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如笑》 序 《春山如笑》终于完成了。这是天伎第一部有着真实年代的古代小说。故事发生在宋熙宁元年,神宗继位,王安石变法前夕。 啊,啊,其实天使想描写一下改革的困难呢,但,但这可是言情小说,每次下笔,天使总在心中念叨几遍,怕把《春》写成武侠或共他形式的小说,嗯……里面好像有谈情了吧…… 其实故事里也没出现真实的人物,只是提了下神宗赵匡顼,还有个叫司马君实的,其实就是写《资治通鉴》的那个司马光啊。虽然他是保守派,但天使还是不敢把他写成坏人,所以只取了他的字,就当他是虚构的人物好了…… 这一时期的人物非常精彩,什么欧阳修啦,王安石啦,苏轼啦,范仲淹啦(啊啊!这时范老已仙去了)……真实永远比虚构的晴节更曲折离奇……我还是闪过好了……汗…… 嗯,只是要介绍一下背景而巳。 第一章 风姿秀逸,婉约如月。 这便是她名字的由来。 惊凤庄依山而建,庄内还保留了大量的山中原貌。而庄园的主人便住在山林的顶点——摘星阁。 以半山腰精巧的圆门为分界点,山下是庄内管家仆人工作休丿愚的地方,而山上便是禁区。 偌大的应园只有管家一名,清扫仆人三名,厨师两名,洗衣妇两名,婢女两名……现在只剩一名了。而所谓禁区只有婢女可以迸人,但也只不过是送日常≡餐,偶而打扫一下庄主常用的房间而已。 拾级而上,小月穿过长约二十丈的鹅卵石小路,绕过设计奇巧的矮树花草,推开厚重的木门,身着淡黄色轻衫的少女便踏人了禁地。 半山腰的圆门,把山上山下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山下主屋黄瓦红柱,重檐叠顶,厚实尊华。院落门阙层层推进,层次丰富,次序井然。阁亭楼榭精巧华美,而且在阶梯处都会使用空间对比,以不同高|低的矮树来填补地平落差,让人几乎感觉不到身处的是山陵高地。 而过了圆门处,画面便猛然不同,四周全是高耸的参天古木,连太阳都似被阻挡住。小月冷冷地打了个寒颤,虽已来过了多次,但她还是不末习惯。阶梯在古树间蜿蜒向上,曲曲折折不知何处是尽头,比寻常的青石板高了一倍的青石做成的石梯,未走便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仿佛随着山体无限蔓延到山顶的高大树木间,静静地坐落着古朴幽静的院落,摘星楼阁。 站在摘星阁的大门前,小月先平息了轻喘再推门而入,和阴森密林不同的明媚秋色争先恐后地涌人眼底,才习惯了暗淡光线的小月又感觉刺目地眨了眨眼。 绑内庭院回廊错落有致,别具风格,但那些不知名的五颜六色的丽草花树却毫无节制地怒放生长着,抢占小路庭廊,让人愈觉错乱和诡异。 小月每走几步便停下来细细思考该如何走下一步,直走还是拐弯,上亭还是下廊,不要怪她谨慎,据说她前一任送饭丫环便因误人禁地中的禁地,不知见了什么,陷入幻觉发狂而死。 以手肘碰开餐风堂的门,小月习惯性地松了口气,却见屋内突然多了个红衣人影时,当下一口气吓得未提上来,连手中的食盒都差点打翻掉。 “你是谁?”突然想到能出现在摘星阁中的除了丫环还会有谁。惊异的叫声猛地低了下来,变得嗫嚅小心:“你……你是莫少爷……”!ˉ丨 餐风堂四面不作墙壁,而是嵌装着玲珑精致的长窗,为四面观景用,而长窗全推开时,四周开阔的景观便瞬间涌人堂中,连山下连绵的田园都可隐约看见。而这时红衣男子转过头来,小月呼吸便窒了一窒,景色皆退去,天上地下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少年。 第一眼就会注意到少年的眼睛,大而斜飞的丹凤眼,幽幽深深仿若浩瀚海洋,好像隐藏了许多与少年年龄不符的智慧和秘密,又仿佛可吸食人心魂魄的神秘妖邪。 突想起这样紧盯着主人与自己身份不符,小月忙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拿着食盒,她是来给少爷送饭的。 “莫,莫少爷,你的饭。” 不敢再看向主人,小月就那样低着头走向屋内惟一的木桌。越靠近少爷鼻端就越嗅到仿若茉莉的清香,这种淡雅的花香是从少爷身上发出的吗?记得前几日送饭时,屋内留下的是浓郁桂花香。低眉偷瞄了一眼,少爷修长的身躯就在一臂之遥,脸莫名红了红,她为掩饰心慌地忙把四莱一汤全摆上桌,掀开第一层食盒,下面是米饭和饭后茶点。 “你叫什么名字?” 突如其来的问话令低头弯腰后退的小月吓得差点跳起来。惊讶地看了身影丝毫未动的少年一眼,她又连忙低下头细声道:“阿花……不,是小月。” ‘“嗯?”ˉˉ “管家说我以前的名字太过俗气,便给我起了‘月’字。” 虽未看清少爷全貌,但直觉认定应是清秀俊逸的,而与那种想象中的容颜不符的,是少爷喑哑的嗓音,晦涩难听。 “你也会武功。” “山庄征人其中的一条必须要有防身的武艺,我恰巧曾跟着爹爹学过一些。” 虽不知主人突然问这些话要做什么,但小月还是毕恭毕敬地回答。 “哦,那你知道武林中四大尊者吗?” “哎?”抬头惊愕的目光对上少爷幽深的眼,小月连忙撇过脸,不敢与之对视。 “不知道吗……那你先下去吧。” 没去理会小月仿佛夺门而逃的动作,红衣少年的目光全落在手中的一张拜帖上。 淡黄色镂空花纹的请柬,在封口处以红心粘贴,打开后是提神的薄荷香气,清凉辛辣。丨 字迹是肆意的狂草:月圆之夜,凤凰山巅,纤手素衣,静侍君来。 而落款处是:花非花诚邀。后缀还以丹笔描绘红心模样,仿佛他手中拿的只是女子邀请心仪男子到后花园互叙衷肠的情信 纤细的手指抚上红心处,然后又放到口中轻舌忝一下,少年露出无法称之为“笑”的空洞表情:“是鹤顶红。武尊竟拿这种低级的毒来下战帖,也太过小看我了吧。” 手指轻抚处,请柬似被腐蚀了一般,枯烂卷曲,但“突”的两声闷响,令少年也露出吃惊的神情来。黄色的轻烟浮起,少年红色的衣袍遇烟蚀成点点小洞,而少年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深吸了一口气:“秘毒‘素衣’啊,比较高级一些的毒了。原本藏在请柬纸中,遇气便引爆呢。这种试探是该说武尊狂傲还是莽撞呢,真是有趣的人。”而且请柬送达时,他竟未感觉到外人的气息,真是不一般的高手。 把残破的请柬塞进同样残破的衣袖中,少年坐下来慢慢吃着早已凉掉更有可能掺有毒料的饭菜,心中竟有许久未曾出现的快乐之感。 反手用力关上圆门处厚重的木门,小月仿若虚月兑地蹲来。 “小月,你怎么啦。” 身后突然响起的问话令小月又惊吓地尖叫了上声,转过身靠着木门一坐到地上。 清扫工李伯正以与满脸狰狞刀疤不符的关切眼神看着她。他离小月大概有七步远,手中提着水桶,看样子正在浇树除草。 “什,什么怎么了。”小月惊魂未定地抹抹头上的汗说。 “你看起来就像在逃命一样。” “我,我见到我们主子了。” 惊悸地瞥了身后的木门一眼,因此她没有看到李伯眼中闪过的一道凄厉之色。 “怎么?主子喝斥你了。” “没有。只是他那双眼睛令人感觉到毛骨悚然,虽然很漂亮的样子。”小月抚了抚胸口压下剧烈的心跳:“总,总之,我觉得管家应该再招人进来,我宁愿在山下扫地洗衣,也不想再上山。” “主子有那么可怕?” “当然……”目光突定在李伯身后一点,小月发泄似的怨语猛得转成激昂:“当然不是,主子就是天,是神,我们下人敬仰还来不及了,怎么会有别的想法呢。 “小月,你的嘴还是这么甜。” 一身黑衣,外罩黑纱的女子由远至近而来,途经李伯身侧时,李伯身子僵了一僵,忙提着水桶到矮树深处浇水,不再露面。 “哪里,哪里。”小月跳起来,蹭到娇媚女子身边,谄媚地笑道:“莫姐姐,你今天还是这么美丽啊。不过你这么急的跑到这里一定有什么大事吧,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真巧你也有这个心,这件事没有你帮忙还不行哩。”女于巧言娇笑的一句话就令小月有种乌云压顶的预感。 “莫,莫管家,什么事?”月手心发汗,结结巴巴地问道。 “别那么见外,叫我莫姐姐便行了。”轻佻地挑起小月的下颔,莫婷婷细细打量着她清秀柔婉的脸:“莫少爷看中你了,让你这一段时间上山去侍候他。” “啊!”小月不敢躲也不敢退,只是两脚抖得差点站不住,长得美丽果真是种麻烦啊…… “你想到哪里去了。”轻点了一下小月的额头,莫婷婷娇笑道:“我们家少爷可纯情得紧呢!不会碰你的啦。只是他八月十五有要紧事,在这期间要焚香沐浴十天,你搬到山上照应他一下。” “让,让我贴身照顾这么重要的人不要吧。”小月还在垂死挣扎。她来惊凤庄才二个月不到啊。还有她才下来,真不知在山顶的莫少爷是如何通知在山下房间的管家的,难道用飞鸽传书?这么麻烦,为什么不一起住在山下,明明还有那么多房间空着,真不明白有钱人的想法。 “这山庄只有我和你两个女人,莫非你想让我去待候他不成。” 满意地看着小月认命地紧抿着唇不再说话,莫婷婷捏了捏她润滑的脸颊轻笑道:“别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啊,薪金加一倍呢。” “啊,真的?”小月总是笑咪咪的眼猛地睁大,仿若可吸收无数光源的眼闪闪发亮,连同为女子的莫婷婷都不由有一瞬间的迷惑。“我会努力地侍候莫少爷的。”小月用力点了点头,心甘情愿出自于金钱的魅力之下。 娇笑地看着小月可笑的努力,心却从未溶解的冷:“普通人真是幸福啊。”想到摘星阁内栖息着的那个人,连圆门附近都似可感觉到不祥存在似的,莫婷婷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也没和小月打声招呼,便急急退下。 “那是连同门之人都会感觉到冷酷的恶魔。” 所以说普通人真是幸福,感受不到那仿佛可以撕裂空气毁灭一切的黑暗之气。也有敏感胆小到只见了他一眼便发狂的婢女,但小月明显坚韧许多。 “只要支持到八月十五便成了。” 之后无论小月是生是死都不关她的事,到另卞个门人来监视。 监视那个不知何时会发狂的恶魔。 在飞奔下山时,莫婷婷如是想着。 @@@@@***** 凤凰山。秋风重。 葱郁树木间掠起一抹黑影,几个跳纵,间下块高耸平滑的岩石。 “阁下已跟踪多时,为何还不现身。” “簌簌”的一阵轻响,从树木后慢慢现出玲珑身影,在明亮月光的映照下,淡黄的轻衫,淡雅清秀的面容,却是婢女小月。 “少,少爷……” “你怎么会来的。” “我听莫姐姐,不,莫管家说的。我,我有些担心你……“ 在星光下闪烁的眼如璀璨星海,就那样直直地看向小月:“没想到你竟能跟利我的步伐,真是不错的功夫。“ 小月仓促低下头,话语细若蚊蝇:“我,我没有跟着少爷,我是先来一步等着的。” “哦。”少年不置可否地冷哼了声,侧耳细细倾听,在密林两里之外果真还有另一人在极力飞驰着,呼吸虽有些急促,但若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察觉不出。 “真的啊,少爷,因莫姐∵…窠管家说少爷这样一去很有危险,我不放心………” “不放心?” 似听了什么稀奇的事情,少年的眼神迷幻变化着,如月圆月缺,斗转星移般变幻莫测,却又绚美异常。 “因,因为少爷这么瘦弱,怎么吃都吃不胖,怎么可以做和人比武这么可怕的事情……”丨ˉ 说这话的少女脸又淡淡地浮起红晕,幸亏在月夜下看得不太清楚。 接下战帖的事是和莫婷婷略微提过一点,但并没说下战帖的人是谁,没想到她竟把这种事和小月说,把小月也卷到武林纷争中来,真不知她安的什么心。 但用脑思考一直都不是他的强项,放弃追根究底,少年首先想到的是对眼前这个人的安置。 “算了,你上来吧,躲在我身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插手。” “少爷∵…”小月感激一笑,走到高七、八米的整块岩石下,手脚并用嘿哟嘿哟地爬到岩顶,欢喜地走近红衣少年身边。岩上视野果然开阔,极目远眺,群峰匍匐,岩石所处之地正是群山之中,密林之内。 身后传来凌厉的破风之音,而小月也不知见了什么,手指伸出脸色大变地叫道:“少爷小心,你身后有……”莫飞纱悠然转身,由东北方密林处飞驰而来的黑影却是黑衣黑纱的女子莫婷婷。 而这时小月的手指全部展开,变指为掌,轻飘飘不带一丝微风和声音地拍向莫飞纱毫无防备的后背。 触手之处却空虚无实质感,小月心中一惊,心道莫非他特意引我出掌,但也太过小看于我。她并未撤掌,反而手掌吐劲,听到莫飞纱几不可闻的闷哼之后,她才脚掌轻点,收劲疾退,而这时莫飞纱却似由小月的力道导引着,和她同速后移,同时反掌拍向小月的肋侧。 小月扭身,后抑,踢腿,三个动作在空中一气呵成,美妙得如同舞蹈般。“铎”的一声,又似击上虚空 而产生的微弱空洞的声响。脚与手掌相碰之处腾起土阵浮灰9在月光下现出莹莹绿色。仿佛招式用老的腿踢竟就硬生生地顿住,小月在空中回旋了一圈,外衣长袖裹住绿雾的瞬间,衣袖由手肘处裂开,卷成一团`击向莫飞纱,而莫飞纱并未理会,反而借御小月腿踢之力飞纵团岩石之上。 小月在空中无力可借,身形坐向地面时,脚又轻点,飞纵向南方树木高枝之上,竟是上风处。 两人再次相对时,高岩上的修长剪影,衬着背后银盘似的圆月,秋风猎猎,掠起衣袍,飘然若仙。 斑枝上淡黄色衣衫的女子,沐浴在银色光影中,仿佛跳月兑出墨绿色的繁枝密叶的背景之外,晶莹剔透,闪亮夺目。 “少主。”飞施而来的莫婷婷只看到两人身子接触到一起却又猛地分开,当下大惊地想接近莫飞纱,却遭遇巨大压力地只得停在岩石外围十步之外,她曲膝下跪惶然禀报:“下属在室内接到投书说婢女小月就是武尊花非花,下属因少主已来赴约,当下决定全力追赶少主,却仍迟了一步,请少主降罪。” “滚。”莫飞纱冷冷出言。 “啊。”跪伏在地上的莫婷婷闻言不知是害怕还是放心地怔了一下,“但是花非花……” “我说滚。”莫飞纱连眼都没瞟向她一眼地再次说道。投书一定也是小月……不,花非花写的,让莫婷婷跟着他,挠乱他视听和判断的小伎俩。连这点都看不出来的人同废物无异。 深植在骨内的恐惧令莫婷婷当下不敢多说别的,跌跌撞撞地奔下山去,连轻功都忘了施展,任草叶裤条扯撕她身上的衣纱。 秋风掠过,带点晚露的潮湿,掀飞腐朽的衣衲和裙子下摆,连金黄的棉布软鞋都露出脚趾来,看着发黑的手掌,小月,现在应说是花非花淡然笑着:“当真把莫姐姐赶走吗?她的武艺虽差你我许多,但亦是不错呢。” “只是累赘而已。”莫飞纱毫不容情地冷然道:“况且我们两人比武,不准旁人插手。” 身形微动,却引来花非花一阵乱摆手,叫嚷道:“等一下,等一下。”莫飞纱虽觉得奇怪,但仍是顿住身形,看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比武是什么时候都可以比啦,但我有一件事弄不明白,想问当事人一下。” “什么?” 花非花在细细的枝条上蹲下来,神神秘秘地问道:“莫少爷,不,莫兄弟啊,可以请问你是怎样采阴补阳的吗?我在惊凤庄呆了两个月都查不到你的证据,很没面子耶。” “……” 风明明还在四周吹着,但“沙沙”的轻响渐止,树木枝叶都停止摆动,静谧下来。巨大的压力延伸,花非花的衣袍“哗”的一下涨满,又迅速下垂贴在身上,而衣袍右边被毒蚀过的袖子全部月兑落,露出如玉般润洁的肌肤。 “采阴补阳?是谁如此污蔑我。” 嘶哑难听的声音配上阴恻侧的语调,令声音听来感觉好像是由地狱传来的邪恶之声。 “喂,别这么鬼叫行不行啊。” 彻底褪掉一见莫飞纱便低下头脸红的羞涩少女模样,花非花揉了揉在外的手臂抱怨道:“是由一些门派联名上告,布天门中的毒尊抢强武林侠女,进行采阴补阳之术,要求盟会给予制裁。要不我闲着没事跑到你的地盘上干什么。对了,在我之前也死了一个女婢吧,是你干的?” “不说我本就厌烦与人接触好了,你确信凭那些所谓侠女的样子能引起普通男子做那种事的兴趣吗?” “哦,这个……” “见你这么努力我告诉你好了,”中长身玉立,背负双手的少年轻睨向花非花:“那些所谓女婢是别派的间谍。不过也真感谢那些所谓正派种死敌源源不断送来间谍刺探布天门的消息,使我试药的药八很少缺货呢。” “怨不得你一点也不相信我。”双手击掌,花非花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并不是她演技不好的缘故,而是惊凤庄原本就是吸引间谍的诱饵。 “你也并不需要别人相信吧。”做事又笨又拙,表现又太过随意和大意,因为破绽太多,一看就知道有问题,反而成为最不需设防的人。 “什么啊,我很努力的。”苦恼地侧了侧头,花非花最终摊了摊手说道:“反正都说开了,虽然名捕做不成,就顺便把你消灭掉,为江湖除害吧。” “……我只是顺便?”莫飞纱危险地低语着,令花非花的脊背又起战栗,真,真是难听的声音啊,“不是比武,所以你才卑鄙暗袭吗?”被如此轻视,令莫飞纱莫名动了杀机。 “什么卑鄙暗袭,我可是白道人士,请称赞我用的这种方法为忍辱负重的绝妙计谋好吗?呵呵呵呵。” 那是和请柬上狂草极为相符的狂肆笑声,连脚下细枝都伴随着她的大笑而微微轻颤着,温和娴雅的小月骤变成纵情任性的花非花,连莫飞纱都不觉惊叹人的多变性。 “堂堂的武林盟主连洗澡水都屈尊端给我,真是有够忍辱负重呢。” 红衣少年只是凉凉的一句话就令花非花狂嚣的笑声蓦然停止,她沉下脸来,仿佛凝聚所有光线闪亮的眼睛变暗,却又从眼瞳深处燃起一簇火苗狠瞪向莫飞纱。 “我记得现在的武林盟主芳龄已二十有六,竟还扮作十七岁的幼齿少女,不知道可不可以称之为厚脸皮。” 眼中的火苗又盛了些,几可听到花非花咬牙的声音:“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我这些牺牲是应该的。 “别说这些老掉牙的台词好嘛!我不觉得好笑哩。” “谁和你开玩笑了。” 挟着巨大的气势,花非花居高临下地攻向莫飞纱,但和雷霆般的气势不符的,是在月光下犹如古玉般润黄的手掌仿若无力般缓慢地击向莫飞纱胸口的动作,而少年的脸色猛地变得凝重冷静,一个旋身,少年以左脚为中心轴旋转,飘然跃起的同时,右手宽大的衣袖间射出一匹红绫,去势之急竟发出金戈似的铁啸声,阻挡花非花的攻势。 手掌与绫缎的碰撞,却发出金铁相交的声音,花非花身形一震,手随势按在红绫上,就那样在空中身影飘忽突进,抬脚扫向莫飞纱的面部。 左手握拳,中指节突出敲向花非花足底涌泉穴!花非花变招,足尖下潜,以脚背硬碰硬接了莫飞纱一招。巨大的疼痛传来,花非花凝身后跃,脚背几疑断裂的疼又令她后退几步才状似稳健地站在岩石上。 莫飞纱的手指也并未好多少,轻轻传人耳中清脆的碎裂声,在疼痛还未袭来之前已告诉了他结果。 剑与矛的较量,是两败俱伤。 “真是奇怪。”上点也不怕开了口便泄了真气,花非花面容有些扭曲地道:“你应该已受了内伤才对,竟还能阻挡我的月舞飞花,真是很强呢。” 一眼便看清花非花是想拖延时间,不过他也需要一些时间平息体内气血翻涌,当下由得她说。 “不回答?”花非花朗笑一声又轻飘飘地移近:“不回答便是无法回答了。” 莫飞纱气得几乎岔了气,这家伙是阴险的试探还是有勇无谋的自以为是呢,却来不及细想,因对方的掌风已逼近了。 花非花看似虚弱无力的花拳绣腿,犹如飞花浮萍,但除去假象,却是暗蕴的狂风急流,一不小心卷人其中,便被撕裂灭顶。 两人才对拼了三招,莫飞纱便已明白,在武术修为上胜不了武尊花非花,当下便接受了这个事实,手腕一转之间,红绫又如蛟龙出云般缠向花非花。 “困兽之斗吗?” 华丽大气的杀着在花非花眼中已成颓败之势,她一掌飘然拍向飞绫,另一掌翻闪进莫飞纱的防护圈。 细碎的爆裂声响起,在飞绫下隐藏的是教十枚红色小球,遇到真气便爆裂开,散出红艳艳的毒雾。 “终于使出看家本领了吗?”花非花冷笑上声,掌风翻落之处,烟雾竟似碰到壁垒一般无法近身。而右手也以奇巧的角度扣向少年的咽喉。 若有若无的玫瑰花香飘来,花非花皱一下眉,心道:“这小子怎地这般臭美。”却瞥见少年如星海般深邃莫测的眼眸泛起似笑非笑的神情,滟潋潋的红唇微启,“倒。” “不好。” 几乎同时出口的话语可看出两人的处境骤变。 花非花收势疾退,莫飞纱竟也不急着追赶,就那样看着花非花退跃下高岩,投进密林。 “你这个卑鄙小人,竟无耻地使用‘三重香’!”临走时,花非花还不忘高声咒骂着。 “在别人背后偷袭的人才没资格说这种话哩。” “三重香”毒性温和,第一重为“引”,外特征是浓郁桂花香,潜入体内最佳引发期为三天,第二重为“潜∵,外特征为淡雅茉莉花香,潜人体内最佳引发期为九天,最后一重为“发”,夕卜特征就是刚才由少年身上发出的甜柔玫瑰花香,而至此,花非花体内的毒才完全引发出来。 “三重香”不像至烈至寒的毒令人瞬间一命呜呼,更不像慢性毒令人每隔一段时日便受毒性折磨得让人生不如死。这种毒之所以令花非花都逃窜的原因是它所能达到的效果。“三重香”别名“猎犬”,施毒时让人毫无防备,而中毒后无药可解⊙毒期只有短短二十七末,用在平常八身止也不过令人呆滞困倦,感觉疲累,过了毒期便又恢复原样。但用在武功高强的人身上,却是刺激穴位及血脉的毒药,令高手无法凝聚真气,功力大减或几乎丧失。 之所以别名叫“猎犬”,是因为三种香混和起来会在被施者身上形成一种只有施毒者才闻得到的香气,元论逃到天涯海角,都逃不出背后“猎人”的手心,这也是莫飞纱并不急于追赶的原因。 他喜欢看人恐惧、悲伤,在希望的曙光乍现时又猛地跌入绝望深渊的崩溃,在他的游戏规则中,他就是可操纵人生死的最强者,最高神。 眯着眼,莫飞纱心中难耐激动地舌忝了舌忝唇。 站在高岩之上,明月之下的莫飞纱,锦衣飞扬。缠在身上的红绫卷舒之间几可飘上天上宫阙,天上地下,孤高清远,莹莹月光下仿若是异化成人形的神话中绮丽华美高傲绝丽的鸟儿,优雅而残忍。 这次撞人他网中的猎物不一样,他精心布饵,小心收网,现在终于到了猎取猎物的美妙时刻哩。 武尊花非花。 六年前的武林大会上,她闯过忠、义、礼、艺、智、武、军七大关口,获得少林、武当、华山、峨嵋四大门派,南宫、慕容、欧阳、独孤四大家族认可的数百年来第一位女性盟主。←卜现在是他的猎物。 @@@@@ “怎么可能嘛,那个家伙!连和我朝夕相处的莫婷婷都以为我是无奈跑到惊凤庄避祸的江溯落魄女子,他呆在山顶上怎么会很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体内真气滞了一滞,令花非花的脚步慢了慢。她干脆就停下来,蹲在树枝上想事情。 “怨不得他托大地愿意挨我一掌,他即使负有内伤,对付中了毒的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这却又是高估莫飞纱了,他当时虽已使用布天门中的“空朽术”防御,却仍被花非花所伤。两人都太自傲自身的武术修为,!因此都吃了彼此的暗亏。 “我已中了‘三重香’,无论逃到哪里也会被他找刭,与其当被人肆意捉弄的猎物,不如……” 花非花直起身来,又纵跳上高枝。目光之下峰峦叠嶂,岩石嶙峋,刚才一阵疾驰,她已进入凤凰山西。 夜凉如水,明亮月光下林间一片润白淡雾,那是山中一日的热气夜晚便散发出来,遇冷凝成水珠形成冷雾。 花非花跳下树枝,在柔软的湿地行走,但没走两步便遇到树间垂下纠缠的蔓藤、刺蓬乱杂的灌木丛,令人寸步难行。她手抚在树干上,掠起衣摆,叉“蹭蹭蹭”地爬上树梢。“该如何是好呢?”花非花视线西移,不觉惊呼了一声:“啊,那是……” @@@@@ 若有若无的香气散播在空中,每近一步便刺激着莫飞纱的嗜血性。捉到她该如何奖励她带给他的娱乐呢?莫飞抄暗忖着。那种百年难求的武学奇才,一次杀了她太过可惜,就活捉她当最珍贵的药人吧,也许会发觉到极有趣的药理反应。因许多毒无药可解而限制了使用,而她即使被下了毒一定也可以支持到他把解药研制出来呢。 香气越来越浓,混和着些许体味揉和成独一无二的甜美香气,原先疑是无声无息的天地,因他脚步的渐渐逼近而现出一丝波动。 眼还是看向前方,莫飞纱心中暗暗冷笑:以为身子掩藏起来,压抑气息便可骗过他了吗?真是天真得很呢。 脚步顿了一顿,下一秒莫飞纱却如流星般追进西边密林,“哗啦啦”一阵巨大的枝叶抖动声,而后响起惊喘声,在月光下,淡黄色的身影掠进茫茫丛林之中,后面紧跟着快疾如魔魅的红衣少年。 一步,两步,三步,手指已碰触到布质的衣裙,但花非花竟骤然下坠,脚猛地下踹前方称木,借力疾退。 前方有诈。 脑中瞬间闪过这个想法,莫飞纱硬生生停住脚步,在湿地上滴溜溜转个圈,卸去力道。而这时,骤变顿生。 花非花脚踹得树身轻声“咔”了一下,莫飞纱脚夺下猛地弹跳起蔓藤编织的大网,疾罩向他。 “拿这种小伎俩来对付我。”花非花也在做垂死挣扎吧。 谤本没放在眼中,莫飞纱一眼便看清脆弱的接头之所在,脚一轻点,蔓网便“劈里啪啦”地散开,耳边传来蔓枝打来呼啸的声音,莫飞纱腾挪跃移击,树上砸过来的蔓枝连碰都碰不到他便全被毁。香味就萦绕在四周,是花非花在周围跑过遗留的味道。 “混淆我嗅觉和听觉吗?”∴丨 才如此一想,腰肋间就无预兆性地猛然上热,—股巨大的力道骤然勃发出来,而后他的身子仿佛被投掷般,撞倒身后大片树丛,去势未减地跌落下树林外突兀出现的深豳断崖。 ∵随着蔓藤呼啸而下的是抓着下条藤枝的花非花,她悄悄荡至莫飞纱身体死角处,悄悄出掌。“月舞飞花”并不如表相的浮月落叶飞花般的脆弱轻飘,而是掌内蕴含着可毁灭土切的狂风巨浪。 而动了真气的花非花就抓着藤枝滑坐在地上,喉咙口一甜即吐出血来。 才中了毒的时候,她大概还剩五成功力,孤注一掷后,还剩三成功力不到。 挣轧着爬起身来,她朝莫飞纱跌飞的地方走去,跌倒的树木形成天然的通道,在树木根部,大部分切工极为整齐、那是因全都被掌风深深劈过的缘故,这也是树木一遇莫飞纱便倒,无法阻挡他去势的原因。 而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掩饰树林间蓦然出现的空深断崖。在树梢之上,花非花看到的便是这个地形,当下月复引诱莫飞纱来此,不惜折损功力,只求一击得手。 花菲花来到崖边,朝下看了看,一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只更觉深重险恶。风在峡谷内肆虐着,不片晌就会旋起奇特的风啸声。 “没听到有跌落声,莫非悬崖太深了他还没到底?” 风吹过散乱的发丝,花非花一副衣衫褴褛,脸色疹白的狼狈模样,但心情却开朗起来。 “莫非我真的把那家伙消灭掉了,这就叫邪不胜正啊,哈哈哈哈。” 花非花仰头大笑起来,山峦间顿时便响起可怕的匪笑回响音效。 脚下突出现响动,花非花笑意未褪地低头下望,仿若突然跳出的厉鬼般的莫飞纱,血红的五指猛地拽住花非花的脚踝,目眦尽裂地恨声道:“你这个卑鄙的家伙……” “啊!!!”饶是花非花也惊吓地太叫起来,她只顾扯拽着自己的脚,同时推打着莫飞纱的肩头,而忘了要以千斤坠的功夫稳住自己的身子。 “要死大家一起死。” “谁要和你……啊……” 凄厉的一声惨叫后,花非花被莫飞纱硬拽滑下,两人牵扯纠缠着,坠落无底深渊。 第二章 首先是听觉,有细小物体在周围活动的声音及飞鸟振翅的声音,而后是嗅觉,冲人鼻端的有种腐败气味和淡淡的血腥味,似乎要从惊悸的噩梦中无论如何也醒不来一样,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双眼,映入视线中的是碧玉无瑕般的湛蓝,随着视线角度的变化,可见到青翠的山林,陡峭的崖壁,低矮的灌木,腐掉的落叶湿地,在身上跳窜的四足类爬虫及头顶上盘旋的面容凶恶的大鸟…… “怎么回事……” 思绪源头猛一打开,身体所有感官仿佛才完全展现似的,疼痛不知从什么地方开始细细密密地缠绕全身,骨头就像散架一样,身体某处似乎还有令人不安的麻痒感。 花非花费力地转头看去,肩膀处血肉模糊的地方,戈对正不知叮着多少黑翅的小甲虫在吸食着她的血,啪嘶!舟,遇见猛虎猎豹都面不改色的武尊大人,这时竟也发出了同普通女孩子一样的尖叫声。恐惧和恶心感暂且压低疼痛感,她猛然坐起身来,拍打着叮在身上的虫蝇,顺便踢飞不知死活呆在她脚边“嘶嘶”吐着红信的青蛇。 “怎么……我为何落到这个地步……” 头脑还是昏昏沉沉的,花非花按了按太阳穴,布质衣衫已被划破,雪白的肌肤布满划伤和割伤,看逛来触目惊心。 “对了,我是被扯下悬崖的。” 花非花仰头看去,在黑夜里仿若无底的“悬崖”不过三十多米高,更有几丛树木横附在峭壁上生长,她是因头部曾受到撞击而晕过去,估计是在半途因这些树阻了一阻而没被摔死吧。当然身下厚厚如睡垫般腐朽的落叶的也功不可没。 如果连她都没摔死的话,那么那个……想扯着她一起死的混蛋肯定也健在喽。 “莫非真是祸害活千年吗?” 细细的申吟声传来,诅咒着老天不公的武尊停下说话,有些艰难地转着上半身向身后看去。 “莫飞纱。”在她身后横躺着的红衣少年不是布天门中的毒尊是谁。这时她才知道自己的感官变得有多迟钝,莫飞纱一直在她身边!她竟丝毫没感觉到。 “看来他也因撞击而陷人昏迷啊。”心中一喜,花非花支撑着要站起身,巨大的疼痛传来,右脚无法使力,她又跌趴在地。 “骨……折了。” 无法置信地盯着自己的伤腿,又看了看快要清醒的莫飞纱,花非花干脆不站起来,就爬着移近莫飞纱的身侧。 “咦,这个人是莫飞纱?” 不经意的一瞥,花非花怔怔地移不开目光。面前的这个少年,结成发髻的发全都散乱开,发黑如墨,脸白得近乎透明。每次和他对视,都会因为他诡魅深邃的眼也无法盯他久看,所以至今花非花脑中的莫飞纱只是有一双魅眼的面容模糊的少年。 而这时,白道人士最具威胁的敌人正静躺在这里。修长的眉,眼紧闭着,长长卷卷的眼睫毛在眼下形成柔和的阴影,挺直的鼻子下是失去血色的唇,怎么看怎么像沉睡的贵公子,孱弱的美少年。 但这个人的确是曾仅凭一人之力亠天之内消灭掉桐城、千叶、崆峒三派,不留一具活口的邪派尊者莫飞纱。如果现在不杀了他的话。等他清醒时一定会杀了自己。对邪恶的人心存慈悲无疑是纵容犯罪。 咬了咬牙,花非花的手闪电般扣向莫飞纱的咽喉。 而这时莫飞纱,猛地睁开眼来。 @@@@@ 四目相对。 正因为看了那眼,而令花非花慢下杀着。 容纳着蓝天白云的眼眸清清澄澄,纯纯粹粹得不含丝毫杂质,仿佛可映出世上一切之镜的眸子映出她充满杀机的脸。 这么丑恶的面容是她的吗? 一闪而过的这个念头因莫飞纱想逃的举动而驱散。当即,她的手又不加思索地压在莫飞纱的脖颈上。 “阿娘,不要杀我……”“ “哎?” “小莫会乖乖的,不会再惹阿娘生气……” 当“阿娘”这个单词的涵意和延伸意在花非花脑中由抽象化为形象后,武尊大人的怒意不足以用滔天巨浪来形容,她的另一只手也上来,掐住少年的脖子用力摇晃道:“你这个臭小子,我这样年轻貌美的脸有哪一点点像你阿娘了,敢这样对我不敬,我不掐死你才怪!” 阻止花非花再次把对方送到鬼门关的是他的眼泪。那双澄清的大眼充满恐惧地看着她,充满不解却又似认命,大滴的眼泪流下来,润湿了她的手背,熨烫仿若炙铁的她。 “你是谁?” 这句话不加思索地月兑口而出。这个眼神无害,连生命受到威胁都不会自救,只会发抖流泪的人,和昨天那个残酷的嗜血少年,怎么也联想不到一起。 花非花慢慢松开手指,同时戒备着,若见莫飞纱稍有反抗举动,立刻格杀他。充满赌局意味的举动,有着自己也被反格杀的危险。 但少年根本没反扑的意思,他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张大嘴用力地呼吸着骤然而至的清新空气,同时又哭得一塌糊涂。 见到花非花盯着他,少年吓得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又不敢哭得太大声,一边抽泣一边打着嗝,连鼻涕流了下来,也是用袖口一抹了事。 “这……这个莫非就是毒尊莫飞纱的真面目。” 击了一下掌,花非花恍然大悟地道。没错,这也许就是他为何独居山顶的原因,其实毒尊是个弱智儿童来着。 若她没和莫飞纱同处十日,更差点被他所杀的话,也许真会相信这个推测哩。 “孪生兄弟?”也许有,但和她一起跌入山崖的机率是零。 “双重人格?”耶,这个到有可能。听阿如讲过世上也有这种奇特的人,一个身体里面有两种不同的性格。 “要么是……装的。”不会,莫飞纱那么骄傲的人,若让他装成这么白痴的样子,他宁可去死。 况且她已折断了一条腿,功力也只剩三成,而莫飞纱有波诡莫测的毒,看样子也并没受多大外伤,若两人这时较量起来,会死的也许是她。 “阿……阿娘……” “谁是你娘!”打断花非花冥思的令她深恶痛绝的两个字使她又充满怒气地回吼道。莫飞纱畏缩了一下,又缩成一团球。 “对……对不起……”少年头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地道着歉。 “咦?你头受伤了。”少年的后脑勺的黑发因粘着褐色的固体物而纠结在一起,眼利的花非花一眼便看出那是干涸的血块。 “嗯,头好痛,但小莫会坚持住的。”少年慢慢抬起头,露出怯怯的讨好的笑容。 “头受伤?”某种可能性又闪进脑中,花非花匍匐前挪,却发现怎么也靠不近莫飞纱,“你在干什么?”花非花低喝一声,成功地制止住莫飞纱本能的后移。 “因,因为阿……”在花非花的怒瞪之下,莫飞纱连忙把后一个“娘”字吐咽下肚,改口说道:“您,您说过不要让我接近您。”- “不要紧,我以前说过的话我都记不清了,你也别当真。对了,”花非花露出只要是生物都会放下戒心的超可爱笑容,“我们就当才认识的两人,彼此自我介绍一下可好。” 呆呆地看着她,莫飞纱突然又抽抽噎噎地哭起来:“你不是阿娘,阿娘才不会对我笑。” “那当然啊,我年少又美丽……你可以喊我阿姐。” “可是你身上的香味好像阿娘,我记得她有一次抱我,身上就是这种好好闻的香味。” 臭小子,这香味是你下的毒啦。 “那我先说啦,我叫小莫,今年七岁,最喜欢和湟湟玩了。” 泵且不问“湟湟”是谁,光莫飞纱憨态可爱的表情就令花非花一惊了,随着他的自报姓名和年龄更令她吓了一跳,随即又因与心中的猜想相符而窃喜。她抑制住想狂笑的冲动,支起上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语重心长地道:“小莫啊,你失忆了。” “啊?”莫飞纱不懂。 “你记不清我是谁了吧。” “你是阿……不,你和阿娘好象。”微笑的脸有些抽搐,花非花咬牙笑遭∫唔,那真是荣幸,我叫花非花……” “花大姐。”莫飞纱心中的恐惧感已渐渐消除,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接近他,又对他亲切,他好高兴。 受伤的腿阻止了花非花想一脚踏在莫飞纱脸上的暴力行为,她的笑容已接近皮笑肉不笑的状态:“不,叫我阿姐就可以了,或者叫我小非也行。” 本能让莫飞纱得知最好听这个笑起来虽可爱但又觉得刺眼的人的话,他连忙乖乖应答:“阿姐。” “真乖哦。” 像拍小狈一样拍了拍莫飞纱的头顶,花非花笑容变得明媚又诚恳:“不枉费我拼了命救你呢。” “救我?”如溯般澄澈纯净的眼睁大,少年不解地重复道。 “啊,你记不清了?”花非花一副痛心疾首状,随后又低下头黯然道:“没错,你失忆了嘛。” “花……阿姐,”莫飞纱莫名地慌乱起来,他拽住能非花的袖子急声说:“我会想起来的,我会努力想起来的。” “嗯……”花非花双肩颤抖,似在因伤心而哭泣。 “真,真的,阿姐,你不要哭,我记得阿娘不见了,我才不想呆在笼子里,所以跑了出来,然后、然后……我,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地记起你的。” “还是小莫最好了。”花非花扑上去用力抱住莫飞纱,脸埋在他颈项中,声音哑哑的,似在压抑着伤悲。 “……”莫飞纱呆住,人的体温有这么温暖吗?记忆中惟——次母亲的拥抱也是冷冷寒寒的。她和母亲一样美丽,但还是有不同。这么近,可以感觉到她湿热的呼吸,缓缓的心跳,暖暖得能把整个人包裹其中的拥抱。僵直的身体慢慢缓和下来,拽着花非花衣襟的手松了松,后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紧拥住她。 在莫飞纱看不刭的后肩处露出花非花得意的笑眼,没想到莫飞纱这么好拐啊,真没成就感。 是谁说过,上天对一个人的最大惩罚就是夺去他的智慧。 莫飞纱变成幼儿心态,又犯到她手中。 这就叫报应! @@@@@* 黑色的小型马车缓缓地行在蜿蜒山路上,拉车的两匹五花马因疲累的关系,马步益发缓慢,连颈上的马铃的声音都郁闷而悠长,令人更加郁烦。 头戴圆形帽沿尖型帽顶的太遮雨帽的马车夫,帽子已遮住了眼,身子靠在背后的车厢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车行过后,扬起少许黄土,因无风的关系,又讪讪落下。 车厢的窗子紧闭,拒绝一丝阳光射人车内,不时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显示出车内人的身体状况。 被咳嗽声惊醒,马车夫一机灵地坐起身来,他顶上滑到鼻梁的帽子,揉了揉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马车夫看来极为年少,唇红齿白,肌肤如雪,并不像做粗活之人。如丝般的黑发在头顶上挽个发髻只用丝带一系,并无任何金石装饰。身上的衣服也不过是平常的靛青布衣,穿在他身上却极为洁净好看。 饼两天就到白露节气,正是农忙时日,沿途不时见到老农赤足在水田中忙碌的情景。马车夫下了车,向路旁走了几步,很恭敬地向老农问了话,然后又爬剥车前,扯着缰绳慢慢向前行去。 这时,马车离贵阳城池还有二公里。 @@@@@ “失踪了?” 坐在竹楼窗前的男子,一头银白的发丝,并未束发,只在颈后用丝缎扎了束长长的马尾,看不出年龄的脸清丽秀美,修长的手指抚着青瓷茶杯的边缘,声音浅柔如絮地问道。 “是,是的。”趴跪在地上,莫婷婷的身子止不住颤抖:“请,请门主恕罪。” “你是说我们武林四大尊者之一,布天门的下任门主在你的监视下不见踪影,你还请我饶命是吗?” 男子轻笑,红唇微向上翘,白皙的脸颊染上淡淡红晕,现出妖艳之极的美来。 “属下办事不力,理应受罚,但潜人庄内的敌人却是和少主齐名的武尊……” “对啊,那个女人潜人庄内二个月,竟还没查出她的真实身份,要你这个管事可用。” 很优雅地喝了一口茶,男子用手拨了一下滑到脸颊旁的发丝,柔声说道。 “因,因为小月……武尊虽有些武功,但探子的报告说她其实是不良黑商,因被人追杀才躲人惊凤庄中,而且这二个月来都极其安份,况且做了少主女侍的没有长命之人,如果是刺客的话,少主反而更为欢喜,所以我才并未特别追查她的来历。”在莫婷婷眼中,小月无疑是将死之人,她对死人的资料可没任何兴趣。 在武林的最上位者,数百年来第一位女性盟主花非花,是以孤尊清贵玄妙超然流传于武林人的口舌之间,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顶级人物。谁会想到她竟然会胆大包天地潜入布天门的势力范围内,还不顾身份地做了婢女。 莫婷婷至今还不太相信,像小月那样普通平凡的少女怎么会是白道人物折服称臣的武尊。 但就是那个一看到她便想逃窜;一听到钱便两眼发光,一摊到工作便哀声叹气的女人让少主下落不明。 男子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莫婷婷一眼道:“你竟忘了我最讨厌的事了呢。” “可是……” “我最讨厌办事不力还找诸多借口掩饰自己无能的人。”把茶杯轻放在桌上,男子朝莫婷婷轻笑了一下。 一阵热风拂过。 火光来得无声无息。莫婷婷黑纱披罩的左袖“呼”的一声腾起火花,她惊喘一声,瞬时间,左臂又痒又麻又痛,如万蚁般顺着血管钻入心脏,多一秒便痛一分。 “啊啊啊。”惨叫声在竹楼内响起,莫婷婷本能地用右手拍打着左袖,火光未熄反而助长火势地钻入右掌。莫崞婷连忙闭目凝神,运气吐呐,痛痒感渐渐消攵。在左袖的火势也似没有助燃的材料而慢慢自息。 男子歪头支腮,一脸百无聊赖的表情:“这种幻觉上竞争你惨叫半天,有些长进行不行,飞纱就不会像你这样。” 困为他和你一样没感情。 莫婷婷低下头,怕门主看到自己掺杂厌恶的恐惧表情。 喂养“焰火”之毒的材料便是慌乱恐惧,就曾有呶瑙事的下仆因仿若自燃般的全身骤然起火而死。但瓦尸外观无任何烫伤烧痕,却是浑身肌肉呈不自然的疏赢,竟被活活痛死的。 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几绺银白的发丝挣月兑束缚由肩上滑向前胸,举手投足间处处透露着妖冶邪美之气。男子手捂着唇没什么精神地道:“一个比一个都更不争气。莫婷婷,一个月之内若还没找到飞纱的话,你也不用回来了。”而后根本不听回答似的,男子手举起来柔声道:“哑奴,我累了,我们回房去罢。” 站在男子身后像影子般存在的高挑健美的女子,闻言弯下腰来,把男子抱起来向内室走去。 轻风拂过,带走一室波诡毒瘴,回复鲜纯清明。 莫婷婷此时才敢起身,跌跌撞撞,忽忽忙忙地下了竹楼,随即从怀内掏出碧绿的药丸吞下肚,同时撕开左袖黑纱,模出药膏抹在无任何异色的雪白左臂上,左手无法抑制地轻微颤抖着,是毒已渗入肌肤表层的症状。 而这只是警告而已。 @@@@@ 车内轻微的咳嗽声引起了护城守卫的注意,想起城外最近有复发趋势的瘟疫流毒,他向周围的人使了下眼色,拦住正欲进城的马车。 “怎么了。”莫飞纱停住马车,顶了顶帽子露出水漾般纯洁如稚儿的眼。 原本想不耐烦喝斥马夫下来接受盘查的话,也在嘴边打了个转,变成极其温和的用语:“嗯,这位小兄弟,只是例行检查。”守卫向车厢瞥了一眼问道:“车内有病人吧。” 和马车夫形象不符的美丽纤弱的少年,闻言小脸皱成一团地点头道:“是啊,阿姐病得好重,我们就想到城内找个医生看看呢。”嗓音嘶哑难听,却又和他美丽的脸不符。 “什么病?”守卫的脚步已向车厢移去,手搭在门把正上正想拉开检查。 “只是陈年旧疾而已。”车侧窗口的窗帘向上掀起,露出一张淡雅清丽的脸,脸色是有些精神欠佳的苍白,但却无流毒在身的腐臭之气,反而有一种清甜的香气流溢四周。而柔和的笑脸更令人觉得犹如春风拂面,温暖舒服之极。 守卫呆了一呆,突听到女子隐忍不住地侧头轻咳,方才如梦方醒地后退几步,抱歉地笑道:“耽搁姑娘你陶时间了,望别见怪。” “不要紧呢。” 等女子放下帘子,马车前行几个马身后,守卫还不忘大叫道:“城北的王大夫医术很好,你可以找他看一下,保证你药到病除啊。” @@@@@* 马蹄敲击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的单调乏味的音节淹没在人来人往的嘈杂声中,莫飞纱好像第下次见到这么多人,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阿姐,我们就此到城北可好。” 莫飞纱虚扬了一下鞭子,五花马嗷嗷叫了两声,暴吐一口气,马步稍快了些。 “也行,我们先买些干粮上路,在天黑前出了城,就在城外歇息一晚吧。” 花非花拢了拢身上薄被,掀帘看了一下天色说道。 目光从路两侧货架上鲜艳五彩的小玩意上扯离,莫飞纱回过头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到城外住?阿姐。你的脚伤必须让真正的大夫包扎才可以,我要接错了骨怎么办,还有止痛消肿的药也快吃完了,还要再买几帖才行。” “没钱了。” “哎?” “我也想在旅店里好好歇歇脚,而不是每晚窝在车厢里睡觉啊;我也想在饭店里大吃大喝一顿,而不是每天啃干馍啊;我也想让名医闻诊,而不是每日拖着伤腿东奔西走阿!不过没钱,一切只能想想而已。” 花非花每次一想到这里就会懊怒无比。因为要和莫飞纱比武,所以她把在惊凤庄两月为仆期间赚取的八两纹银全都塞进打包行李中,等悄悄解决了莫飞纱后,再模进庄内拎起行李远走高飞。但人算不如天算,她中毒失功,外加一个累赘,若再潜入惊凤庄,只有别人解决她的分。 幸喜天无绝人之路,莫飞纱既为少主,身上也带有一两件值钱的东西。当下她便翻出一两个没摔碎的玉佩下了山后便拿去当铺当了五两五钱银。三两银买了辆瘦马破车,其他像药品、衣服、日用品和寝品置齐后,手中也只剩几百文钱了。 几百文吃几顿饱饭是没问题,但要做其他事情却根本不够花的。 “钱这么重要啊。” 彼不得照看马,莫飞纱扭身凑在背后小窗口前,掀起布挡子对花非花说道:“阿姐,我想赚钱。”清清澈辙琦濉睛闪闪发光,充满憧憬和好奇。“赚钱?”花非花愣了一下:“但工作很苦呢。” “那有不苦的赚钱方法吗?” 眼依旧闪闪亮亮的,却有了丝犹豫。 “……有啊。”花非花灿然一笑,招手让莫飞纱更为凑近,“仔细听哦,我会好好教你方法呢。” …… 接近,相撞,伸手一探…… 手中的厚实令莫飞纱兴奋地展开笑颜,他小心地解开钱袋,倒进手中有几锭元宝和几两碎银:“好多钱哦,这种赚钱方法真的很轻便呢。”这样和阿姐就可以好好地看病吃饭住店了。 “小偷!” 暴喝声就在身侧响起,莫飞纱因觉吵闹而皱着眉向身旁看去,一拳猛然飞来,他本能地闪避,拳擦过尬的脸颊打飞,留下火辣辣的一串痛。 “怎么……” “臭小子,竟敢这么不张眼,敢偷本大爷的东西。”而且还胆大包天地偷着不跑,就在原地数起赃物来。手掌松拳改为抓,一脸络腮胡子的男子一把提起莫飞纱的衣领,另一只手又劈头劈脸地打向他:“幸亏老子机灵些,要不可便宜你这个小偷了。” 手中的元宝和碎银避之不及地被扫下地,在地上咕噜噜地转了几圈,发出银白的光色吸引着来来往往路人的目光。 “怎么回事?” “是小偷。” 又不知从什么方向冒出的拳脚击在身上:“我,我才不是小偷。”少年大叫着护住头部,却护不住纤弱的身子,不知从哪里飞出的一脚把他踢倒在地。少年蜷起身子,疼痛令他申吟痛哭出声。 “手里还握着我的钱袋还说自己不是小偷,难道这些钱是我硬塞进你手中的不成。” 四周响起哄然嘲笑声,透过泪眼看到的人的目光是讥嘲、蔑视、厌恶……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他做错了什么,这种方法是阿姐交给他的啊,不会错不会错不会错…… “把老子的钱袋还来!” 手中某件重要的东西似乎要被抢走,莫飞纱死命地攥住,争夺了几次过后,雷般暴戾的话语又响起:“吴偷儿,竟要钱不要命,好,看我踏碎你的手,看你还松不松手!” 脚用力地踩下来,“咔嚓”一声骨碎的声音,钻心的疼令莫飞纱几乎背过气去:“啊,啊,啊姐,好疼,救我,救我……” “阿杰?他还有同伙吗?大家注意看是谁?” “真不能想象,长得人模人样的做这种缺德的事情……” “……小孩子也怪可怜的,放了他吧,再下去就把腿打死了……” 昏昏沉沉的脑子过滤着猜测的鄙夷的担心的问话,就是听不到那如风般轻扬的声音。 “阿姐……” 残阳斜坠在远处城门一角,清冷的石板路折射着冷冷的桔色光线,四周青的黑的褐的蓝的影子,就是看不到她的身影。 眼角涨痛,似乎有粘稠的液体流进眼中,想封住他的眼,阻止他找寻。 “阿姐……” 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有双美丽如月的眼睛。会对他笑,会给他拥抱,而其他的,其他的全都不重要。 “别抛下我……” 不要像母亲那样突然消失不见,跑到任何地方都找寻不到,即使连远远的,悄悄看一眼的权利也没有了。叠幛重重的宫銮,苍苍郁郁的山峦,青碧澄远的天空,蜿蜒绮清的丽水,天下如此宽广,为何他仍找不到容身之地。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天下如此之大啊,为何缩成一小团,仍会感觉到痛苦窒息。谁会来救救他啊,那个会对他微笑,亲口告诉他她的名字的人…… “……非花……” 泪如泉涌。 一阵清风掠过。轻柔的,温和的,明明是肃杀深秋却感觉春风轻拂,窒息的空间被悄然无息地打通,流进新鲜甜香的空气,头顶上深重的黑影猛然消散,现出高远的天空及斜阳下灿若迷离的飞花的身影。 跌摔四处的人们的痛呼声已传不进耳中,莫飞纱已近神的崇敬心注视着那抹亮彩,成为坠人黑暗却不害怕的惟一凭依。 @@@@@ 视觉是跳跃的。中心为澄然的黄色,有种透明的质感,而后为金灿灿的桔黄,浅红和大红仿若凝固了一般固执地呆在深红和桔黄之间。最活跃的便是深红了,好像合应呼吸的快快乐乐地跳起蹲下,热烈烈的一团就像天地间玲珑剔透的心。 温暖得就像花非花的拥抱般。 目光自动搜寻到背靠着高树,面对着火堆的女子,她受伤的腿直伸着,而另一条腿曲着,手臂压在上面支着腮,令他可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模样。 长长的发一半留披下来,一半在头顶上挽个高高的发髻,而后从里面挑出两绺头发,辫成辫子筒单地挽些个花样。两枚木簪从发髻间斜斜穿过,加以固定和装饰。脸侧也留了两绺发,用丝线系起,以琉璃珠稍作点缀。衣服也是简朴大方的斜襟衣袍,配以她如画眉眼,更觉清雅。 花非花美得不张扬夺目,却干净清爽。 她随手朝火堆扔进干柴,传出“劈里叭啦”的轻晌,火焰摇拽上窜,在她脸上拉扯出飘突阴影,不知为何觉得陌生起来。 “嗯……”莫飞纱心慌慌地想爬起身,却稍一动作,周身便是锥般的刺痛,聚起的力气也因痛苦而放弃,他软软地躺在毯子上不敢再动。 “咦,你醒啦。” 几乎莫飞纱一动,花非花便知他醒来了,她挟着树干站起身子,拿起斜靠在树木旁及腰高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近他身边。 “阿姐。” “感觉如何。” 花非花无法下蹲,于是便在莫飞纱身边坐了下来。 红肿青紫的脸扯出笑容,左眼被打得肿成一条缝,再笑的话根本连缝都找不到。近看时更觉可笑得近乎恐怖。花非花扭过脸去,忍不住“噗噗”地笑出声来。 “阿姐,人家身上很疼啊。” 连说话扯动嘴角都觉得不容易,就那样阿姐还笑话他。但因为她笑了,他也觉得轻松起来。刚才靠在树旁面目凝重的女子让他有些害怕,但现在不会了。 “你一定没试过被人打得这样惨吧。”被暴打得丝毫找不回一点美少年的影子。体现在以前连她都不敢直视眼眸的身为毒尊的莫飞纱身上,更显出世事无常来。 “为什么他们要打我。” 谤本不了解“无常世事”全是被眼前这个女人制造出来的,莫飞纱不解地问道。 “因为你做错了事情啊。” “我做的是错事?但是为何你要告诉我做这样的错事呢?”纯真的眼充满无法置信的震惊,“因为是你说的,所以我才去做的啊。” 被那样闪亮的眼望着,花非花竟无法与之对视地扭过头,仰首看向浩瀚夜空,繁星点点,如钩弯月发出柔和的光芒。风拂过,林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火群跳跃着,偶尔发出“噼叭”的轻脆声音,五花马在另一旁的树边就站着睡了,天地间静静的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小莫。”似乎怕打扰这份静谧似的,花非花的声音又低又柔:“我是可以告诉你许多事,但即使是我所说和所做的也并不全是正确的。关于事情的是非对错,你一定要自己好好判断,你不是为任何人活着,你的所作所为也必须自己负责。′ “我,我不懂。”花非花的嗓音比寻常女子低沉些,再压低声音更觉轻柔温暖。莫飞纱只觉她声音好听,话中意思到没听懂半分。 “小莫,不论自愿非愿,思想受别人奴役是最为痛舌衲事情,而我身边也并不需要一个惟命是从的人………” “我明白了。”莫飞纱忍疼支起上身,手指猛地抓旺栳非花的袖口,急切又惶恐地道:“我明白了,你是抛弃我对不对,我会乖乖地成为你所需要的人,别丢下我……” “小莫……” “我会好好赚钱的,这次我会记得跑走的。”突忆起钱袋应该还在手中,莫飞纱伸出左手,却发现手上已缠满纱布,他忙松开花非花的袖口,以右手支地半跪起身,在身上模了模又在身子附近看了看:“那些钱呢?我没有松手啊……” “我扔了。” “哎?” 莫飞纱抬眼看着坐在身前,面容不知为何变得冷漠的女子:“我并不需要偷来的钱财。”开始只是好玩而已,因为知道莫飞纱信任她,毫不怀疑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所以想试试他到底能做到何种程度,谁知他真的毫无抵触地去偷别人东西。 因为他本性邪恶吧。 所以看到他被人揍时,她还是在远处冷冷地看着,不加以援手。因为被揍的那个人是邪派的毒尊,曾将人命当蝼蚁对待的恶人……但为什么救了他呢,因凄厉的由心底发出的悲鸣,祈求着被救赎的心,还是那种饱含绝望的信任…… “阿姐,那我要如何做,你告诉我。” 惹阿姐不高兴了,虽然不知他做错了什么,但一定是他的错。莫飞纱忙又扯住花非花的袖口,小心翼翼地说。 “不是你的错。” 她是生自己的气。因为无法漠视他被残酷对待,因为看到流泪的他竟觉心中不忍,而产生无聊的同情心,一定是气自己心变软了。 绝不是因为让他做了错事受到责罚而感到后悔。 “阿姐。”莫飞纱不安地看着她。他不懂她的思绪。以前的他只会永远做错事而永远受到苛责,别人不高兴一定是他的缘故,所以他要变得乖巧听话懂事。但这次不一样,花非花并不认为他做错是多严重的事情,也并不在乎他是否听话,他反而有一种无法适从的感觉。 澄清纯洁的眼,即使明知被骗还充满信任和讨好的目光。是什么让他压抑自己的需求而全然地依赖着另一个人。 “我不会抛下你的。”不知为何便不经大脑的说出这句话,却在少年猛然灿亮如星的眼中忘了后悔。 也许他的本性并不坏。 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纯纯洁洁的就像一张白纸,只要她愿意,无论如何写画,涂改,扭曲他的灵魂都可以,改变一个人就如此容易吗?但为何涌上心头的不是操控一切的狂喜,而是患得患失的惊悸呢? 而莫飞纱依旧看着她,如虔诚的信徒听着神的最终审判。 苦笑一下,花非花示意他重新躺下:“小莫,你身上虽只受皮肉之伤,但亦要好好调养。”眼瞥了一下他包缠着纱布的左手:“你手的尾指和无名指被折断,注意不要用到伤手,不久骨头就会长好的。” “这些伤不要紧。”莫飞纱头摇得像拨浪鼓般:“你的伤更重,你先休息罢,我会好好看着火堆的。” 花非花猛地板起脸:“乖乖听话,早睡早起才是好孩子。” “哦。”莫飞纱连忙躺倒,蜷在花非花腿侧,花非蔽展开薄被,把他的身子和自己的腿盖住。 “可是你曾说过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半晌,莫飞纱才咕噜咕噜地说道。 “是啊。”花非花隔着薄被轻轻拍击他的背部:“只是你忘记继续长大了。” 而且才说过不要让他太听话却又命令他……但是,她的命令不同,仿若春日骄阳,带着融融暖意,即使在秋风深寒的夜里都感觉不到冷意。 @@@@@ 寒风秋露。 花非花拿起棍子挑了挑焦柴,让火烧得更旺些,而身边的人几乎屏住呼吸的安安静静地躺睡着。 “怎么,还没睡着啊。”ˉ “……嗯。”他一向浅眠,况且花非花准许他睡在她身旁,他更怕睡熟了做出不雅的动作来。 “怎么,还想让我给你讲床头故事啊。”花非花笑言。她虽然二十有六,但亦云英未嫁,但今日总觉得身边多了个孩子的感觉。 “床头故事?”那一定是很稀奇古怪有趣了。莫飞纱眼眨也不眨地盯住花非花,小声要求着:“我想听呢。” “……”笑容微微僵住,花非花咳了两声才说道:“嗯,我不太会讲故事……”但看到莫飞纱失望的神情,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拒绝,她认命地拢了拢被子再咳两声:“我……我唱支歌谣罢,听过后就要乖乖睡觉哦。” 莫飞纱欣喜地点点头,花非花搔搔头抓抓脸颊,但最终启唇唱起歌来。 遨翔九天追浮云 君临神州 曼舞飞花 独揽苍穹 长夜茫茫映虚空 风云乾坤 惟我毒尊 独搅苍穹 江水霜寒涛怒碎 绝世雪衣 琴心剑胆 独揽苍穹 风清月圆刀森冷 天涯无归 传奇古金 真是奇怪的歌呢,莫飞纱向花非花身边挤了挤,脸靠在她腿上咕咕噜噜地说着。 清亮而隐含金戈之声的歌曲在林间盘旋着,随着袅袅烟尘,飞上九重天。 第三章 “武林盟主花非花失踪了。” 原本只想在包子铺买些刚出笼的热腾腾的肉包子裹一下月复的花非花,却听到旁边酒肆二楼传出的争执议论声,嗓门大得连楼下都听得一清二楚。花非花只沉吟上下,身子便微微转了方向,决定去探个究竟。 楼高休独饮,怀邀月中仙。 会仙楼。 酒楼以上好的榆树建造,已有些年代了♂门开八扇,墙身浅红。镂空雕饰,并嵌有花卉图案的银片,飞檐重顶,以青琉璃瓦装饰,极具异族风情的建筑光彩辉煌,形象华丽。 “嗯,也许只是江湖人物之间以讹传讹的小道消息!不值得听呢。” 脚步只在会仙楼前停顿一秒,花非花便又决定再回身到包子铺就此打发掉一顿算了。 而这时楼上临窗处又传来大叫声:“什么,敢说我胡说,你问一问南宫兄,我说的有错没错?” “南宫?”花非花心中一动,脚步又停下来,暗暗附道:“是四大家族中的南宫吗?为何会到四川青城来呢。说起这个来,青城派的堂口是设在青城没错,但最近城里的武林人士还是太多了些。 宋重文轻武,更对武林之事极为敏感,如今城内涌进太多身怀武艺的不明人士,恐怕连官府都会注意到吧。 “阿姐,我好饿。” 微嗔的语气扯回花非花的思绪。莫飞纱的手一直拉着花非花的衣角,随她动而动。而好像验证他说似的,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起来。 “啊,抱歉,我忘了小孩子是经不得饿的。” 花非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步向会仙楼走云二宙内伙计其实注意他们很久了,见他们在门口磨磨蹭蹭的还以为做不成这笔生意呢,这时见两人前来,一位穿青衣短衫,有搭白毛巾的小二慌忙上前迎唱道:“两位客官,欢迎光临会仙,一楼经济实惠,二楼安静雅致。两位想在哪里用膳?” "麻烦小二哥,我们性喜安静,就上楼吧。” 风尘仆仆,必是远道而来,衣着虽简朴,但女子娴静优雅,男子美丽精致,无一丝卑下穷酸气,如此精美人物,当然不用担心他们付不出饭钱,甚至连想都觉得逾越哩。 靠着莫飞纱的搀扶,花非花拄着棍子跟随满脸笑容的小二哥上到二楼。 已早过了吃午饭的时间,楼下已呈冷清状态,楼上担只剩两三桌在用饭。 吸引花非花上楼的原因就是凭栏靠窗处还在高谈阔论的四个人。看面容体型都是极为年轻的公子哥。 手枕在窗楼上,不时往下看景的男子身着浅蓝儒衫,手握玉扇,不时展开扇扇,一点也没考虑到时至深秋,不扇就有冷风拂面了。 坐在蓝衫公子对面的是个微胖的褐衣男子,一边吃着麻辣豆腐一边大声说着话,不时还用衣袖抹抹额角因辣烫而逼出的汗珠。连楼下都可听到的声如洪钟的声音便是他发的罢。 坐在蓝衫公子旁边的是个身着月白衣衫的男……不,应是女子作男装打扮。她皱了眉看着口无遮掩的褐衣男子,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背对着楼梯口的男子一身紫衣,看不清面容。 花非花特意找了个靠窗的桌子,背对着他们坐下来时,争论还在继续。 “静明哥哥,欧阳力说的是真的吗?”明显的尖细声音,必定是穿月白男衫的女子了。 “阿力是在胡说啦,我只说我五哥到东京几次都见不到盟主,他便大嘴巴到处乱说。”极其清亮的声音,让人一听便觉好感,听方位是紫衣男子吧,他便是南宫家的人吗? 阿姐又心不在焉了。莫飞纱用力摇了摇花非花的衣袖叫道:“阿姐,点菜啦。” “哦。”才想起小土还在身边站着,花非花连忙说道:“来盘辣子鸡,二两卤牛肉,再来两碗米饭,不够再叫你。” “哎?”小二怔住。怎么回事,这两个人上名满四川的会仙楼就点这平常小菜…… “阿姐,真的要吃这么好的菜吗?有鸡又有肉耶。”莫飞纱喜不自禁地瞪大眼睛。 “因为小莫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天天吃干馍是不成的。”莫飞纱歪着头张大眼睛的表情又乖又可爱,花柝花不觉怜惜地模了模他的头:“而且小莫也有挣钱哦,吃好点是应该的。” 当初还在贵阳的时候,便决定走水路到四川,结畏把马车卖了也没够人川的船钱,小莫便在码头搬了几天地货物,硬是凑足了上船的费用。下船再走些山路到达青城时,银两竟还有结余哩。 这,这两人长得如此月兑俗俊美,其实却是穷人?! 听到两人的谈话,小二哥只觉一阵晕眩,想他伙计做了六、七年竟还有看走眼的时候。这外地人究竟舢不知道会仙楼是多么高档的酒楼啊!点的两样菜连酒搂的最低消费都不够。 “小二哥,麻烦快把饭菜端来,我好饿。” 莫飞纱充满期待的眼神令小二哥说不出难听拒绝的话,他欲哭无泪地下楼走向厨房,暗道:“罢了罢了,往好处想,他们不至于连这些钱都付不起,更不会吃霸王餐啦。” 谈话还在继续。 “哼,真不知那个盟主长得有多美,竟让你五哥整日想着她,为伊消得人憔悴。”伴随着轻微的扇风,应是蓝衫公子了。 “对啊,女孩子闯荡江湖总是不妥,麻烦得要死。” “死欧阳,你再说一次。” 眼看欧阳力和慕容婕要吵起来,南宫静明连忙拦住,轻笑道:“你们不需争吧,既是先天条件比男子弱的女子在江湖上能闯出名声来,自然有她们所倚持的功夫所在。况五哥说盟主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天才,连他都在她手下拼不过五百招呢。” 扒了一口米饭,花非花听着暗暗点头:“嗯,没有错,看来还是南宫家的人有见识,我的确很强。” “哈哈。”蓝衫公子扬扇大笑:“南宫,你五哥该不会想找个凶悍的老婆管住自己吧,那么迷恋盟主,当心以后被管得死死的,还是,”他猛地冷下脸来:“只是因为南宫家族有想独霸武林的野心才接近她呢。” “慕容慧!”听南宫静明的语气,他已有些隐隐动怒了:“五哥是因为欣赏盟主才有追求之意,才不准你把五哥说得这么卑劣。无论成功与否,我们家族都不会插手。” “对啊,四哥,静益哥哥犹如闲云野鹤,和南宫家并不亲近呢。”见静明动怒,慕容婕忙埋怨起自己的双胞哥哥,明明知道静明最崇拜的就是洒月兑自如的五哥,竟还和他唱反调。 “不过,盟主长得真的很美吗?”女孩儿家注意的还是这些问题。 “不是美不美丽的问题,而是感觉。我曾听五哥赞道:真山水之烟岚,四时不同;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而非花便似如笑春山,淡雅而不掩其清晖芳气。” 忆起五哥当时的淡笑沉醉神情,静明不由浮起悠然神往之色。 花非花不觉“嗤嗤”笑出声来,她从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中竟还是清雅可人的模样哩。 莫飞纱夹着块鸡腿放在花非花碗中,花非花抬头抬头向他露齿一笑,眼波如水潋潋,艳溢香融,羞杀蕊珠,令莫飞纱嗓中一紧,心突突狂跳起来。他忙按住自己的胸口,不知为何如此。 “怎么了。”觉察到小莫的异样,花非花凑上去关心地问。 嗅觉不知为何变得异常灵敏。浓郁桂花香,淡雅茉莉香,甜柔玫瑰香混和着花非花身上清爽的体味,吏喊神秘而鲜美的诱人果香,而阿姐青青白白柔女敕的验……好想咬一口哦…… 猛地觉察到自己的想法,更发觉自己的脸已靠近阿姐的脸颊,唇似张不张,真的想咬下去的样子,他惊吓地向后一趔,却忘了自己是坐在椅上,力气大得竟撞翻了椅子,滚落下地。 事情发展意外得连花非花都始料不及,就眼睁睁地看着莫飞纱翻滚落地,巨大的响声引起二楼仅有的几桌食客的热切关注。 小二哥也吓得从楼下跑上来,还以为遇到酒楼最为害怕的食客斗殴事件,看了才知是食客自己从椅子上摔下来。 花非花把莫飞纱从地上拉起来,掸了掸他身上沾的灰,抱歉得对小二哥笑道:“又麻烦你了。再端两碗米饭上来,饭不够吃呢。”- 莫飞纱不敢看花非花的脸,微微挣月兑了她的手,自己把椅子挟起坐下,埋头扒着饭。陷入自我厌恶当中的他已听不到四周的嘲笑声,只是不停想着:“怎么会这样,阿姐对我那么好,我还想咬她,我真是没救了,怨不得别人生气讨厌我……但我不想让阿姐讨厌,若阿姐知道我这么坏,一定会把我赶走的,我一定要忍耐。” 即使阿姐看起来诱人又好吃的样子……而阿姐是人,怎么会感到好吃呢,莫非我是吃人魔?他悄悄抬眼看了看其他的食客,却一点没有想吃的,比起他们来,还是鸡肉更能吸引他,但为什么会想咬阿姐呢……她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心思磨磨转转缠缠绕绕的始终无法想透,他又偷偷看了花非花一眼,却发现她又心不在焉,心中便更加郁闷起来。 南宫、慕容兄妹、欧阳四人只当花非花、莫飞纱两人是寻常笨手笨脚的乡野村夫,随意一哂后,话题又绕着武林中最引人注目的事件打转。 “先不说盟主失踪是真是假,”欧阳力招手让小二止前又要了几盘川菜才接着说道:“但盟主身边的富贵吉祥四剑僮、福寿如意四书僮进人江湖是确有其事吧。” “咦?”什么时候那八个爱惹事的小子不守着她的大本营,跑到江湖中搅和的,她怎么不知道?也对,也乔装潜进惊凤庄时,方园五百里都是布天门的地盘,为避免被人知晓身份后会被抽冷箭喂暗器练毒招,她只有乖乖和外界断绝任何联系,认真又专心地经营她的婢女身份。江湖风云瞬间变幻,此时即使听到武林盟主换人做都不应觉得惊奇。只求富贵吉祥福寿如意不要把江湖的水搅得更浑,还要累她收拾。 “他们出道不是为了最近那个传言吧。”慕容慧收起扇子敲击着手掌寻思道:“传言两百年前随着毒魔莫痴雅的死而一同失踪的《万毒朝宗》近期又现江湖,引来邪道觊觎,白道恐慌,整个江湖乱糟糟的,一听到毒书在某处出现,都一窝疯地冲到那里去,真是好笑。” “是呀,江湖中每隔两三年便会出现什么宝藏秘笈的,还不都是骗人的把戏。”欧阳力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说话,结果喷得一桌都是菜星,南宫静明看了看,还是放下了筷子,学吃不惯川味的慕容兄妹喝热茶。 “说起来这几天有许多江湖人士涌进青城,该不会《万毒朝宗》有关系吧。” “南宫,就你爱疑神疑鬼。”慕容慧冷哼一声:“你莫忘了我们来干什么的,青城派新旧掌门交接仪式,多得是来爱凑热闹的江湖人。” 也不与慕容计较,南宫淡淡一笑:“我总觉得有些不要,青城派多年来韬光养晦,我们几大家族也只是因为与青城旧掌门有些交新才受到邀请的,新老掌门都不是爱张扬的人,绝不会为交接仪式广发请帖的。” “什么韬光养晦,缩头乌龟才对。” 慕容慧嘀咕一声,南宫眉头一皱刚想说他两句,背后便传来冷哼的声音:“这位小兄弟好苛薄的口气。” 南宫回身望去,却是和他们隔了两桌的三个食客,说话的人已把筷子放下瞪住慕容慧,听说话呼吸短提气长,明显是不会武功的人,看样子像是本地乡绅。 南宫连忙起身抱拳道:“这位大哥对不住,我这位兄弟说话一向没遮掩的,望大哥原谅则个。” 见南宫这么有礼貌,说话的人面色稍霁:“你们注意在谁的地头上说话。青城派对青城的贡献极大,修渠造桥的都少不了他们,我们青城人断断不会任别人污辱他们的。” 见南宫争当好人,慕容的脸色更难看,他“叭”的一下合起扇子,站起来冷笑:“我说青城派是缩头乌龟又怎么了,纯粹就是官府的走狗……” “慕容!”_ 南宫厉声叫道,而本地的三个乡绅已气得脸色发青,他们把碗筷一扔就冲到南宫桌前。 “臭小子,你再说一遍。” “说几遍都可以,怎么,想打架啊,让你们一百个都不够。”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欧阳力也不吃饭了,和慕容婕拉住慕容慧,而南宫挡在三乡绅面前赔不是。 “小二,结账啦。” 见楼上场面已近失控,花非花寻思现在她功力大失又带一累赘,还是远离是非之地为好,当下决定饭也不吃了,早走早好。 “阿姐……”他还没吃饱啊。 “乖,下去给你买糖葫芦吃。”她哄小孩的手段也越来越高竿了。 小二上来后见本地的大户和外来的公子哥扭成一团,吓得忙挤到两者面前大爷大爷地叫着,几乎哭着跪着求着,才把两者分开。 “多少钱啊。”花非花从怀中掏出钱袋问道。 眼还瞟着互瞪的两方人,小二衣发凌乱气喘吁吁,腿深呼吸了几次才道:“客官,一盘辣子鸡一两二钱,一盘卤牛肉一两一钱,米饭三钱,算白送,你给二两三钱银得啦。” “啊。”手吓得一抖地没有拿捏好,几百文钱由钱袋中倾倒而下,跳月兑手心之外,跌落在地板上,蹦跳着向四周滑行而去。 “小莫,快捡钱。” 花非花迅速地下达命令,小莫忙推开椅子,蹲在桌子下面找钱:“你要得太贵了吧。”花非花朝目瞪口呆的小二说道:“一只活鸡也不过二百文钱而已,蒸炒一番最多只要五百文,牛肉更便宜了,也算你五百文好了,喏,这是一两银子,拿去吧。” “客,客官,我们这是会仙楼……”和路旁的乡野小店不同啊。 “嗯,鸡的辣味极正,牛肉也卤得入口即化,不愧是大酒楼。”花非花点点头表示认可。 “喂,你干什么!” “噢,你就是那个跌了一跤说话又傻里傻气的人啊,长得满漂亮的嘛。” 戏谑声传人耳内,花非花俏脸猛一沉,听声辨位,长棍一点,飞也似的跃到慕容慧身后,手向前一探,抓住他的衣领略一使劲,便把他朝楼下扔去。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等反应过来时,慕容慧已飞在半空中了。 电光火石。 整个动作悄无声息,流畅异常,若不是楼下响起“扑嗵”的巨响,而慕容慧的位子换了个女子落座,他们还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幻影。 “小莫。”花非花拉起莫飞纱,看见他雪白的脸颊上捏出两枚红红的指印,当下气往上冲,脸色俏寒:“他好大胆子,竟敢伤我的人。” “阿姐,是他不对,他硬踩着钱不让我啦。” 花非花的眼神更变成冰刀地刺向南宫静明、慕容婕、欧阳力三人,话几乎由牙齿间恨恨地挤出:“莫非欺负弱小,挡人财路便是四大家族通常的做法吗?当然,还有有口无德。” “没错。”花非花的最后一句话引起本地三乡绅的叫好声。 而南宫三人还在震惊之中。四人中,慕容慧的武功只略逊于南宫,虽说是暗袭,但毫不费吹灰之力就充慕容扔到楼下,快到无法反应,眼前这个女子的功天真高深得可怕。 咒骂声不绝于耳,随着“咚咚咚”可显示出上楼的人有多愤怒的剧烈的脚步声接近,灰头灰脸的慕容慧出现在楼梯口。 “混账,你竟敢卑鄙地偷袭我。” “是你功夫太差,化解不了别人偷袭。”把伤腿放在另一张慕容婕坐过的椅子上,花非花背靠着窗不屑地道。而莫飞纱极为乖巧地为她捶肩,令她舒服地眯起眼。 嗯,嗯,果真八、九天没运动过了,一动手,身体便受不住的酸疼啊。 花非花摆明了漫不经心的蔑视,更激得慕容慧火冒三丈,他急冲上去,扇子开合间,十三枚扇骨疾射向花非花,近距离的暗器缺少变化,但事突然力道强难闪避,南宫阻不及,不觉惊叫出声。 一片银光飘洒,棍子在手掌问极快舞动,划出一道真空的影带,扇骨前进力受阻,全更改了方向朝屋顶冲去,在榆木大梁上“笃笃笃”整整齐齐钉了一排。 “唰”的收起长棍,花非花的眉眼间已有怒意:“慕容,难道慕容阁没告诫过你行走江湖时,非迫不得已不可随意伤人吗?连不会武功的人都挑衅,不论青红皂白就下杀招,怎么有一丝世家子弟的风范!” 慕容阁是慕容家族当权的大家长,以严厉无情著称。 “谁准许你提我伯父名讳的!”慕容窒了一窒,但随即又恼羞成怒起来。 “谁准许啊……”花非花傲然一笑,身向后靠,半身依在桌侧,手支着腮,腿伸到椅上半躺着,一旁莫飞纱给她捶着肩。长眼半阖,仿似春日暖阳,倚在贵妃软榻上卧赏绿春牡丹,闻香而醉的娇弱尊贵的美人,但她脸上露出的傲然狂气,却和娇弱沾不上一点边。 那张脸!南宫静明脑中突掠过一道画面,他忙扯住还想冲上前去的慕容慧,惊问道:“君临神州,曼舞风花,前辈莫非是武林盟主花非花吗7” 支腮的手猛地一滑,花非花的左脸颊“叭唧”一声以亲密之姿吻上桌面,随即她又抬起脸怒道:“什么‘前辈’,我这么年轻貌美!还有你凭什么认为我是花非花。”在她记忆之中好像从未见过南宫静明,当然,她的记忆力也不是太好就是了。 “那个,五哥书房里曾有前辈的一幅画……”庭前玉阶,一黄衫女子倚东风笑,转盼万花羞落。明明笑得清雅,却不知为何同眼前这个笑得狂傲的女子的感觉异常吻合。 见南宫的注意力全在害他出丑的人身上,慕容慧更为恼怒:“南宫,武尊是如何清奇优雅的人物,怎会是这个村妇,世上多是沾名钓誉之人,就你好骗!” “慕容。”南宫急叹道,即使对方不是武尊也是不可招惹的人,为何慕容总是这样任性冲动呢?“没错,这位小兄弟,你是认错人了。”花非花竟没反驳的一脸正色道:“我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路人甲而已,并不牵扯江湖俗事。” 见南宫又想说什么,花非花抬手阻挡道!“武尊的确是丰采秀逸的人物,我怎可和她相比。看你明理,我也干脆。”她把伤腿放下,撑棍起身,对莫飞纱道:“小莫,我们走罢。” 南宫总觉此时放花非花走掉很是不妥,但又无理无势可留住她,只得后退半步让出道路。行至慕容慧身边时,花非花却猛然跃起,抬左脚一踹,把慕容踢飞到墙角,卡在桌子椅和墙之间,竟未伤酒楼桌椅碗碟分毫。 “还有,武尊绝不会做这种胜之不武的事情罢,由这点看来,我并不是她。” 花非花单脚站定,伸手掸了掸衣摆上的浮灰,上脸为求论证而迫不得已的表情。 南宫不顾形象地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一脸遗憾的花非花扯着莫飞纱走下楼梯。 @@@@@* 花非花窃笑着飞快下楼,此时有人上楼,两人正正巧巧,完完全全地打了一个照面。 “非花姑娘!” 花非花当下吓得“唰”的撩起长袖遮脸,捏着嗓音回答:“这位小扮,你认错人了。”想要蒙混过关,但来人早已把她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怎会让她如愿,当即身形一闪,挡在她面前。 南宫搀扶着慕容慧出现在楼梯口,见到来人后,不觉惊喜高叫:“五哥。” 站在楼梯间身着淡紫衣衫的男子,面容和静明有八分相似,却更显儒雅潇洒。他朝静明点了点头,随后便笑吟吟地看向花非花。 知晓自己再也骗不过去,花非花放下衣袖,无奈地说道:“南宫静益,你怎么会到青城来的。” 南宫静益嘴角含笑,显然是极为高兴偶遇花非花:“其实我与青城派新老掌门都是朋友,此蚶也是以私人名义恭贺青城大喜。本是与静明他们一起的,但因中途有事耽搁而分开了,因此晚到几天。原本也找到了他们人住的客栈,又听闻他们到会仙楼来,便想起我急着赶路也没有用膳,便来会仙楼寻他们了,没想到会遇到非花姑娘你。” 见静明几人只是围在楼梯口也不下来,静益只当是少年人害羞,少见世面,便仰脸笑道:“七弟,你不是一直想拜见一下武尊吗,这位女子便是那位传奇人物呢。”听语气还颇为骄傲自豪哩。 四双眼睛齐齐射向“胜之不武”的武尊大人,很难得的,花非花白皙的脸颊染上淡淡绯红,却让南宫静益看痴了去。 “阿姐,我们要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啊。” 莫飞纱扯了扯花非花的衣角低声说道,阿姐认识他所不知道的人,令他极为不安。 而南宫静益才看到花非花身后站着的少年,丰姿秀骨,细致精美,却有一双不解世事的眼,宛如深山幽谷中一汪清清澈澈的冷泉,不沾尘世却又惹人垂怜。 “这位是……” 询问的眼看向花非花,武尊大人极为干脆地口答:“弟弟。” 南宫静益怔了怔,他从未听说过花非花有兄弟姐妹啊。花非花也不再理他,扯着小莫下楼道:“你吃饭吧,我和小莫还有其他事情先回去了。” “你受伤了?”南宫静益又拦在她面前,吃惊地看着她的伤腿:“非花姑娘,究竟谁伤的你?” “我自己摔的不成吗?”花非花已有些不耐烦了。身份提早暴露已令她有些怒火,结果南宫静益还不长眼地死缠着她。 当然花非花并不知道某些感情必须要纠缠着才可发展下去。而且不要怪她不识少男心,南宫静益身为世家子弟,在其他事上可以豪迈洒月兑,但在感情事上却是禀持着世家的温和含蓄,连“春山如笑”的赞美也是花非花在静明身后偷听到的,自然没放在心上。由始至终,她只当静益是普通的四大家族的一人,怎会得知他因慕恋着她,才会偶有逾越之举。 见花非花露出不愉之色,南官静益心痛了痛,却也不再强留地让出路,在花非花头也不回地走掉后,他才露出若涩的笑容悠然叹道:“玉肌瘦弱,我见犹怜,她真是美丽不是吗?” 闻言三大家族四人组全都轰然跌倒。“真想看看你老哥眼中武尊大人的美丽幻影啊。”第三次摔倒在地上的慕容慧喃喃道,同样,这也是其他三人的疑惑。 @@@@@* 一步,两步,三步…… 莫飞纱扯着花非花的衣角,随着她的脚步前进。好像从相遇之初便是如此。由花非花的肩头望过去,是青城城池内每日热闹的午后,远处隐约起伏的高山,毗邻而居的店铺,路两旁买卖杂物的小贩,熙熙攘攘的路人,无论茫然的、努力的、痛苦的、快乐的所有息情都在太阳下若隐若现,繁乱而无害。 和他们一样在晴空下,不知要走向何方的两人,在他们眼中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而他在她眼中又是如何? 他是谁? 他是莫飞纱,今年不是七岁,而是十九岁。幼时跛坏人捉去,被训练成坏人的帮凶,那些坏人叫他“少主”,拼命逃走后,却因为意外而丧失记忆。 她是谁? 身上散发出甜美的香味,有些母亲的味道,却更温暖可亲。她是花非花,今年二十六岁。是他逃走后结交的朋友,为了救他而摔断一条腿。 失去的人生,在她口中化成短短几句话,!因为是她说的,所以他便相信着。 一睁开眼,便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坏人不见了,母亲也不见了,世界只化成一个人。 爱笑的眉,爱笑的眼,爱笑的唇,全都如夜空弯弯的月儿般温馨俏皮可人。 那是什么感觉呢?一路行来,见到农家小院屋前屋后种满的菊花,怒放如流泉的金菊,点点犹如满天繁星的小雏菊,花团锦绣的大丽菊,便不自觉停下脚步,痴痴看着。她说那是因为美丽。 那是什么感觉呢?闲暇时登青城山,一步步登到最高峰。站在呼应亭中,向上看天空澄清如碧,仿佛抬手便可触模,向下看,山势峭拔高崖绝壁。山风习习,闭上眼心好像都可飞起来般的轻怡。她说那是因为自由。 那是什么感觉呢?落日船头,水随天去秋无际,清清河流可把人的魂魄吸人,而怒涛江水又似可把人的魂灵粉碎,屏住呼吸,眼泪流下来都不知为什么的茫然,她说那是因为寂寞。 那是什么感觉呢?对于她……和看花,看山,看水不同。那是只要呆在身边便觉得满足,便感到温暖,便会会心微笑的心情。 而破坏这种感觉的却是那猛然出现的男子,与她有某些共同的记忆,两人有着即使和他失去的记忆中也不会彼此重叠的时光,才意识到这些,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是焦躁,难过和惶恐。 他的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啊。 忽略本能的警告,脑中自动略去第一眼时她眼中的杀气。自欺地相信熟悉的香气,清丽的笑容,温温暖暖的拥抱就是一切了。 而后她真的变成一切。 透过她的肩看整个世界,跟随她的脚步,怕被抛下而紧紧地拽住她的衣襟。 而那名叫南官静益的男子的出现,却提醒他这样不对。 成熟而优雅的大人,和她站在平等的地位,气质沉稳得让人不由的信服。他也想和他那样,可以和她并排走着,为她挡开人流。 只要放开手,只要悄悄得放手,悄悄得加快脚步,就可以和她并料仁走着了。 放,开,手。她没有发现。 一步,二步,三步…… 一步没有跟紧,便再也跟不上,两人之间的空隙迅速有人填补。明知她快走远,而他不知为何脚步无法再移动。明媚的天迅速变暗,四周的空气猛地挤压过来令他窒息。熙熙攘攘的路人,好像每个人都用奇怪或憎恶的眼神看着他。茫然的、努力的、痛苦的、快乐的杂乱的感情扑面而来。母亲第一次拥抱住他,为他哭——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该出生,不该出生。冰凉的拥抱,冰凉的掐在脖子上的手指——他不会再拄母亲伤心,所以他会乖乖的,乖乖的不会挣扎,可是好痛苦……母亲的脸变成她充满杀气的眼,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干什么啊,连路都不好好走,蹲在路中间哭,很丢脸耶。” 清亮的声音划破阴霾,沉重的空气雾般散去,站在眼前遮住太阳的女子,周身发出金色绚丽的光芒。 看不清面容,但语调却是极不耐烦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回来找他。 手伸过去,用力拽住花非花的外衣裙摆,莫飞纱哭泣着大喊:“为什么啊?” “那,那个,是你自己没跟上啊。”以为自己话重了惹得他哭,花非花额角冒汗,手足无措。 “为什么你想杀我呢?” 第四章 只是迟疑了一下,再冲出酒楼后,已不见花非花的身影。 “刚才还是不应该让她自己走的。” 南宫静益后悔莫及:“我还是应该亲自把她送回客栈的,她到底受伤了啊。” “五哥,她可是武尊啊,才不需要你保护。” “可这是男子的义务。” “五哥。”南宫静明无奈地叫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哩。这就是他崇拜的洒月兑不羁的五哥吗?无论在继承家业还是在婚姻自主上,即使面对父亲要把他赶出家门的威胁还依旧我行我素的哥哥,面对一个娇弱的女子却是一副优柔寡断,让人恨不得踹上一脚的温吞模样。 “我明白你的感觉。”欧阳力好哥们地拥着南宫静明肩,安慰性地拍了拍道:“幻灭是成长的开始,你要节哀。” “啪”的拍掉欧阳的手,南宫静明斜看他一眼:“什么幻灭,五哥就是五哥,这只是说明他的眼光独特。” “是是,反正你五哥就是清风明月,和我们不同好不好。”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向投住的客栈走去,才行几步远的距离便看到一队官兵从市集穿越而过,而当这时,路人都会不自觉地移身回避,而小贩的叫卖声也会小上许多。 “青城的戒备很森严呀。” “只是摆着好看而已。”南宫静益不怎么在意地答道。 宋初期土地兼并严重,特别以四川为更甚。农民十之七、八失去土地,反抗情绪日益严重。太宗淳化三年,四川王、李领导农民在青城起义,至道一年,末调集大量军队镇压,起义失败。后来镇压军便驻守在青城地区,防止农民再次暴动。参与起义的万余人中,有几十名青城派的弟子,因此青城派受到牵连,后来青城掌门投诚官府,始免于被灭派的命运。对于此,江湖中有人鄙视有人惋惜,也有人同情。青城派由此一劫,由蜀中第一帮派而沦落成仅可自保的三流小门派。而同处于四川的峨嵋,多是女弟子又是出家人的缘故,因不沾尘世反而保全了门派实力。 起义事件已过去了几十年,皇帝也换坐了三、四个,但宋朝庭始终未放松对四川的控制,由城市内不时巡视的官兵就可看得出来。 像回应南宫静益的话似的,突然由街角传来惊呼声,令南宫俊眉一皱地随声奔去。 “哎,你老哥很爱凑热闹嘛。” “闭嘴。” 三大家族四人组随即跟上,几个衣着华丽的少年不顾形象地跑着引来路人侧目相望。 翻倒的货架,滚落在地上的青菜水果。摔趴在地上的老人,及站在旁边几个身高体壮,脸凶目恶,短衣打扮的青年男子。 所发生的情况一目了然,只是不知对方是街痞还是市霸。由围观群众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来看,这些人模行已有一段时日,由官兵刚走,他们便出手的情况看,应该也在官府中打点了不少银子。而且出手的对象挑得是软弱可欺的老伯,不像娇美少女那样可激起围观男人心中残存的勇气。 那该如何教训一下这些人呢。罪不至死却霸道可恶,极有技巧地挤开人群,南宫静益寻思解决的办法。 “要多少钱?” 浅浅柔柔的声音随秋风传人耳中,仿若吟唱般的语调吸引了南宫静益全部的注意力。场内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听声音来者极为年轻,却有一头令人惊异的银白发丝。滑顺的银色长发只是用丝缎随便系了一下垂在脑后。衣服隐约可看到是蓝色粗布,窄窄的袖口上绣着五彩的并蒂花图案,修长的手指放在紫楠袄珩制的轮椅扶手上……秋风狂舞,长发迷眼,伸手三拔,也拔去心中升起的淡淡惋惜。 “看来,是你想为他出头了。” 由静益看去,可看到街霸男们先是惊呆而后是婬邪笑容,随着惋惜骤升至心中的是恶心。听声音也弓背对着他坐在轮椅上的人是男人,而街霸男们却一付看到美女想占便宜的表情…… “十两银够不够。” 是小商贩在街头十个月也挣不了的银子。自认对了不会拒绝,银发男子说道:“哑奴,拿十两银子出来罢。” 静益这才看到银发男子身侧站着的高挑健美的女子,正听了那男子的话,把背着的包袱解下打开。看来他们也在行路中,不知此时在青城,是路过还是暂停歇住。 “嘿嘿,我们不仅要钱还要人。”街霸男说着就向掇发美人的手抓去,在这偏远小城,何时见到过这样美丽的女人,虽然胸口平些又是个残废有些可惜,但他会很好心地把她收为第三小妾的。 但抓到手的却是一把玉扇。 谁敢不怕死的坏他王老虎的好事,街霸男凶眉一皱;毒眼刺向没长眼的路人。却羞愧地发现这路人的眼睛生得好看的紧。 “送给你的。”长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男子温和地笑着说。 “咦?” “这玉扇,玉石是采自阆中石家,由玉师孙想漠精心打造而成,扇面绢布取自江南绡舞纺,上面的梅花图刺绣由江南苏家的大当家苏意灵亲自绣制。若兄台想要,就送给你好了,但求不要再为难这位老伯和……”眼光瞥向身旁,原本应该在他左侧的银发男子却不知什么时候走掉了,连健美女子也不见踪影。出现和消失都极为突兀,令原有心结交朋友的南宫静益心中掠起失落的惆怅。 街霸男这时也才注意到美人不见了,当下迁怒在猛然出现的路人甲身上,他“啪”的拍掉玉扇怒道:“谁要你的破扇子……”下面的狠话还没说出来,一拳就“砰”地击在他的脸上,把他打飞到墙壁后又反弹到地上。 “你这个下三滥敢说我的扇子破,有没有眼光呀你!”出拳的人正是慕容慧。扇子被静明的五哥抢去还没反应过来的他,又听到一个地痞竟批评他视为另一分身的玉扇,立刻怒得大打出手。王老虎的手下忙围过来,连一招还没出就被慕容慧揍得跪地求饶。行人忙纷纷走避,而南宫静益见慕容慧揍得差不多了才一幅“糟糕了”的表情说道:“慕容,我们是外地人,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安份一点好呢。” “……南宫,你五哥是故意的吧。”抛“玉”引“慧”,好高杆的计谋。 “我怎么知道!” @@@@@* 为什么你想杀我呢。 四周繁杂的声音全都如浪潮般退去,世界上仿佛只剩下她心跳的鼓动。 “你恢复记忆了。” 吧涩的唇中吐出这句话,但随即花非花自己就摇了摇头。蹲在地上仰脸看着她的少年,浸在泪水里的黑眸,依旧是单纯的信赖她的模样。 四周繁杂的声音又全部回笼,花非花松了口气,她的目光由莫飞纱身上收回,闪烁不定地看看天空、街道、路上的行人…… “为什么呢?”莫飞纱不知为什么自己非要固执地问到这个答案不可。是因为讨厌他还是只因为他根本不应该出生,不该存在呢?内心悄悄设定的回答却又害怕从她口中听到,心像着魔似的认定,在她心中他一定是不同的…… _“因为……,你是毒尊,你若死了,邪道势力会骤然削落,道长魔消,得好处的不只限于江湖。虽然残酷,却是事实。迟疑了一下,花非花眼角突瞄到路旁一对争吵的小夫妻,将要说出口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变成脑中最先浮现的词语:“因为,你想染……染指我。” “……”奇怪的回答令莫飞纱蓦然瞪大眼睛,眼泪沿着脸颊悄悄滑落下来,他顾不得哭脸地胡乱模了模脸;而后用泪水润湿更为黑亮的眸子看向她问:“什么是染指?” 花非花身子僵住。 自掘坟墓。 “那个,就是,”花非花不安地左顾右盼,非要在路中央讨论这种事情吗?路人都对他们行注目礼了,她会很害羞耶。“总之就是……比如我不愿意,但你非要抱抱我,亲亲我,咬咬我之类……”别以为她不解世事哦,年轻时她也扮过男装到什么花楼瞄过两眼,估计是这样的没错。 “咬……”莫飞纱立刻就相信了花非花说的话,毕竟他在酒楼就想咬花非花一口了,原来这叫……染指阿。 “对,就是这样没错啦。”见莫飞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花非花虽不知他怎么理解的但亦松了口气地把他拉起来道:“是你强迫我,我才不得已掐你脖子的。只是一时玩闹啊,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也别再钻牛角尖了。” “嗯。”莫飞纱破涕为笑,映着金金灿灿的阳光,周围都猛然亮了一亮。 看了天上日头,花非花扯住莫飞纱的手,防止他再走丢,又要惊天动地的哭上这么一回。 “我们买些菜回去,晚上就不用到城里来吃饭了。” “阿姐,还有我的糖葫芦啊。” “知道了啦。” 两人没钱住客栈,目前是投宿到郊外的农家。农家贫图那一天几百文钱,宁可全家挤挤,也要腾出一间内室让他们休息用。莫飞纱已习惯蜷在花非花身边睡觉,而花非花只当莫飞纱是没长大的孩子,所以即使两人睡一张床上也未觉有何不妥。 回到种满菊花的农家小院前,孩子们先欢天喜地地跑出来。因为花非花每次进城回来时都带些甜糕酥糖之类的小零食,简简单单就获得孩子们的喜爱,而莫飞纱也被他们迎了去,扯着他的衣服要他到田的里抓些爬虫来玩。 送给农家夫妇的是平常的花布和青布,就那样,夫妇俩都感激地搓着手,红着脸“真是,真是”了半天。 因土地集中,农民赋税沉重,生活极为困苦,是以连收到这样的小礼物都欣喜得不得了。 被夫妻俩谢得很不好意思,花非花借口找莫飞纱走出屋外,才推开小院的篱笆门,便听到一声急急的喊叫:“侠女。” 有些不解地向四周看了看,在屋外的人除了自己好像没女的了。她迟疑地指了指自己,在院外不远处小树下的山羊胡男子点了点头表示确定。 “侠女,请听老夫一个请求好吗?”在山羊胡男子左边的福福泰泰的中年男子迫不及待地道。 “务必请参加青城派新老掌门接交仪式。”不待花非花回答,山羊胡男子右边的秃头男子又抢着说道。 “哦……?”她现在的情况其实应该躲在东京老窝里,在八大僮子的保护下平安渡过二十七天,等毒消退后,再跑进江湖兴风作浪也不迟,实在不宜再沾染上麻烦事。目前留在青城也是因一时凑不足回东京的费用而暂且休息一阵子。“很抱歉,我……”刚想拒绝的话却在三人希翼的眼神下自动吞到肚里。突然灵光一闪,花非花指着他们讶然叫道∶“你们是酒楼三乡绅。”就是听到慕容说青城的坏话而愤然反驳的三个人。 三人怔了怔,显然不知自己被人起的外号。 “为什么要找我去祝贺?” “嗯,因为……”见三乡绅有长叙的打算,花非花先道一声:“等一等。”而后推开篱笆门走出去又道:“我们边走边说可好。” 见花非花竟愿意听他们说话,三乡绅自是欣喜不已,当下答应下来。 原来这三乡绅素与青城派交好,小孩也都交与青城让他们学武健身。现任掌门已是投诚官府后的第四代掌门,前三代掌门因各种原因英年早逝,而最大的原困恐'丨白是背负着背叛之名,失去在江湖中的立足之地而抑郁而终吧。沦落成三流帮派只可自保的青城,在江湖的地位也一落千丈,附近的少年郎宁愿背井离乡到外地求武也不愿投入青城门下。第四代掌门也虽郁郁不得志,但幸喜他性情豪爽,也不强求青城门派再发展壮大,反而放下武林人的矜持,练武之余便带着一帮弟子架桥辅路,修渠引水,为青城发展做了许多事,在民众心中极有威望。结果这样一个门派却在外地人心中变成缩头乌龟,怎不让他们气愤难忍。 三乡绅天南地北地做生意,虽没涉足武林,但对四大家族还是略有耳闻的。如今看到连四大家族的人被打了还对花非花毕恭毕敬立刻推断出她在武称中的地位肯定不俗,于是三人一商量,便决定请她出骂为青城壮壮声势,让人不再小看。 “你们的意思是说,就让我装装样子,摆摆姿式,亮亮名号,再送上贺礼吗?”听到三乡绅的要求,花非花当下得出结论。 “啊,不是,”山羊胡男子的额角滴下汗来:“我们没有侮辱女侠的意思,你是很重要……” “若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的话,我可以接受。”花非花一口应承下来,反正在青城闲着也是闲着,想她获得武林盟主之位时,青城也曾送过贺礼,如今礼尚往来也是应该的。 “真的?”没想到花非花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惊讶的反而是三乡绅。 “不过我如今身无横财,极是困惑送什么贺礼。”花非花坦坦荡荡地笑着,很得三乡绅好感。 “没关系,我们会把一切都准备好的。”秃头男子牡了拍胸脯理所当然地道。只要女侠人出现便可以了,他们一定会备一份厚礼,绝不辱了女侠和青城的面子。“哦,那我便不客气了。”花非花笑吟吟的:“请准备一套文房四宝来,要宣纸、徽墨、湖笔、端砚呢。” @@@@@* 走到田间地头,花非花一眼便看到孩子中间高挑纤弱的莫飞纱,刚想扬声叫他,却见他不知在和农家夫妇的小孩小落争执些什么,像是说得怒了,他用力一推,竟把小落推人水田中,沾了一身泥水的小落就坐在田里哇哇大哭起来。 花非花见状大惊地用棍点地,借力飞施过去,由田间掠起时,顺手拎起小落,把他安改在田埂上。 “阿姐。”见花非花猛然出现,莫飞纱吃惊地叫道。而其他孩子见她如鸟一般掠过来时,更是惊呆当场。 “小莫,这是怎么回事!∷花非花∵转过头就向莫飞纱喝斥道:“你怎么可以欺负人!” “是他先欺负我的啊!”见花非花一张口就向着别人,莫飞纱惊慌的眼闪过愕然,后又变得委屈。阿姐什么都没问清楚就骂他,他好不甘心。 “欺负你?我明明见到是你把他推人水田的吧!”也不想自己多大了还和小孩子一般见识,莫飞纱下手不知轻重吗?幸亏只是矮矮的田埂,小落看样子只是摔痛了。若是摔伤的话,要她如何向小孩的父母交待,“快向小落道歉!” 因无法怨恨阿姐,所以小莫只好转移对象,红红的大眼恨恨地看向在花非花怀中的小落,见小落竟乘阿姐没注意时向他做了个得意的表情,当下更为气怒地道:“我才不要道歉。”竟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沿着田埂跑走,还把气喘吁吁追来的三乡绅撞得一趔。 “小莫!” 花非花急忙大叫道。莫飞纱自从在她身边哪曾忤逆过她,这次只是一件小事就反应这么激烈,令她始料不及。 _“姐姐,不要骂莫哥哥,是小落不对。”在花非花身后站着两三个农家孩子,其中下个扎着朝天辫的小女孩怯怯地扯了扯她的衣角说道。“对呀,莫哥哥说小青是他的朋友。”另一个稍高的小男孩接口道。 “你们别说你们不想吃,我们本来就拿小青烧汤来着,是小莫硬抢走的。”从田里拎上来的小落见伙伴们都不帮他,当下也不哭了,只顾气呼呼地反驳着。 花非花身后的小孩子立刻不再出声,而她只越听越奇怪。 “女侠。”三乡绅终于跑到花非花面前,秃头男首先顺过气来抱了抱拳:“我已下令仆人为女侠收拾了房子,又挑了几个伶俐的丫环侍候着,请女侠务必随老夫回城。” “回城?”花非花还没回话,她身边的小孩子便已喳喳呼呼了起来:“不要,姐姐不要走。” 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起来,花非花拍了拍小孩子的肩让他们安静下来。 小落听着也扯着花非花紧张地问:“姐姐走了,那小莫也会走吗。” “当然啊……”对啊,回城也是个办法,不用再麻烦农家夫妇一家人,而且吃住免费,况且小莫的样子让她很担心。 “不要把小莫带走!”看到花非花认真考虑的样子,刚才还在暗喜小莫挨骂的小落急得快要哭了:“是我不对,因为我咬他他才推我的……” “咬……“花非花怔住。 她怎么可以忘了莫飞纱的心智只有七岁,视觉上小莫把小落推落田中令人气愤的景象!不过是两个小孩子打闹,小莫为挣月兑小落而推他一下而已。但却不知自己实则十九岁,力气自然大得多。把小落推入田中他自己一定也吓得不轻吧。 “看来最不对的是我。”苦笑着模了模小落的头:“我现在就把他找回来,我们一起向他道歉好不好。” “嗯。”小落抽抽噎噎地点点头:“告诉他我以后也不吃小青了。” “我们也不吃了。”其他的小孩子也齐声回答。 花非花朝三乡绅无奈地笑了笑道:“真抱歉呢。” 三乡绅也不强求,施了礼后说道:“那先谢谢女侠相助了。在青城若有什么不便尽避提出,我们一定义不容辞的帮忙。”而后便——告辞而去。 @@@@@ 虽已近深秋,但除了早冷晚寒,这几日中午却都是暖阳高挂,照得人身上暖暖融融的,由田埂上到田坝,四周无所凭依,秋风毫无阻碍地在身边呼啸着,掠起长发布衣,竟也没觉得有多寒冷。 青翠小草已被秋雾薰黄,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蒲公英种子在路边扎根发抽叶开花,竟也为金秋抹上一层丽色。而依旧青绿的只有田坝上四季常绿的灌木丛,偶尔有下两棵小树生长在其中,落叶飘零得只剩下细细的枝干。而莫飞纱就躲在灌木丛中,小树干后。 “小莫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小落咬你咬得好痛吧。” 见莫飞纱藏在里面不说话,花非花也不逼他。她坐在斜坝黄绿上的草地上,把长棍放下,双手支腮看着展现在眼前的一片田园风光。 田坝下是宽约二尺的由泥土垒起的浅水糟,绕着纵横阡陌的水田,抛种的秋稻在水中只露出尖尖的绿意,不知谁家喂养的十几只麻鸭在浅水渠中悠闲地游弋着,头不时地伸入水中找寻新鲜食物,水被搅得浑了,便有一两只小虾跳出水面,但随即又成为鸭子争夺的美食。 “阿姐忘了听小莫先说说是什么原因了,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你做错,是阿姐不对。” 背后响起“簌簌”的声音,花非花就当没听到的继续说话:“其实阿姐很高兴呢,比起什么都闷在心中委屈自己的乖孩子,阿姐反而更喜欢刚才把心中所想的都说出来的你。” “簌簌”的声音停止,花非花的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小莫还不原谅阿姐吗?再不原谅我的话,我就走了哦。” 衣服猛地一紧,耳边响起闷闷的声音:“不要。” 花非花扭过头,已蹴到她身边的莫飞纱用力地抓住她的衣服,紧咬着唇一副不甘愿的模样,花非花原想给他一个鼓励的笑容,但莫飞纱懵懂纯真的眼神配着头顶上沾到的树叶苍耳的滑稽模样却让她破功大笑起来。 莫飞纱脸猛地一垮,扭身又要钻进灌木丛中,花非花连忙拽住他,把他扯进怀中,用力地揉着他的发笑道:“对不起,对不起,小莫你不要生气啦。” “你笑我。” “是啊,是啊,因为小莫太可爱了嘛。”熟悉的香甜的味道令莫飞纱不甘的心渐渐软化,他温驯地躺在花非花怀中不再闷气。指尖把树叶和苍耳拨掉后,却发现莫飞纱的发已乱得不成样子,花非花抽掉他发髻上的木簪,黑亮滑顺的发丝丝缕缕滑落了一肩,映得他如雪肌肤,如海星眸,如烟红唇,竟有着千种风情。 花非花一瞬间看呆了去。 眼中纯真无害的孩子却有着男子的清俊与女子的轻灵,在他身上揉和成超越性别的美丽。发梢,眼神,唇角,指尖仿佛都带有某种神秘而妖魅的气息,举手一投足便可夺人心志。 “阿姐。” 连小莫的声音都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经历了长长的时间和空间才听人耳中。花非花眨了眨眼!目光还略有呆滞,竟还未从迷咒中回过神来。 “阿姐!”这次小莫是趴到花非花耳边用力大叫着,当即把她震得往后一靠,摔倒在黄绿的、已失去弹性的草地上,而小莫也跌在她身上,头顶磕到她的下巴,令她疼醒过来。 “你干什么,很疼啊。”不知是先捂耳朵,先护后脑勺,还是先揉下巴,花非花结果什么也没做的苦着脸静等痛苦过去。小莫的发散落在她胸前,有几缕沿着她的脖子和她的发纠缠着,有些清凉刺麻的感觉。 “阿姐在发呆,我不喜欢。” 阿姐的眼虽然盯着他,焦点却不在他身上,好像透过他见到另一个人,为那个人惊艳迷醉。令他感到不安和危险。 青碧的天没有一丝浮云,阳光不受阻碍地流泄下来,温和慈爱。秋风拂过,似乎可倾听到小草低语的声音↓宁静祥和的气氛慢慢包围住花非花,舒服得令人几乎想闭上眼睡去再不愿醒来。但是……她眯了眯眼推了推莫飞纱:“起来啦,你很重啊。” “不要。”阿姐的身子软软的,暖暖的,躺起来好舒服。“在这里可以听到阿姐的心跳呢,‘卟通,卟通,卟通’很沉稳的心跳声,阿姐的心一定装得满满的,既不会害怕,也不会寂寞。”只是不知道小莫是不是也在里面呢 “嗯。”莫飞纱喑喑哑哑的嗓音仿佛有种催眠的功效,想偷得半日闲的心情占了上风,花非花的眼睛渐渐闭上,视线中映出一抹银白,脑中突想起∵件事地随口问道:小青是谁?” “小青就是小青啊,嗯,别害羞,让阿姐看看你啦。 脸颊掠过一种冰凉又粗糙的触感,花非花感觉不舒服地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去,黑豆眼,三角头,红舌信……花非花眼猛地睁到极大,和盘踞在她胸前的小青蛇四目对视着。尖叫声压到嗓子眼没叫出来,只是脸色吓得略微惨白,她为自己的极其镇定暗暗喝了声彩后看了看趴在她身上的小莫,哼哼二声:“小青?” “对呀,你看他通体碧绿又小巧玲珑的,很可爱对不对。” 什么可爱,不过是寻常的小水蛇而已。花非花头皮隐隐发麻地看着小青蛇也同小莫一样歪着头看向她,只得言不由衷地咳了咳道:“嗯,嗯,是很可爱。” 点了点小青蛇,小莫高兴地叫道:“你看你看,阿姐也赞你哩。” 小青竟也随着他的手指高兴地舞动一下,发出“嘶嘶”的声音,然后就沿着小莫的手指缠绕着滑进他的衣袖中。 危险警报解除,花非花也睡意全消地支起身子:“怨不得小落急得咬小莫一口,蛇汤的确美味哩。”心里嘀咕着绝不可让小莫听到的话,她让小莫坐起身子,从盯里掏出木梳来,为他细细梳理着头发,发丝在手掌中如水般滑过,柔润清凉。 “小莫我们回去罢,小落在等你一起玩呢。” “……不要。”想起阿姐对小落好的情景,心中又怨恨起来,他扭着身子赌气道:“我才不要和他玩了,我要种他绝交。” “为什么呢。” “他要吃小青啦,他是坏人才这么残忍,我不要和坏人在一起。” 莫飞纱鼓着腮,固执地认定小落已不是朋友。 “小莫,其实小落想吃小青并没有错。” “阿姐你又帮他。” 莫飞纱挣扎着要起身,委屈心痛得几乎又要哭出来。花非花忙按住他的肩安抚道:“小莫,你听我说啊。” “你看看眼前的这一切,”修长的手指由小莫身后伸出指导着他的视线:“天空赐于我们阳光和雨水,土地赐于我们养育之土和憩身之地。世上有幸而孕育出的万事万物都有着独属自己的灵性和生命——无论是树上的果实还是田地中的稻谷。我们以此为生,并感谢着天地赐于我们的食物。飞禽走兽也是这样,我们怀着敬畏之心去捕获它们,以虔诚的心食之,并衷心感激着它们成为我们身体养分的一部分。我们因为生存而这样做,虽无可奈何但也无可厚非。” 莫飞纱静静地不再挣扎,却紧攥着袖口想反驳什么似的说道:“可,可是小青不同啊。” “嗯,阿姐知道呢。”赞同地拍了拍小莫的肩侧,花非花再次为他梳理头发,挽成发髻后,用木簪灵巧地穿过发束加以固定。“小落也承认小青是小莫的朋友了呢,而且绝不会再想吃它了。” 手指穿过发丝,触碰到脖颈,耳部及脸颊,轻柔得近乎,小莫全身酥酥麻麻的,脸不知为何又红起来。 “……那,那我勉强同他和好好了。但是阿姐只能对我好。” “知道啦。”真是小孩子,独占欲这么强。花非花拍了拍莫飞纱的肩,把碎发拍掉后,又拍着他的后背让他起身。 悠远的天空旋起亠阵轻风,蒲公英花如絮飞起,几欲迷眼。小莫转身扯起花非花。她握起长棍,借力起身后朝他一笑。 满天飞絮之下,是令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绚丽笑脸。发梢轻扬,花非花伸指轻压,鲜甜的气息似乎由指尖轻撩而起,萦绕鼻端。太阳晒得红红通通的小脸,如朝阳红霞,随着笑意更显夺目灿烂。 身体猛地一紧,胸口剧烈地跳动起来,只是轻轻一笑而己,却好想好想…… “阿、阿姐,你还会想杀我吗?” “什么?”花非花扭身拍着身后的草屑,没听清小莫的低语。 满脸通红的小莫无法抑制地全身发抖,感觉火热又悲凉:“因、因为,我好想染指你哦。” 握棍的手猛一抖,长棍蓦地在草地上打滑划过卞道长痕,跨出的左脚一软,结果伤脚碰到地,痛感瞬息漫延全身,身子失去平稳地向右一歪,跌摔在草地上。巨大的冲击力令她在倾斜的田坝上止不住势,当下“咕噜咕噜”地滚落三、四米这跌进水渠内,惊起数只麻鸭,“嘎嘎”地叫着,拍击着短翅向田内掠去。一切都在刹那间发生,莫飞纱吃惊得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脚还翘在坝上,半身浸在水里,手臂和头靠在另一边的土垒上的花非花,半晌才反应过来地跳起冲刭坝卞,一迭声地惊问:“阿姐,阿姐,你有没有怎样。” “我迟早都会被你给害死啊。”感觉到身下还压着一两只麻鸭,花非花欲哭无泪。 @@@@@* 一场秋雨一场凉。 昨日还是暖日高照,今早一起,天便渐渐沥沥下起小雨来。 越过泥泞的小路,踏上青石板阶梯,淡紫色的棉衫下摆染上淡淡脏污。细雨敲打在油布伞上,发出急骤如琴弦的声音,由伞沿滴下的雨线,仿若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绵延不绝丝丝人骨。 视线之内见不到一个行人,在雨幕之中裹着的只有他单身下个人,天灰蒙蒙的,山中雨雾弥漫,更觉清冷孤寂。 “非花真的上青城山游玩来了吗?” 路过路边几个亭子,里面也空荡荡的没一个人歇息着。花非花原本就是个随兴而至的人,南宫静益初时听到农家夫妇说她带着弟弟去爬青城山了,当时也没怀疑地便追随而来。如今却看到雨越下越大,山中林中听不到兽吼鸟鸣,整座山空空寂寂的没一丝活生生的气息。兴奋的心慢慢冷寂下来,寂廖的感觉充斥全身,自嘲地笑了一下,下着雨还来爬山,看来只有他这为情一头热的傻瓜了吧。 爬山已至山腰,往回走的话又极不甘心,苦笑着,南富静益又继续上山。 雨越下越大,雨水延着青石板阶梯蜿蜒流下,雨滴击打在伞顶上,持续着“哗啦啦”的声音,雨丝随风顽皮地钻入伞内,在衣襟上飘湿点点雨花。 透过雨帘无聊上望,在前方亭中似乎有着人影,雨雾弥漫得虽看不真切,但静益消沉的心足以泛起欢喜了。他加快脚步拐了一个弯,暂且看不到在峭壁之上的亭子,上了下段几乎成七十五度的斜梯后,一座古朴清幽的茅亭出现在眼前。 茅亭的梁柱只是用原木稍事加工,亭顶覆盖茅草,雨水沿着亭沿渲淌而下,形成如珠雨幕,雨珠敲击在石板上,溅起如花飞雾。在雨幕之中有两个人,一坐一站,似在等雨停歇。 南宫静益咧开嘴角,把伞收掉后急冲进茅亭,他掸了掸衣服甩了甩头上沾着的水珠,笑着攀谈道:“真没想到雨这么大对不对。最怕的就是不知什么时候停呢,若是下一天,我们莫要在这里呆上一天不成。” “是呢,但天地如此清雅隽秀,在这呆上一天也没什么不妥。” 似曾相识的轻柔语调,令南宫静益猛地抬起头来,黑柔的发丝上的水滴如玉珠飞溅后,长长的刘海又丝丝绺绺地贴回在脸上,黑发下的剑眉大眼显出成熟又稚气的男子气息。 “是你?” 微湿的引人注目的银发已解开来,如瀑布般洒在身后,漾出奇幻的水纹。在初遇时没见刭的脸此时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他眼前,斜飞的眉,向上挑的狭长的凤眼,瞳孔似乎并不是纯然的深黑,开阖之间会闪过宝石般的幻色。挺直的鼻,红艳的唇,苍白的肌肤,映配在一起竟美得让人心口一震。 i他穿的并不是人们常穿的长袖大袍,而是高领斜襟窄袖蓝衫,外衫是粗布样式,蓝色大概也是自家染的,极为鲜亮。高领和袖甲都绣有飞鸟花卉,精美富贵。他肩披白色狐裘,而腰之下是用棉毯盖着,坐在石桌旁。 心中又升起淡淡的惋惜,这么精美绝伦的人,怎么受到上天如此对待。 “你认得我?” 理所当然的似认出好友般的惊喜语气,令莫如幽挑了挑眉,疑惑地看向南宫静益。 “啊。你不认得……∵突忆起两人初遇时,自己也只见到他的背影,他不认得自己也是应该的,当下极为尴尬地道:“那个,在前日青城城内街角,有几个恶霸欺负一个老伯,你上去解的围……”!“噢。”莫如幽恍然大悟地道:“你就是后来拿宝扇送给恶霸的人的” “呵呵呵。”南宫静益没想到一提他便记得,立刻高兴地傻笑道:“那扇子是我弟弟朋友的,反正我是不会心疼的。” “你也很有趣呢。”莫如幽举手泡茶,热气遇冷凝雾,掩去他眼中妖幻之色。“别呆站在那里啊,这般幽深雨景,正适合品香茗茶呢。” 南宫静益这才发现残破的石桌上放置了一块轻薄草垫,垫子上放置了一套精美紫砂茶具,在他左手边放置的是一盏玲珑小香炉,黄铜铸制,狮象为底,精巧可爱。香炉顶部烟气萦绕盘升,缕缕不绝,雅香弥漫。 再看莫如幽神态悠闲,一点也无等雨停之人的心虑焦急,怎么都觉得他像有备而来。 看出南宫静益眼底迷惑,莫如幽露齿淡笑:“我性喜幽静。今早见天色急变,便认为山上必定清静,于是带了一些琐碎东西前来观景。” 雨下这么大,路又难走,能见度又低有什么景好观的,突忆起莫如幽的腿,南富静益了悟地“啊”了一声,他必定是讨厌看到人们好奇或讥笑的眼才下雨时独自上山吧。但是他的腿……又是如何能上得山来呢。 “是哑奴抱我上来的。”南宫静益竟对初识之人卸下心防,情绪心思全写在脸上,让莫如豳看了个明明白白。 南官静益当下大窘,心道我这样又与好奇的寻常人又有何区别。同时心中又因莫如幽不避讳不悲苦反可找到自得之乐的闲雅态度而大增好感。 而莫如幽见南宫静益面容俊雅,言谈朴实,偶有些孩子气,竟难得地没感到讨厌。 沉默渐渐降临。但南宫静益竟奇怪地不感到冷清。他一直是爱热闹之人,此时竟欣喜这种宁静,闭上眼,亭外的雨似把一切都隔绝,他们所处的地方就像世界的中心,仿佛无限大的空间,却更显距离的贴近。清茶的热气混和着檀-香淡淡地萦绕全身。同样的山,同样的雨,因多个人,竟会感觉如此不同。 “这也是宝贝吗?” 随着莫如幽的视线,南宫静益看向斜插在自己腰间的竹箫:“不是啊。”他笑笑地抽出竹箫说道。他的经济来源并不依靠家族,每一分一厘皆为自己辛苦所挣,可没多余钱财做些华而不实的事情。“这箫是我十多岁时自己做的第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对我来说很是珍贵,但在别人看来却不值一提罢。”细细地抚模着竹箫上的刀伤剑痕,这箫跟了他近十年,最近竟只用它杀敌,而忘了它最初的功用是让人平和心灵,清雅趣味。 举箫在唇边试了试音,南宫静益朝莫如幽扬唇轻笑:“现丑了哦⊙。” “洗耳恭听呢。” 迸典淳雅的乐音响起,仿若万顷烟波,山高水远,箫音古朴悠长高低宛转,入形人味。只是一小段,便令莫如幽动容。 箫音一转,略带苍茫悲凉,莫如幽不觉和歌而唱。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人愁肠,化作相思泪。” 莫如幽声音冰冷清澈,干净纯正,一曲《苏幕遮》唱来,虽悲不哀,虽忧不苦。飞雨如丝,箫歌韵合。世道虽不清明,小人更为得志,因此得下知己更是难得。 南宫静益放下竹箫,和莫如幽相视一笑,暗香浮动,眼神流转,更胜千言万语。 第五章 八月工十六。吉门东南、贵神正东、财神正南、喜神正南。宜会友,人学,祭祀、祈福、忌求医、嫁娶、开渠、移徙。 五行水。星宿心。星建开。九星六白。 天色未明,一只金黄褐色的玉带海雕远远飞来,在青城城内某一寻常民户的院内盘旋而下,引颈长鸣。不一会儿,院子右侧主人房,贴着窗纸的格子窗“吱呀”一声打开,伸出白皙纤弱的手臂。 玉带海雕翅膀拍击着落下,鹰爪攀在衣袖上,在手臂上抓出淡淡的白痕。收起长约两米的双翅,玉带海雕向主人亲密地偎去。 手臂缩回屋内,窗子又“吱呀”一声关上。另一只手取下玉带海雕淡黄脚趾上绑的小竹筒,手臂一振,玉带海雕跃起,停歇在主人肩上。 取出竹筒里的白色纸条,从怀中掏出一支香,在墙上一蹭,一团青绿的火升起,但随即而息。香头点着,冒出黄色的烟,把纸条放在上面,薰黄的纸上出现一行小字。 “毒隐花显,青城狮宴。” 掐灭香头,手微一抖,薰黄的纸便散成粉末飘散在空中,玉带海雕呈矛纹状羽饰的头部微微右倾,仿似受不了空中的味道。 花非花竟然又出现了,而且还和他呆在一个城市,要赴同一宴会。竟会在飞纱手下存活,不愧是四大尊者之首。而花非花活着的话,就代表飞纱……不,飞纱应该还未死。若死了的话,花非花不会不提及。飞纱虽厌恶世事,但他的名气却极具凝聚力,若他死的话,江湖势力必遭重新洗牌,必定使那些所谓白道正派乐见其成。 这么说,飞纱是被囚禁或遭遇到无法传达信息的情况。若在武尊手中,而武尊不杀他的话……是想和他谈条件吗?是意识到他将要做的事情没有飞纱便易功败垂成? “司马,你知道你要对付的是什么人吗?”怀柔不成便想把她除掉。“不过,不是那样的话,你也不会来找我的吧,这样的话,我还需感谢她呢。” “庭朝司马,在野飞花。” 英宗还在世的时候,便已在民间江湖悄悄流传的一句话。现官拜御史中丞的司马君实在嘉佑,治平年间便已权倾朝野,现在神宗才继位,人们更是只知司马君实,而不知赵匡顼。 而和司马君实齐名的花非花,由初任武林盟主之际便改变武林形象。她在各地由官府手中取得商会营返权,由北至南建立了一系列草场、林场、马场、矿场、航运及陆运。由四大门派和四大家族先期投人资产合监制,各门派投入人手经营管理。所得利益上缴赋税后由花非花占一成,四大门派和四大家族一成,其他八成由各经营者自己分派。 由武改商的营运从人手资金都缺乏的初期挣扎着挺过来,渐渐地显出合作的威力。六年下来,花非花已掌握了国家内两成的林场、矿场。关乎生产发展的经济命脉的内陆河运在她旗下竟占了四成,她还鼓励武林子弟参军护国,而这些武林出身的人因本身的武艺获得升迁后,又为各门派带来实力。 辟府中人最不屑的草莽流寇,如今竟一变,成为在经济上武力上都对朝庭带来威胁的强大势力,只是因为花非花这样一个女子,也莫怪司马坐不住了。—切果真如那个人所预测。只是不知从背后吹来的是什么风。 武尊在青城的消息更由岳阳反馈到青城来,看来天下都是知道失踪的武尊重新现身了。 计划曾因花非花及莫飞纱的突然失踪而提前发动,而要快收网的时候,花非花竟又突然出现在网眼处。真令人恨得牙痒痒的巧合啊。 两人正面相遇的时间比预期的早,计划再次要改。 “哑奴。” 听到叫唤声,己在卧房外等了一段时间的高挑健美的女子手捧着准备好的纸笔和水进入睡房。 “只用平常的信鸽和纸张便行了。” 莫如幽交待着。布天门内用于传信的纸墨都沾有剧毒,寻常人可消受不起。 推开窗,放飞手中白鸽,莫如幽凝神看向灰暗阴郁的天空,突幽幽地道:“当真人算不如天算吗?” 哑奴无言。 @@@@@* 这是突然暴毙的第五条狗。 在狗身边依旧躺着一枚黄色信笺,上面用极为秀雅的字体写道:“夜静声寒,青城睡狮暗逐离,布天不才,愿与青城同船载。”第一次出现这张信笺的时候是在一只死鸡的身旁,有两个门徒好奇地抢着看,结果一人身死,一人断掉一条手臂才保全性命。 而这枚信笺此时捏在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中,手的主人普普通通,看起来就如寻常庄稼汉,一副为年底重税愁苦的模样:“子安,这个布天门怎么会瞧上我们这种小帮小派呢?” “阿爹啊,现在不是为别人独具慧眼高兴的时候,我们该担心的是宾客的安全问题。布天门是纯粹想让我们鸡犬不宁啊。” 杨子安坐在房前的石阶上,扶了扶头顶的帽子,掸了掸衣上的浮灰,擦了擦新鞋说道。今天可是他的人生大事之一,可马虎不得。 “谁高兴,我是害怕啊。”杨景臣愁眉苦脸地道:“第二封信就扔在我床头,还满室清香哩,害得我以为是谁给我写的情信,差点就拿着看了。幸亏我对你娘情意坚贞,要不这时你就见不到你爹了,孩子。” “这么说这是第三封了。”真是的,二天投三封信,连让人通知一下江湖朋友避避祸的时间都没有。杨子安沉思起来。他和爹爹长得完全不像,长脸,细长的眼眯成一条线,大手大脚,身体因经常干劳力活的缘故,很是修长结实。 布天门是由三百年前莫布天所创以毒为尊的歪门邪道,是在南方最为神秘和奇诡的门派。布天门门徒很少现身江湖,仿佛不沾染江湖杂事,但武林中每一次邪派当道的黑暗期,似乎都是布天门在身后伸出黑手推动的。他们就是邪派中的王者。 “他们搅乱江湖究竟有什么意义?”即使邪派当道,他们也还是躲在黑暗中,也没见出来称王称霸。三个月前布天门的突然行动又为才平寂几年的江湖投下搅浪巨石,布天门曾向白道中的十个门派发出邀请函,自开始接帖拒绝的桐城、崆峒、千叶三派被瞬间消灭,无一人生还后,其余七派无一拒绝。 “我决定了。” 杨子安突然跳起来大叫着,把杨景臣吓了一大跳。 “阿爹,你就到外面贴张告示,说我突然得了急病,仪式暂缓几天举行。”前来祝贺的人都是些私交甚好的亲朋好友,他们可不能害了人家。 “嗯,也只有这么办了。”杨景臣点点头,他这个人没什么长处,但就会结交些两肋插刀式的朋友,若真是把实话说出来,到时估计撵他们也撵不走了。 才想到屋内拿笔写告示,外面就响起“咚咚咚”急奔的脚步声。“掌门,掌门,终于有人送贺礼来了……”兴奋地冲进内院来的是天未明就呆在入门外要抢着迎宾的杨景臣的最小徒弟徐武。 杨家父子听着却急得直跳起来。杨景臣忙把杨子安推进屋内道:“快快快,快给我到床上躺着,徐武!”杨景臣又转过头对捧着贺礼进来献宝的宝贝小徒弟叫道:“快到外面对来客说你大师兄得了急病,没办法见客。仪式延后举行,那时我们再登门赔礼。”` “仪式延后举行?”青城只有因为年纪太小而感受不到派内气氛日益凝重的徐武极度期待着这次盛会,因此一听到等了几个月才等到的仪式又要延后举行,当下便急了起来:“是因为大师兄得了急病吗?那太好了。” “什么?”杨子安怒得也不进屋了,他猛顺过头睁大眼瞪着他没良心的小师弟。 “因为来的宾客说他是什么天草门的贤医来着。” 徐武指了指身后,而这时院门前便传来一阵冷笑:“杨景臣,我来这么久还不来迎客,这便是青城的待客之道吗?” 见儿子的目光转瞪向他,做爹的当即哭丧着脸无限冤枉:“是医贤王伟洛啊。”他怎么知道谁不来,偏偏这个死对头来这么早。 @@@@@ 沐浴薰香。 花非花换上由三乡绅出资缝制的对襟长袖华服,腰前系带,头发挽起戴上垂珠礼帽,脚登布鞭。三乡绅还极为善解人意地为她打造一把圆头拐杖,圆头为暖玉镶制,握起来极为舒服。 莫飞纱也换上圆领衣袍,黑色腰带在身后打两个结,两头垂下。以布帛束发,并未戴帽。他手中捧着金红色的礼盒,跟在花非花身后。 明显精心修饰了一番的三乡绅在前面带路,不时瞄瞄莫飞纱手中的锦盒。“你们为我准备的南海珍珠我贴身带着呢。那是我自己准备的一些薄礼。”见三乡绅紧张又不安的样子,花非花不由地好笑又感动。 “不,不,我没有一丝看不起女侠礼物的意思。”秃头乡绅拿手帕擦了擦额角脖颈的汗慌忙解释道。他只是不怎么期待又有些小小的担心而已。从路上随手拉一个人随便凑数,不知杨景臣会不会怪他们多事。 青城派建在青城市区的东南角义武街信义胡同内,靠近郊区的地方。而当三乡绅领着花莫两人拐到信义胡同前时,一眼望过去的热闹景象令花非花和莫飞纱吓了一大跳。 “阿姐,好多人哦。” 热热闹闹的气氛令莫飞纱也高兴起来,他忙扯住花非花的衣袖,怕和阿姐被人潮挤散了。 “是啊。”仔细一看,便可发现是青城周围四邻八乡的人都来了,有的还不忘拉家带口。小孩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母亲迈着小脚追着自己的孩子跑,许久不见的老友借机打个招呼,送的礼物也是稻谷、茶叶、布匹、猪羊等等,无奇不有。 这时有小孩子高叫道:“阿姐,有人飞飞啊。”惹得花非花也仰头看去。胡同两旁的院墙上“噌噌噌”跑过去三、四个人影,花非花眼尖,看出是四大家族中的南宫静明一行人。看来他们是厌烦和普通人挤,便走了条捷径呢。 随着人流挤到青城派大门。高门槛,红漆木门;门前阶梯两旁是两尊石狮,虽历经风雨,但依旧勇猛神武。正在门口笑脸接迎宾客的小厮见了三乡绅竟高兴地跑下来叫道:“阿爹,金叔叔,赵叔叔,你们终于来啦。” “小武。”福福泰泰的中年男子见到爱子圆胖的脸更为慈爱祥和。他向门内的大练功场看了看,只见已摆了近五十桌酒席,来来往往全是乡里乡亲,招呼的人也全是青城派弟子,就是不见杨景臣父子。“你师父呢?” “师父在内室不知道和他那些江湖朋友商量什么事啦,神神秘秘。”小武向旁边的师兄打了个招呼后便领着三乡绅和花、莫二人穿过练功场向家院走去。在外院大厅处一名青城派弟子迎上来,徐乡绅连忙交过拜帖,而对方打开便唱了起来:“徐文小金佛一尊。金诚玉狮子一对。赵学银茶具一套。花非花南海珍珠一串……” “外加草书一幅。”花非花移了移身子,指着莫飞纱手捧的盒子道。 “外加一幅草书。” 嘹亮的唱喝声还在耳边萦绕时,又有一位青城派弟子迎来,先让人拿了礼物下去,又非常恭敬地带着六人穿过几阶院落走廊,把他们安置在内院的会客厂中,而后又拿着拜帖匆忙地越过走廊,向内室走去。 @@@@@ 内室中一派凝重的气氛。 和外面的热闹非凡不同,前来祝贺的武林人士的人数只能以冷冷清清,戚戚惨惨来形容。而杨景臣父子还一副人来太多的苦恼表情,嘟嘟喃喃地道:“真是的,该来的不先来,不该来的全来了。” “要你管,我们就喜欢做不合适宜的事情。”医贤王伟洛依旧是冰冷的表情。他身后坐一屋子河北双雄,两广五杰之类的十多个二、三流的江湖好手也“对呀对呀”地点头附和着。 “包括来送死吗?”杨景臣瞪向王伟洛,顺便也瞪瞪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们:“哪凉快在哪呆着去,别来凑这种热闹。 “不死也可以呀,加入什么布天门不就得了。”王伟洛话锋一转,有些人听了沉默不语,有些人还搞不清状况地继续点头道:“对呀对呀。” “要加人你去加入,我可不想让青城坠入魔道。”这家伙就会说风凉话。 “可是人家没看中俺的绝世才华。”王伟洛口气酸酸的。布天门一定看中了杨家父子在四川的人望而极欲拉拢他们吧。“青城是你的,你让它生便生,让它死便死。你放心去吧,我们这些老友会为你找块风水宝地的。” “你以为你在旁边就能躲的过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此时别在这里呆着了,回家继续修练十年八年武功,再找布天门为我报仇可好。” “躲不过就和你安置在一块啊。”杨景臣还是这么天真,他以为他们进得来便能轻易出得去吗?布天门惟——点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不会对无辜平民出手,但对撞到枪口上的武林人士却不会太客气。谁知道现.在整个青城派中是不是有专门对付江溯人士吐呐运气的毒素飘散,如今虽还感觉不到身体异样,但与其逃出门外去暴毙,还不如悠闲地在屋内和朋友一起等死。“我们生不同时死同穴到真是一段美谈哩。” “呸,我可不想连死也和男人呆在一起。”杨景臣心酸酸地扭过头去,却又惹来王伟洛一阵讪笑:“哦哦,流猫尿了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在座的人都活了三、四十岁了,世上的事情也大多经历过见识过了,就是可惜了子安……” “对啊。”杨子安呆坐在椅子上捧着头,无限悲伤懊恼:“想想就好不甘心,人家连媳妇都没娶啊,这辈子连女孩子的小手都没模过!” “孩子,都是因为爹爹工作忙忽略了你的终身大事啊。”杨景臣悲从心来,几乎要老泪纵横了。“是吗?”杨子安却以怀疑的眼光瞅着他阿爹。他每天都在阿爹身边帮忙挖土方挑巨石,想忽略也很难吧,一定是故意的才对。 “当然!”杨景臣挺起胸膛,轻咳两声想重整父亲威严,却听到室外传来急跑的脚步声,而后敲门声响起,“掌门,是城南徐家、金家,赵家的拜帖。” “哦。”杨子安就近打开门接过拜帖道:“我和父亲马上就去,你先奉果端茶好生伺候着。”门下师弟称是退去了后,杨子安又把门关上,把帖子递给父亲:“阿爹,离布天门要求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邻里乡亲的越聚越多,虽说布天门不伤平民,但谁晓得毒一施展开会不会累及无辜,我们要想个办法才行。” “嗯。”杨景臣打开帖子,才看了二行便大喜道:“徐兄他们真是大方啊,竟送了小金佛作为贺礼呢,明年我们三个月的开销便不用愁了……”突然又想到还不一定能活过今日,便又黯然。 听小金佛,满屋的人都“呼啦啦”地挤上来看,不时“啧啧”地发出羡慕的声音。 “啊,一对玉狮子哦,还是蓝田玉呢。” “噢,银茶具,是从大食国进口的啊。” “咦,南海珍珠……喂,花非花这个名字好怪……” “听着很耳熟啊。” -“和武林盟主同名呀。” 此话一出,室内顿时出现二秒钟的沉默,但众人随即又哄然大笑起来:“怎么会呢,武尊怎么会跑到四川青城来。” “前几天我才听到她突然失踪了呢。” “她和青城没什么交情啊。” “就是有交情也不会和本地乡绅同贺呀。” “弄不明白去看看就好了,阿爹。”行动派的杨子安提议:“现今的武林盟主登位时你不是去送过贺礼吗?应该见过她才对。” “我只是远远地瞄过一眼而已。”人太多离得太远,只知道盟主是女的,长什么样子可没看清。“礼单上还有一行另外加上的小字,上写外加草书一幅。”王伟洛手指着拜帖慢吞吞地道:“我听闻现任武林盟主写得一手狂草,但只少数人得见。” 心“咚咚咚”狂跳起来,杨景臣猛抬起头暴喝道:“草书在哪里?” 杨子安被父亲扭曲疯狂的表情吓了一跳地忙道:“隔壁屋。” 杨景臣“咚”的一声撞开门就向隔壁书房跑去,其他人也是紧张又期待地跟上。只有杨子安不明白面对死亡的威胁都可以谈笑风生的父亲为什么听到“草书”就变得这么失常。 “王叔,阿爹是怎么了?”稍一耽搁,身边跑得还只剩王伟洛一人,他也是一副紧张不安的样子:“你还小所以不懂,若真的是武林盟主的礼物的话……但也别太期待,希望越大失望越深……” 才进书房门,就看十几个人在房内“噼噼啪啪”的乱翻礼盒,珠散玉飞,不一会房里便弄得一片狼藉,惹得杨子安忍不住心疼地大叫道:“阿爹,每个礼盒上面都贴有赠贺人名字的红条啊,找花非花不是吗?”他迅速看了一下房内,就在靠门处地上摆着的礼品盒里翻了翻,拿出一款金红色的锦盒递给杨景臣道:“这就是她的礼物啊。” 用力握了握拳,抑制住颤抖,杨景臣极为慎重地接过锦盒,掀开盒盖,盒内铺绢布,静躺着装裱好的一联横幅。手伸了几次才终于下定决心地拿起它。连杨子安都受到屋里沉默肃穆的气氛影响,紧张的嗓子发涩,手心冒汗。 随着横幅展开,“醒狮青城”洒月兑狂肆的四个大字跃然纸上,竟比满室金玉还耀眼夺目。 热浪猛地涌人脑中,令杨景臣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他闭上眼摇了摇头后,才以做梦般的口气问道:“这……这是表示我们青城终于……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立足于江湖,不会再让人瞧不起了吗?” “那当然!武尊的手信可比那皇帝老子的圣旨还管用的多。你们青城派的标志不是狮子吗?‘醒狮’自是代表武尊都承认你们青城的存在了!”王伟洛用力拽住杨景臣的手臂大叫道,神情竟比当事人还激动得多。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杨景臣手用力握着书轴嚎啕大哭起来:“曾祖父、祖父、师父,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们一定也会欢喜得哭出来了吧。” “那个,你们先别慌哭啊。”阿爹一哭,他的那些朋友也是扭过头抹着眼泪呜呜直哭,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若这真是武尊的礼物的话,那她应该和徐叔他们呆在会客厅才对。” “没错。”杨景臣迅速亠抹脸止住哭泣。所有话等到晚上的时候拎上二斤白干到祠堂里和曾祖父他们再叙也不迟,现在重要的是去拜见武林盟主。 @@@@@ “阿姐,有股怪味道。” 原本老老实实坐在花菲花身边的莫飞纱因屋外若有若无飘进来的腥味冲淡了阿姐身上的香味而皱了皱眉,他用手朝空中扇了扇,嘟着嘴遭:“好讨厌,小莫不喜欢。” “哪有?”花非花用力嗅了嗅,只闻到清茶香而已。 “真的啊,你看小青也讨厌呢。”莫飞纱扯开袖口让花非花看,小青蛇果真一副浮躁的样子,在莫飞纱手臂上滑来滑去,“嘶嘶”地吐着红信。 “哦,那一定是真的啦。”花非花面不改色地立刻改口:“因为小莫和小青都不会说谎呢。” 听到两人的对话,三乡绅偷偷地瞅了莫飞纱几眼,心中一再惋惜:这么一个粉装玉琢似的娃儿,却是个痴儿。看侠女年纪也不大,却这样尽心尽力地照顾弟弟,真是让人感动啊。 正在感慨中,会客厅的门却猛地被轰然撞开,十多个人拥作一团地挤进屋内,不时还有人叫着“哪个是武林盟主”的声音。花非花和莫飞纱因早早听到脚步声,只是有些惊讶青城的迎客方式,而真正被吓到的是三乡绅和青城派最小的弟子。 但众人已无暇抚慰他们受惊的心,十几双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房内惟一两个还端坐在椅子上的人。 坐在方桌上首的女子一身华服,眉眼如画,温和娴雅,如养在深闺无人识的官家小姐,娇柔更胜春柳。 坐在右首的少年更是精致纯澈,清雅富贵。两人左看右看怎么看也都像是金枝玉叶般的小姐公子哥走错了地方进错了门。先不管性别问题,两人可没一个像能统率武林的武尊。 “谁是青城派掌门?”一屋子人不能光大眼瞪小眼啊,深闺小姐先问话,嗓音干净低柔,令人如沐春风。 杨景臣不觉举起手来乖乖回答:“我是。” “阿爹,过了午时我就是掌门啦。”见美女问话,杨子安慌忙把老爹挤一旁,指着自己的鼻尖道:“我啦,青城派的掌门其实是我。” 觉得有趣,深闺小姐微微一笑,真如舂光流逸,亮亮融融的,当下引得“这辈子未模过女孩子小手”的杨子安看得傻眼。 “那你会种树护林吗?” “咦?”美女为何不问他更充满男子气概的事情,比如耍刀弄枪的造诣,却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以前随阿爹一起开垦荒山种过树。” “这样啊。”深闺小姐点点头:“我曾在四川买下一处亏损的林场,现在还在物色一个满意的合作伙伴。如果青城有兴趣的话,可以制定一份计划书交到东京。最好在年前完成。我们一挑好人选,开春便会投入运营。” “亏损的林场?是青城山下的引胜林场吗?”见没人理他们,只得自己又爬上椅子坐好的三乡绅中的徐文惊讶地道。那有一片极珍贵的楠木林,却因交通不便经营不善又加上偷伐者乱砍乱伐,林场亏损得连每年上缴圜家的租贷费都拿不出来,这可是要坐牢的罪。林场主人急得差点要跳青城山。后来又听闻林场主人把经营权转卖给了外地人,卖了不少银两又转做别处生意。难道是卖给侠女了吗?但是他遇到侠女的时候,她可连饭钱都没付清,一付穷人的样子啊。 “徐兄知道的真是清楚。林场的买卖是小埃在三个月前谈成的,但他见了四川境内的几个门派都不太满意,便搁置了下来。每月约万两的银子就白白扔掉,我们也很焦急。我是相信徐兄你们的人品,所以才会如此推心置月复。如果你们有意做木材买卖,青城派护林养林,你们做调查经营可好。当然也可以挑些机灵的青城派弟子教他们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六年还本期满,你们可以决定买断林场还是继续按原样经营。” 三乡绅听着怦然心动,三人互看了一眼,而又由徐父发问:“那我们若有意经营的话,应该还要交风险资金吧。” “原则上是这样浅错。”花非花点点头道:“但你们已交过了啊。” “咦?” “我转送给青城掌门的南海珍珠啊。”花非花看向青城新掌门,却发现他一脸灰白的表情,不觉奇怪地问道:“怎么了,没兴趣经商吗?若真觉不想做的话,可不用勉强呢。” “你真是武林盟主花非花?”杨子安苦涩地问。 “是啊。” “君临神州的武尊?” “没错。” “那么我现在可以说出来了。”果真人不可貌相,这么可爱的小姐竟会是四大尊者之首,害他还垂涎了好久,幸亏没做出失礼的举动,要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杨子安沮丧不已地说道:“现在不是谈生意的时候。布天门看上我们青城了,今日午时来听答案。” 淡若春风的笑容猛然消失,除了莫飞纱外,屋内的众人全都感受到极冷寒意,恍惚间,还会以为那个坐在上首的女子如飞花飘散,化作干般利刃飞刺而来,竟有两个武功低微的人作出闪避的举动。 “你的答案。”压低的声音,清冷冰寒。 “否。” @@@@@* 青城两扇红漆木大门紧紧关闭,练功场内五十张八仙桌旁空无一人,桌上茶水糖果一片狼藉,桌旁边还有几张碰倒的椅子应着凄凉的景。秋风拂过,练功场四周的榆树林“哗哗”一阵轻响,泛黄的树叶挣月兑树枝飘旋而下,不一会扫得干干净净的地面上又堆满轻薄的叶片。 在练功场的东南角,花非花让人撖了几十张太师椅过去。她极不客气地华在前首正中。而右侧坐着莫飞纱,左侧坐着杨家父子,王伟洛,其余的人也各找张椅子坐好。四大家族中的南宫静明四人也跟着来了。只是远远避着花非花。杨景臣曾告诉这四个少年青城遭威胁的情况,想让他们离开青城。但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况且他们见一些二、三流根本在江湖上排不上名号的人都留了下来,于是更不会示弱。他们坐在后面,坍叽喳喳笑语嫣然地叙着话,还因将要遇到稀奇的事情极感到高兴呢。 “武尊真是有办法啊。竟然一瞬间让那些喜欢凑热闹的乡里乡亲退了个干干净净。”看着除了练功场上的这些人,整个青城门派已经空空荡荡像一座空城,杨景臣不觉感慨地道。 “因为他们有更热闹的去处啊。”花非花手拄着圆头拐杖,微斜着身子靠在太师椅挟手止笑咪咪地道:“我只不过交待徐兄让他传达几句话而已。” “什么话?” “青城因祭神和仪式一起举办,所以要大开素斋,若是吃不惯素斋的人便跟随徐兄他们到会仙楼用膳,其间还有杂要表演呢。”结果徐文话才一说完,乡里乡亲全都涌出青城大门,看来他们都不喜欢吃斋饭呢。 “……”冷汗不自觉由额角冒出,杨景臣艰难地开口道:“会,会仙楼,那个,谁付账?” “账当然挂在青城上啊。”花非花一付“当然得你请客”的眼神。“不过表演杂耍的钱不会让你出的,徐兄说他们包了。” “会仙楼?”杨子安忙扯着杨景臣嘀嘀咕咕:“是那个我们一个月都去不了一次的会仙楼?那里菜真的很美味呢。”舌忝了舌忝嘴唇,杨子安笑咪咪地道:“阿爹,我可不可以吃了饭再回来。” “你这个不肖子,就想着吃啊!”杨父怒其不争气:“你难道不知道会仙楼是多么昂贵的酒楼吗,那些乡亲绝对会把我们青城吃垮啊!难道我临死还要欠别人债务,想想便悲从心来。”为什么偏偏他的人生这么坎坷,境遇这么凄惨! “阿爹,仔细一想我们还占了便宜哩。”杨子安却不怎么在乎地道:“你看,若我们死了,便不用交大笔用膳费,若我们活着,又占了阎王爷的便宜怎么想都是别人比较吃亏啦。” :“哦,这么说也很有道理嘛。”手抚着下巴,模了模短短的胡茬,杨景臣又凑到花非花身边道:“武尊大人,为什么我们都要坐在这里,是在摆什么阵型吗?看起来很呆蠢的样子。” “因为小莫说只有这里闻不到腥气。”听到阿姐说他的名字,莫飞纱停止和手中的青蛇玩闹,抬头向花非花笑了一笑。花非花极自然地把他滑到额前的散发拨到耳后,莫飞纱脸红了红,笑容变得羞涩地又低下头。看到这一幕的杨景臣虽觉这两人有些暧昧古怪,也只当是姊弟情深,并未多想。太阳渐渐移至天空中央,随着午时将临,众人的精神都无意识地绷紧,而这时,空中蓦然响起衣襟破风之声,一道人影掠过青城院墙,坠向地面,“来了吗?”有几个已站起身来,抄起武器准备迎敌,连杨景臣也握紧手中的剑紧张不已。 花非花扬臂一挡道:“大家冷静下来,来人没有杀气。” 而杨子安才看到那人的身影,便跳起来欣喜地叫道:“是南宫兄。” 来人一身淡紫的棉衫,气质儒雅又洒月兑,不是南宫静益还会是谁。此刻他英俊的脸上满是疑惑,显然猜不透青城为何大门紧闭,而杨家父子和一些武林朋友却全呆在练功场一角边晒太阳边闲聊。“子安,你是今天要接掌门之位吧,还是我记错了。” “五哥,那是有原因的啦。”南宫静明见五哥终于出现,忙高兴地跑上去道:“我们在注里等布天门来啊,这次慕容帮了很大的忙呢。” “布天门?∵南宫静益心猛一沉看向杨子安,见对方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他猛地一把拉住南宫静明道:“七弟,听话,和你的朋友快走,决不要再在青城多待一分一刻。” “五哥?!”为什么五哥会露出害怕的神情。呆在这里的人都是一付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想必布天也不太厉害。五哥是他的偶像,怎么可以这么胆小。 “已经来不及了。”花非花侧耳倾听道。 “非花姑娘。”听到熟悉的魂萦梦牵的声音,南宫静益的眼落在花非花身上,不觉大喜道:“有你在就好了,可以帮我照应一下弟弟吗?” “对不起,我有要保护的人。” 话音刚落,花非花一把搂起莫飞纱的腰,点杖借力,经过一片稀疏的榆树林,纵向东南角的院墙,手杖横扫,当即敲向才在墙角站稳的一名黑衣人。 就在院墙上,花非花以左脚为轴心来个大旋身,她把莫飞纱放下低声交待着:“乖乖坐好哦。”而她也端坐下来,举杖放在膝上。 同时间,练功场东西院墙,及东方主屋琉璃瓦上都出现数十名黑衣人的身影。 “小莫,就看你的了,记得大家的序号吗?” “记得的。”- 谈话间,黑衣人已从屋墙跃下,朝聚在东南角的群雄杀去。 “一、二号注意了。” 黑衣人一抬袖,飘出极淡的苦杏味,莫飞纱见杨家父子依旧毫无所觉地要扑上去,急忙惊叫道。 杨家父子硬生生地顿住脚步,反手从后腰处拔出一把入蒲扇来,一招“汉离迎风”呼地一声朝黑衣人扇去,竟是慕容家族中怒八仙中的一招。 对普通人来说无色无味的烟尘遇风反向飘去,“唰”的回扑到毫无防备的黑衣人脸上,烟尘遇肌肤变黄色,呼吸之间,黑衣人便知自己中了毒,他连忙疾退,由怀中掏出瓷瓶,倒了一大把药丸塞人口中。 初战便让布天门中人吃了个闷亏,令青城派这方人精神不觉一振。 “原来毒破解起来这般容易啊。”每人一手握着刀剑类的兵器,一手握着大蒲扇,冲到黑衣人群中与之缠斗,心中的害怕减轻,武艺至少也发挥了七、八成,虽多是二、三流的武者,但短时间内竟毫不退让半步。 “十二、十三号注意。” 与河北双雄对阵的黑衣人躲过大雄的剑气,旋身踢腿,!辛腥的气味飘散。听到莫飞纱提醒二雄答道:“知道了。”握着蒲扇重复着“汉离迎风”的招式,却听“笃笃笃笃”几声轻响,毛细般的毒针由黑衣人鞋尖上的机关射出,穿透蒲扇射进二雄的右肩。酥麻感传来,右手长刀“当啷”落地,二雄后退几步,跌坐在地,竟再也没起来。 “二雄!”大雄见状狂吼一声,疯也似的朝黑衣人杀去,黑衣人施了毒得手后心中一喜,露出腰侧空门,竟让大雄长剑横斩,硬生生拉出一道长约一尺深可见骨的血口。 王伟洛在刀光剑影的当口,左钻右窜地拖着躺在地上的二雄钻到附近的桌子底下,用刀片划破他的右饣肩,挤出黑血后抹上清毒的药膏,简单包扎一番后,叉钻到另一张桌子底下,看看是否再有申毒受伤的自己人。 @@@@@* 若有若无的香气从右侧飘来,花非花心中一凛,手挑起膝上短杖挽个杖花儿后,杖尖直点在身右侧的院墙上笑道:“莫管家,别来无恙?” 由东院房上琉璃瓦上现身,摇曳生姿地拐了个弯后和花非花同处一方墙头的莫婷婷以左袖掩唇笑道:“因为我实在思念小月妹子你啊,多日不见,你变憔悴了呢。” “江湖上风餐露宿生活自是苦些,怎比得莫管家你在惊凤庄养尊处优的身子。多日不见,又变福态了。”花非花笑容可掬地说出女孩儿家最忌讳的话,莫婷婷脸猛一沉,瞥了一眼她身边的莫飞纱又瞪向她冷笑道:“你身边养的狗鼻子好灵啊,不过今天就可要哀嚎跟错了主人呢。” 花非花先是吃惊地瞪大眼睛,后又隐忍不住地“卟哧卟哧”笑出声来:“虽然我没义务提醒你,但还是忍不住要说,你终有一天会后悔说这句话的。” “后悔?那你教我那两个字怎么写吧。”纱质的长袖攻向花非花9花非花杖头一挑迎上莫婷婷的攻势,“锵”的一声如金玉齐鸣,而逑时莫飞纱喊道:“阿姐小心哦,她的袖刀上有毒。” 才一出手便被人看个透彻,莫婷婷怒极跃起,手指朝腕间一探,夹起八柄薄刀后双手齐甩,大部分却η是击向坐在花非花左侧的莫飞纱。 短杖在周身左右轻滑,宛如行云流水般粘起数只薄刃,滑落手中再反手一扬,薄刀疾击向莫婷婷,莫婷婷在空中一扭身,又扬右袖,“当当叮叮”一阵脆响,她击落自己的暗器后又跨站在墙头上,而纱质的长袖也被划破,露出右腕上扣制的约一尺长的短刀,刀锋泛着青蓝光泽,的确像涂抹着见血封喉的毒药。 原本还对“武尊”的名号有些忌惮的莫婷婷,交了手后反而信心大增。对方体浮气弱,只是招式精妙而已,原来武尊也不过如此。 莫婷婷刀锋下压,追得花非花从墙头跳起来,因脚受伤的关系,她用手杖抵挡攻击时只能单是在墙头上跳来跳去,左支右绌,很是狼狈。 “莫……莫管家,可以听我一句话吗?”花非花猛后靠在莫飞纱身上,几根发丝断飞在眼前,很辛苦地躲过莫婷婷的刀影,她又弹起身子举杖前刺,同时气喘吁吁地道。 “你下地狱向阎王哭诉吧。”莫婷婷加紧攻势,决定花非花说什么都不听,以免被挠乱心神。 “可、可是我不说出来会良心不安。”汗珠沿着额角滴下,一提气血穴处便隐隐作痛,她现在不过是在咬牙硬撑罢了。 这时,一声包含着恐怖、惊悸、慌乱的喊声骤然响起,过了两秒钟,花非花才得知那是身侧的莫飞纱在喊“阿姐”的声音。 花非花心神一乱地转头向后看去,右身立刻露出破绽,莫婷婷心中一喜地欺身上前就向花非花右身招呼,花非花手杖仓促变招,护住上身,而莫婷婷的刀尖下移,硬生生地刺进花非花的右腿! 而在同时,莫婷婷却又感觉左臂和左腿一凉,而后一阵麻痒升起。莫婷婷吃惊下望,看到自己手臂和左腿上各插上一枚薄刃,竟然是自己的暗器。 “对不起。”左手化掌轻飘飘地落到莫婷婷胸前把她震飞,回过头的花非花一付极度忏悔的表情:“我暗藏了你两枚暗器。因为我受伤了才不得已而为之。” “为什……么……”毒渗进血里流向全身,连唇舌都麻痹,莫婷婷无法相信中毒的竟是自己! 在莫婷婷跌摔在青城院墙外的地上前,花非花终于好心地给她答案:“我说我受伤了啊,右腿骨折,你刀插进的是夹板而已。” “阿姐。” 莫飞纱气若游丝的声音又把花非花的注意力全部扯回,她连忙抱住坐在墙头上摇摇欲坠的莫飞纱着急地道:“小莫,怎么了。”犹如抓住深海中惟一的浮木,莫飞纱钻进花非花怀中,浑身发抖语不成声:“坏人,坏人来了,要抓小莫回去。 “坏人?”花非花不解地看向练功场内:“莫非是指布天门内的高层?” 秋风呼啸,旋起场内落叶。散发飘零飞扬,令花韭花不觉眯起双眼。午时的日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天地间骤然变得冷暗,只闻风起的寂静场内,流泻着波诡。 第六章 夜夜除非,妤梦留人睡,明月楼禹休独倚,酒入怂肠,化作相思泪。 清澈干净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不去,眼神流转的美丽模样不时进人梦来,不止一次后悔没有问他的名字,没知道他的一切,不止一次期待着能不期而遇,再晶香茗茶,互称知己。 “你是布天门的人?” “你就是所谓名门正派?” 最初一眼的震惊过去,两人已成熟地恢复成如没见过面的冷静,同时开口说的话,语气是肯定,语音约不同。一个是憎恨,一个是厌恶。 “布天门门主莫如幽!” “南官家族南宫静益!” 仿佛被对方的语气惹怒了一般,两人偏偏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 “是南宫家的人啊,那可不要多管闲事。”莫如幽白皙俊美的脸满是忍耐:“我的目标是青城,如果你现在退出的话,我还可以饶你不死。” “你把南宫看得太过贪生。”南宫静益无表情地道:“若我怕死的话早就不会待在这里了。” 确良“那么就是敌人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是而已。” “好一个如是而已……”一言不和的两人周身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氛,只等对方一出手,便相应痛下杀着。 突听一声轻叱,众人的脸扭向东南方,却发现花非花正一杖打晕想跃上墙头偷袭的黑衣人,并一脚把他踹进院中的灌木丛里。 莫飞纱紧抱着花非花的腰,鼓足勇气向练功场内望去,却和莫如幽的目光对个正着。 似曾相识的容貌因眼神截然不同而成为陌生,莫如幽收回视线却又因莫飞纱莫名的害怕而勾起某种记忆,他再一次看向倚在花非花身边不断发抖的少年,失声叫道:“飞纱!” “我不回去!阿姐救我,我不要再回去!” 莫飞纱头又钻在花非花怀中不敢乱看,四周冰冰冷冷而且阴阴暗暗,像有什么从黑暗中伺机而动要捕获他,吞噬他,令他头疼欲裂。但是不怕,有阿姐在他身边,她会保护他。 莫飞纱完全超乎常理之外的举动令莫如幽失神半晌,过了好久他才怒道:“花非花!你好卑鄙!” “哎?”正在低声安慰莫飞纱的花非花猛然听到这句话不觉讶然,为什么她堂堂武林盟主却总被邪派中人说卑鄙,真的好奇怪哦。 “你究竟喂飞纱吃了什么药令他变成这个样子!”莫如幽双手紧扣在轮椅扶手上,白皙手背上清晰可见的青筋暴起,可知他有多愤怒:“你有什么条件,说吧!” “什么什么条件?”∶ “你还在装蒜!”莫如幽咬牙切齿地道:“你捉住我们布天门的少门主不就是为了和我谈条件吗?把飞纱给我,我就饶过青城。” “布天门少门主?”看向花非花怀中的小莫,群雄哗然:“莫非是毒尊莫飞纱?”那个清雅隽秀,听话乖巧的少年,那个惹人怜爱的痴儿,竞会是毒-尊-莫-飞。纱?! 而花非花手指往下一拉眼睑,伸出舌头向莫如幽做个鬼脸道:“不给。”群雄几欲跌倒。有着“武尊”之类响亮的头衔,有着“君临神州”之类惊人的声誉的武林盟主高大全的形象在群雄心中轰然塌陷。 “武林末日到了吗?我好像看到武尊大人在做鬼脸。”杨景臣颤颤微微地开口,也许一切都归于他的老眼昏花。 “我感觉到青城末日到了,阿爹,掌门还你由你做可好。”杨子安几欲落泪,为何他生不逢时,摊上这么个奇怪的顶头上司。 而莫如幽只看到花非花的蔑视。他怒极反笑道:“哑奴,掠阵。”而他双手一按轮椅挟手,竟跃起飞掠过十几丈的距离向坐在东南角墙头的花非花发难。 花非花不敢托大,想起身迎敌,却被莫飞纱紧抱着腰不松手,她无奈翻身下墙莫飞纱推至墙角,举杖接招时,已失了先机。 莫如幽在身体刚坠之际。从袖口飞出长鞭缠住榆树高大的枝干,因长鞭的反弹之力又如鸟般高高飞起,莫如幽手腕一甩,长鞭由树干上松开疾扫向花非花,花非花身形迟缓避之不及,右手背“啪”的被划道血口,毒素渗进,花非花弃杖后退,举手以掌气划破青肿的肌肤,以口吸出毒素。身形摇摆如落花浮萍,在鞭影中随风闪避。 花非花如此容易便被击伤令莫如幽惊诧不已,而一直未注意到的,花非花身上的香甜之气也明显起来。 莫如幽心中大喜:“原来如此,她中了飞纱的‘三重香’,功力最多只能发挥五成,莫非是老天助我。” 举眼看向场内,哑奴及布天门手下已牵制住青城一方的人,南宫静益只做守势,好像在保护什么人,出招极为谨慎。没有人会顾及到花非花,自是认为她是武尊,不须旁人担心。“哑奴!”莫如幽高叫:“把飞纱带走,助我杀了武尊。” 身随话音如鬼魅般飘来,哑奴探手抓向墙角中的飞纱,花非花见状大惊,矮身躲过鞭尖提气纵身,双掌轻飘飘地击向哑奴背后,却使得自己背后空门大开。 “哑奴左移。”哑奴听话地头也未回地向左滑动,花非花收势不及双掌就要击向墙角中的莫飞纱,又一提气,双手硬生生地变招上移,击中飞纱身后的石墙,而莫如幽的鞭子如影随至抽中花非花的后背。 石墙轰然倒塌,花非花抱住莫飞纱的身子挡住飞崩下落的石块,气血翻涌,身痛如割,嗓口一甜,花非花吞咽几冂,但终于隐忍不住地喷出一口血来。 @@@@@* 世界变成了妖异的红色。 风停风起间,以为已远离的黑暗又慢慢移回,缓缓将他淹埋。阿姐痛苦的脸突然变得好远,在层层叠嶂的宫阙冰冷深寒的深处,周围也像这样一片血红⊙ 母亲掐在他脖子上的手不知何时移到他脸上,露出他惟——次看过的笑容,仿若欣喜,仿若解月兑,美丽得仿若可毁灭一切。雨一直一直一直下着,滴在他的脸上、身上、手上,温暖的、血红的、鲜活的雨,透过母亲的肩看去,妖红色的视线中是手握焉长刀的布天门的门主,他叫做父亲的人! 母亲不是不见了,而是被那个人杀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阿姐的脸和母亲的重叠,周围嘈杂繁乱一片赤红。“小莫好不容易找到了重要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对我笑的人,为什么你还要抢去不可。” 掌风响起,莫飞纱抱着花非花竟不避不躲地迎上,手腕翻飞扣向哑奴手臂,“咔嚓”一声,犀利地折断哑奴右臂。 “飞纱!”莫飞纱双目赤红,神情凄厉,莫如幽更是认定他被花非花迷失了心魂。当下长鞭甩向莫飞纱,阻止他再追击哑奴。 莫飞纱不退反进,欺近莫如幽鞭影之中,鞭子扫过莫飞纱头顶,斩断束发布帛,如丝黑发如瀑布般洒泻一身,荡出迷离光影。长鞭一缠,扯住莫飞纱手掌,莫飞纱一抬宽袖,如箭矢般飞纵出的小青蛇抬起下颏便紧咬住莫如幽持鞭的手背,咬过后,小青蛇又松口翻滚落地,滑行进灌木丛中。经脉急痛,这小青蛇竟是毒虫!无法狠下心扯断莫飞纱手臂,莫如幽只得弃鞭,手往下按,又飘然退回到轮椅之上。 移动之物皆是敌人。莫飞纱跃起在树丛间飞驰追击着莫如幽。黑如夜色的长发向后飘扬,怀中花非花金色华美的衣裙层层叠叠遇风翻飞,配以宽大的衣袍仿若金壁华彩的鸟翅,赤红的眼,傲然的表情,华丽的姿态,犹如百鸟之王,翱翔之凤。莫如幽一咬牙,手按向挟手内侧,“咔咔”一阵轻响,数十只暗器飞出,击向莫飞纱怀中的花非花,莫飞纱一扬宽袖挡住暗器,但气也滞了一滞地坠下地来。略一换气,莫飞纱又要杀向莫如幽,却听身后一阵拳风呼呼而来,他旋身举掌拍下,掠起一道红影。 “哑奴快退!”莫如幽惊悸地大叫起来,同时纵跃起身,伸出两掌向莫飞纱背后拍去。 哑奴并未身退地以左拳硬接一着,而莫如幽两拳也结结实实地打在莫飞纱后背上。强大地气旋将莫飞纱震飞,冲撞到院墙上,额角狠狠地磕在石墙上,昏沉的头脑囚巨大的撞击而恢复些许清明。“阿,阿姐。”怀中的人身体还是温温暖暖的,刚才那两掌没有伤了她真好。似乎有凄迷的叫声由远处传来,而他已无力回应,头一歪地昏死过去。 “小莫,小莫。” 血延着莫飞纱的额角、眼角、脸颊直滴在衣服上,润出一朵朵血艳的花。花非花咬牙瞪向莫如幽,厉声道:“你竟敢伤了他。”她挣扎着站起身,头上帽子早已不知去向,高挽住的发有半数散下,金黄色的华服上有着她和小莫的血,身体一动便刺痛不已,别再说提气运功了。背后的鞭伤已感觉不到疼痛,毒已渗到体内,却因她先前中了“三重香”毒的关系,几种毒奇妙地中和起来,是以她还没有倒下,但也不过是强弩之末。而即使在绝对劣式还保持着信心气势,这便是王者之尊。 莫如幽手掌抵在哑奴后颈,略一使劲,哑奴张开嘴,他连忙倒了几颗赤红的药丸让她吞下,哑奴灰白色的脸渐渐起色,急促混浊的呼吸也变得缓慢有序,但她的左臂却已被莫飞纱的“赤焰掌”烧蚀的近乎废去。 “全是你的错!”控制莫飞纱,又令他最忠心的哑奴受重伤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同样瞪向花非花,莫如幽手放在口中,突地吹出嘹亮悠长的声音,犹如凤鸣,声音停竭之后,随风来的是无声无息出现在青城院墙四方,如魅影般全身都裹着黑纱的十个人。 “布天十臣,不死不归。已卯、庚辰、辛已、壬午、癸末、甲申、乙酉、丙戌、古亥、戊子。杀武尊,灭青……” “真是没有气势的名字。害得人家期待了好久。” “别人的名字怎么又惹起你不满意了。” “这些黑衣人不是坏人吗?坏人应该有坏人的气势才可以啊。比如布天十鬼,布天十魔,布天十魅什么的。结果是布天十臣!还有,谁会用‘天支’取名字啊,琉璃,你不觉得用颜色起名字好听又好记吗?像白魔黑魔赤鬼灰鬼紫魅橙魅的又炫又酷呢。” “你除了知道颜色还知道什么!” “花名字,蔷薇牡丹水仙百合,但这是形容我们美貌的名词,才不适合他们哩。” “乔,别再说这么丢脸的话了,真不想说和你认识。” “谁叫你缠着我的。” “是谁缠着谁啊!” 原本箭在弦上的紧张气氛全因突如其来的话语而变了模样。而对方说一句也就罢了,却又叽叽喳喳得说了好多句。 和布天十臣同样悄无声息出现在青城墙头的是两个——人。先开口打断莫如幽下令的是身材矮小,蹲在墙头,身上宽大的道袍后摆拖到墙外的——女……孩。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黑发梳成双结鬟样式。头大身小,可爱得仿若喜庆过年时,贴在门口的苦彩女圭女圭,连声音也是清清脆脆略带有稚气的。 而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位身穿白衣……应该算是白衣,如果不在意那些不知从哪里蹭上的黑的灰的污渍的话——身材高挑的一下少……女,因为听声音感觉年龄不大。长长的发高高梳成马尾式,用玉环扣制,发长垂至腰部,刘海也长长地掩住眉眼,看不清面容。背后背着长长的布包在胸口打个结。她的声音清清冷 冷的,似乎没什么感情起伏。长发雪衣,飘逸得仿若名家笔下的泼墨水彩,遗世独立,虚幻若仙……单独看是这样没错,但是和吉彩女圭女圭镶嵌在一个画面里,却怎么看怎么奇怪。 两人都着男装,但说是丽人的话未免也太牵强,不过现在并不是在意两人外貌的时候。 莫如幽已抱着哑奴坐回轮椅上,他看向墙头上的那两个人,并未感受到恶意和杀意散发的暗色气息。 “两位如是误闯此的,请速离去!这里并不是小孩子来的地方。”青城门院方圆二百米早已布上奇毒,并且插上布天飞凤的标识。普通人进出无事,但武林人一踏入便会功力暂失,昏沉麻痹。只要是有些见识的早就远远避开了,谁还会像她们这样跃到别人办事的墙头大放厥词。看来毒对她们并无影响,而且举不把“布天”放在眼中。 丙然吉彩女圭女圭先回话:“我们不是误闯,是专程来此参加青城的喜宴啦,礼物因为太重了,所以就放在门口呢。为什么你们要大中午地找人麻烦啊,我为了这一餐从昨天中午起就没吃饭了。” “是没钱吃饭了。”泼墨水彩接口。 “因为所有钱都买礼物了啊。在这个时节很难买刭的东西,所以要价也很昂贵,幸亏琉璃会砍价哦。” “嗯。但青城人好小气,买了那么多东西也不把车子送给我们,害我们扛到这里来,所以才会来晚。” “不晚不晚。重要的人总在紧要关头出现,看到今天这种情况,我不由得再一次确定,我们绝对是注定成为英雄的人!” “你们是谁?”再不接口的话,这两个人绝对能一问一答的聊到天黑,莫如幽沉声问道,他怎么想不起江湖上有这么怪异的两个人。 “我是乔,她是琉璃啊。”见莫如豳还是不解,吉彩女圭女圭反倒大惊小敝了起来:“怎么会啊,你竟没听说过我们?像我们这么优雅大方美丽无邪清纯可爱俊俏秀美的人物,应该令人一见惊叹,二见倾心,多次见就应把我们写成叙事诗记载才对,怎么竟还有人不认识我们?!” “……” “你看,琉璃也默认了。” 全是一堆废话。 莫如幽不觉动气,而吉彩女圭女圭却又惊叫起来:“琉璃,你看那个美丽哥哥翘起莲花指是不是指示布天十魔对付我们啊。” “笨乔,是布天十君。而且他们每一个看来都不好对付的样子,若十个齐上的话,我也会吃不消的。” 丨“那擒贼先擒王好了。” 苦彩女圭女圭突然起身,从腰后抽起一筒形布包向上一抖,里面的物品飞上青天,吉彩女圭女圭随后跃起,就在空中接住,“咔咔咔”地一衔接,一柄长约七尺,柄头呈月芽状的巨型镰刀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道:“是神器阎牙!她是天涯无归,传奇古金的金尊乔天师!” 而似印证这句话一样,吉彩女圭女圭一抡手中兵器,寒湛湛的刀刃在阳光下泛起五彩幻色。“阎牙华丽大背后斩!”娇喝一声,兵器在空中滑了个半弧由上而下朝莫如幽劈去,拖逦起一道金色的丽光。 真受不了乔每次都这样爱现。琉璃解开背后布包,单手托起一把通体雪白的古琴,在两名黑衣人攻上来之际,右手五指拔琴,气由弦发,弹向敌人。 “绝世雪衣,琴心剑胆柳霓雪!” “……青城今年究竟在走什么运势啊?”杨景臣犹如做梦地喃喃道。为什么武尊花非花,毒尊莫飞纱,金尊乔天师,琴尊柳霓雪四大尊者全都齐齐聚在他的小庙中,而且全都是因为一些稀奇古怪的理由才来,让人根本无法真心欢喜起来啊。 布天十臣一出现,先前的黑衣人全都停下攻击,只是把青城群雄围起来,防止他们逃走,而群雄忙乘着这个空档,休息的休息,疗伤的疗伤,看戏的看戏。 莫如幽抱着哑奴飘然跃开,而他的轮椅及身后几张八仙桌却都没那么幸运了,全都遇气爆烈开。地上的落叶如遇疾风般向两侧飞开后又向上旋起,一时间落叶纷飞掩住随后而至的黄色身影,而莫如幽斜长的眼一冷,手指夹着薄若叶片的回旋刀朝落叶中的人扬去,“叮叮叮叮”回旋刀在乔周围飞旋着,犹如弦月变幻,阎牙与之相触,一时间竟打不下来它。 又有两名黑衣人逼近琉璃,把她碎雪名琴往上一扬,宽袖一摆,一阵奇香飘散,黑衣人疑是奇毒而不敢妄进,一恍眼,黑衣人便觉有东西破风飞施而来,扭身闪避后,才看到刚才站立的地方竟插着数枝蔷薇。花朵遇风轻摆,花瓣在又一阵风来袭之时全部月兑离花萼,飘飘然飞起。弱不经风站在墙头之上的少女白衣雪琴,映着红艳艳的蔷薇花雨,素骨凝冰更胜月桂玉人。 “阿爹,这便是飞花伤人的绝世武功吗?”为琴尊的绝美风姿看呆的杨子安不忘学习地小小声问道。 “应该……是吧。”杨景臣不敢确定,为什么他总觉得琴尊以花为暗器只是想营造出一种花瓣雨的效果而已……嗯,肯定是他多心了。 没想到连金尊和琴尊也来了!这次要灭青城的话看来会很难。罢了,反正开始便对这次行动做了失败的考量,而且也知道了少门主的下落,再做缠斗对布天门并无好处。 回旋刀回到莫如幽手中后,他又吹起响哨,声音将竭未竭间,布天门徒已开始行动。 大量的毒砂袭上群雄,花非花见状高叫道:“屏息,俯卧,护住头部!” 群雄听到后忙乖乖下蹲用衣服包住头部挤作上团。 而金尊和琴尊面前也有黑色水雾喷出,两人忙挥镰或旋身避开。 “布天十臣,我们走。”莫如幽领先向外飞纵,身后突一阵疾风。是谁在这毒气中不怕死地来袭击他!莫如幽怒极反手扔出固旋刀,“呜”的阻挡声起,而后又听轻轻的“喀啦”一声,莫如幽感觉不对地回首望并顺手抓住回旋回来的薄刀,却看见南宫静益手持竹箫倔犟地回望他,而他的另一只手中抓着一缕银发,竟是刚才才削下的。 “这个臭小子竟敢伤害门主贵体!”戊子见状大怒,手中扣着毒雷弹便要扔出去。 莫如幽伸手一挡冷然道:“不必管他,我们走罢。” 烟消毒散,众人爬起来之时,布天门已退得干干净净。南宫静益坐在离大门不远的八仙桌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而花非花一松懈下来,便毒气攻心,硬是痛昏过去。 @@@@@* 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愁肠巳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甭眠滋味。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一轮弯月静静挂在树梢间,浮云悄悄掠过,天地间暗了一暗。而栖息在树上的鸟儿也因此惊飞起,鸣叫一声,远远飞去。 欢声笑语隐隐从前院飘过来,而他却提不起兴趣和劫后余生的朋友把酒言欢。手轻抚在竹箫上斑驳的划痕,突忆起青城山上,茅亭内那个绝代风华的男子,手指手背上也有淡淡的伤痕,因与肤色相近,并不引人注意。 银的发,青的衣,一闭上眼仿佛就可以见到他的殷殷笑容。 那样眉目之间无一丝邪气,笑品名茗,静听风雨,不以身残悲切的人怎会是布天门的门主! 犹记得他当时从墙头飞纵而下时他内心的震憾,几乎要放下静明他们冲到他身边,让他快逃。 逃? 为什么最后竟会扯下他的头发,像是执意地要留下他什么东西似的,不想让他……逃走。 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蠢事来,他又不是女人,要他的头发有什么用!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他抬起眼,洒泻一地的月光,映照在绕过古朴曲径的女子身上,飘坠在身后的长发染上点点银光,晚风撩起的裙摆,也似满盛着细细月色摇曳飘洒着,在月光下女子周身似也发出光洁润华的色彩,极具性灵清雅的意味。 这就是他所爱慕的女子。 “非花姑娘。” 花非花扯了扯身上披着的衣衫,正向灯火通明处走去。突听到有人叫她,便扭过头看去,在后院小径另一分支的尽头,被绿树萦绕,月光照不到的金柱通高,挑枋出檐的亭中,侧坐着南宫静益。 “南宫。”花非花露出惊喜的笑容撩起裙摆,绕了个方向拄着手杖一跳一跳地跑向他。南宫静益有些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来。 “你见到小莫没?我一酲来便见不到他,问了几个青城派的人,他们也不知道我说的是谁,真是急死人了。” 身体僵住,在月光下蹙眉焦心的人的眼睛根本未在看他。她所担心挂心的那个人是不是永远也无法换成他? “为什么7” “哎?”花非花侧了侧头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身子还在暗处的南宫静益,疑惑他口气为何突然变得冷硬。 “莫飞纱是毒尊不是吗?他曾杀了我们的朋友不是吗?为何你还会对他这么好?”崆峒派的年轻掌门,和他一样仰慕着花非花。两人每次见面总是来去匆匆,但都为彼此风华折服而惺惺相惜,总觉得两人总有一天会深交成知己,却因为布天门的破坏而变成永远不可能。 “但他现在是小莫啊,小莫并没害过人。” “比起那么多青年才俊,你更喜欢白痴儿吗?” “小莫才不是白痴。”花非花皱了皱眉,觉得南宫静益的话有些刺耳,他一直都是温文儒雅的啊,为何今晚却像浑身长刺般。“他不过失去了记忆。”没注意自己说漏了嘴,花非花继续为莫飞纱辩解道:“现在的小莫又乖又听话有什么不好,前些天他还缠着我教他识字哩,你知道他有多聪明吗?一早上他学了三十个字啊。” “失忆?”南宫静益诧意低喃,“那他总有一天会恢复记忆吧。” “啊?”花非花的反应却比南宫静益预想中还要大,她跳起来后跃一步,大声道:“恢复记忆?我没那么倒霉吧!” “倒霉?” “不成,我要快找到小莫,看到他快恢复记忆了再往他脑袋上敲一下,没错,就这样做。”莫飞纱那厮阴险毒辣,若真恢复记忆,绝对不知要想出什么残酷方法来对付她。 她已派人向八大僮告之她现在的情况,也让他们密切注意布天门的动向。但今晚不谈公事,找小莫要紧。 “南宫,你不同我一起到前院吗?”走了两步,花非花才想到身后还有个落单的人,她回过头,没什么诚心地邀请着。 “非花。”嗓音喑哑的,这是他第一次亲昵地叫她的名字。 “什么?” 闭着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南宫的眼睛闪闪亮亮仿若天上星晨。他直直地看向花非花道:“我喜欢你。” “哦,我想是什么……”花非花不怎么在意地扭过头继续走,但在下一秒她又猛得回过头来,尖叫道:“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第一遍语言还抖得不成样子,第二遍心中已平静下来了。 花非花瞪大眼睛张大嘴看着南宫静益,嘴巴动了几次,下巴还是没合拢。 “我喜欢你。”他的告白那么可怕吗?为何花非花一脸见到鬼的表情。 “……”话还是憋在嗓子眼说不出来,花非花只能威胁地用手点着南富静益,而后她头也不回地拄着手杖跑走,途中惊悸地偷瞄了南宫静益一眼,还差点跌倒在花丛中。 纷乱的脚步声消失在小径的另一头,原以为听到任何答案也能坚强承受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月华如练,却照不清他伤悲。由初见面便看入眼的女子,犹如新月般令人感到柔和清华,每见一次便多喜爱下分,那种喜爱层层叠叠垒加着,如丝线般一根一根编丝如网缠绕青他的心。她每向前跑一步,便如揪扯住缠绕在心头上的丝线,令他痛彻心肺。 手捂住胸口,突碰到贴藏在胸口的护身符,那里藏着如月光洗练沾染上润雅银光的发。 莫如幽。 如果不是敌人的话,他会不会在月光下聆听他的心伤,微笑地再唱一曲词,用清澈冷泉般的声音安慰他。 如果不是敌人…… 如针杀气。空气突变得森冷,耳边响起“嗖”的划破空气之声,南宫静益身一斜地闪避,暗器穿透他的衣袖而钉在亭柱上,只是一片树叶而已。 “是谁?” 南宫静益暴喝一声向暗袭处跃去,树丛后并没有人,却枝叶轻颤,挑起一缕暗香。 展目望去,前院依旧歌舞升平;而后院只有几处点灯,在纸窗上映出晕红的光影,而他身边寂寂静静,似乎刚才遭到袭击只是场梦。 那么,现在呆在青城的那么多人,究竟有谁恨得想杀掉他呢? @@@@@ 喜欢!喜欢!!喜欢!!! 心跳如雷,脸红似烧,冰冷的手指靠在脸颊上想要减低滚烫的热度,却毫不见效。 想她二十六年来,第一次听到男生说喜欢她耶。在她身边的男子,只有尊敬、蔑视、敌视几种表情而已,而喜欢……是那种男对女所抱持的好感吗? 怎么会呢? 仓促之中又跑回屋中。以前大约是青城某一弟子的房间,房内简朴而充满阳刚之气,只有床边的立柜上镶有一半身铜镜。花非花移近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自己,只是一张普通的脸啊,照她看来,小莫的脸更漂亮的多,对了,小莫! 一睁开眼,天已昏黑,身体还隐隐泛痛,试着提了提气,气血阻塞,因又渗入毒素的关系,必须要静养二、三个星期才行。而小莫中了某如幽的毒掌,头还受了伤不知要不要紧。 现在若再出去找小莫……假如南宫还留在那里该怎么办呢。 啊啊,她怎么当时吓得仓惶而逃啊,太丢脸了!她应该有成熟女子优雅的风度,微微一笑后,轻声细语的拒绝他,然后黯然而不得已的走开才对。 而且再见面时也不用太尴尬,就像以前还当朋友相处,大家哈哈一笑,一切都随风而逝。 嗯,她和南宫是朋友吗?记忆中两人没见过多少面也没说过多少话的样子。真奇怪,他为什么喜欢自己呢? 脸又红彤彤地烧起来,花非花双手“啪啪”的轻拍到脸颊上,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虽说有些措手不及,虽说害怕得跑掉,虽说有些莫名其妙,但被人说喜欢的心情,还真是…… “阿姐。” 寂静夜里突然响起的声音,令沉浸在自己思绪的花非花吓得跳起来,手肘“砰”的碰到床栏上,更磕中麻筋,当下把她麻得倾斜着半边身子不敢动。 心还突突地跳着,花非花深呼了口气道:“是小莫吗,进来吧。” 两扇格子木门被推开,突然旋进的气流把桌子上的油灯吹得左摇右晃,随意拉长缩短着影子,令花非花心中有一刹那产生了空旷迷惑之感。 “阿姐,你已可下床了吗?”反手关门,莫飞纱问道。 “嗯,我身体健康得很,受点小伤没什么的,很快就会痊愈。反倒是你有没有感觉不舒服。”头上蒙的白纱布还有血渗出来,花非花走近,手抚上去关心地问。 “不要紧,小莫不疼了。” 莫飞纱垂下头轻声道,恰恰避过了花非花的抚慰。 “嗯,那要小心了不要让伤口感染。对了。他们说你就睡在隔壁屋,为何我起来时没见到你。这是在别人家,你要小心不要迷路哦。” “……我起来得早,便到院子里呆了一下。” 听到莫飞纱提起院子,花非花便想超在院亭中的那个人说的那句话,神情顿时变得扭怩起来。“阿姐?” “没什么啦。”这下换花非花低下头眼神乱瞟了。她抓了抓脸颊嗯嗯半天才害羞地道:“你小孩子不懂啦。” “……可是我想听。”莫飞纱的嗓音暗下来,更觉喑哑。 “哎呀。”花非花走到床前坐在床榻上,把榻上的玉枕拿起来一下下下地抛着玩:“没什么啦,就是就是……有人说喜欢我啊。” 说过了又猛觉得不好意思,她猛盾仰躺在床上,在棉被上滚了几圈,然后才趴在被中嘻嘻傻笑着:“真奇怪耶,虽然和南宫不太熟,但被人说喜欢心中还是很高兴呢。” 又滚了一圈,花非花怀抱着硬硬的玉枕回想道:“仔细想想,南宫长得还不错嘛,看起来千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而且南宫英曾说过要培植他当南宫家族的下任家长呢。可惜他犹如闲云野鹤般,极厌恶束缚的,每次都把南宫英气个半死。” “你很……了解他?” “不是啦。是南宫英每次到东京公事办完后就喜欢拉我诉苦,让我好好劝劝南宫静益。但我怎么可能连别人的家务事都管着呢,所以便没理他。” 身下的棉被已被滚得凌乱不堪,花非花似玩上瘾地从床头滚到床尾,又“咕噜噜”地滚固去。不时呵呵顺笑着:“真想不到耶,原来我还这么有魅力哦。7f过话说回来,我二十六了,也该是考虑这事的时候了,对不对,小莫?” 走到床榻前,莫飞纱侧坐在床上盯着头埋在软被中的花非花轻声道:“小莫喜欢阿姐。” “我也喜欢小莫啊。” 花非花朝莫飞纱滚去笑着回答,黑影罩下,花非花只当莫飞纱又想腻在她怀中,便自然地伸出手去,而出乎她意料的,莫飞纱并未如她所想投入她怀中,而是低头封住她的唇。 脑中先是一瞬间的空白,而后如打雷般“轰隆隆”作响,不知多久,意识才出到脑中,才感觉到对方的唇是微凉的,有些甜甜的滋味。两人从未这么接近,近得可看清小莫垂下的眼上长长卷卷的眼睫毛,如羽扇般微微翘起。 但……但这是在做什么? 猛然意识到这样不对,花非花推拒着莫飞纱的胸,张口道:“你……”唇才开始,小莫的舌却卷了进来,不知什么东西由他的舌尖滑进她口中,遇津即化,顺延着嗓子滑进她肚中,如莫飞纱的唇一样凉凉甜甜,漫溢清香。 而这时莫飞纱才抬起眼,如羽扇般的眼睫轻轻飞起,现出他美丽双瞳。 五雷轰顶。 如月缺月圆般绚美迷幻的双眼,会随着光线变化而变幻黑色深浅,能把人心魂魄都吸食进去的大而斜长的凤眼,绮美妖异,丝毫不复纯澈清明。 骤然发力撞飞莫飞纱,“乒乓”一阵巨响,莫飞纱撞到桌子上,手臂打下油灯,瓷灯撞得碎裂,原本遇风快熄灭的灯芯遇油又猛得燃烧起来,火舌翻转吐信着,映得莫飞纱的脸也暗暗亮亮的,绮丽奇诡。 “小莫……你不是小莫……” 斜靠在床上,花非花手捂着胸口急喘着气,小莫呢,小莫呢,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这种陌生的啮人心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这种盒空荡荡无处着力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这种头脑发蒙,眼前看不到丝毫亮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小莫不见了? “你还有心情想这些,注意土下你自己的状况吧。” 手中一伸把长发拨到脑后,更清晰地现出他比天上明月更美丽的容颜来。嘴角噙着笑,莫飞纱踏着优雅的步伐走近花非花,抬起她的下颏,犹如打量着精美艺术品地细细地看着她娇美的脸:“没想到你真的对小莫辜无防备啊,平常都是那么和他玩的吗?真是想不到武尊大人你竟会这样幼稚和好骗呢。” 木然地回视着莫飞纱,毫无预警的,她抡起玉枕就朝莫飞纱头上砸去,幸听风声不对,莫飞纱忙后退回避,玉枕“咣”的一下砸上床旁衣柜,当下把镶在柜子上的半身铜镜砸了个粉粉碎碎。 “你这女人,真的想杀掉我啊。”这下连莫飞纱也不觉愕然看向花非花,瞪大的双眼与小莫竟有几分相似。 “小莫……-把小莫还给我。” 一使劲,周身就像被抽掉全部气力似的喘不过气,花非花手扶着床栏瞪向莫飞纱。 “还你?你该不会再想用玉枕砸我的头吧?”见到花菲花认真的表情,莫飞纱扯唇讥笑:“你以为我还是那白痴吗?什么都听你的。” “白痴都比你好得多,你根本不该存在!” 秋风骤停。 恍恍惚惚间,泪流满面的美丽妇人一直说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该出生。 而那个名叫“小莫”的孩子蹲在地上执意地问道:“阿姐,你为什么要杀我呢。” 冷澈心骨。 半开的纸窗,弯月已慢慢爬向天空中央,月光通过云层中的冰晶,折射出淡淡的环状。在纸窗旁的少年就沐浴在那月光之下,侧头有些茫然地问:“你说什么?” “把小莫给我,你根本不该存在。” “可是现在是我存在着啊。”少年一步一步走向花非花,眼中即不是莫飞纱的妖美也不是小莫的纯澈,而是她从未见过的迷茫之色:“我不是小莫的话,你便不会对我笑了吗?我不乖你便不对我好了吗?我就在这里啊,为什么不该存在。” 靠近花非花身前,轻撩起她的发,而后手指沿着额角滑下她的脸颊,话语依旧是轻轻柔柔的:“比起小莫,我更需要你啊。” “啪”的一下拍掉莫飞纱的手,花非花闭了闭眼,抑制头脑再出现的晕眩:“你……你胡说些什么,需要我做你的实验品吧……” 突然想起什么,她猛捂住自己的唇,震惊地看向莫飞纱,心脏因这个动作又剧烈地跳动起来:“你,你喂我吃了什么?” “刚才就提醒你了,怎么现在才发现呢。”莫飞纱看着自己被打得红红的手背慢慢地说:“是失心醉啦。” “那是什么东西!” “不要害怕呢,失心醉对人的身体并没有影响。”莫飞纱伸出双手犹如对待珍宝上般轻轻抱起毫无反抗之力的花非花,慢慢向门外走去。“初食它只会让你全身酸软,使不上力而己,而后才会慢慢蚕食你的记忆。 “为,为什么?” 为什么喂她吃这种毒,不应该是断筋裂骨噬心十全毒之类的毒药吗。 院中的竹林因风沙沙作响,一直伴随着莫飞纱喑哑的声音逐渐远去。“失心醉先蚕食你现在的记忆,而后连少年,幼童时的记忆也逐渐消除。” “这样,你就记不起小莫,朋友,你自己所有的一切。”在月光下的少年笑得如同得到最珍贵的玩具般心满意足:“然后你的世界只有我,你成为我一个人的。” @@@@@ 夜深人静。后院中的回廊上迅速猫着腰跑过两个身影,还不时以栏柱、灌木作为掩护,鬼鬼祟祟地朝围的地挺进。 “乔,我们这样不好吧,若武尊没有到前院用膳的话,就表明她还在休息之中啊,我们这样打扰别人的话很失礼呢。”快接近花非花暂住的房间时,柳霓雪突顿生悔意地扯了扯乔天师的衣袍道。 “琉璃,别说你不想见她。”拍掉柳霓雪的手,蹲在灌木丛后的乔一付横眉竖眼的模样:“你难道不想见见那个花非花吗?压制在我们头顶上这么多年,凭什么她是四大尊者之首啊。说起人来她没我们美,说起武器来又没我们的炫,说起功夫来,传言中她是比我们强一滴滴,但还不是让我们给救了吗?琉璃,你也感到不服吧。” “没有啊,我觉得排在四大尊者之首和之末没有什么不同。”琉璃反倒不了解乔为什么这么激动。 “哎呀!”若不是蹲着乔天师就要跺起脚来:“琉璃,就是你这种万事不在意的态度才会让你那些亲戚那么嚣张,要不凭你的身份……” “乔!”琉璃喝止乔下面的话,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知道啦,知道啦。”乔扯着琉璃矮身向前走去,嘴里兀自嘀咕着:“我一说你便恼。恼便恼吧,反正我被恼惯了,不过这次你可要赔我到底。老天真是不公平,即生瑜何生亮,即生乔何生花哩,对不对,琉璃。” 琉璃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任她胡闹。 蹑足走近开着的格子窗前,心中还在嘲笑着武尊名不符实,她们离她的屋子这么近,房内还没有应有的戒备警醒。 手指搭上窗台上,乔先露出两只眼睛朝屋内看去,而琉璃在她身侧紧张地看着四周,虽然只用听的便知方园百米的细微动静。 “咦?”听到乔发出小小的惊呼声,琉璃的心狂跳一下,慌乱地道:“怎么了,被发现了吗?” “屋里没人。” 两人相视的眸子充满困惑,而后一前一后由窗口跃进房内后才发现朝南的木门是半虚掩的。 屋内有一种莱籽油燃尽的焦苦味,琉璃从怀中取出火摺子点着发现桌边跌碎的油灯,而靠床旁边是砸得粉碎的铜镜和裂了一角的玉枕,床上也是凌乱不堪的,一切都表明了屋内曾发生了一些事情。 “武尊该不会被人掠走了吧。”乔一开口便没好话。 “怎么会,武林人谁敢动她。”琉璃一口否决。“前一阶段说她失踪了,今天还不是好好的出现在大家面前吗。” 仔细察看了一个床角,桌下,柜内,乔随口说道:“可是她现在功力应剩下不到三成吧,据说她中了“三重香”的毒又被布天门的门主所伤,我俩自是不必说,南宫静明那几个人就能把她扛走不见呢。” “可南宫他们还在外院喝酒的啊。” “这么说,武尊一直一个人呆在这屋里?”乔使劲地跺着脚下的石板,看看有没有暗道出现。 “因为大家都认为她是武尊,没人敢动……” 琉璃举起火摺子直起腰,而乔也停止跺地,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皆为对方心中所想震惊不已。 “这么说,这次武尊是真的失踪了。” @@@@@ 八月二十七日。青城派掌门及众位朋友,一醒来便不见武尊及毒尊。据金尊和琴尊透露,武尊大人因突想到急事便携小莫离去。四大尊者原本就神龙见首不见尾,众人也并未多想。南宫静益当即便告罪离开,而其余的人又在青城狂聚了三日,方才——散去。 此后多日,四大尊者一直未现江湖,而暗藏波诡急流的武林目前仍旧平静宁和的样子,不知阴影逐渐袭来。 第七章 意识在浮啊沉沉,摇摇荡荡之间。 思绪像要往黑暗处滑坠下去,但是本能却又阻止她那样做。 放弃一切吧,放弃一切吧,放弃一切吧。 就不会这么痛苦。 但是放弃…… 小莫纯真地信赖着她的眼, 无邪地笑着的容颜, 想知道什么却又怕知道答案伤人的怯怯神情。 错怪他时的愤怒委屈, 依偎她身边紧张又害羞的样子, 听久了便觉奇妙的嗓音, 美丽的仿若不染尘世的仪态, 一切一切一切。 即使富贵苦祥,福寿如意的嘲笑声, 南宫静益奇怪的眼神, 杨家父子的古怪精灵, 三大家族四人组的嬉笑胡闹, 练武时的跌摔滚打, 坐临东京时的被人恶意攻击, 快乐、欢喜、愤恨、沮丧。 贫穷困苦, 荣辱富贵, 一丝一毫,她都不想失去。 但耳边却有人细细低喃:“何必挣扎这么久呢,何必记得别人呢。你只需知道我需要你便成了,只需简简单单无拘无束地为我活着便可以了。” 温暖的、柔和的、奇妙的嗓音犹如恶魔的诱惑。 “小……小莫。”睁开无神的眼,只是感觉到身边熟悉的气息。 “嗯。”什么用力握住她的手腕,几乎有着被握断的疼痛。“我会一直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是吗是吗,那她便可放心了,停止这无休无止的争斗,停止这如行走在无望黑暗中的痛苦,停止这不知为何撕叫着不要停止的悲沧惨绝。 在再次陷入昏迷之前,少年时的得意非凡,青年时的多虑沉稳,所在意之人的羞嗔怒喜,皆化成闪着微弱光芒的碎片,在呼吸吐呐间随风片片逝去。 @@@@@ 枫红似烧。 洛阳市东南部鸣凤山庄。山庄以前是某位官员的避暑园,后来不知因为何事而把这园林甩手买掉,换了主人。新主人就是看中了山庄西部爱晚园的枫林和南部水趣园的临水楼阁,才斥重金买下这园子的。 枫叶如火的林中深处,有着连太阳光也只能筛泄少许的浓密阴暗,静坐着一位身着淡黄色衣裙的女子,柔和美丽的脸上此刻正堆满深思之色,不知在考虑着什么。 “少夫人,少夫人!”随着一迭声的喊叫,从曲折幽径处跑来一穿着夹袄棉裙的丫环,见了坐在轮椅上的女子便不由一阵埋怨:“少夫人,你为什么总是乱跑呢,害得小春一阵好找,若吃饭时少主又见不到你的话,又会发脾气了。”“小春,你来得正好啊。”少夫人一付如释重负的表情:“我找不到回去的路啊,快来帮我。”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啊。”小春忙走到少夫人身边,把轮椅转个方向,推她进人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絮絮叨叨地道:“你又不知怎么转向对不对。你若想到哪里玩,告诉我一声我带你去啊。少主若知道我们伺候不周的话,脸色就变得好可怕呢。”那个一年还来不了鸣风山庄一次的少主光是一个冷冷的眼神就抵过千万句斥骂了。 “因为这红叶子看着好暖和,谁知越靠近会感到越冷呢。”少夫人嘟着嘴极委屈地道。 “嫌冷啊,我们回房里烤火好不好。”小春好声劝着。少夫人的脸冻得像苹果般红红润润的,令人好怜惜。 少夫人歪头想了想:“我们找相公好不好,相公的身子好暖和。” 小春闻言,俏脸立刻变得绯红,她连忙看了左右,确定没有其他奴仆在旁边,便低言规劝:“少夫人,这、这些话可不要在外面说啊,让那些嘴碎耳杂的下人们听了去,对少夫人你的名誉有很大伤害呢。” “噢。”少夫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得小春一阵心酸,长得明明是俊秀聪慧的样子,为什么偏偏…… “少主正在见客,我们先回房等着呢。”少夫人皱了下眉,但最终轻“嗯∵了声。小春推着少夫人走向曲折迂回的游廊,却听见一阵讪笑声传来,她眉头紧皱地看去,在庭院中清扫落叶的两个新来的奴婢,正不顾身份地对坐在轮椅上的少夫人指指点点。 “你们这两个贱婢呆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到柴房拿些木炭送到少夫人的房里,下次我再见到你们在背后说夫人的闲话非撕烂你们的嘴不可!” 小春突如其来的怒气当即震得新仆目瞪口呆,她们左右看了一眼,连忙拖着扫帚向后院的杂物房跑去。 “她们看着好面熟哦。”侧头看着两新仆跑至不见踪影的少夫人突出惊人之语。 “是,是,你还说认识我呢。”小春却把她的话不当回事:“可我从十二岁到山应为仆以来,可从未见过夫人你。” 少主携少夫人前来鸣凤山庄,因事先并未通知,许多事都来不及事先准备,手忙脚乱了几日,管家才勉强找到几名奴仆,未免有些良莠不齐。她一定要把这件事和管家好好谈谈,婢子爬到主子头上,那还得了。 @@@@@* “让他去死。” 鸣凤庄东部香轩园。会客用的逸香厅中,坐在厅中主座的是一个身着鲜艳似枫的红衣少年,他正一手把玩着景德镇的青瓷茶杯,一边从红艳艳的唇中漫不经心地吐出这句话。 “啊?”端坐在客座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本来是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但他此时正呆怔地张大嘴看着面前邪魅冷美的少年,感觉上却有些许滑稽。 “武尊是在我手上没错。但是千万别再让我听到要拿她血祭之类的话。”红衣少年冷睨向中年男子:“石安山,告诉那个人,二十年经营的人脉很不容易呢,若是一步走错而令心血全然崩溃的话可不划算。” 被那种眼神看得胆战心惊的石安山忙移开眼,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威胁天君?” “是不是威胁他可以试试看。”红衣少年优雅地喝了杯茶不以为然地道。“还有,你知道他为何让你来传令?” -“……因在下深得天君信任。”上时口干,他便端了面前的茶喝了,只觉香韵异常,甚是好喝。 “信任?”丹凤眼微眯,莫飞纱扯出蔑然笑容:“你可知你传的是死令。” “死令?”见石安山茫然不解的样子,巢飞纱难得好心为他解答:“你虽面无异色,但两眼赤红,身上飘着淡淡腥气是明显中了“红莓”之毒,那个人要你见我,一定为表赏识你,而赏赐了你什么东西吧。” 石安山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道:“天,天君曾赏我一件他随身佩带的挂饰……” “单凤玦吗?”莫飞纱接口,见石安山面色惨白便知猜对。 “不可能的,我对天君忠心耿耿。”难以忍受自己竟被下了死毒的石安山无法控制地站起身大叫道,突然一阵晕眩,他踉跄后退一坐在地上。 仿佛没见到石安山的失态,莫飞纱又倒了杯茶轻啜道:“忠心耿耿?那也不及做错事惹他不高兴的过错呢。” 用力捂住头,石安山一脸痛苦之色,许久才从口中挤出话来:“我,我只不过不久前喝斥过他的亲信不该以权欺人而已啊。” “只是喝斥吗7”ˉ “……还教训了几拳。” “你自以为是的忠心,在他眼中却是有异心的开始。”莫飞纱掸了掸衣上浮灰站起身来道:“朝中派系那么多,为何你会加入他那一派呢。” “因他本身的才华和治国的理想吗?但影子只能是影子,他只知断人生死,不知人心向背,持才傲物;多疑独断,喜灭厌生,你以为这样的人会把国家带人什么境地?” “你以前不是也帮过他。” “黑暗总是喜欢呆在黑暗中,我只是想试验我的新毒而已。”莫飞纱淡笑起来,如刀般清美阴狠:“你只管对他说,叫他别再来烦我,惹怒我的话,我会让他尸骨无存。” 莫飞纱整了整衣冠向门外走去,经过坐在地上的石安山时脚步顿了一顿:“那个人应该提过你到我这里来绝对不要模任何东西,不要喝任何茶水吧。” 石安山突记得才喝了一杯清茶,脸又变得青白:“天,天君说过因你是毒尊……” “持单凤玦而来的人只有你喝了那杯茶。”莫飞纱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嘶哑的嗓音无任何抑扬顿挫:“也许你会比前三个人活得久些呢,当然只是也许。” 呆怔地看着融入光影之中的红衣少年,石安山许久许久才意识到:那杯茶便是“红莓”毒的解药。 @@@@@ 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慢慢流失。 开了门,丫环见是他,便喜上眉梢地道:“少主,少夫人等你等好久呢。” 摒退了丫环,他慢慢移至内室,衣裙淡雅的少夫人正坐在桌前,身侧放着烧得正旺的火盘,把她的脸映得红彤彤的。凑近桌前,他挑了挑灯芯,灯火窜升突亮,少夫人抬起头来,朝他笑了一笑,眼被烟薰的氤氲如水,看起来更觉楚楚可怜。“现在不冷了吧。”他轻声问道。 她摇了摇头道:“不冷,渴。”他模了模桌上的茶壶,还是热热烫烫的,看来丫环很是尽责。倒了一杯茶,他捧着到她面前,看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把茶喝下肚去。干涩的唇染上温水,变得娇艳欲滴的红艳,他凑上去轻触了一下又退开,她用亮灿灿的眼睛看了下他,又温温和和地笑起来。 那样的眼,由初睁时的失神变成茫然的清明,在第一眼看到他后却惊悸地缩到床角,颤抖着问他是谁……当时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一瞬间失去了。 没错,这就是他所要的开始。 开始她是很怕他,但在他小心翼翼且极其温柔的对待她后,她便渐渐对他信赖起来。 没错,这就是他需要的人。 一睁眼便会找寻他的身影,听到他的话音便会有反应,因他笑而笑,因他沉下脸而慌恐。 没错,这就是他需要的结果。 只属于他下个人的珍宝,不需要任何人,只单纯地为他活着。 没错没错没错没错。 这一切都是他希望得到的。 应该满足了。 但是……这个坐在桌前温柔得不像自己的人是谁? 这个在灯下无邪笑着的人是谁?莫飞纱和花非花? “你是武尊呢。”从未想到过是自己开启这个话题。 她只是甜甜笑着。 “你很厉害啊,而且还很阴险狡诈。很卑鄙地把我打飞到悬崖下,但我也把你扯了下去。因为我的头撞伤失忆了,你便带我一起行走江湖。开始你对我很坏呢,骗我偷东西让别人打。但以后却很护着我,然后又被我骗到,很好笑对不对。” “嗯。”她赞同地笑着点头。在灯下益发显得娴静优雅。这样的她绝对不用担心会做出背后偷袭,不打招呼的暗袭,眉头不皱面不改色地便想到一个坏点子的事情来。 不需防备她,不需对付她,不需……牵挂她……吗…… “我是坏人啊,可以毫不在意地毒杀人,或者说杀人只是为了试毒而已……从……从母亲死的那一刻起我便想,不论什么事,原来让对方消失便是极好的办法啊。敌对的人、讨厌的人、阻挡道路的人,只要通通消失掉就可以了。不被需要,不该存在?我只要站到最高层让别人需要我,让别人非得承认我存在便行了。天上地下,惟我独尊。可操纵人生死的奇毒及可左右国家势力的权力又算什么,现在我连人心都可任意掌控,非花……” 见莫飞纱伸出手来,花非花极为柔顺地靠过去。莫飞纱温柔之极地把她抱在膝上坐着,脸埋在她并未梳发髻的散发中,含糊不清地道:“看,就是如此简单呢。我很了不起吧,对不对。” 花非花只是更往他怀里靠了靠!汲取他身体的温暖。他们住在水趣园的临水楼阁上,卧房虽在二楼,但寒气仍似从脚底冒出,冰冻整个身子。比起火盘来,她更喜欢缩在他怀中。窗外一弯寒月,倒映在水波粼粼的人工湖中,更觉清冷。 屋里有他所需要和需要他的人等着,为何他见了客后还会在林间亭中呆坐很久。沉默渐渐降临,而莫飞纱只觉身子越来越冷。 怀中所抱之人究竟是谁?为何他只感觉到拥抱的是虚无。 有什么犹如指间砂般从手中慢慢地,慢慢地漏下!再也追不回。 一定有哪个环节出错了,下定有什么东西没设想到。 理智无法束缚的,计划无法设定的,毒药无法消除的,权力无法给予的。 是什么? 突然一声急促的鹰鸣,惊起莫飞纱。一只大雕由窗夕卜斜飞进入房内,在莫飞纱及花非花头顶盘旋着。因翅膀拍击产生的旋风掀起两人的衣角,通体凉寒。而花非花因猛然见巨物飞掠而来,更吓得惊叫一声躲进莫飞纱怀里。 “小湟,怎么回事?” 通体金黄的雕儿冲莫飞纱急叫几声,他的脸顿时阴沉起来:“你说有人闯入应内?”在鸣凤庄只有那个人知晓,连布天门都未告之,这次是谁竟探得他在庄内而不知死活地闯入? 花非花因莫飞纱情绪的骤然改变而吓得浑身发抖,但莫飞纱已没心情安抚她。他把花非花抱到床上轻声道:“你乖乖躺着哦,我去去就回。”为她盖好被子后,灯也未及吹灭,便招着金雕急急忙忙走下楼去。 在莫飞纱离开后不久,花非花便闭着眼浅浅睡去。半梦半醒之间突觉周身气息不对,她有些迷惑地睁开眼,却发现床边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影,而且不是所熟悉的相公身上的香味,刚想张口大叫,一块布帛却塞住她的口,而后天地翻转的,她竟被包在棉被里,被人扛了出去。 ************************************************************ 闯入者只有一批,共四人,男性。由鸣凤庄东部大门处越过围墙,先进人香轩园,然后向左拐。他们并不走曲折回廊,而是遇水掠水,遇石跃石,目标是鸣凤庄南部水趣园的直线前进方式。 由香轩园进人水趣园的必经之处,是横跨东西湖岸的一座游廊式小桥,廊顶两侧是悬挂着对称的气死风宫灯,随风轻摆,映照着桥中似等候了多时静站着的红衣少年。 闯人者齐齐停住脚步。在月光下可见四人全都是眉清目秀的青年,皆一身劲装,他们距离拉得很开,彼此间相距大约有八、九丈远,第一人先开口:“距离十二丈,风向东北,目标出现,是进是退”余下三人皆道:“进。” 第一人先跑进廊桥,手执判官笔就朝莫飞纱刺去。莫飞纱飘然避开冷然喝道:“你们是谁?” 斜斜的一棍击向他的下盘,第二人道:“你应该想得到才对。”颊边酒窝若隐若现,煞是可爱。 “和他多说什么,宰了他便是。”第三人以长枪封住他上跃的招式,面无表情地道。脑中突然闪过一些资料,莫飞纱心中一惊,而这时三人像商量好的一样勾栏翻柱,齐齐跃开,一支利箭直直射向莫飞纱眉心,拉弓的正是还在对岸半跪在草地上的第四人。 莫飞纱躲之不及,伸手便抓住疾飞而来的利箭,并顺势向后翻了三个跟斗卸下箭的冲击力。 “好身手。”四人赞道。 而莫飞纱却愕然回视他们道:“你们是武尊身边福寿如意四书僮。”“猜对了。”手持判官笔的阿福冲上去近身搏杀。 “但没奖。”持棍的阿寿专攻下盘。 “……”使长枪的阿如是高空击斗。使用弓箭的阿意远距离射击。四人轮番攻击,配合默契,而因他们是花非花身边的人,莫飞纱竟无法使出毒来,一时间几人缠斗在一起。 又是一阵急促的鹰鸣,莫飞纱运力把阿福逼退一步抽空向空中看去,只见金雕伸展羽翅向南方滑去,莫飞纱跟随雕影看向南方,心中格登一下,失声叫道:“花非花,你们……” “没有错。”乘莫飞纱心乱,阿福手腕一挑,划破毒尊肩膀,!认真回答:“我们只是饵而已。” “怎么会,闯进鸣凤庄的只有你们四人啊?!”心神不宁的莫飞纱左脚又挨了阿寿一棍。 “她们几天前就住进庄里了啊。”阿寿眯眼笑道:“看来你对庄里新进了多少奴婢并不清楚呢。” “这么说,非花她……”这次躲得急些,枪头只刺破了他的衣服。 “看来富贵吉祥已把老大接走了呢。”这次是阿如猜测低语。莫飞纱听了却如遭雷击。 心瞬间沉下去沉下去,如坠深海。“为什么……”他本能地闪避着棍身枪影,为什么要从他身边夺走她,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把她锁在身边啊!!! “非花……” 莫飞纱怆然大叫,使出全力挡开笔刺棍扫枪挑,同时祭出五个鲜艳的小球,球爆裂散出红色雾气,随风吹向福寿如意,莫飞纱并不理会对方中毒没有,急切地旋过身子,向水趣园跑去。 “退。”沉稳声音在福寿如耳边轻响,三人急退出廊桥后骤然散开,而阿意屏息拉了弓射箭向莫飞纱空门大开的后背。 飞箭急追,而莫飞纱只及一闪身,箭刺进他的右肩胛,他踉跄下下向前跌去,但右手及时地挟了下地,脚步竟停也未停地急向前奔去。 埃寿如意定了定神,发现莫飞纱不要命地向前跑,不一会便消失在暗夜之中。四人不禁吃惊地互看了一眼。 “他、他、他这是怎么啦,∵阿寿指着明灯高悬的廊桥另土方的黑暗处,着急地叫道:“堂堂毒尊怎么竟可以逃跑,还逃得这么狼狈。” “也许他并不是逃。”把长弓背上肩,阿意沉声道:“他是去阻止富贵吉祥把老大带走。” “他没脑子吗?”阿寿又叫道:“我们福寿如意富贵吉祥全部出动,怎还会让他动老大一根寒毛,他若真的逃走还有活命的机会呢。 阿如狠瞪了阿寿一眼:“没脑子的是你,他刚才根本就没使出全力与我们缠斗。今日我们在下风处,他竟还没使出毒来,你们不觉奇怪吗?” 莫飞纱脸上突然浮现的疯狂表情令他很在意,老大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任何猜想都是多余,我们第二个任务就是快速和富贵吉祥会合,保护老大。”阿福依旧移身先行,寿如意随后跟上。 @@@@@* 骤然响起的凄悲叫声,尤如失侣凤鸣,惊起林间数只飞鸟,唱和般的凄然叫着,“哗啦啦”的展翅高飞,遮住一弯寒月,引得在曲折山径间抬轿行走的四位女子仰颈而望。 “怎么了。” “看来毒尊发现我们的计划了。” 在轿前的两人显然是白日里曾取笑过少夫人的两名新婢,但此时已无那时的轻浮姿态,取而代之的是冷静镇定。 “应该不要紧罢,阿富,为了防止他追上来,我们特意选择鸣凤庄北部多山多林的离园作为退路呢。”觉得小路变窄,阿贵忙把轿杆换了个肩扛。山庄北部的山峦区地形极为复杂,林木苍郁,峡谷幽深,曲远处看去,更是莽莽林海,够莫飞纱一阵好找呢。 正在林间急驰,突听到头顶一直有飞禽盘旋的声音,阿富感觉不要地抬头上望,在高高天上紧跟着她们飞翔的黑影冲俯下来,在皎洁月光下看得分明竟是经常呆在毒尊身边的巨大金鹰。 “怎么可能!”阿富不由气极败坏地道:“鸟类怎么可能在晚上还能看清我们的影踪。” “也许老大身上有可让它追踪的香味。”轿后的阿吉猜测。 “阿吉,鼻子灵的应该是狗吧。”阿祥嘟囔道:“邪派的人养邪门的鸟,看样子我们得快跑才行。”阿富刚想说好,但随即悠然叹道:“来不及了啊。”话音未落便听身后林子沙沙作响。“停轿摆阵。”阿富低喝,四人一齐举轿轻放在草地上,而后从轿杆中抽出四把寒光闪闪的利剑来,围在软轿前摆出剑阵。 而此时从林中急掠出一人,见严整以待的四人后忙又骤然停住身形。因林间阴影泻染而在月下看来是褚灰色的红色衣袍狂飞而起,仿若鸟羽,无风自扬的长发和藏在黑暗中的上半身,让人看不清来者脸上的表情。 “把非花还给我。”喑哑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充满威胁意味的坚决。 “还你,你有资格吗?”阿富一挽剑花,提高警觉防止毒尊突袭:“是你把老大抢走,又喂药令她变得痴傻,原本就不属于你的人,我们怎么会给你,让你又折磨她!” “折磨?”莫飞纱低语,折磨?他那样宠着她,护着她是折磨?不过是夺取她的记忆而已,不过是让她忘记所有而已,不过让她只记得他而已,即使不对又如何,即使残酷又如何。“即使是折磨又如何。” “所以我们才要救走老大!” 眼神空洞地看向阿富,莫飞纱喃喃道:“你们救了她,可是谁来救我!”最后几个字凄厉又大声,吓得阿祥抽气后退,后腰撞上轿杆,剑势斜了一斜。 骤然冲进剑阵中,莫飞纱伸手便向最弱的阿祥抓去,思绪却飘飘荡荡,无处着落。“把非花还我,你们为什么总是逼迫我,夺去我在乎的人,夺去我需要的人,我只是,我只是想要找个人在身边陪我啊!” 剑刃割破莫飞纱的衣服和肌肤,带倒刺的箭更深入肌肉中,鲜血由伤口流出映红衣服,而他似乎没感觉的在剑阵中只对阿祥出手,阿祥手忙脚乱越打越怕,幸亏其他三人替她挡招,她才有机会闪避喘息,但毒掌下下秒就会把她拍飞的恐惧感终于让她忍不住哭叫起来:“你只是想找人陪你,世界上有那么多美女,你为何非要老大不可,只要你愿意,找十个八个陪也没问题啊。” “不是非花便不行,我只要她陪我!” “你只是想找个不会伤害人的木偶女圭女圭陪你吧,现在的老大痴痴傻傻的又怎么会是老大!”一定有什么一瞬间失去了。 莫飞纱就在剑影中突停,四柄剑竟随着剑势刺进他的双臂双腿,而一招得手的富贵吉祥反而吓得抽剑后退,不敢置信地面面相觑。 “是这样吗?”莫飞纱痴痴低喃:“因为现在的花非花不是花非花,所以她无论无何对我笑,我也不会感到快乐,而我无论怎样对她温柔,也只会感到空虚吗?” “原、原来毒尊是个疯子来着。” -阿富向其他三人使了个眼色,四个人慢慢后移,猛得抬起软轿,飞也似的逃向密林深处。 怔怔憧憧的,莫飞纱的眼投向花非花消失的地方。 花非花眯着眼笑着看似娴雅实则狡猾的笑容。 一本正经说着谎言的温和表情, 为了别人侮辱他而生气嗔怒的脸, 啊现着淡淡后悔的冷凝神色, 因为他说了“我想染指你”而受的极度惊吓, 说着“你想染指我”的无奈害羞, 及“我永远不会抛下你”的认真决断……… 鲜明的,烙刻在记忆中的……她的一切…… “她……只会对小莫那样而已……”心应该没有感觉了,但说出来为何仍会感觉到刀绞般的痛。“对她来说我是不该存在的……但是,但是……”他向富贵吉祥离去地方向急奔凄切叫道:“非花!”鲜血渲染上红衣,只把衣服染得更暗而已。失血过多的他脑中一阵昏眩,但仍然无法停步地踉跄追去:“非花!” 树枝拽住衣襟,他割破衣襟,枝叶缠住发丝,他切断头发。 为什么只有他不可以?为什么非要小莫不可? “为什么是我就不可以?”见着富贵吉祥的身影,他更加快脚步狂然叫道:“把非花给我,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无所谓,我依旧会珍视她、保护她、爱她啊!!!” 走在轿后的阿吉忍不住回头看;莫飞纱散发飘扬,血衣狂张,面容狰狞似鬼,当下吓得脚软,更未注意阿富的警告,被路边突兀出现的大石绊了一绊,因四人正是极速飞驰,平衡的软轿因一人错步而斜了一斜!后来更刹不住势地摔在山路边,软轿在地上跳弹了两下朝路旁斜坡方向滚去,幸在半途被参天古柏挡住去势。 盎贵吉祥当即惊叫上声,也顾不得自己摔痛地由山路向下跑过去,而有人却比她们更快,如鸟一般飞掠过去,扑到软轿旁,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从里面拖出被棉被包裹住的花非花。 “非花。”莫飞纱把花非花曰中的布帛拿掉,拍了拍她苍白的脸,声音压抑轻暗:“你、有没有事?” 失而复得的狂喜,毫无防备的专注,竟让富贵吉祥四人着魔似的呆站着,无法移动分毫。 “退下。” 冷静的声音曲上而下传来,富贵吉祥四人心中一冷,但最终低叹着散向一旁。箭风引起急啸,直直刺向莫飞纱后脑。 等莫飞纱盈满的狂喜警觉到危险来袭时已闪避不及,他只来得及闭上眼把花非花拥人怀中,怕她见到自己被箭刺穿,恐怖丑陋的样子。 箭尖刺进发中, 然后, 停止。 从他腋下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臂,紧紧地握住箭尾。 沙沙轻响的树林,寒冷的秋风,偶尔响起的马鸣,摩擦着翅膀的秋虫,月光静静流泻而下,全然不管沧海桑田,月缺月圆。而周身裹洒着银光相拥的两人却像远古便存在着,还要一直存在到永恒。 盎贵吉祥及跟来的福寿如意心神皆被眼前的这一幕所震惊。而闭上眼的两人,是否会因看不到的纷杂迷乱的表相,而能听从心中真实的声音。亘古不变流淌的月光吹拂着温柔的魔力,絮絮低语着。 “你,这是何苦。”叹息似的低喃,似无奈又似欣喜。 他紧闭的眼角垂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滑下脸颊坠人她的发间,失落又狂喜,痛苦又甜蜜。 “你又骗我,你没有失去记忆。” ******************************* 尾声 狡猾奸诈对冷酷毒辣。 若是敌人的话彼此难分高下,若是其他关系呢? 临水楼阁在一楼闲置的书房此时已被珠帘分成两部分,珠帘左方,原本只用做装饰用的书柜,现在已塞满了书卷,更因为书柜不够用,书堆满了一桌一地,在书的背后,花非花正在认真地伏案工作着。 在书房右边却更像草药堂,袋装的冬虫夏草和墙上展子虔的《游春图》挂在一起,当归灵芝散在《文赋》、《书谱》上,莫飞纱坐在锦凳上,一边用小推磨研磨着绿豆粉,一边悠闲地看着《乐记》。 阳光由窗口照射进房内,明亮安适。而楼阁旁种植的兰竹桂木,遇风影动,更显书房恬静安谧,诗情画意。 “到底出了什么事了,为什么两人全是一副怪样子。” 看似安静祥和的气氛因花非花森冷的表情和莫飞纱阴狠的冷笑而破坏殆尽,寿如意终觉不对地低声细闷道。 正小心地趴在走廊外的窗户边上,小心地注意着花非花和莫飞纱举动的富贵吉祥对视了一眼,阿富吞吞吐吐地小声道:“呃……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啦。” “到底是什么,快说啊。”心急的阿寿催促着。 盎贵吉祥再对看了一眼,阿贵撇过脸目光闪烁地道:“嗯,你们知道嘛,老大和少主全都是惟我独尊型的霸者,把这样两个人关在一个笼子里必须有一段磨合期才成。”四剑僮先开始是以奴仆身份进人应内的,是以也叫莫飞纱“少主”。 “也就是所说的个性不合吧。”一向沉稳的阿意很冷静地下了结论。老大为何接住他杀毒尊的一箭,看到两人相拥的瞬间,就算是白痴也明白那是什么原因了。那么凄美的场景说当时不感动是假的,但人不可能只活在感情狂烈的可为对方焚烧至尽的一刹那,等冷静下来,所有问题便会浮现出来。这时的花非花和莫飞纱,已不是一个变痴一个装傻,而是性格脾气全真实地展现,全都无意屈居旁人之下。先不说两人完全相斥的身份,光看两人这几日的相处就够人胆战心惊了。“他们就像是不知收敛自己身上硬刺的刺猬,一靠近只会扎得对方皮破血流。” “莫非这就是所说的相爱容易相处难。∵阿寿喃喃道。 “也算是吧。”这次换最小的阿祥接话,她无奈叹道:“老大叫少主喂她吃早饭,少主不肯,所以……” 其实老大忙不开手让她照顾就行了啊,何必找那个可怕的人帮忙呢。 寿如意呆住。 似乎也觉得有些丢脸,阿祥脸红了一下,但只要开了头余下的就好说了:“老大就说你以前都会喂我吃饭,难道那些温柔都是假装的,少主说就算是假装又如何,老大怒道好啊,你骗我,少主就冷笑道还不知谁骗谁……” 听着就觉头昏脑胀了,阿意摆了摆手阻止阿祥再说下去道:“可现在已近中午了啊。” “嗯……”阿祥苦着一张脸:“他们人光为了谁骗谁的问题已争吵了两个时辰啦,自然是到了中午。”两人是吵得累了中场休息呢。这还算是好一些了。前两日两人更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原因不过是莫飞纱把花非花买给他的糖葫芦从水趣园下脚踢飞到香轩园而已。 话题由莫飞纱大叫着:“不要再把我当成小莫,他只是我的一部分”开始,又以“我可以接受这么多样的你,你也必须接受不只小莫的我”的命令结束。今天一早花非花就让“不只是小莫的莫飞纱”喂她吃早饭,但他却以花非花精神良好身体健康为理由拒绝了。花菲花怎么受得了一向百依百顺的小莫拒绝她,当下发起火来。而莫飞纱因身份特殊容貌魅丽的关系,别人连直视都不敢,小心伺候还来不及,又怎会对他大小声过,对于花非花发脾气,他自也不会乖乖忍耐。 “结果老大还是没吃早饭吗?”看两人如此僵持着,应该还在气吧。 “吃了。这次是少主先妥协的。”不过一个喂得不甘不愿,一个吃得咬牙切齿。 “不过,为何两个是彼此扎得头破血流的白刺猬和黑刺猬,”阿富不解,“为什么不是一个白钻石一个黑钻石,两人彼此磨砺出更为纯澈夺目的光彩呢。” 而此时一直都未说话的阿苷惊讶地低语提醒:“喂,收声啊,老大要出手了。” 眼看也不看的,笔一挑手旁书堆上的文件折子,“唰”的一下朝书房右旁甩去,花非花冷声道:“吱吱歪歪的吵死人了,这里旁间这么多,你为什么非要来打扰我不可。”虽然有福寿如意富贵苦祥帮她做了许多工作,但三个月积累下来必须由她亲自批示的折子还是多得让她发狂,她这么忙碌,莫飞纱却一点也不体谅她,若小莫的话一定早为她泡茶捶肩了,怎会像他这样还在旁边捣乱。 “这是我的房间,我自然高兴来就来,去就去。”握书的手一挥,又把折子由珠帘的空隙处打固去,莫飞纱没好气地回应。这女人不了解他的苦心吗?他是想天天和因为如山文件困在书房里的她呆在下起才硬凑过来的啊,况且磨绿豆粉也是为了要做些清毒的药丸去除她体内余毒。不知感动也就算了,竟还嫌他碍手碍脚哩。 真是不识……爱人心。 花非花头也不抬的,左手不停歇地打着算盘,右手拿着笔粘住飞来的文件折子,翻转了个花儿又把它挑上书堆。嘴里还絮絮叨叨的厂你还曾说过我不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会珍视我、保护我、爱我的,这也是假的吧。 本以为莫飞纱又会讥笑着说“当然是了”,但等了半天还没见他回话,花非花瞅空朝右旁瞄了一眼,却看到稀疏的珠帘的另一方,莫飞纱羞红的脸。 “啊。”心一乱,手指便拨错一个珠子,又将重打一遍的烦燥感和莫名的羞愤感又令花非花朝莫飞纱大叫道:“你,你脸红什么啊!” “你,你明明知道……”莫飞纱见花非花嗔怒,反而变得更为害羞,“你!你明知道,我,我是爱你才,才脸红的啊……“她明知道他心意,却又让他再说一遍,他,他脸皮薄,会很不好意思的啦。 谤本没想到莫飞纱会毫不犹豫地承认他爱她,花非花的脸“呼”的一直烧起来,“你,你乱说些什么,让别人听到了可不得了……竟比莫飞纱还要慌乱。 见莫飞纱大大的丹凤眼因情挚而更觉魅人,花非花,忙低下头,脸上热度又上升几分,更为炙烫。过了一会却又忍不住地抬起眼,与莫飞纱细细密密地对看着,扯了下嘴角,两人有些羞涩,有些无措地傻笑起来。 书房内的空气好像焚烧起来,让外面偷看的人都觉得难为情地静静悄悄蹲坐在走廊上。 因花非花和莫飞纱的暂时休战,阿富松了口气,又突然想起什么地小声说道:“喂,阿寿阿如阿意,你们不是应在香轩园帮忙吗?怎么又跑到水趣园了。” “啊,对了。”三人这才想起来到水趣园的目的!当时只顾好奇富贵吉祥为何鬼鬼祟祟地趴在窗台上了,竟忘了还有这事。“有人来找老大啊,说他是什么平京王的。 @@@@@ 才行至逸香厅外的走廊上,就听到房内传出的厉喝声。 “有你们这样待客的嘛,敢让我们王爷在这里凉坐许久,武尊的架子也太大了吧。”怒气冲冲的声音,显示出等待的人耐性不太好。 “主子要不要待客的心思,我们下人怎可随意猜测。若王爷等不及,先行便可。”自告知武林,武尊在洛阳鸣凤庄后,前来拜访的武林人士络绎不绝,若是其他人福寿如意他们四个便可应付了,但此次前来的却是个王爷,光他身侧发话的人都已是官拜正六品的官员。阿福一脸恭敬谨守礼节地站在门口,心中暗骂寿如意怎么还不回来,狗吠他是不怕啊,但让他单独面对坐在主座上貌似祥和的王爷,心中却有些悚然哩。 “你、你这贱仆,竟敢对我们王爷如此不敬!” 看似恭敬实则轻慢的语气令刘建亭惊愕过后才怒道。主子不过是一介布衣,而他更是卑下的贱仆,却如此倨傲难驯,真是无法无天了。 “我若贱也是主人作贱,何时轮到魑魅魍魉说短道长。” “你……” “建亭,不要再说了。”平京王仔仔细细地剥着金桔,好脾气地笑着:“他们让我们等便等吧,如此失态,会让主人们看笑话呢。” “是。”刘建亭惶惶地应了声,然后退回平京王身后,他愤恨地瞪向阿福,心道这人竟让他在王爷面前丢脸,回去后非找个罪名把他办了不可。 花非花在踏进逸香厅门槛之前正巧听到平京王的说话声,只觉他内息绵长却又透露出一丝诡异,她心中一凛地停步,把阿富拉至身前低声交待了几句,而后才进人房内。 “惊闻王爷来临,草民未去远迎,实在是罪过之极。”花非花开口便是抱拳告罪,而平京王依旧淡笑道:“是本王太过唐突,你何罪之有。” 花非花抬头与平京王打个照面,心中蓦然一震。来者已过不惑之年,颔下蓄有美须,挺眉凤眼竟与莫飞纱有五分相似。花非花面色未改分毫,称谢落座后朝门口的阿吉使了个眼色。 “本王这次来其实要听武尊一句话的。”平京王身着锦衣便服,眉目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声音轻柔低沉,面目俊雅,光是仪表就极是得人好感。 花非花记得朝中共有八位王爷,其中六人为亲王,两人是因祖上开国有功,世袭得来。而这位平京王却又是皇家的内亲,他的祖母曾是皇族的公主,而他也娶了皇家的女儿作妻子。妻子在十多年前病逝后,他竟未续弦,实属难得。别人对他的评价是修身怡性,风雅俊朗,据闻新皇还有意让他以身言教教育他一个顽劣的皇子呢。 但这位平京王府邸设在建康,与在东京的花非花并无任何交情,此次前来绝不会只听一句话这么简单。 “只要王爷想听,十句八句非花都应承下来呢。”花非花堆着笑回答道。王爷的眼也魅魅亮亮的,但却比小莫少了些纯澈之色。 “既然武尊如此爽快,我也便直说了。”把剥了一半的桔子又放回果盘中,平京王接过刘建亭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慢声道:“武尊最近与邪派的毒尊一起出人江湖,状似亲密,不知两人是何关系呢。” “王爷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花非花不解地眨眨眼,她怎么听不出话“直”在哪里? “不是我希望……朝中与武尊你交好的官员如今处境很是尴尬呢,若此事属实的话,与他们仕途名誉都影响吧,毕竟与邪道勾结可是重罪。” “王爷此言差矣。”花非花难得的一本正经:“小莫月兑离邪派,己改恶向善,如果不信的话,我可以派人将他找来,让他在王爷面前立下重誓。” 平京王怔了一怔,但随即说道:“不用,本王……”否定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口一阵暴喝。 “去死!” 如火红云浪潮般狂涌进逸香厅,花非花柔顺的长发遇风全向后飘飞,红云掠过她撞上主座优雅端坐的平京王。 “少主!” 奉了花非花的命令去请莫飞纱来会客厅的阿吉在门口惊讶地大叫起来。少主为何一见主座上的人就脸色大变地杀过去,对方可是王爷啊。平京王手一按桌子,身子魅影般左移,低叹道:“飞纱,莫非你要弑父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只有莫飞纱面无表情:“我已警告过你不要来烦我了,是你不听。”红绫处处杀着。整个逸香厅似乎满溢红影,丝丝密密地包住平京王。 “你不怕误伤了旁人。” 平京王再左移,手中暗扣毒器,弹向花非花所坐的位子。 旁人?你身边的吮痈舐痔之徒吗?” 红绫变招急收,而平京王这才见到原本坐在逸香厅左侧客座上的花非花己不见踪影,他的毒器自然射空。突明了飞纱也应是她特意叫来的,更见刘建亭己吓得躲在桌下发抖,更觉气怒。 红绫如龙蟠凤逸,华丽炫目,看得福寿如意心醉神迷:“没想到毒尊的武功是如此高深,是我们小瞧他了。不过他不是布天门的少圭吗,为何成了王爷的孩子?” “我也极欲知道呢。”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令福寿如意惊吓得跃跳起来,回身贴在窗边的墙壁上,而不知不觉贴近他们身后的花非花也为他们突然的动作而吓了一跳。 “怎么了?” 手指指向屋内,阿福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着:“你,你刚才不是还呆在房内吗?” “他们父子相叙,必定情深意切,我外人怎好相趁。”花非花无辜地眨了眨眼,一点也没觉得把莫飞纱留下自己单独落跑有何不对。 “老大,你似乎对他们是父子的事情不太吃惊。” “开始只是因为小莫和他长得像而猜测两人是亲戚,而他一开口便是为毒尊雨来更加深了猜测的可信度而已。”不过她也没想刭小莫的身份这么显赫,母亲是个公主呢。 “长得像?”福寿如意却疑惑不已:“哪里啊?” 花非花一副“你们是瞎子啊”的表情:“眼睛呀,那种向上挑的丹凤眼呀。” “哦,是这样的。”福寿如意表示了解地点了点头,他们可从没敢直视莫飞纱那炫美波诡的眼超过三秒以上。真佩服老大还可以和他含情脉脉地对看哩。 花非花也挤到窗台上,看着屋内缠斗的两人沉思道:“不过,平京王来提醒了我一件事。与其遮遮掩掩的当作秘密被人探听出来使作威胁手段,还不如大大方方告之天下,说毒尊是我的人。” 这次福寿如意更吓得退避三尺远,阿福手指颤抖地指向花非花,语不成声:“老、老大,这、这不知羞的话怎么曲你口中说出来,要说也是毒尊说才行……不、不是,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若四大门派和四大家族得知你与邪派厮混在一起,绝对会取消你的盟主资格啊!” “咦?是这个样子吗?”花非花惊诧地瞪大双眼,这是她的私事啊,怎会劳动他们过来,但若真过问而危及她盟主之位的话……嗯,她要好好思量才对…… “你这家伙,竟敢真给我犹豫!” 熟悉的爆喝声又响起,就见莫飞纱目露凶光地朝窗户处奔来。以前只要一个冰冷的眼神就会让人发抖的他如今也只能像普通男人那样大吼着才能表明自己的愤怒了。 见莫飞纱伸出的双手就要掐住自己的脖子,花非花心虚地连忙转身,拔腿就跑。 莫飞纱跃出窗外朝她追去,凤眼微眯,唇角冷扯,阴侧恻地笑道:“呵呵呵呵,你有本事就使劲跑吧,我不信你那还未好全的伤腿能跑得过我!” 脸色灰白的平京王双手捂胸地跌坐在椅子上,没想到飞纱如今的功夫竟可以在百招之内把他击伤。 “王爷,你没事吧。”刘建亭从桌下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走到平京王身边惊惶地问。 “滚。”反手一掌把刘建亭拍得吐血,平京王一脸阴狠:“我怎么能在这时功亏一匮,飞纱是我的重要棋子,是将要娶贵族之女的小王爷,怎么能让他与草莽结亲!” 但此时已没有人去管因动了气又心痛难忍的王爷,福寿如意贵吉祥七人呆看着花非花仓惶而逃、莫飞纱狂起直追,一路跃过亭廊轩台,而后消失在假山树影中,七人呆呆地走到一起,呆呆地静立许久。 -“……看来喜事近了……但是总觉得辛苦的又将是我们。”阿贵终于打破凝滞的无奈说出这句话来,却是引出了其他人的共鸣。 @@@@@* 身后的衣襟被抓住用力一扯,脚步受阻不稳,身子斜斜地滚落在草地上,连带着也绊倒莫飞纱。手按住地又想支身跑走,莫飞纱忙移动身子压住她,低喝道:“我才不会又让你逃走。” “嗤,有本事试试啊。”身体密合相触引起的麻烫感令花非花为掩饰慌乱手拍向莫飞纱肩头,却不小心又望了他的眼,幽深却明确的感情,目不转睛的专注,竟使她凝聚的力道不知不觉消失,击在莫飞纱肩头的手掌,却更像是拥紧他。 开始连她都不敢直视的灵诡之眼,如今越来越沉迷其中。明明是相同的眸子却可以如此奇妙,即可纯澈如清泉,也能深幽似海,随着光线和心情逐渐改变的黑色,此时只觉美丽而不是邪魅。 是因为多了“心”的缘故吗? 是知道这个人绝不会伤害她的心安呢,还是即使被伤害了也不会怨恨的安心感? “你现在想的是谁?”花非花又看着他发呆了,莫飞纱咬紧唇固执地问。 “小莫阿。” 大大的丹凤眼猛地张得更大,愤恨的眼又令他的表情重变得阴狠:“不许……”突见花非花的眼满盈着故意,莫飞纱及时住了口,细细地打量着她清丽细白的小脸。 “其实你装傻时更为可爱呢。” 得意的神情立刻变得凶狠:“你说什么……” 生气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花非花诧异地看着突然又变近的莫飞纱,他的唇紧贴着她的,吃下她未完的话语。“那,那个,”脸上先布满红晕的反而是莫飞纱,他略略移开一下唇小小声道:“你可不可以先闭上眼睛。”被那样明亮的眼直直看着,他会很不好意思再吻下去的啊。 花非花眼波儿先流转到别处,再害羞地垂下眼睑。莫飞纱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傻笑再吻了下去。由林间枝叶洒漏的阳光斑驳地印在两人身上,风温和地包裹住他们,有鸟在树枝间跃来跃去,交头接耳着。 很幸福—— 一全书完一 尾声 狡猾奸诈对冷酷毒辣。 若是敌人的话彼此难分高下,若是其他关系呢? 临水楼阁在一楼闲置的书房此时已被珠帘分成两部分,珠帘左方,原本只用做装饰用的书柜,现在已塞满了书卷,更因为书柜不够用,书堆满了一桌一地,在书的背后,花非花正在认真地伏案工作着。 在书房右边却更像草药堂,袋装的冬虫夏草和墙上展子虔的《游春图》挂在一起,当归灵芝散在《文赋》、《书谱》上,莫飞纱坐在锦凳上,一边用小推磨研磨着绿豆粉,一边悠闲地看着《乐记》。 阳光由窗口照射进房内,明亮安适。而楼阁旁种植的兰竹桂木,遇风影动,更显书房恬静安谧,诗情画意。 “到底又出了什么事了,为什么两人全是一副怪样子。” 看似安静祥和的气氛因花非花森冷的表情和莫飞纱阴狠的冷笑而破坏殆尽,寿如意终觉不对地低声细问道。 正小心地趴在走廊外的窗户边上,小心地注意着花非花和莫飞纱举动的富贵吉祥对视了一跟,阿富吞吞吐吐地小声道:“呃……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啦。” “到底是什么,快说啊。”心急的阿寿催促着。 盎贵吉祥再对看了一眼,阿贵撇过脸目光闪烁地道:“嗯,你们知道嘛,老大和少主全都是唯我独尊型的霸者,把这样两个人关在一个笼子里必须有一段磨合期才成。”四剑僮先开始是以奴仆身份进入庄内的,是以也叫莫飞纱“少主”。 “也就是所说的个性不合吧。”一向沉稳的阿意很冷静地下了结论。老大为何接住他杀毒尊的一箭,看到两人相拥的瞬间,就算是白痴也明白那是什么原因了。那么凄美的场景说当时不感动是假的,但人不可能只活在感情狂烈得可为对方焚烧至尽的一刹那,等冷静下来,所有问题便会浮现出来。这时的花非花和莫飞纱,已不是一个变痴一个装傻,而是性格脾气全真实地展现,全都无意屈居旁人之下。先不说两人完全相斥的身份,光看两人这几日的相处就够人胆战心惊了。“他们就像是不知收敛自己身上硬刺的刺猬,一靠近只会扎得对方皮破血流。” “莫非这就是所说的相爱容易相处难。”阿寿喃喃道。 “也算是吧。”这次换最小的阿祥接话,她无奈叹道:“老大叫少主喂她吃早饭,少主不肯,所以……”其实老大忙不开手让她照顾就行了啊,何必找那个可怕的人帮忙呢。 寿如意呆住。 似乎也觉得有些丢脸,阿祥脸红了一下,但只要开了头余下的就好说了:“老大就说你以前都会喂我吃饭,难道那些温柔都是假装的,少主说就算是假装又如何,老大怒道好啊,你骗我,少主就冷笑道还不知谁骗谁……” 听着就觉头昏脑胀了,阿意摆了摆手阻止阿祥再说下去道:“可现在已近中午了啊。” “嗯……”阿祥苦着一张脸:“他们两人光为了谁骗谁的问题已争吵了两个时辰啦,自然是到了中午。”两人是吵得累了中场休息呢。这还算是好一些了。前两日两人更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原因不过是莫飞纱把花非花买给他的糖葫芦从水趣园一脚踢飞到香轩园而已。 话题由莫飞纱大叫着“不要再把我当成小莫,他只是我的一部分”开始,又以“我可以接受这么多样的你,你也必须接受不只小莫的我”的命令结束。今天一早花非花就让“不只是小莫的莫飞纱”喂她吃早饭,但他却以花非花精神良好身体健康为理由拒绝了。花非花怎么受得了一向百依百顺的小莫拒绝她,当下发起火来。而莫飞纱因身份特殊容貌魅丽的关系,别人连直视都不敢,小心伺候还来不及,又怎会对他大小声过,对于花非花发脾气,他自也不会乖乖忍耐。 “结果老大还是没吃早饭吗?”看两人如此僵持着,应该还在气吧。 “吃了。这次是少主先妥协的。”不过一个喂得不甘不愿,一个吃得咬牙切齿。 “不过,为何两个是彼此扎得头破血流的白刺猬和黑刺猬,”阿富不解,“为什么不是一个白钻石一个黑钻石,两人彼此磨砺出更为纯澈夺目的光彩呢。” 而此时一直都未说话的阿吉惊讶地低语提醒:“喂,收声啊,老大要出手了。” 眼看也不看的,笔一挑手旁书堆上的文件折子,“唰”的一下朝书房右旁甩去,花非花冷声道:“吱吱歪歪的吵死人了,这里房间这么多,你为什么非要来打扰我不可。”虽然有福寿如意富贵吉祥帮她做了许多工作,但三个月积累下来必须由她亲自批示的折子还是多得让她发狂,她这么忙碌,莫飞纱却一点也不体谅她,若小莫的话一定早为她泡茶捶肩了,怎会像他这样还在旁边捣乱。 “这是我的房间,我自然高兴来就来,去就去。”握书的手一挥,又把折子由珠帘的空隙处打回去,莫飞纱没好气地回应。这女人不了解他的苦心吗?他是想天天和因为如山文件困在书房里的她呆在一起才硬凑过来的啊,况且磨绿豆粉也是为了要做些清毒的药丸去除她体内余毒。不知感动也就算了,竟还嫌他碍手碍脚哩。 真是不识……爱人心。 花非花头也不抬的,左手不停歇地打着算盘,右手拿着笔粘住飞来的文件折子,翻转了个花儿又把它挑上书堆。嘴里还絮絮叨叨的:“你还曾说过我不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会珍视我、保护我、爱我的,这也是假的吧。” 本以为莫飞纱又会讥笑着说“当然是了”,但等了半天还没见他回话,花非花瞅空朝右旁瞄了一眼,却看到稀疏的珠帘的另一方,莫飞纱羞红的脸。 “啊。”心一乱,手指便拨错一个珠子,又将重打一遍的烦燥感和莫名的羞愤感令花非花朝莫飞纱大叫道:“你、你脸红什么啊!” “你、你明明知道……”莫飞纱见花非花嗔怒,反而变得更为害羞,“你、你明知道,我、我是爱你才,才脸红的啊……”她明知道他心意,却又让他再说一遍,他、他脸皮薄,会很不好意思的啦。 谤本没想到莫飞纱会毫不犹豫地承认他爱她,花非花的脸“呼”的一直烧起来,“你、你乱说些什么,让别人听到了可不得了……”竟比莫飞纱还要慌乱。 见莫飞纱大大的丹凤眼因情挚而更觉魅人,花非花忙低下头,脸上热度又上升几分,更为炙烫。过了—会却又忍不住地抬起眼,与莫飞纱细细密密地对看着,扯了下嘴角,两人有些羞涩,有些无措地傻笑起来。 书房内的空气好像焚烧起来,让外面偷看的人都觉得难为情地静静悄悄蹲坐在走廊上。 因花非花和莫飞纱的暂时休战,阿富松了口气,又突然想起什么地小声说道:“喂,阿寿阿如阿意,你们不是应在香轩园帮忙吗?怎么又跑到水趣园了。” “啊,对了。”三人这才想起来到水趣园的目的,当时只顾好奇富贵吉祥为何鬼鬼祟祟地趴在窗台上了,竟忘了还有这事。“有人来找老大啊,说他是什么平京王的。” *-*-* 才行至逸香厅外的走廊上,就听到房内传出的厉喝声。 “有你们这样待客的嘛,敢让我们王爷在这里凉坐许久,武尊的架子也太大了吧。”怒气冲冲的声音,显示出等待的人耐性不太好。 “主子要不要待客的心思,我们下人怎可随意猜测。若王爷等不及,先行便可。”自告知武林,武尊在洛阳鸣凤庄后,前来拜访的武林人士络绎不绝,若是其他人福寿如意他们四个便可应付了,但此次前来的却是个王爷,光他身侧发话的人都已是官拜正六品的官员。阿福一脸恭敬谨守礼节地站在门口,心中暗骂寿如意怎么还不回来,狗吠他是不怕啊,但让他单独面对坐在主座上貌似祥和的王爷,心中却有些悚然哩。 “你、你这贱仆,竟敢对我们王爷如此不敬!” 看似恭敬实则轻慢的语气令刘建亭惊愕过后才怒道。主子不过是一介布衣,而他更是卑下的贱仆,却如此倨傲难驯,真是无法无天了。 “我若贱也是主人作贱,何时轮到魑魅魍魉说短道长。” “你……” “建亭,不要再说了。”平京王仔仔细细地剥着金桔,好脾气地笑着:“他们让我们等便等吧,如此失态,会让主人们看笑话呢。” “是。”刘建亭惶惶地应了声,然后退回平京王身后。他愤恨地瞪向阿福,心道这人竟让他在王爷面前丢脸,回去后非找个罪名把他办了不可。 花非花在踏进逸香厅门槛之前正巧听到平京王的说话声,只觉他内息绵长却又透露出一丝诡异,她心中一凛地停步,把阿富拉至身前低声交待了几句,而后才进入房内。 “惊闻王爷来临,草民未去远迎,实在是罪过之极。”花非花开口便是抱拳告罪,而平京王依旧淡笑道:“是本王太过唐突,你何罪之有。” 花非花抬头与平京王打个照面,心中蓦然一震。来者已过不惑之年,颔下蓄有美须,剑眉凤眼竟与莫飞纱有五分相似。花非花面色未改分毫,称谢落座后朝门口的阿吉使了个眼色。 “本王这次来其实要听武尊一句话的。”平京王身着锦衣便服,眉目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声音轻柔低沉,面目俊雅,光是仪表就极是得人好感。” 花非花记得朝中共有八位王爷,其中六人为亲王,两人是因祖上开国有功,世袭得来。而这位平京王却又是皇家的内亲,他的祖母曾是皇族的公主,而他也娶了皇家的女儿作妻子。妻子在十多年前病逝后,他竟未续弦,实属难得。别人对他的评价是修身怡性,风雅俊朗,据闻新皇还有意让他以身言教教育他一个顽劣的皇子呢。 但这位平京王府邸设在建康,与在东京的花非花并无任何交情,此次前来绝不会只听一句话这么简单。 “只要王爷想听,十句八句非花都应承下来呢。”花非花堆着笑回答道。王爷的眼也魅魅亮亮的,但却比小莫少了些纯澈之色。 “既然武尊如此爽快,我也便直说了。”把剥了一半的枯子又放回果盘中,平京王接过刘建亭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慢声道:“武尊最近与邪派的毒尊一起出入江湖,状似亲密,不知两人是何关系呢。” “王爷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花非花不解地眨眨眼,她怎么听不出话“直”在哪里? “不是我希望……朝中与武尊你交好的官员如今处境很是尴尬呢,若此事属实的话,与他们仕途名誉都有影响吧,毕竟与邪道勾结可是重罪。” “王爷此言差矣。”花非花难得的一本正经:“小莫月兑离邪派,已改恶向善,如果不信的话,我可以派人将他找来,让他在王爷面前立下重誓。” 平京王怔了一怔.但随即说道:“不用,本王……”否定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口一阵暴喝。 “去死!” 如火红云浪潮般狂涌进逸香厅,花非花柔顺的长发遇风全向后飘飞,红云掠过她撞上主座优雅端坐的平京王。 “少主!” 奉了花非花的命令去请莫飞纱来会客厅的阿吉在门口惊讶地大叫起来。少主为何一见主座上的人就脸色大变地杀过去,对方可是王爷啊。平京王手一按桌子,身子魅影般左移,低叹道:“飞纱,莫非你要弑父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只有莫飞纱面无表情:“我已警告过你不要来烦我了,是你不听。”红绫处处杀招。整个逸香厅似乎满溢红影,丝丝密密地包住平京王。 “你不怕误伤了旁人。” 平京王再左移,手中暗扣毒器,弹向花非花所坐的位子。 “旁人?你身边的吮痈舐痔之徒吗?” 红绫变招急收,而平京王这才见到原本坐在逸香厅左侧客座上的花非花已不见踪影,他的毒器自然射空。突明了飞纱也应是她特意叫来的,更见刘建亭已吓得躲在桌下发抖,更觉气怒。 红绫如龙蟠风逸,华丽炫目,看得福寿如意心醉神迷:“没想到毒尊的武功是如此高深,是我们小瞧他了。不过他不是布天门的少主吗,为何成了王爷的孩子?” “我也极欲知道呢。”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令福寿如意惊吓得跃跳起来,回身贴在窗边的墙壁上,而不知不觉贴近他们身后的花非花也为他们突然的动作而吓了一跳。 “怎么了?” 手指指向屋内,阿福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着:“你,你刚才不是还呆在房内吗?” “他们父子相叙,必定情深意切,我外人怎好相趁。”花非花无辜地眨了眨眼,一点也没觉得把莫飞纱留下自己单独落跑有何不对。 “老大,你似乎对他们是父子的事情不太吃惊。” “开始只是因为小莫和他长得像而猜测两人是亲戚,而他一开口便是为毒尊而来更加深了猜测的可信度而已。”不过她也没想到小莫的身份这么显赫,母亲是个公主呢。 “长得像?”福寿如意却疑惑不已:“哪里啊?” 花非花一副“你们是瞎子啊”的表情:“眼睛呀,那种向上挑的丹凤眼呀。” “哦,是这样的。”福寿如意表示了解地点了点头,他们可从没敢直视莫飞纱那炫美波诡的眼超过三秒以上。真佩服老大还可以和他含情脉脉地对看哩。 花非花也挤到窗台上,看着屋内缠斗的两人沉思道:“不过,平京王来提醒了我一件事。与其遮遮掩掩的当作秘密被人探听出来使作威胁手段,还不如大大方方告之天下,说毒尊是我的人。” 这次福寿如意更吓得退避三尺远,阿福手指颤抖地指向花非花,语不成声:“老、老大,这、这不知羞的话怎么由你口中说出来,要说也是毒尊说才行……不、不是,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若四大门派和四大家族得知你与邪派厮混在一起,绝对会取消你的盟主资格啊!” “咦?是这个样子吗?”花非花惊诧地瞪大双眼,这是她的私事啊,怎会劳动他们过来,但若真过问而危及她盟主之位的话……嗯,她要好好思量才对…… “你这家伙,竟敢真给我犹豫!” 熟悉的爆喝声又响起,就见莫飞纱目露凶光地朝窗户处奔来。以前只要一个冰冷的眼神就会让人发抖的他如今也只能像普通男人那样大吼着才能表明自己的愤怒了。 见莫飞纱伸出的双手就要掐住自己的脖子,花非花心虚地连忙转身,拔腿就跑。 莫飞纱跃出窗外朝她追去,凤眼微眯,唇角冷扯,阴侧侧地笑道:“呵呵呵呵,你有本事就使劲跑吧,我不信你那还未好全的伤腿能跑得过我!” 脸色灰白的平京王双手捂胸地跌坐在椅子上,没想到飞纱如今的功夫竟可以在百招之内把他击伤。 “王爷,你没事吧。”刘建亭从桌下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走到平京王身边惊惶地问。 “滚。”反手一掌把刘建亭拍得吐血,平京王一脸阴狠:“我怎么能在这时功亏一匮,飞纱是我的重要棋子,是将要娶贵族之女的小王爷,怎么能让他与草莽结亲?!” 但此时已没有人去管因动了气又心痛难忍的王爷,福寿如意贵吉祥七人呆看着花非花仓惶而逃、莫飞纱狂起直追,一路跃过亭廊轩台,而后消失在假山树影中,七人呆呆地走到一起,呆呆地静立许久。 “……看来喜事近了……但是总觉得辛苦的又将是我们。”阿贵终于打破凝滞的无奈说出这句话来,却是引出了其他人的共鸣。 *-*-* 身后的衣襟被抓住用力一扯,脚步受阻不稳,身子斜斜地滚落在草地上,连带着也绊倒莫飞纱。手按住地又想支身跑走,莫飞纱忙移动身子压住她,低喝道:“我才不会又让你逃走。” “嗤,有本事试试啊。”身体密合相触引起的麻烫感令花非花为掩饰慌乱手拍向莫飞纱肩头,却不小心又望了他的眼,幽深却明确的感情,目不转睛的专注,竟使她凝聚的力道不知不觉消失,击在莫飞纱肩头的手掌,却更像是拥紧他。 开始连她都不敢直视的灵诡之跟,如今越来越沉迷其中。明明是相同的眸子却可以如此奇妙,即可纯澈如清泉,也能深幽似海,随着光线和心情逐渐改变的黑色,此时只觉美丽而不是邪魅。 是因为多了“心”的缘故吗? 是知道这个人绝不会伤害她的心安呢,还是即使被伤害了也不会怨恨的安心感? “你现在想的是谁?”花非花又看着他发呆了,莫飞纱咬紧唇固执地问。 “小莫啊。” 大大的丹凤眼猛地张得更大,愤恨的眼又令他的表情重变得阴狠:“不许……”突见花非花的眼满盈着故意,莫飞纱及时住了口,细细地打量着她清丽细白的小脸。 “其实你装傻时更为可爱呢。” 得意的神情立刻变得凶狠:“你说什么……” 生气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花非花诧异地看着突然又变近的莫飞纱,他的唇紧贴着她的,吃下她未完的话语。“那,那个,”脸上先布满红晕的反而是莫飞纱,他略略移开一下唇小小声道:“你可不可以先闭上眼睛。”被那样明亮的眼直直看着,他会很不好意思再吻下去的啊。 花非花眼波儿先流转到别处,再害羞地垂下眼睑。莫飞纱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傻笑再吻了下去。由林间枝叶洒漏的阳光斑驳地印在两人身上,风温和地包裹住他们,有鸟在树枝间跃来跃去,交头接耳着。 很幸福—— 后记 乔克天使的休闲时光 花非花:大家好,这里是乔克天使下午茶时间。我是武尊花非花。受刭作者邀请的还有毒尊莫飞纱,琴尊柳霓雪和金尊乔天师。 乔天师:喂,你介绍你自己便可以了,我和琉璃会自我介绍的。别以为你是四大尊者之首便以老大自居,我们才不吃这套,对不对,琉璃。 柳霓雪:我无所谓。 莫飞纱:扎馒头头的丑八怪,你再多话的话,我毒哑你! 乔天师:……丑,丑八怪……看我的阎牙华丽十字斩!! @@@@@* 花非花:……因为一些意外,所以这次茶会挪刭户外重开。 柳霓雪:我觉得很好啊,你看这庭院冬风习习,花草不开,极有诗意呢。对了,客人到齐,主人怎么还未来? 花非花:唔,这个…… 莫飞纱:那蠢材因为得知要写“后记”,着“天冻地寒,天使耍冬眠半年”的帖子,便吓的写关门躲起来了。 乔天师:不——会——吧!!她又要故技重施,想让我们出卖美丽的容颜和身体给她拉关系打广告吗? 莫飞纱:让你出卖……作者也是瞎了眼了。 乔天师:……看我的阎牙绚烂…… 柳霓雪:小乔,冷静冷静啊。你再把这里毁了的话,我们只有流落街头了。花非花:咳咳,小乔,你知道小莫的头脑受刭过撞击,偶尔有不清醒的时候呢,你就原谅他有口无心吧。 柳霓雪:对呀对呀。说超来《凤无明》,我知道“无明”在佛典中指“痴”和“愚昧”的意思,这个“凤”呢? 乔天师:琉璃,你不要转移话题……呜呜……别捂住我的嘴…… 莫飞纱:“凤”是指传说中的鸟王,而且布天门的标志是掩日黑凤…… 乔天师:嗤,就是变白痴的小莫嘛,何必解释的那么好听。 莫飞纱:…… 花非花:小莫!你干吗在小乔茶里偷下五毒断肠散,你把她毒死了,《藏龙隐》中谁当女主角啊! 莫飞纱:不要紧,反正作者先写的一定是《血咒鸦》,凭她的慢手和忘性,不要三个月太概就忘了这丑八怪是谁了。 乔天师:……看我的阎牙璀璨……琉璃,你不要拦着我,我今天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花非花:咳咳,说起来《血咒鸦》恤极有深意呢,是吧,琉璃。 柳霓雪:嗯,因为江南苏家的商号是日中金鸦…… 乔天师:啊,不会吧琉璃,你喜欢的不会是那个绣花的娘娘腔吧……不,不,据说苏大公子长的丰采秀逸,美丽非凡啊,那个,琉璃,你可不可以把碎雪琴放下了…… 莫飞纱:我也听说过苏公子“仙骨轻灵,容姿可怜”呢,却少了一介凡心……乔天师:停停停停!!!不要泄露设定人物啊,耍不凭作者那忘东丢西的个性,圆不了剧情的话,会迁怒我们的。 花非花:放心吧,在几个人当中,作者最照顾你啦,你的男主角最为尊贵,是真真正正的皇子哦。 柳霓雪:对呢。他不象小莫有个变态的老爹,生小孩只是为了要继承布天门,虽然有皇家的血统,但却沉浮于江湖;也不象苏意怜有个冷血的老爹,生小孩只是为了想应下长子痴傻的血咒,虽然有皇室的血统,但并不被承认。他可是有着真真正正尊贵无比的老爹,也有真真正正皇子的身份,据说他的怀中金印是紫龙盘日哦。 莫飞纱:也是个真真正正的笨蛋。 花非花:小莫! 柳霓雪:……小乔,虽然他不象小莫那样是意外变成痴儿,也不象苏公子那样因血咒变的痴傻,没办法恢复和解咒……但,但他也有属于自己的真性情对不对? 莫飞纱:是呢。能说出“草根无,何不食肉糜焉”这句话的人也是个“真”不简单的笨蛋呢。不过,我也可以了解作者的辛劳啊,毕竟要找刭和丑八怪同一级智商的人也难为作者了。对了,据说那家伙,是我的表兄还是表弟呢,很骄纵蛮横哦,倒与丑八怪很相配哩。 乔天师:…… 柳霓雪:小,小乔,你又耍把阎牙组含起来干什么……… 乔天师: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柳霓雪:不,不要阴测测的笑啊,很吓人的你知不知道……茶会还未完啊,你跑去屋里做什么? 乔天师:臭作者,我不杀掉你,我就不姓乔!! 柳霓雪:小乔,小乔,不要冲动啊!!! 花非花:…… 莫飞纱:非花,你不去阻止她吗?丑八怪暴走起来很可怕呢。 花非花:把作者杀了也好。听说她要在《血咒鸦》里硬要让我们成婚。小莫,你也不会同意吧,我们就这样不是更加自在。咦,你怎么冒汗了,这是冬天耶,啊,你怎么也跑了……小莫? 莫飞纱:丑八怪!你若敢杀掉作者的话,下半辈子等着生不如死吧!! 花非花:小莫,不许阻止小乔!啊,茶会结束,大家再见了……小莫,你给我回来啊!!! 番外篇 春山如笑番外篇——搞笑片场 清晨的阳光从窗前射进,洒下一个个盛满金光的小方格。花非花揉揉眼,勉强睁开眼,一个转头,对上一双单纯的眼。她露齿一笑:“小莫,早啊——”这是本能的反应,只要是莫飞纱是小莫,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一个笑容。 “阿姐,早啊。”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稚气。 “乖——”拍拍他的头,坐起身,伸个懒腰。 “阿姐——”身边的少年靠了过来。 花非花打了个呵欠,然后正对上少年,少年的眼中满是清澄。她一惊,伸过手拉开少年粉女敕的两颊,笑得很开心。“我没听错吧?” “阿姐——侬为什……么……拉小莫的脸?”少年的眼中有着雾水,花非花僵了笑,手一放,脸皮弹回少年的脸上。不……不会吧?! “这是几个手指?”她伸着手指头。 “一个。”少年乖乖地回答。 “现在呢?”她眼中有着兴奋。 “两个。” 花非花的笑拉得很大很大,猛然抱住少年,大呼:“我的小莫回来了——好捧哦!!小莫,阿姐会好好地疼你的!!”虽然不知为什么他重新变回小莫了,但是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他是小莫,只要是小莫就好了!单纯的小莫可以让她又搓又揉而绝无怨言,哪像莫飞纱,叫他喂个饭也心不甘情不愿的! 厚厚厚~~~~~~~~~~~~~~~~~~ 她已在想像被小莫捶捶肩,敲敲腿,侍候得舒舒服服的日子了。她的眼变成了红桃形。 “你——这个女人!”沙哑的声音中有着怒不可遏的气愤。 “耶??” “你果然是喜欢小莫,不喜欢我!”阴恻恻的脸使少年看起来如地狱里来的鬼魅。 花非花手一放,后退。 少年俯过身,大吼:“我只不过小小地测试一下,你竟然真的露出原形,太可恶了,亏我那么……那么……”他脸一红。 花非花愣愣的。 “小莫……哦,不,不,飞纱……呃呃,我那个……今天的天气真好啊,哈哈,哈哈……” #%¥#*¥%…………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