容易栽种吧?” “没那回事。”安达用衣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道,“这些树是我从戴尔亲王家挖的,而后空运回来的,都是些名贵得吓人的树种哦。” “……啊?” “这是他应该做的补偿,况且亲王家的府邸最近要卖出去,他的妻子和小孩大概要回娘家住,花木没有人照顾,我便计划着要全部都买回来移植到天堂宫中呢。” 提到以后的计划,安达双眼便闪耀着梦幻般的色彩。 拜托,别一副爱做梦的少女的表情。李李翔受不了地摇摇头继续挖土。 “对了,李李翔,听说你现在和少爷住在一起哦。” 挖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她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真的!”安达惊喜地叫了起来,“真是,真是太好了,我原以为少爷是即使新婚之夜也不知道做什么的男人啊。你一定不知道吧,在他初入天堂宫进入首都的社交圈时,受到某位公爵的邀请参加宴会,那位公爵的女儿曾在休息间内月兑光了引诱少爷,却只不过碰了少爷一下,便被他踢到外面的喷水池中哦。这件事虽事后被压了下来,公爵女儿也远嫁到外国,但是却有人传说少爷要么喜好男色,要么不行,真是太气人了。”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什么?” “……没什么。” 并没有听清李李翔蕴含着怨气的低语,安达兀自高兴着:“真好呢,你会接受少爷真是太好了,我原本还担心少爷要做什么过火的事情,但只要是你呆在他身边的话,他就可以控制自己。” “我从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伟大过。” “呵呵呵呵,你真的太谦逊了。” 大叔,那不叫谦逊,叫讥讽的反语!李李翔停下手中的工作用力瞪住明明长着一张英俊优雅的脸却总爱做出小孩子举动的安达,但此时安达已明确地掉落进幻想中傻笑着,“我还以为从小就被母亲关到地下室养育的少爷永远无法成为正常人呢,看来是我担忧过度了。” “关到地下室……朱利安小时候一定很顽皮吧?”她就曾因为一点点小事就被父亲关到贮物室反省,父母们都是这样,只是偶尔说说谎做了点错事而已,便恐慌他们长大后的品性会因这些小错而歪曲,便严厉地作出责罚。不过她现在成为正直真诚的好人也许就是父母教育得当的结果哩。 “没有啊,少爷从小就很乖啊。” “那为什么关到地下室反省……” “……”兴奋的神色慢慢从脸上隐去,安达疑惑不已地问:“少爷从未对你说过吗?” “嗯?” “少爷从三岁到十一岁是一个人在地下室度过的,因为在朱利安少爷三岁时,先皇还没有一个男孩,便想问达芙奈小姐要回他的孩子,达芙奈小姐怕朱利安被抢走而把他藏在地下室,一直到她去世为止,少爷从未到地面上生活着。” “达芙奈小姐……” “是少爷的母亲啊,是以忠贞著称的亚婆罗家族的三女。” “啊。”即使是外国人,李李翔也耳闻过亚婆罗这个极具异族风格的姓氏。而这个姓氏据说是爱与忠贞的女神所赐。亚婆罗家男主人世袭公爵封号,在莱依克帝国的经济和军事上都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家族内光王妃出现五个,摄政王出现三个,可以称为只比艾姆帕林家族稍逊一筹的大贵族,没想到朱利安的娘家也如此位高权贵。 “亚婆罗家族因达芙奈小姐所作的错误的决定而没落,但幸亏朱利安少爷是个不依赖家族的支持也可稳坐皇位的人,真是达芙奈小姐教育有方啊。” “……教育……” 安达提起达芙奈小姐仍然一脸崇敬之情,“小姐把孩子藏在地下室也没忘对他灌输知识,让他成为学识渊博的孩子,这便是小姐对少爷的爱呢。” “……爱……”错愕地吐出不能接受的字眼,李李翔扔掉铁锹一把抓住安达的衣襟,无法置信地大声质问着:“你说,你说这是爱,把小小的孩子独自关在地下室,是一位母亲应该做的事情吗?!” 不明白李李翔为何生气,但她可怕的表情却令安达感觉不妙地想后退,李李翔手腕用力一提衣领,安达的头不自觉地被拉下,对上她如跳跃着黑色火焰般的眼睛,“如、如果我早知道他母亲做过这种事,一定会狂揍她一顿!” “我、我也知道达芙奈小姐做得有些过分,但是若不躲起来的话,少爷会被先皇夺走啊。小姐是被亲人背叛才遭贬庶的,她所拥有的只有少爷而已……” 他也知道达芙奈小姐爱的方式表达得太过绝对,但发誓一生效忠小姐的他无法拂逆她的做法,在小姐去世后,他才把少爷接回地面,而那时少爷的感情表达已明显欠缺,又因形丽貌美的关系令人感觉诡异。他一直都自责着,直到李李翔出现,少爷才有明显的情感波动。 “我们亚婆罗家的人一生只会为一件事放注真心,所以也被称为忠贞的亚婆罗家族。与先皇相差了二十岁的小姐只是爱上了权势而已,而令朱利安投注爱情的却是在他少年时期遇到的你。” 忠贞的家族……是偏执狂家族吧! “那么你呢,你这一生的爱情便投注在兰花之上吗?”看到安达吃惊的样子,李李翔依旧直视着他说:“朱利安以前曾说过,你是他母亲的弟弟,他叫舅舅的人。” 安达一瞬间露出了“原来少爷知道了啊”的凄凉笑容。“……不,虽然对方不在了,但我的爱情还存在着。” 那个把他从酗酒的母亲那里救出去,虽没办法给予他亚婆罗的姓氏,但只要遇到她,他便得到了心灵救赎的美丽少女,发誓一生效忠于她的他,已无法再全心地爱别人,即使“别人”是自己的外甥也是如此。 有着绝对情感的亚婆罗人很少得到幸福,因为对别人来说,他们的爱,甚至比仇恨还可怕。 被凄厉的惨叫声惊醒。 李李翔慌忙起身,迷乱的思绪因柔和的床头灯光而得到安抚,然而,尖叫声并不是自己发出来的。 扭头看去,睡在身边的朱利安脸可怕地扭曲着,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怒吼、尖叫声,额上布满豆大的汗珠,随着他的挣扎而滑落发鬓。 “朱利安……” 嘴里吐露着口齿不清的话,不知是咒骂还是悲鸣。 “朱利安……” 挣扎的身体似乎有抽搐的现像。 好了,事不过三,李李翔举起手掌朝朱利安的脸上狠狠打去,“啪啪”的几声脆响,朱利安白皙无瑕的脸上出现了一片红印子,而他终于从噩梦中醒来的,茫然地睁开眼,清雅纯澈得令李李翔心不设防地“突突”狂跳了好几下。 眨了几次眼,朱利安才慢慢看清自己面前的人,他猛然抓住李李翔的手,用力一拉。 “啊。” 李李翔失去平衡地倒在朱利安身上。在她挣扎着起身之前,朱利安用力拥住她。 “莱莱亚,莱莱亚,莱莱亚,你没有走掉吧,安达告诉我你只是离开一会马上就回到我身边呢,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颤抖的身体、小孩子说话般的用语,软弱的声音是在以前和现在她都从未见过的朱利安。 李李翔小姐,你把少爷伤得很深。 明明是他伤害了我,却从未一丝一毫感觉到后悔。 对安达的话,她激动地反驳着。 那是你从未睁开双眼、从未叫醒耳朵、从未展露心灵,认真地看看少爷,倾听他心中的声音。 安达因为无法给予朱利安爱情和无法对李李翔传递心意而焦躁不安地哭泣着。 “在屋内见到满地的血迹,少爷当时便差点疯掉了。当天值班的护卫全被他关进牢里,为了找寻你,切瑞伯的地下势力因此被摧毁得七零八落,关闭港口一个月令得所有商船组织全都连名抗议。少爷整夜整夜不睡,只是呆在你房里,后来还是我看不下去,把少爷打昏,让医生给他打镇定剂才让他暂时安睡。 “在他醒来后,我骗他你总有一天会回到他身边的,后来我又骗他那种感情是恋母情结,母亲总有一天会让孩子单独长大,但会默默一直关心着孩子……我记不清自己到底说了多少谎,直到他入主天堂宫,便不会再提起你,我都以为他是因为长大了而忘记少年时见到的人,现在想想,他却是相信着你会回来,一直相信着你只是暂时离开他一会而已。” 我才没有因为他相信着便做出他希望的事情的义务啊。原本可轻易跳出舌尖的话,当时却不知道怎么也无法说得出来。 “李李翔小姐,求求你。”孩子般的中年人抽泣着,“无论怎么样,请你给少爷幸福。” 连自己的幸福都无法掌握的人,怎会给予别人连她都没有的东西呢。 “我爱你。”朱利安用力抱住李李翔,发出模糊而凄切的低语,“即使只有我爱你的二分之一,五分之一,不,十分之一也好,你可不可以装出爱我的样子?” “……或许。”如果只有这点要求的话。 “也许我可以试试爱别人的滋味。” 稍微回过头看看呢。 不知什么时候起,记忆中只剩下放弃,作为女子的身份、拴住脚步的枷锁、遥远的星星上任性而纯澈的少年,毫不留情地挣月兑开,因为那全是纠缠住自己羽翼的障碍物。 获得了最轻盈的姿式,却不知道,自由和寂寞同理。 那么,稍微回过头看看,是不是可以握紧某样东西呢? 头埋在她的颈颈中,被再次用力拥住的瞬间,她感觉到了湿湿的热意。 “……不许……” “哎?” “不许爱上别人,要爱只准许爱我!” “……嗯。” 依旧是强硬的命令,但涌进心中的不是反感而是怜惜。 并不太肯定地应了一声,李李翔像是试探般慢慢地搂住朱利安的肩,然后露出了像是安心的美丽笑容。 海文思的宇宙港口,海北机场,巨大的候机厅内的一角此时只为两个人服务,围成半圆形的手持武器的重兵内站了三个男……不,两男一女,比起两名高大英俊的男子来,更具存在感的却是那名仿若少年般的可爱女子。 “哼,光是遣返非法滞留人员,这阵势也太夸张了吧。”有着淡金色半长发的克莱尔抱着双臂,脚抖抖地不屑地说道。他脚下放了两个大行李袋,那是他呆在海文思时搜刮的游戏周边商品,是极珍贵的纪念品。 萨姆却是无奈地笑了笑,他觉得只要是牵扯到李李翔,莱依克的新皇便会方寸大乱,担心的情绪会自动膨胀几十倍。 “啰嗦什么,连诱拐准皇妃都不用受牢狱之苦,你还是感激着自己的好运赶快逃回塞莱渥去吧。”口中虽说着斥责的话,但因为笑眯眯的缘故,已卸任的上司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威严。 迟疑了一下,萨姆还是忍不住说道:“老大,塞莱渥真的很看重你的才能,你……” “萨姆!”克莱尔叫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阻止他说下面的话,“别做不守信的人。” “怎么了?”疑惑地轮流看着两人,总觉他们在隐瞒着什么,而且隐瞒的对像是自己,不说清楚真的令人感觉很不舒服。 “不关你的事……”见李李翔板起脸来,克莱尔一吓便全都说出来了,“全都是萨姆啦,以后泡的红茶没人欣赏了,他寂寞又不甘心,说在机场看可不可以把你再诱拐到飞船上。” “……真的是这样吗?”和不守信有什么关系? 烦心地抓了抓半长的发,结果一绺一绺用发胶定型的头发被他抓得像鸡窝还无所查觉,“既然你执意要问那我也不顾约定地说了。“克莱尔苦恼地道,“是我暗恋你的事情,结果那个陛下怕你为我的英俊体贴动摇,而威胁我不准说出来。” “哦。”听到昔日下属的告白,李李翔的反应是沾沾自喜地模了模脸,“是吗?原来我那不男不女的样子都让你着迷,可见我现在的魅力有多大呢。” 你现在也没变多女性化啊。 受不了李李翔的自恋,克莱尔和萨姆两人无奈地对视,苦笑了一下。老大顶多瘦了一点点,脸还是圆圆的,因尖下颌的关系让人感觉些许娇媚而已。 “喂。”用手肘顶了顶萨姆的腰,克莱尔努了努嘴让他向李李翔身后约二十步远的绝美青年看去。 月兑下了仿若制服的白色宫衣的年轻新皇,改穿轻柔布料的浅色衬衣和浅绿色的外衫,外衫的扣子是穿插着的绳结,衣带飘飘的男子更有种飘逸的美丽。而这飘逸的美青年正用破坏优雅的恐怖眼神瞪住他们,并且重重地咳着警告出发的时间就要到了。 “他……真的爱你……”虽然爱的方式有点恐怖。萨姆有些伤感地低喃着。 耳尖地听到萨姆的低语,李李翔和刚才自恋的反应不同、连耳后都浮现红晕地手足无措,“那、那还用说,哼哼,早早说我人见人爱嘛……” 小女孩的羞涩展露无遗,眼前一片暗红,萨姆咬牙笑着,他彻底死心。 看了看两眼像探照灯盯着他们、一脸紧张的朱利安,萨姆坏心地突然一把抓住李李翔,凑到她耳边轻声说:“视你幸福。” 在朱利安眼中却是萨姆强吻李李翔脸颊的冲击性画面,他怒吼一声,大跨步地跑来,萨姆连忙转身帮克莱尔提了一个行李袋踢了他一脚道:“快跑。” 抓了一定会被杀死,两人脑中瞬间都掠过了这个让人心脏麻痹的信息而奋力向专用的人行输送道跑去。 身后传来老大毫无威严的怒骂声: “好痛,好痛,你干什么用力抹我的脸,皮都被你蹭破了啦!” “你竟敢让别人吻你?” “你你你你……神经病啊!” “我也要吻!” “你去死……” 逐渐变小的声音令萨姆心揪得紧紧的,这样就好了,和朱利安约定的,永远不让老大知道塞莱渥对她做了什么事情、他和克莱尔只是支持着老大的下属,而不是上面派去监视老大的人。即使以后永不见面,老大和他们一定都会有美好的回忆,即使有些许假象,但快乐却是真实的。就这样就好了。 “啪”的一拍萨姆的肩头,克莱尔眨了眨眼做公子状,“万能男佣,要哭你可以到我怀里哭哦。” 被抓得像鸡窝般的头发怎么看也是花花公鸡吧!眼中还湿润着,但萨姆已可以笑出声来。 “你去死!” 时光缓缓迈入五月,樱雪宫中内种植的樱树已竞相开花,花色清白、粉红、浅桃,犹如白云彩霞,美若梦幻。 原本寂静的宫室内,如今一片热闹。 在大大的换衣间,以镜子镶嵌的墙壁上反射着衣架上挂满的冰雪蓝、银灰、淡紫、鲜蓝、米黄、水绿、象牙白各种淡色而柔和闪亮的外衣,稍高的架子上垂泻而下的绸缎如水般闪闪发亮,脚边摆着几个大花篮,里面是才采撷的花,开大朵或含苞欲放的各种鲜花,散发令人迷醉的香气。 朱利安·德·艾姆帕森静静地站在大大的穿衣镜前,第三次让别人服侍他穿衣服。 第一次是在才入宫时,海文思虽然比切瑞伯温暖,但穿衣服的花样却繁杂许多,几乎是从乡下地方初入京都的朱利安光看衣服的样式都觉得头疼,别论及穿衣了。于是在上殿拜见父皇时,极无奈地让别人服侍他穿衣。 第二次是登基时,新入主殿堂的皇帝怎么还可以自己穿衣,况且是登基大典,莱依克帝国各殖民地、自治区、托管城市都有送精美华贵的衣物来,一件件金壁辉煌,所费不赀的衣服饰品在各种庆祝活动中换上又月兑掉,若让他一个人穿的话,只有累死的分,于是也是数十名宫女帮他打点的。 第三次是……结婚! 只有这次是满心欢喜且心甘情愿地让人帮忙换穿衣物。以前觉得领口袖口上缀满蕾丝、绣着闪亮刺绣的服装太过刺眼,现在却感觉到这些淡色的衣服为什么不再鲜艳华丽些,服贴在身上的衬衣、中衣、夹衣、外套,层层叠叠地穿着,花边和蕾丝点缀得恰到好处,领口的宝石领结、袖扣及外套以金链连结的装饰扣和腰上悬挂的腰链上的宝石相互辉映,极符合身份的奢侈华贵。 仰起头,站在椅子上的化装师精心打理着朱利安精美绝伦的脸,挺飞的眉、闭着的眼、长长卷卷的睫毛、挺直的鼻子、红润的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没有以往冷漠不可侵犯的冷僻,完美柔和得令化装师几次失神,只是扑了扑粉加深轮廓深度,消除熬夜的黑眼圈而已,原本只要三分钟便可化好的妆,而化装师竟拿着化装刷在他脸上细扫了快半个小时。 手扶在玉质扶手上,其中一位女宫半跪着给他穿精绣的皮靴,另有三名女宫“刷”地抖开青色与银线绣刺的、衣边缀上柔软皮毛的长披风,另两名女宫打开方型镶满宝石的盒子,一阵珠光流泄,帝王的王冠静躺在黑色的丝绒上,散发着惊魂动魄的光芒。 婚礼订在五月六日上午十点整,正是万花锦簇不冷不热的季节。原本朱利安想在元老会议开过后就举行婚礼,结果却遭到了包括尼古拉斯在内所有议员的反对。堂堂莱依克皇帝的婚礼怎么可以仓促行事!即使准皇妃是个外国的不男不女的平民,但也不可弱了新皇的面子。 原本至少应该准备半年的婚礼琐事,被新皇硬压到一个半月,苦命的大臣们嘴里一边嘟喃着那种无才貌的女子怎么会让新皇急着娶进门,一边认命地打点一切,诸如新婚游车路线、仪式地点布置、宾客人员名单、安全问题调配以及在婚礼后发行的金银货币的正反头像,随身珠宝的雕琢选佩等等等等把庶务委员会和各相关部门机构全都累疯掉了。 所幸,虽然赶得有些急,但所有事都有条不紊进行得很顺利呢。想到从今天以后,李李翔就会冠上艾姆帕森的姓氏,朱利安又不禁露出了可让全屋美服华饰全部失色的光彩夺目的微笑。 犹如梦幻中华丽奢美的房间,沉浸在梦幻中的美青年就要用手接过王冠戴上时,突然爆发出一声可响彻整个天堂宫的惊叫! “皇妃逃婚了——” “哎?”伸出的手指僵直着,系了一半鞋带的脚缩回,朱利安站直身子,推开要为他系披风的女官向门口冲去,用力打开门,就看到隔壁的房间里涌出数十名惊慌失措的女官向走廊的另一头跑去。 “怎么回事!”朱利安大叫道。 见到新皇突然出现,手里还拿着轻纱绢丝的几名后跑的女宫慌忙地行礼道:“是,是皇妃突然大叫,我不要结婚了’便把帮她穿衣服的女官推开跑出门,我、我们一直小心翼翼的啊……” 不等女官说完,朱利安也随着人潮在走廊上用力奔跑着,很快地便超过了带着哭腔叫皇妃快回来的数位宫女,在拐弯处便看到远处正扯着裙子急速地冲下楼梯到中庭的女子。 “李李翔!你给我站住!” 朱利安中气十足地怒喝着,跑在最前面的汉莲娜闻言连忙停住脚步贴在墙壁上,自动消除阻挡去路的障碍,以便陛下可以气势不减地狂卷而去,而已跑入中庭的女子只是向他这里微侧了侧头,头顶上小巧的金冠反射着刺目的光映在他眼中的一瞬,她比刚才跑得更快了。 气喘吁吁地跑了一大段路,路两边的樱花散发着清雅的香气,花瓣遇风而落,绕衣留香。而在樱花雪之中奔跑的李李翔丝毫不见速度稍减,反而他右脚不小心踩到左脚的鞋带,差点跌倒。 “李李翔!你若再、再不停下来,我、我就把你在会议上说的话在全国连续播一个月!”威胁的话和着喘息分了几段才叫完。 可恶,即使他昨晚和今早没吃饭加一夜没睡,但跑不过女人还是太丢脸了。 李李翔闻言一震,脚步明显地慢下来,朱利安便知道他的威胁奏效地露出赢了的笑容。 “你、你敢。”李李翔转过身扶住旁边的樱树同样气喘地说道,眼前一片花白,穿着高跟鞋的脚又酸又疼。可恶,她一冲动又做无用功了,忘了这里是皇宫,怎么也不可能跑出去的,况且身边有朱利安这个全日制雷达跟着,想从绝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的他面前逃开几乎是不可能。 俏立在樱花树下的女子,穿着一件削肩窄腰的礼服,即使没什么腰身也可衬出纤细身材的设计,左胸至右腰处斜绣着精美的花纹,并缀上光滑圆润的珍珠,绸缎的长裙打褶处缝上蕾丝做成的蝴蝶结,长长的下摆也以薄纱和蕾丝装饰,无袖的胳臂以乳白色的薄纱缠绕至手肘上,系上大大蝴蝶结,而长长的蝴蝶尾垂拖在地面上,另一边胳臂显然还没缠好,她便挣月兑跑了出来,轻纱因奔跑一半贴在衣裙上,一半已踩到脚下了,她还毫无所觉。原本长至流海的短发已修剪得恰到好处,黑色的发全被打湿、斜分、服贴地梳向耳后,发尾用镶满碎钻的夹子夹住,露出线条柔和的脸部轮廓,头顶上精巧的金色花冠与耳饰、项链、手镯全是一整套,在她动作间,反射出七彩的光芒。 而由这些华服美饰所点缀的李李翔有着不同以往的娇美,令朱利安不自觉看到屏息。 但是猛一想到她竞想挟着这种美丽从他身边逃离,又不觉懊怒起来。“你不是心甘情愿地要嫁给我的吗?为什么又要跑开!” “谁心甘情愿了……”李李翔反射性地否认着。 “就知道你会不承认,所幸我整日都携带着证据。”朱利安无奈地叹一口气,从怀中掏出手机。 李李翔见了朱利安拿出来的东西,不觉花容失色地“啊啊”乱叫着向他冲去,惨嚎着:“不要啊——” 而朱利安已打开镶钻的流线型的银色机壳,按下“影像重现”的按键—— “现在向全帝国人民宣布,元老会七百九十二位议员,出席率百分之九十七,实到人数七百六十六人,经过一次性投票,以三百九十二对三百七十四票半数通过准许李李翔小姐成为新皇纪!” 在激烈的掌声中,画面由宣布的尼古拉斯及众多站立起来拍手的议员转向坐在艾姆帕森陛边的仿若少年般的可爱女子,她大眼中噙满泪水,不敢置信地用手捂住唇,语气哽咽而诚恳地道:“我、我一定会令朱利安少爷幸福的……” “给,给我关掉啦!”已冲到朱利安身边的李李翔满脸羞红地咬着牙大叫道,可恶可恶,她那时候怎么会说出这么丢脸的话来! 都怪投票时的气氛太紧张,投票结束知道结果后她猛一松懈竟说出那样的话…… 一定会让朱利安取笑一辈子啊! “我、我一定会令朱利安少爷幸福的……”朱利安并没有关上,反而举高手机让李李翔抢夺不到。 “啊啊!”李李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样还冒着丝丝热气,她按住朱利安的身体,蹦跳着去够手机,朱利安摆动着手臂不让她够到。 “说,为什么又想逃?” “才不要!” 按下重播键。“我、我一定会令朱利安少爷幸福的……” “啊啊!”再次懊怒地大叫着,李李翔停止蹦跳地用力瞪住朱利安,用有些自暴自弃的口吻喊道:“我,我没办法生育!” “啊?”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啊。 “我听宫女说皇室的孩子一定要自然分娩才可以!我又不会生小孩……”从吃“亚当果”的时候她便已想到这种结果了,当时只觉得能离开朱利安所作的任何选择都是值得的,为什么刚才只是听到宫女随口说出的话,她便无法忍受地逃离。……她……好后悔…… “只为这点小事你就想离开我?”朱利安把手机关上,小心地放进贴身衣袋中,不可思议地歪侧着头看向李李翔,她脑子在想什么奇怪的念头,他不明白耶。 “什么小事?!你会没有子嗣的啊!”李李翔眼瞪得更大,朱利安的反应才不可思议吧! “想要孩子的话,在保育箱中生养便可以了啊,现在的母亲不用受生育之苦。”现在连平民都选用安全的方法培育小孩子了,皇族却因为想给民众血统纯正的证据而非让皇室的人选用危险的自然分娩,真是不可理喻的规定!即使李李翔的身体可以孕育小孩,他也不舍得她受这种痛苦。 “可是宪法上规定只有自然分娩的小孩才能继承皇权……” “谁管以后的事情,小孩子想要什么让他自己去争取。”朱利安冷哼一声,扯住李李翔往回走,“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我们的婚礼!” 李李翔终于有些女性的自觉他是很高兴啦,但是这种母性…… 他决定了,十年,不,二十年以后才要小孩,省得有第三者分享李李翔的爱情!哼哼! 他日盼夜盼的在海文思东区圣·利亚大教堂举行的婚礼,一共要用三天时间。第一天是由教皇主持的可让他们可以拥有彼此一生的仪式。 第二天是教皇赐于李李翔权杖和后冠的加冕典礼。 第三天是以皇后身份进入上议会的餐会。 嘻嘻嘻嘻嘻……因为这三天的行程紧张又重要,他在新婚之夜一定不会让妻子太过劳累的!嘻嘻嘻嘻嘻…… “李李翔。” “唉?” 仿佛确定只要一出声,对方就会仰脸用可爱无邪的表情看着他一样,在进入换衣间之前,朱利安用看不出丝毫邪念的表情温柔地吻上李李翔的唇。 那是绿色的可治疗伤口的吻,也是蓝色的可安定人心的吻。 仿若少年般的女子背部的透明羽翼展开扇了扇,但终于缓缓地,缓缓地收回。 束缚住自由的, 是爱情。 幸福由此定格。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