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炙情心》 第一章 这一定是命运般的邂逅。 一瞬间萧阳这样想。 染成酒红色的柔顺长发,黑白分明的美丽大眼,柔和的脸型曲线,这样的美貌令萧阳不觉看呆了眼。“真漂亮。” 那是与老大完全不同的美丽。 两人面对面时,对方错愕的眼中无意识流露出纯洁澄清的气质,几乎让她感觉只是拉着对方的衣袖都有冒犯之嫌,差点忘了要问出口的话。 “这、这位小姐,可以告诉我读书亭在哪里吗?” 好幸运哦,连她顺手抓一个问路的人都是个美人。 一股大力挣月兑掉萧阳的掌握,萧阳没有心理准备的被甩开几步。 “你瞎了眼啦!” 啊,没想到长这么漂亮,脾气却不怎么好,真是美人多刺哩。 “喂,小姐,不想回答也不……” “你看不出我是男人吗?”亮而干净的纯正音质充满中性的磁性感。 “看不出呢。”萧阳老实的回答,不知对方为何猛然显出愤怒的表情,“但连生气也这么让人惊艳……” “我是男人!” 对方的大吼却换来萧阳的微笑:“少来了,你一定像老大一样讨厌什么事情都用性别来划分对不对……” “你可以模一下他是否有喉结。”身边不知是谁提出建议,暗藏着要看好戏的戏谚。 “哦,对嘛。” 手像蛇一般滑进低头瞪着她的系着领巾的颈部,对方明明看清楚她的动作,却奇异地无法避开。 唔,好温暖……不过对方的咽喉处并不平滑柔顺,而是有一块突出的骨结…… “啊啊啊——” 萧阳手如被咬到一般迅速抽出来,惨叫着后退几步。 手上的触觉瞬间进入大脑皮层进行确认归纳总结,她又倒退两步,嘴无意地张开:“啊、啊……人、人妖。” 红发美少年身旁一个戴眼镜的少年“噗”的一下笑出声来,而红发少年的脸因愤怒而变得通红,他为什么非要被不认识的人这样认为呢? “你才是变态哩!小矮子!!” 被人骂变态倒没怎样,但“矮子”这个词却触动了萧阳内心深处脆弱的小神经。 她冲到美丽少年的面前,一把拽住对方的衣领:“你说谁矮,我这叫娇小玲珑!” “把你的脸离我远一些,丑女没资格和我说话!” “丑……丑女——” 萧阳反射性地捂住自己的脸:“我这极具东方美的可爱,竟然被你……” “有勇气的话照照镜子才说这话吧!” “阿青,别跟小表一般见识啦。” 这次插话的是眼镜男生身边的有着一张女圭女圭脸的可爱少年,他有些吃惊于美丽少年的激烈反应。 “小表?!”红唇中喃喃吐出这两个字时,像什么东西崩断了。 女圭女圭脸瞥向戴眼镜的男生说:“周千明,你也劝劝阿青……” “嘿嘿嘿嘿嘿……”一阵诡异的笑声中止了女圭女圭脸的话,他惊诧地转头看,声音是站在他们面前低着头的娇小女子发出的。 “真羡慕哩。”萧阳周身凝住周围的低气压:“就是有人不知道又矮又被人称作小表的痛苦呢,因为你啊,长的是那样妖艳美丽,让人想不认为你是女的都难哦!” 女圭女圭脸额上的冷汗悄悄滑下,他求救似的看向眼镜少年,却发现他嘴角含笑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对了,好像就是他让那个少女模阿青喉结的……女圭女圭脸悄悄后退几步,小心地退出暴风圈。 因为闭上眼似乎都可看到阿青和娇小女孩头顶之间劈哩啪啦电击爆炸的火花。 “你说什么?” 由牙缝挤出的威胁语气逼向萧阳。可恶,为什么对方是个女孩子,若是男生说这种话,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哼哼,真的很像哩。” 少女猛地抬起头,顺滑的半长黑发如蝶翼般微张开来,脸上的表情充满嘲讽。她粗俗地竖起中指,说出的话更恶毒无比。 “孔雀,doyouknow?” 屈辱感让美丽少年的长发几乎全竖起来,他连退几步,等稳住身形时,萧阳已洋洋得意地扬长而去,远远听到她放肆的狂笑声:“臭孔雀,我萧阳向来滴水之仇,必当涌泉相报。” ☆☆☆ “西城果真都是出怪人呢!” 连随手抓一个问话的人都与常人不同。抓抓后脑勺,萧阳不知反省地说出这种话。 另一个手上拿的是从电脑中打印出来的黑白照片,年龄很小的清秀少年模样,有着常见的学生证照片的那种呆滞感觉。 “秦情。” 萧阳打了个冷颤,也不知是太过诗意的名字还是因为天冷的关系。 想她一接到通知,就从东到西地跃过整个城市,终于到了终点:四大名门高中之一的西城中学。真是辛苦啊。 萧阳把照片塞进上衣兜中,扯着裙摆,小心地避开水洼地。 课间休息好像快结束了,有不少同学越过她向教学大楼走去。 日子已步入十月中旬,天气无可避免的慢慢转冷,昨夜才下过一场雨,校内的水泥路面上湿漉漉的,有两个男生打打闹闹地跑过去,水花四处飞溅。 空气中水气大得如在降雾,眼之所见似乎都蒙上一层暧昧不明的灰色。萧阳怕冷,更怕冷天刮风下雨又下雪。但如没听见她祈祷似的,又一阵风吹过,几片叶子悠然飘下,绕着她转了一圈,坠落在地上。 “嗯,嗯,我讨厌冬天。” 身边梧桐树因不时掉落树叶更显凋零,仿佛和她一样在冷风中发抖似的,让萧阳不自觉的把心情化为语言。 从裙兜中掏出呼机,“三点二十五分。”确认好时间后,萧阳把呼机重新装入兜中,继续自言自语:“三点半在西城中学的读书亭中相见……” 她茫然地停下脚步,同那个命运般邂逅的怪人分开后,她几乎已逛遍“西城”的整个校园,却从没遇到有类似于亭的建筑啊。 预备铃响起,大部分同学陆续从座位上站起来,向门外走去,还有几位同学的眼睛依依不舍地粘在报纸上,图书委员敲了敲桌子笑道:“别再看了,会迟到的。” 把桌子上的杂志报纸收起放在架子上,图书委员抬头看了墙上挂的石英钟一眼,时针和分针跨在三点三十二分的位置。 习惯性地向桌椅书架扫了一眼,屋里同学已走尽,书本也收拾得整齐利落。他走出去,反身拉住两扇术门,正想上锁,却听见身后传来甜甜的微带稚气的喊声:“等,等一下……” 图书委员惊讶地转过头,一张小脸毫无预警地冲到他眼下,气喘吁吁地问:“这……这里是读书亭?” 图书委员点点头。 “里面有没有人啦。” 他摇摇头说:“大家都去上课了。” “啊啊,怎么会这样。” 少女捂住头蹲在一边喊道:“为什么,为什么,图书室就叫图书室好了,为何要叫读书亭呢?害我满校园的找亭子,还碰上个半男不女的人妖,好不容易找人问到了,跑上四楼,他却已走掉了。我为什么这么命苦……” “对,对不起,请问你找谁?” “找谁?”少女停止自怨自艾地从上衣兜中掏出照片,翻到背面仔细看了看电脑打印的名字说:“秦情。” “啊,你就是东国高中二年级的萧阳?” “你就是秦情?” 少女站起身来打量眼前的图书委员:“怎么一张大叔脸,害我以为有这名字的人应该像言情剧中的粉面小生呢。” 图书委员的脸微微抽搐着:“不,我不是秦情,而且我才十八岁,不是什么大叔。” “也对。”少女把照片又翻到正面,盯着上面那有些呆滞的男孩笑脸点头说:“我还以为是清秀的脸长变形了呢。你知道的,男孩子的脸只有孩童和少年时还可以细细观看,过了十八岁,男生的皮肤就会变粗糙,骨节就会增大,嗓音就会变难听……咦,啊,你说你不是秦情,那你是谁?” 后知后觉的,萧阳连忙把照片放好,瞪着图书委员问。 “我是西城中学三年二班的刘俊伟,请多指教。” “哈哈,不会吧。”萧阳捂着嘴笑起来,同时大力地拍着图书委员的肩:“真好笑,你叫俊伟却长得丑,就像我叫萧阳却怕冷一样,不知叫秦情的会不会是鲁莽无情的人。” 谤本也不想想刚才那声“丑女”对自己的心灵造成的伤害,萧阳伤疤还未好便已忘了痛般的评论别人的样貌来。 “男人的成就不在于相貌美丑。” 怎么自己也跟这个小女孩胡扯起来,刘俊伟轻咳一声,又把图书室门推开,对萧阳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你先进屋里休息一下,我去找秦情来。” “不是上课了吗?”在他俩谈话的时候,上课铃早已敲响了。 “不要紧,今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二年八班的自习课。” “哦。”萧阳表示知道地点点头,信步进入图书室,站在书架旁翻看起杂志来。 饼了一会,刘俊伟突然又出现在门口,露出头来交待道:“萧阳,秦情不太喜欢别人拿他的样貌开玩笑,你要注意一下哦。” 见背对着他看书的萧阳点头,他才缩回脑袋。“总觉得有些不安。”这个娇弱又有些奇怪的少女真的能……叹了口气,刘俊伟快步走下楼。 ※※※ “讨厌别人谈论他的样貌?” 萧阳搔了搔顺滑的发,眼睛盯着杂志上的图片前哺自语道:“难道又是个丑男。唔,为什么我这么命苦,要跟丑男共事,别人周围整日围着可爱的女孩子,为何我就没有那种待遇……” 耳尖地听到脚步声传来,萧阳连忙把杂志合上放回书架上,快步走到长桌面前正襟危坐着。 “萧阳,秦情来了。” 刘俊伟出现在门口,萧阳装作才知道他上来的样子,快速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着迎上前去。 “秦情,这就是我向你说过的萧阳。” 作为中间人的刘俊伟尽职尽责地介绍后移开身子,使萧阳和秦情面对面的站着。 “真高兴见……” 热情过分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去的手也停在半空,而对方亦然。 “臭矮子!” “孔雀男!” 两人互指着,都是一副见到鬼的表情。 “刘俊伟,萧阳不应是个男生吗?怎会是这个丑女!”秦情首先向三年级的学长发难。 “哼!秦情倒名符其实嘛,果真像言情剧中的女乃油小生哩。”萧阳不冷不热地反击。 “你!”漂亮而黑白分明的大眼瞪住萧阳。 “怎么着?”萧阳仰着下巴回瞪过去。 “啊啊,既、既然大家是旧识,那、那就坐下好好谈谈合作细节吧。” 中间人抹了抹额角的汗,挤出笑脸打破僵局。 “哼!”大眼的黑色瞳孔向右斜翻着,低眉而轻蔑地瞅着萧阳:“你以为我会与污辱我的人同处一桌吗?对不起,我可没那么大的度量。” 秦情的甩袖而去又让刘俊伟急出一身冷汗,他责怪地看了萧阳一眼问:“这下该怎么办!” “唉,”萧阳抚着下巴认真仔细地想了一回:“真是没想到啊,对不对?” “嗯?” “秦情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刘俊伟瞠目结舌地看着萧阳三姑六婆似的嘴脸:“真是的,只不过说他是人妖、孔雀男便气成这样,谁叫他长得美丽又浑身长刺。长得美嘛,别人就有欣赏和评论的权利。他也说我变态丑女什么的,我也没多气是不是,我可是宽宏大量的人哩,绝对不记得他说了我小矮子丑女什么的……” “事情没办成该怎么办?”打断萧阳滔滔不绝如黄河之水天上来的话,刘俊伟直切问题中心。 “我们又不是非要他不可!” “真的吗?” 沉吟了一下,萧阳又搔了搔黑亮顺滑的头发,叹了口气说:“不,是非得要他不可!” “医生世家、电脑天才,他简直就是为了帮我而出生的嘛,而且还是免费帮忙……若再找其他人的话,应该会要报酬的吧,我们很穷,没多少钱的。” 嘟嘟哝哝的说了半天,萧阳突然发问:“二年八班在几楼?” “啊,三楼最东边那间教室。” “是吗?自习课应该没老师吧。” “因为二年八班是特别班……咦,你要去哪里?” 刘俊伟一闪神,萧阳已快走出他的视线之外了,门也没顾得锁,刘俊伟连忙追上她,小声叫道:“等,等一下,二年八班的自习课虽没老师,却不喜欢别人打扰他们,而且其他班还在上课啊。” “我知道了。” 萧阳回头嫣然一笑,平凡的脸如旭日般耀目。如被盅惑了,刘俊伟松开手,呆呆地看着她下楼不见人影。 ※※※ 悄悄地探出头,萧阳有些迷惑地看着二年八班的班级。是她眼花了吗,西城中学与东园中学一样都是高中学校啊,为什么一屋子至少有一半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即使全是女圭女圭脸,身体的发育也骗不了人啊。 眼光突然与一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戴眼镜的男孩对上,萧阳露出怯怯的笑容。 眼镜男孩背向后靠了靠,萧阳目光后移,他的后面正是埋头看书的秦情。 “你偷偷蹲在我们班门口干什么?” 老气横秋的语调让萧阳的眼光从秦情身上移开,靠墙第一排座位上的胖胖圆圆的小女孩正瞪着她。 原本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萧阳向里蹭了蹭,手扒上小女孩的桌子,半蹲着只露出笑得眯成月牙型的双眼:“小妹妹,我来找人呢。”嗓音柔柔甜甜的,带着些微的稚气。 “找谁?” 笑得如迷惑人心的坏心巫婆似的萧阳用眼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小声问:“小妹妹,你真的是高中生吗?看起来好小哦,只有后面三排还像高中生,你们是初中年级混合班吗?如果不是,告诉我你用什么化妆品,你知不知道,我一到冷天,脸就很干,皮肤粗糙像老了好多岁哦……” “请不要打扰我们班同学学习。” 抬起眼时便看见秦情冷漠的表情。 “秦辛青青,她是你朋友吗?”小女孩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但……秦辛青青…… “谁和她是朋友啊。还有,叫我秦情。” 秦情不怎么高兴地反驳着,他似乎没料到萧阳竟会大咧咧的呆在教室里,还挑拨上自习课的同学,即使老师不在,她的行为也太过大胆和没常理了吧。 “你……你竟不承认我们是朋友。” 微颤的语调把秦情与那小女孩的注意力又吸引过去,还半蹲着执着桌子的萧阳抬眼可怜兮兮地看着秦情,似受了很大委屈的模样。 “请出去。”秦情不为所动的说着。 “为了你,我可是跷了课才来的啊!罢才是我不对,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软软甜甜的声音小声辩解着,柔女敕的女圭女圭脸上尽是讨好的神色。 “再说什么也没有用,我……” 阴狠的话还没说出口,秦情半张着嘴眨眨眼再眨眨眼,怎……怎么回事,对面的女孩子怎么就这样哭了,第一次吵架的时候她可是凶得狠呐……大滴大滴晶莹如珠的泪水从萧阳柔和的大眼中滚下,滑过白皙柔女敕的肌肤,轻轻坠到地上,似乎都叮听到珠落玉盘的清脆响声,秦情无法动作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恍恍惚惚中听见小女孩惊叫着:“啊,秦辛青青把女孩子弄哭了。” “我、我才没有!”如从迷咒中惊醒的秦情本能地反驳着。 “还、还有,你们不好好学习,围住我做什么。”他瞪着前排的几个站起来倾斜着身子往这边看的小同学,还有几位明目张胆地跑到他身后凑热闹。 “班长说让我们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比秦情矮了一个头的小男孩指了指四排中央戴眼镜的男孩说道。 “周千明!”那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秦情恨恨地想。 一位戴着深度眼镜,凑热闹也不忘拿着书本的小女孩为弱势团体打抱不平:“秦辛青青,你怎么可以惹女孩子哭,太没风度了。” “我没惹她……” “不,是我不对。”萧阳垂下眼,沾着晶亮泪水的睫毛长长卷卷的,如女圭女圭般惹人怜爱。“我不该来找他的,明知道他会生气我还这样做,是我太傻了。” 周身如刺般的目光责怪地刺向秦情,令秦情手忙脚乱地解释着:“为、为什么那样看着我,我与她没任何关系啊,真,真的。” 畏缩了一下,女圭女圭般易碎的少女又抬起眼,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黑亮美丽异常。“是,我们没任何关系……”又垂下眼,少女悄悄抹掉泪水,语言梗咽着:“可是,可是,我没有你会死的。” “啊!”深深浅浅的抽气声响起,不知何时又多起来的观众,不知是谁拍了秦情的肩一下,“秦辛青青,真有你的。” “我的什么?”秦情迟钝地反问着。 “还在装蒜哪?”身后比秦情高一点的男生勾住他的颈,好哥儿们似地轻敲了他胸口一下:“真看不出来哩,还会有人追你追到教室里来,人长得美就是吃香……啊啊,对、对不起!”原本搭在秦情肩上的手掌中指被掰向手背,男生求饶着叫起来:“不是美,是帅,帅啦。” 明明他没做错什么事,为何看她哭会有罪恶感呢?秦情放开身后男生的手指,深感困挠地皱着眉:“我又没让你追到教室来……” “真没见过这样的男生……” “太过分了……” 周围又响起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有几名原本处得不错的同班同学都拿鄙夷的眼光看着他:“不负责任的负心汉!” “负、负心汉?”什、什么时候的事,他自己怎么都不知道,负谁的心……是眼花了吗?他好像看到垂眼哭泣的萧阳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她是在窃笑啊……难道,啊啊,那些暧昧不明的话…… 下一秒钟,秦情粗鲁地拉起萧阳冲出教室,犹豫了一下,有几名同学还想跟过去看热闹,班长清冷的声音却传来:“大家都回到座位上吧,他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 “喂,周千明,周千明。” 坐在班长旁边的李力哲小声问:“你怎么不阻止那女孩子胡说,他们明明今天才认识的。” “胡说?我没觉得啊,我想她真的是跷课来找阿青的。而且那女孩也没说不是今天才认识阿青。”周千明推了推滑落鼻梁的眼镜不怎么在意的说。 “可、可是,他们不是情侣啊,那女孩说的话好像是阿青要抛弃她似的。” “谁叫你那样认定了。对了,奉劝你一句,”周千明拿下眼镜,哈了哈气,用眼镜布擦了擦重新戴上说:“千万别与那个女孩子扯上关系,阿青我们是帮不上忙了。” “你是说,那女孩子是坏人……” “不是好坏的问题,那女孩子是个黑洞。”不经意对上的眼,让他本能地悚然而惊。 “黑洞?”女圭女圭脸哺哺说着,想问周千明那是什么意思,却见他已拿起笔,那是他拒绝别人打扰的肢体语言,只好作罢。 ※※※ “你究竟想干什么!” 教学楼三楼最东边的小角落里,秦情用力甩开萧阳的手,狠力瞪住她问道。 背对着二年八班的窗户,即使被偷听偷看也有恃无恐的萧阳褪下低声下气的面具,浮起恶魔的笑容,看得秦情无名火起。 “想让你帮我。” “做梦!” “求求你。”童音软甜得让秦情几乎忘了她是用讥笑的神情说请求的话,但也只是“几乎”而已。 “我才不要与你这样污辱我又陷害我的人共事。” “真的吗?” 可怜的语调,却是嘴角噙着诡异的笑,似有不祥预感似的,秦情悄悄后退一步。 “你确定?” 咽了口唾沫,秦情又后退一步,嘴硬地说:“多少遍也可以,我……” 奇诡的笑容慢慢扩大,秦情惊吓似的又往后退。 后退的脚步躲不过萧阳的热情飞扑:“不要、不要说出残忍的话,我的心都要碎了。” 怀中的温香软玉让秦情彻底呆住,这是他第一次与女孩子这样亲密地接触,瞬间傻了呆了,忘了反应,也失去推开她表明自己清白的机会。 “答不答应帮忙,还是你希望让我这样整日缠着你?”埋在他胸口的脸,唇舌说话冒出的热气似乎激荡进他的身心里去。 呆怔的眼无措地移动,却看到窗口趴着竖起耳朵睁大眼睛看戏的同学……啊、啊,他、他的清白全毁了啊。 “我……我答应啦。” 屈服于婬威下的美丽少年红着眼眶答应着,呜呜呜,他才想哭哩。 “哗哗哗哗。” 收起跨向公车台阶的脚,萧阳转身搜寻着路边的公用电话,在锁定目标后,她连忙快步上前。 拿起话筒,塞进电话卡,按了七位数字,响铃才响起,对方就拿起电话了。 “迅、迅雷。” “告诉我你在哪里?” 稚女敕的嗓音奇异地抚平话筒对面男性的慌乱,顿了一顿,一串地址由话筒中流泄出来。 “嗯,我马上去,记得在那里等我。” “咔”的一声挂上电话,把机器吐出的磁卡重新放进皮夹里,萧阳左右确认了一下方向,蹲下又跳起活动了一下,忽地冲出去飞奔起来。 第二章 “怎么了。” 靶受到身边少年猛然一僵的动作,李力哲关心地问道。 “不,没什么。” 李力哲却在少年说出这话以前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哎呀”的叫起来:“阿青,是你的女朋友耶。” “才不是!” 少年皱着比女性稍粗却依旧秀气的眉毛,生气地看着李力哲,整个人在阴霾而暧昧不明的灰色中,成为夺目绩丽的亮点。 “是、是,她不是你女朋友,可是好羡慕哦,我从未被女孩子那样抱过哩……” “被轻薄的是我才对!” “可是我好想被女孩子那样轻薄。” 不再搭理李力哲,少年的美目阴郁地看着远处娇小的人影,可恶、可恶,明明差不多快忘了——那种软软的麻麻的不舒服感;让他全身僵直无法移动半步的恐惧感;怕一碰对方就会碎掉的脆弱。 一群鸽子划过灰色的天空,拍击着翅膀又飞旋回来。 少女正要穿过市邮电局面前以彩色方砖辅就的小便场,身后一个高个子男生突然抓住她,然后两人不知在争执什么。不知不觉,少年的脚步向那边移去。 “咦?阿青,走那边并不顺路啊。” “小矮子有麻烦了。” “哦。”李力哲又看过去,原来阿青一直注意那少女啊。说真的,那女孩子平凡的脸即使再次相见也不会特别注意到,但阿青竟在这么远的距离从那么多行人中就看见她,眼力真好。 “李力哲,你先走吧,不用等我了。”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秦情已等不及红灯就冲进车阵中,快速地跑向对面人行道。 “啊,你不要命了,阿青。”李力哲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少年红色飞扬的发,发出的警告声对方已听不见了。他拍了拍惊吓得几乎要跳出心脏的胸腔,心想幸亏这一片还算闹市区,车行的车速并不太快。 ※※※ 等秦情跑到对面人行道时,情况又有了变化,少女用力向前跑着,而那高个子青年不死心地在后面追,从人群中穿行着,始终相距两三步的距离。 原本单肩背的书包斜挎好,少年蹲又把休闲鞋的鞋带重新系一遍。站起身,先慢跑着活动一下关节,忽然之间,加速向目标冲去。 染成红色的长发,认真专注美丽的神情,行云流水般舒畅的行进节奏,飞扬着如羽翼般的白色风衣。灰暗的午后,似有一个美丽的精灵从人们眼前闪过,在视野里留下彩虹般的亮丽风景。 “站住!” 跳跃似的三大跨步,少年一把抓住还在跑的高个子青年。 边性加上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使两人拉扯时都踉跄了几下,但却成功了阻止了青年的追击。 “你干什么?” 任谁在跑步时被人突然从后抓住都是不愉快的事,而且还是被不认识的人打扰,青年喘了口气,生气地看着少年。 听到不寻常的动静,在前面跑的少女也停住脚步,她回过头,看到少年讶然道:“秦情?怎么会是你。” 秦情的手还在用力地抓住青年的胳臂,看到少女还呆呆的,没一点危机意识的脸,不觉火气上升,骂道:“你白痴啊,被人追不会请求路人帮忙。” “被人追?” 不再看那张只会越看越生气、茫然无辜的小脸。虽比高个子青年低了半个头,但秦情反而是气势比较足的那个,他抬眼瞪着青年说:“还有你,竟然忍心在大街上追打这样小的女孩子,你是不是男人啊。” “你知道些什么?”青年想挥手挣月兑,臂肘处却一阵痛麻,似被眼前的这个少年捏住了肘关节。 “呃,秦情,放开手好吗?” 似乎弄清了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阳手搭在秦情扯住青年的手臂上说道。 “你疯了吗?” 秦情用另一只手抓住萧阳的领子往后拖了一下说:“别站在危险人物的行动范围之内。”同时移动身体,卡在萧阳和青年之间,使萧阳处在自己身后。 轻咳一声,萧阳也不再出头,只在身后扯着秦情的袖子又咳了一声,引起他注意:“呃,你面前的那个人我认识。” “认识?他一直骚扰你吗?”手一紧,麻筋一酥,青年张嘴差点痛呼出来。 “不、不是,他算是,呃,同伴吧。” “同伴。” 秦情猛地回头,丝缎般的红发打在萧阳脸上,不理会她挤眉弄眼雪雪呼痛的样子,少年盯住她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不会伤害我啦,倒是你,让我们都受了点小罪啦。” 真是的,男孩留那么长的发干什么啊,总有一天,她会把他的长发全剪掉。 “可以松开我的胳臂了吧。” “呃,啊。”少年连忙松开手,高个子青年转了转手臂,活动一下血脉,同时吃惊于眼前少年手腕的力量。 “真是的。”少年白皙的脸微红着,小声辩解着,“谁叫你们在大路上跑这么快,任谁都会误会的嘛。” 萧阳和那青年对视一眼后,又望向秦情笑说:“不管怎样,谢谢你没坐视不问,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先走了。” 青年看了看萧阳,目光又移向秦情,有些迟疑地问:“你可不可以帮……”’“阿辉,你忘了吗?这种事尽量不要把别人牵扯进来。” 这时少年才对萧阳和阿辉的关系有些了解,阿辉虽是二十一、二的青年,个子也高高大大的,但实际上却是看起来娇小稚女敕的萧阳掌控一切。 不过,他们如何也与自己没什么关系,哼,看他们那个样子就是把自己当成外人看待。 “再见。” 少女转身离去,阿辉虽露出为难的表情,但最终也跟随娇小女子而去。 白衣少年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地板,不知不觉竟已追过两条街,身处的地方不用多看,便知是哪里。 由出生起便呆在这个城市中,十几年来随着这个城市一起成长、变化,渐渐熟悉这个城市的每一寸地方,但即使这样……明明大家都呆在同一个城市,他却是今天第一次见到萧阳。 还有萧阳应该找过他帮忙吧,还不惜污蔑他以达到目的……现在却一副同他撇清一切关系的模样。 哼,他一点也不在意,没错,他才没有被遗弃的感觉…… “喂,萧阳!” 秦情猛地抬头,以百米10秒的纪录冲向正在远去的少女,同时大叫着:“你给我站住,什么叫不要把别人牵扯进来。” “咦?”被追赶的少女回头看过后,又向前跑得更快:“因为有可能遇到危险的事啦,啊啊,你不要再追啦。” “那你为什么要请我帮忙,是你先挑拨我的啊!为什么在我不同意的时候你不收手,现在我陷进去了,你却不负责任的跑开!” “对不起,真的不行,别再追我啦!” 风一般的少年越过阿辉,高个子青年瞠目结舌地看着更为夸张的追逐战。人们匆忙让出一条路,惊讶地看着边跑边叫着的少年男女。 “怎么回事,是拍戏吗?” “不是吧,周围没摄影机啊!” “唉,真是世风日下啊!这么小的男生女生在大马路就你追我跑了起来,啧啧,听听他们说的话……” 冷风从身边呼啸而过,少女却已不觉得冷,但裙摆的束缚明显地减慢了她的速度。“我究竟在跑什么呀。”一种荒谬的感觉从少女心中升起,脚步的跨幅在减小,在调整呼吸之际,一只大手由旁边伸来,扯住了少女。 “呼、呼,你跑得真快。” 为防止萧阳再有动作,秦情用手臂扣住少女的细颈,气息紊乱地轻喘着。 “咳,你追得也不慢啊!咳、咳。” 太过用力而打乱呼吸的下场就是气息不顺,猛的一停让少女咳嗽了半天。 “你做什么追那么急,还不到要你帮忙的时候啊。’” “我讨厌与我有关的事情不在我掌握之中。” “啊啊。”少女又习惯性地捂住头自言自语:“没见过这么任性的人,难道我还要保护他,啊,为什么只有我这么命苦,共事的全是男孩子,稍微漂亮一点的又这么任性……” 拉开少女捂住头的手,秦情觉得被污辱般反驳着:“我才不需要女孩子保护我。” “迅……迅雷” 如被噎住的细小声音引起了正在争论的两人的注意,在后面追赶的高个子青年弯下腰用力喘息着,然后抬起头又逸出细微的叫声:“迅、迅雷,错、错了……” 阿辉满头大汗充满痛苦的神情引起少女的警戒,她四处察看一下,慎重地问:“错了,哪地方错了?你又发现什么了。” “不、不是……”又用力地喘了几口气,阿辉指了指身后,声音嘶哑地喊道,“是路错了,你们跑过了,应该在那个十字路口停住,信息是从对面那个正在建筑的大型商场中传出来的……看样子小虫找到他们了。” “真的吗?”少女抬眼,突然叫道:“啊,绿灯,快点从这里过对面去,再往回走。” 少女和红发美少年又一次从阿辉面前翩然飞走,双脚累得如灌铅一般的高个子青年连说一声“等等我”都来不及。 “请不要把向导丢下啊!” 真正的苦命人哭笑不得地再次移动脚步,跟在他们身后。 ※※※ 雕刻精美的飞梁吊檐,红漆木的门柱,有角檐的亭与阁,远远看去如古香古色的古建筑群,其实不过是城市规划建造而成的大型商场。 迸商城是由南至北的小市场拆迁建筑而成的。商场建筑已历时七个月,工程大致完成时,因售楼还未出现预期效果及其他未曾预料的状况,商场已闲置了近三个月,但最近便要投入使用。 众人由北大门进入,半封闭的商城,二楼有架高的回廊和亭阁台谢。脚下的水泥路面有可并行两辆车的宽度。 紧闭着房门的空屋,稀少的行人,墙角堆满凌乱的土灰木屑,阴暗的天空使这座大型商场包显阴森。 “这个商城应该还连接了东西方向的小巷子啊,周围都是住宅区,由这里面走的话应该更近吧。” 秦情的家并不住在这附近,没从商城内走过几口,所以才对只有三三两两的路人觉得奇怪。 “白天人是挺多的,但到了下午六点以后,几乎就没人从这里经过了。”阿辉解释着。 “修建这样的大型商场,因为连接的通路很多,所以不好管理。而且因为是仿古建筑,有许多拐弯曲折,房后有房,廊内有廊的,出现很多死角,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到晚上,这里就成为小帮派的聚集地,和一些流浪汉的栖身场所,像二楼。”阿辉指了指头顶说,“我这样的大男人都没敢上去过。” “听你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秦情小心地向后看了看,缩了缩颈说:“我、我记得这里好像发生过命案吧!地方台那一阶段天天放破案经过。” 萧阳和阿辉对视一眼,阿辉点点头说:“没错,是三人连手作的案。俗称‘打闷棍’。工程大致完工时,这里还未通电,因为是半封闭式,一到晚上,不是露天的道路……就是二楼连结左右楼台的长亭回廊下啦,全是一片漆黑,作案人员便躲在暗处,等行人骑车或步行过来时,用木棍狠敲他们的后脑勺,然后抢劫财物。其实钱倒没抢到多少,却害得两人死亡,一人重伤,一人成植物人。” “这么说,现在的这些强力照明灯也是在那以后安装的吧。” “嗯,公安局里的人晚上没事就会到这里转转,小帮小派也安静了一阵子,不过最近又有复苏之势。” “秦情,你应该还有其他事吧。”萧阳突然回过头问道。 “呃,没、没有。” 秦情这才记得今晚好像有一堂重要的乐理课,不过回去后再向老师说对不起吧。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呢。” 也不知坐公车似的,由东到西的跑了大半个城市,到现在他还是一头雾水,不知他们在忙些什么。 少女和阿辉又对视一眼,不舒服感从红发少年的心底升起,突兀地问:“你和他很熟吗?” “呃?噢,你说我们啊,并不是太熟。” 少女拍了拍高个子男生的后背笑着介绍:“因为有些事请阿辉帮助,他是电子工程系的大学生,很聪明。” “那为什么还要请我帮忙。” “嗯?因为每个人的优点不一样嘛。” 少女愁眉苦脸地搔着滑顺的黑发说:“对电脑什么的,我一直都不太懂,只会上网聊聊天,其实我宁愿拿笔写信也不想碰那东西,但是又不行,因为老大经常会在网上下指令,不碰的话不知道老大最近的消息,真羡慕那些玩电脑玩得不费吹灰之力的人。唉,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现在连电脑也来接一脚……” “迅雷,信号就停在这旁边。” 初冬的黄昏,因为阴天的关系,黑暗已慢慢渗透下来,晕黄的灯光照映着阿辉手中比手机大一些的黑色盒子,上面诡异地闪着鲜亮的红点。 红衣少年搭着少女的细肩,伸颈看去,好奇地问:“喂,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追踪器。” “咦?” “田伟和严兴逃走,小虫去追他们,为方便联络,他带上由阿辉改造的手表,它可以隔三秒钟就发出一次信号,而阿辉拿的就是可接受那种信号的机器。你需不需要让阿辉给你改一个?你看,我的呼机也让阿辉改过哦,不过和小虫拿的频率不一样。因为并不和呼机共用电池,所以不需要的时候可以把信号关掉。” 少女从裙兜里掏出呼机,在秦情面前得意洋洋地献宝。 “喂,普通的学生用不着这种东西吧。” 秦情接过呼机,翻开背面来看,已拆掉的锁扣板的地方,接上肩方灰色的小盒子,掀开接口处,里面是二极管三极管之类的芯板电线丝,有处圆形的空隙,应是放置小电池的。 正在四处打量四周环境的阿辉,突然仰头向上,专注地看去:“小虫应该在二楼!” “快找楼梯口!” 话音未落,三人已冲进墨水般晕黑的天色中,寻找上楼的楼梯。 踏上汉白玉石台阶,三人跑上二楼。 灰暗的天上不见星星,在惨白月光的映照下,与回廊相连的亭台楼阁如同盘踞在眼前的黑暗怪兽。 “迅雷,西边有一处空房内似有灯光,还有人影晃动的样子。” 穿过回廊到西边观察的阿辉回来报告,而萧阳所察看到的东边与秦情所察看的南边一眼望去全是一团黑暗。 “追踪器到那旁边也突然震动起来……小虫该不会闯进别人的地盘中了吧。” 天明明很冷,阿辉却觉手心全是汗。小虫无论发现什么也都应该呆在安全的地方等他们来的。“本来我应扯住他才对,他才15岁,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向他家里人交待呢。” “阿辉,冷静些。”甜稚清女敕的声音异常认真:“是西边哪个房间,你领我们过去,如果真的出现重大伤亡事件,我想绝不会还有人留在现场的,所以小虫应该没事。” “迅、迅雷,别说得那么可怕吧!”阿辉一副快哭出的表情,什么事情都不是绝对的,要是小虫被……啊、啊,他以死谢罪也不够啊。 ※※※ 悄悄地接近透出亮光的房子,由雕花木门的细格子处往里望,只见到暗影憧憧的似乎有不少人影,几只手提式的照明灯放在地上,在中间最靠近灯火的是个有着凌乱的半长发,瘦削的长脸型的男子,好像有些面熟的样子。 “究竟是谁呢,怎么猛地一想又记不起来。”萧阳喃喃自语着。 同样凑在格子眼中看的阿辉突然倒抽一口长气,连忙拉住萧阳退后,急切的小声叫着:“快,快走,太危险了……” 拉扯时身体的碰撞,衣帛的摩擦声在静夜中竟异常大声,面前的门板“砰”地被推开,同时传出男人的厉声:“是什么人!” 阿辉惊吓得连退两步,萧阳被他一扯,脚被裙子绊住,刚要倒下时被秦情一把抓住。 “哎呀,好危险。” “小心点呀。” 门边站着一个虽矮却壮实的男子,他也没想到在门口偷看偷听的是两三个小孩子,随即一瞪眼喝斥道:“不想死的话,快滚走!” “大叔,不要那么凶嘛。我们走就是啦。”有着孩童似的甜稚声音的少女伸手扶起跌坐在水泥台阶上的阿辉。 “咦?别急着走。” 矮个子男子走出来,卡在萧阳面前,环视一周后,沉着脸问:“门外应该还有一个人的,他不可能让你们接近这房子四周的……” “你说的是那长胡子的大叔啊,他好像困了耶,在那边睡觉哩。”目光顺着细长的手指指的方向望去,比黑夜更黑的物体蜷成了一团地躺在地上,而萧阳瞬间有了动作。 脚猛地踢向对面男子胯下,在他忍痛蜷身低头时,少女右拳猛击在他太阳穴上,在对方轰然倒地的瞬间,少女教训着:“有怀疑的对象,眼光千万别随便移开,会吃亏的。” “不过,这次你惊动全屋子的人了啊。” 屋内一阵嘈杂,四扇门猛的全被卸下,从里面走出三、四个壮年男子。灯光透出门外来,屋内还不知有多少人,而倚坐在纸盒上的长脸型男子便可以斜看向这里。 “啊,又是小孩子。” “小孩子好啊,骨头又脆又响,肌肤又细又女敕,不论哭声和惨叫声都很悦耳哩。” “你变态啊。喂,你们,”先出来的四个人其中一个平头男子缓缓走近说:“小孩子晚上还不乖乖回家睡觉,在街上游荡的话,会遇上各种危险哦。” “跟他们废话做什么,捉起来替他们爸爸妈妈教训他们一顿好了。” “呀,不要啊。”被吓到的萧阳跳到秦情身后,紧紧拽住秦情的风衣:“好、好可怕。” 轻咳一声,秦情出面说:“误、误会啦,我们平常都很乖的,今天是因为有同伴走失了,所以四处找一下,并没有冒犯各位大哥的意思。” 连看都不看屋外躺倒的男子,平头男子冷笑着:“同伴吗?真巧哩。我们倒是在路上遇到了两只不错的小鸟,后来又捕到一只更女敕的,不知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咦?” “哥哥们很好心,让你们看一眼吧。”平头男子冲屋里喊了一声,不会,又两个年纪与阿辉相仿的年轻男子从屋里拖出三个人出来。 “他们怎么不可以自己走,死了吗?”阿辉凄厉地叫起来。 “只是昏迷过去而已,我们可手下留情了哦。他们的伤只要接骨师傅接一下骨就会好呢。”平头男子用脚踢了踢软瘫在屋檐下走廊平台上的少年身体笑道。 借着屋内的灯光,虽看不到他们的脸,但衣服鞋子还有那身型都是阿辉所熟悉的人。 “接骨……难道……”拿手用力地捂住嘴,若不这样做,阿辉怕自己会哭出来,太过份了,是谁忍心向这些孩子下手,人多力强的他们根本是单方面的施虐啊。 “为什么!” 秦情看不见身后萧阳的表情,只听见悦耳的童音第一次出现干涩的似压抑着的清冷。而他的风衣被向下拽得更紧。 “谁叫那两只小鸟在路上模我的货不交钱就跑,我当然捉住他们好好教训一顿了。那只女敕鸟呢,没有力量还冲出来充英雄,我当然要告诉他一下在这个世界生存的规则喽。”平头男子双手抱胸,睨视着面前的三个少年男女。 秦情身后的少女抬起头来,黑暗中益发惨白的脸,眼眶中似乎有泪水滚动:“求求你,放了他们吧。” “放?” “那你想怎么解决呢?”握了握拳,秦情接口说。 “嗯,看起来你满上道的嘛。” 平头男子抚了抚下巴:“现在的小孩子真幸福哩,穿名牌,戴名表,玩电脑,吃麦当劳,只要说是学习用的,问家里人要多少钱都能拿到,不像我那时候只能抢同学的钱和玩具。”他又踢了踢脚下瘫软的少年身子笑道:“教训他们我们也很辛劳的,这样吧,花钱消灾如何。” 他指了指屋内:“我们共有十四个兄弟,一人至少要一千喝喝茶吧,其中两个,哦哦,趴在地上伤得很重的样子,一个人五千元的医药费吧,一共是二万四千元,好吧,给你打个折,两万元怎么样。” “二万元!”萧阳瞪大眼睛几乎说不出话来:“我没那么多,我所有财产才八千多一点啊。” “八千……”平头男子不觉向她移了移身子。有了钱……就不用呆在这又冷又不安全的破房子里了。 “我,我真没那么多钱。”萧阳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拍了拍,从兜中掏出一个黑色皮夹来,快哭了似的说:“而且我没现钱啦,牡丹卡上的,那是妈妈每月存一点让我花费的生活费啊,我舍不得花才存了这么多。而且这么晚,银行都下班了,取款机里不知有没有放钱……” “八千元也可以啦。” “呃?” 看着萧阳惊愕的小脸,平头男子轻咳一声说:“嗯,因为我很好心嘛。八千就可以了。” “真的吗?” 黑亮的眼睛在夜色中闪亮着,萧阳连忙掏出卡交给旁边的高个子青年:“阿辉,快去提钱来,喏,这是我的密码……” “迅雷。”阿辉惊吓地抽出手。 “不用他麻烦了。”平头男子招来一个小青年说:“把密码说出来,让我兄弟去拿吧。” “啊。”萧阳呆了呆,眨了眨眼连忙点头:“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这样更好。不过,我的那些同伴,”少女手攥着卡指了指依旧昏迷着的三个少年说,“他们情况不太好的样子,我想还是快些让他们去到医院检查检查。” 平头男子抚了抚下巴,萧阳连忙又说:“求求你啊,我不会报警的!” “想死啊,不许提条子。” “当,当然不想死。”畏缩了一下,萧阳慌忙指了指身边的高个子男生:“那,那让阿辉留下来当人质好了,我带他们去医院。我们不会轻举妄动的啦,等钱到手,再把阿辉放了……” “提议不错嘛。” 被平头男子眯着眼看得冷汗直流,少女连忙又躲到秦情身后:“是,是吗?” 平头男子回过头与屋内长脸型男子交换了下目光后,转过头道:“这些人可以送去医院,但相对的……” “怎么样?” 手指指过来:“你留下当人质。” 第三章 迸厢房似的长型屋子,高挑的门梁,以四根红漆木柱支撑,月圆形的窗户还未装上窗棂,风不时地吹进来,室内温度很低。 屋内的地上除了乱扔的烟头、方便面袋子、一次性餐盒等垃圾,还有一股难闻的异味。 两人被赶进相邻的内屋,无意识地搓了搓肩,秦情低声问:“怎么了,冷吗?” 萧阳却横了他一眼说:“你为什么还呆在这里。” “我是男人啊。”秦情小声地理所当然的说:“我没有把女生留在危险之地,自己却逃走的习惯。” “那你得祷告一下,马上打架的时候,你可不要被他们捉到,我不会救你的。” “你究竟在想什么呀。” “我在想,”萧阳看着大屋里那些还围着低声讨论的人说,“为监视阿辉,有一人跟着他到医院,有一人拿着我的牡丹卡去取钱,有两人挨了我一脚,即使醒来也会瘫一会儿,所以有行动力的只有十个人……还有……”萧阳捂着头苦苦思索着:“那个长脸型的男子究竟是谁呢?” ※※※ “对了,你书包还在吧。” 萧阳突然问道。 “嗯。”秦情拍了拍背包说:“再怎么说这也是学生吃饭的家伙啊。” “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瞧瞧。” “嗯?” 萧阳自顾自地从自己的兜中掏出东西,叮叮当当的有钥匙链,几枚一元硬币,小手绢及皮夹,而皮夹中夹有纸钞和电话卡,还有一只袖珍笔。 看了看,萧阳捡出钥匙链、手绢、硬币和电话卡,其余的又装入兜中。 “你究竟想干什么啊?” “想看你书包里的东西。” 秦情书包里有书本、练习本、草稿纸、裁纸小刀、铁文具盒、两只钢笔、一只圆珠笔、两只铅笔、橡皮、削笔刀、长串钥匙。 把裁纸小刀、圆珠笔和钥匙捡出,其余又扫进书包里交给秦情。 “喏。”萧阳把包了石头的手帕握在手中,对秦情说:“帮我系一下。” 秦情把萧阳的指关节包住,看了看另一边正商量着事情的一伙人,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娇弱的少女,不太相信地压低声音问:“你该不会想……” “没错,你也要会自保才行。小刀,原珠笔,硬币和电话卡给你……” “我讨厌暴力啊……” “你想被卖掉吗?我告诉你哦,像你这样的东方美少年,外国人可喜欢得紧哩,要是他们拿不到钱,绝对会把你卖掉的。” “拿不到钱?” “白痴,你以为我真有八千元啊,卡上剩八十元就不错了啊,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唔唔,想起来就会肉痛。”露出懊怒痛苦之色的萧阳突然面向秦情说:“你是男人吧。” 虽才短短时间,秦情已有些习惯萧阳乱七八糟不着边际的说话方式,那就是不要深想,顺着她的提问答话便成。但即使这样,猛听了她这种问话,红发少年嘴角还是有些抽搐地答道:“货真价实。” “所以你至少不要妨碍我便成,不过你这样瘦弱的样子……” “你有资格说别人吗?” “嘘嘘。”萧阳连忙把食指压在唇上作出小声的警示,说:“别那么大声啊,你知不知道人体的要害?” “干嘛。” “人体有许多要害部位,比如说眼睛、鼻子、脖子、耳朵、锁骨、肋骨、心窝、裆部、膝关节、胫、脚腕、臂关节,脊椎骨、肾脏、骨骰之类的。喏,看像这样食指和中指夹住电话卡,朝向对方脸部反复划,还有圆珠笔,接近你时,猛刺他脸部,眼睛要盯住对方,不要移开视线,闪躲攻击的同时,也可进行快速反击,比如击打他耳下,踢他胯下、胫,如果你能接近他,抓住他胳臂时,可以毫不犹豫地让他关节月兑臼,呢,这对你有点太过艰难了吧……总之你能自保不让我操心便成。对了,你应该勒皮带了吧。” “当然勒了。” “月兑下来给我。” 秦情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细白柔女敕的小手,以为自己听错了傻傻地反问:“什么?” “把你的皮带月兑下来给我,如果我穿的不是裙子的话就不用你的了。该不会不用皮带,你的裤子便会落下来吧。” “当然不会!” “那给我。” “喂你……” “你们安静一下!” 压抑的厉喝声由小屋旁半蹲着的光头男子发出,原本两个人嘀嘀咕咕也就算了,现在在他眼前竟过分地打情骂俏起来,有像他们两人这样做人质的吗?没有捆绑他们是因为大哥并不把两个柔弱的少年男女放在眼底,另外两人没有反抗也是留下来的原因之一。但他们没有像平时人质那样躲在墙角默默发抖就算了,还如此嚣张,简直就明摆着想让人教教他们如何做个听话的好人质嘛。 把秦情压在身下,手已经把他腰上的皮带扣解开的萧阳,乘秦情呆怔的瞬间,迅速地把皮带抽出,挽在手中,而清醒过来的红发少年又不觉挣扎着夺取。看到人质竟无视于自己的喝斥,更令光头男子火冒三丈。 扁头男子大踏步走进小屋内,伸手向角落中萧阳的后领口抓去,叫道:“你这个臭丫头……” 出乎光头男子想象,少女并没有前移避开他的抓击,反而头向上猛的一靠,还未反应对方为何如此时,他的下巴已受到猛烈的撞击,同时齿间溢满血腥味,后退了两步,眼角却闪过黑而飘忽的物体,眼下和右脸颊如被鞭子抽过似的火辣剧痛,“啊”的惨叫一声,他双眼紧闭又再次后退,却换来更重重的一击,瞬间,黑暗重重包围住他。 又移至墙角,迅速把还躺坐在地上的秦情扯站起来,萧阳模了模后脑勺皱着眉说:“唔,撞得好痛。” “这是怎么回事!” 由惨叫声引至小屋内的几个男人看到地上跌躺着的光头男子,连忙快速地堵住门口,围住红发少年和黑发少女两人。 “他非礼我,所以我才……” “白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不相信算了,反正我也是开玩笑。” 谈话的一来一回间,萧阳已门至左侧男子的附近,手一甩,皮带向对方面颜扫去,对方身子一矮,闪过去的同时出拳,少女用手臂格挡,闪进对方怀中,双手用力揪住对方衣领,不让对方起脚,而同时用膝盖猛顶对方裆部。剧痛让男子弯腰下蹲,少女迅速退开,脚尖朝对方心窝用力踢去,在对方倒地的同时又毫不容情地补上一脚。 “小心。” 红发少年示警的同时,少女已被身后一个男人锁住咽喉,双脚离地。而秦情才一动作,面前就插进原本在右侧的矮壮男子。 少女挣扎着把咽喉部位转到对方肘内侧拐弯处,以免窒息,同时脚跟踢踹身后敌人的小腿处,身后男子的左手用力捏住少女的左手腕,防止她挣扎,少女挣出另一只胳膊,用肘关节连续几次快速捣击对方肋骨处。 呼痛声在耳边响起,对手的手劲明显软了一软,少女伸手抓住背后男子的耳朵,使劲拧扯,对方忍受不了痛疼,松开了勒紧少女脖子的手,萧阳拧身挣月兑开来,而对方亦扯住她的右手腕迫使她松开拧扯耳朵的手,少女却顺势下移,握住对方衣领下拉,使对方头部前倾,然后用左拳猛击男子耳后部,当对方倒下时不忘向他侧月复猛踢一脚。 少女转过身去时,却见矮壮男子已把红发少年逼迫到墙角,他双手虽能挡住对方几拳,但身上无可避免地挨上几踢。 “别移开视线,盯住对方的眼睛啊!” 真是的,刚才还给他上了宝贵的一课呢,怎么实战时这么没用呢?跑到矮壮男子身后,少女想也不想就用力踢向男子的左肾处,同时手握皮带扣用力向他后脑勺甩去。 矮壮男子未避开攻击,但向下跌倒时又急忙按住地,摇晃地站了起来。他狠毒的眼光射向在背后偷袭的人,却只听见尖锐的撕开空气的声音,眼前发黑,喉头一份的再次瘫软在地。 “啪”的一下放下掀开的裙摆,萧阳收回侧踢的腿,拉住还在呆怔着的秦情说道:“快走。” 秦情眨了眨眼看向身边的少女,整齐滑润的黑发飞扬着,认真的面容,动若月兑兔似的绝美风姿,在某一瞬间秦情的心中如爆炸般的兴奋,脑中一片空白。 “萧阳,要不要和我组乐队。” “啥?” “乐队啊,虽然平时我是主唱兼吉他手……你会什么乐器?” “什么都不会。” “那也不要紧,你当主唱好了……” 对萧阳来说如呓语般意义不明的话在小屋门口时停住。秦情头皮发麻地看着门口围着的六、七个人,曾在大屋门口被萧阳踢昏的两个人也呆在其中,而且对方手中都拿着诸如钢管、缀上钉的木板及木棍、匕首等武器。 在秦情想“这下该怎么办?”之际,本拉着他往门口急冲的少女突然松开他的手,下一秒已高高跃起,端向挡在最前面的人的脸。对方连挥舞木棒也来不及就满脸是血向后倾倒,因反作用力,少女也向后跌去,被眼明手快的秦情扶进怀里。 后退几步,秦情搂着萧阳稳住身形,而窄门内又挤进两个手握匕首和钢管的男子。连思考也来不及的刹那,少女又冲出去,打掉左侧男子手中的匕首却无可避免地吃了右侧男子钢管一棍。 “我,我讨厌暴力啊!”红发少年看着缠斗中的少女身影喃喃道:“与人相交以理服人才是文明人的做法不是吗……而且我要玩乐器,手指很重要……她看起来很强,应该不用我帮忙,而且如果我用那些东西,被父母发现的话……”红发少年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可、可是……” “你究竟发什么呆!”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少年猛地抬头,看见萧阳瘦小的身躯挡在自己面前,扭头斜看他的目光冷漠凌厉,“告诉你不要连累……” 肩上的剧痛令少女停住说话,在她扭头的时候,围攻的一人已用钢管砸在她肩上。 “找死啊。”在对方想再次挥动钢管的空档,少女矮腰上前,厚底靴的靴跟猛地踩在对方脚背上,同时握住石块的右手击中对方下巴,提起脚,对方的脸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跌坐在地上。想再补上一脚的同时,左右又响起棍棒划破空气的“呼呼”风声,少女连忙急退,背又贴在少年身上。 “你在保护我?” “去你的保护,先想办法逃出去再说吧!”对少年的少根筋,萧阳不由地骂了句粗话。 “虽然不想使用暴力,但你是我宝贵的主唱……” 如看出两人之间谁是弱者般,一个人欺近红发少年,持棍向他打来。“小心”,只顾得提醒,少女无法分心地同自己面前手持匕首的男子相持着。 “为什么我要遭遇到这种事?”秦情快速上前一步,左右两臂交叉,挡住对方握棍的部分,同时脚尖踢向对方裆部。同是男人,当然知道对方受到重击的反应。对方弯身呼疼的同时,少年抓住对方手腕,又猛踢对方的膝盖,然后再手腕使力,让对方手中的长棍掉落。在对方完全处于挨打形势时,秦情先松开的左手银光一闪,一枚两寸长的细针插进对方后颈部。 而少女已踢掉对面男子手中的匕首,皮带蛇般击打对方的脸部,之所以没再追击,是因为另外一个握着扎有铁钉木板的男子向她扑来。 萧阳和秦情非常自然地退后,再交叉前进面对不同的敌人。 秦情甩手,却是把一把回元硬币狠狠砸在握着钉板的男子脸上。“呀!”疼痛让男子本能地捂住脸,但钉板还是毫不犹豫地砸向少年头顶,原本如累赘般存在的背包由少年右肩臂上滑下,右手顺势抄起,击向钉板,背带缠住木板,使对方无法收手,左手再次银光一闪,一根长针就在男子眼前刺进他的右手虎口处。 秦情抖开背包退后,持钉板的男子想继续击打,却不听使唤的,钉板从手中滑落,“咯咯咯”男子嗓中响起奇怪的声音,如喝醉酒般踉跄上前,睁大眼睛恐怖地瞪着秦情。“砰”的一声,男子双膝跪地,他的视线无意识移向右手虎口处还摇晃着的半截细针,晃了晃上身,困倦似的眨了眨眼后,瘫软地伏在地上。 “喂,你是怎么弄的?” 萧阳调整呼吸,喘了口气瞅了个空间身侧的红发少年。 现在双方相持正是最奇妙的时候,明明占尽绝对优势的少壮男子团伙竟被看起来柔弱的两个少年人击倒八人之多,虽明显看出少女已露出疲态,但一直躲闪不敢正面冲突的少年突然露出神秘的手段,又让他们不敢妄动起来。 两人边打边跑的已冲进窄长的大厅之内,比刚才情况好很多的是周围只围了三个人,但少女并没放松戒心,谨慎地看着虽有些惊讶,但还稳坐在纸盒上的长脸型男子。 深呼吸了几次,少女嘴巴依旧未停地问道;“那针是什么玩意儿。” “你是说这些吗?”如变魔术般,红发少年的左手掌中出现排成扇形的长而细的银色空心针。 “我没告诉过你吗?我爷爷是针炙师,他教了我一些针炙技巧。还有我妈妈是麻醉师,我也学会调配一些麻醉剂。因此,与药草熏制的银针不同,我的银针是浸渗一些麻醉药剂。其他作用我是不怎么知道啦,但是见血后五秒钟内麻痹人的肌肉神经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么好的东西开始为什么不用?” “因为我手法还不纯熟啊。穴道什么的,我都模不太准,若我一不小心刺入他们的死穴,犯上杀人罪怎么办。” “唔,我倒听说过刑法中有新规定,如果在有生命危险时自卫,失手杀了对方也算正当防卫哩。在五大三粗的他们面前,怎么看我们也是弱者呢!我想你偶尔失手一两下也没关系。” 言语比拳脚更具威力,围着两人的三个持棍男子脸色发白地向后退了两步。 “小朋友,你妈妈没告诉过你不要做一些多余的事情吗?这是个连好奇的往车内看一眼,也会不小心就丧命的世界啊!” 长脸型男子离开纸箱子,站起来朝秦情两人走去,声音暗暗哑哑的,显像是随便说的话,但似隐藏着黑暗的毒气般让秦情的脊背发凉。 “大叔,你妈妈没告诉过你做坏事要下地狱吗?比这个空旷的破房子更适合你的绝对是监狱哩。” 少女双手叉腰毫不留情地反击着,与童稚嗓音不符,话语内容辛辣无比。 “一直觉得好像有些面熟的样子。”红发少年仔细地看着长脸型的男子喃喃说。 “你也那么觉得?”叉着腰的少女扭头讶然的反问少年。 按着额头,少年苦苦思索:“电视上?不、不对,广播中……不可能,报纸?也不是,还有、还有……”少年突然瞪大眼睛,手指指向长脸型男子:“我、我想起来了,是网上通缉令,是李军……不,是刘军,对,是刘军。伤人致残,敲诈与袭警被判十八年刑期,却在押解过程中逃狱的刘军,因网上照片是秃头,所以猛一见,根本想不到两人是同一个人。” “你这样一说,我也记起来了。”少女食指摩擦着下巴作沉思状:“是前年的事情吧!电视报纸上并没有报道,只在网上发布了缉捕令。真过分,我们普通市民也有知道的权利啊,因为有关部门遮遮掩掩的,造成我们不知,才毫无防备的与这么凶残的罪犯同处一室,陷入危险境地。” “这么说起来,今年初这里的‘打闷棍’事件,死了人后,有关部门已掌握一些情况,却并未告知民众,害得不知情的人继续走这条危险之路。若早点通告的话,就不至于后面还死伤几人吧!” “咦?没错,也可这样说哩。有关部门虽解释为了大部分民众的人心稳定定要破案,但连续使几个家庭痛苦却是事实呢!” 两人没什么神经的就在凶穷极恶的犯罪份子面前闲聊起来。刘军扯开嘴角阴森地笑着。“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我总是碰见一捏就粉碎的脆弱生物,还从未遇见过知道我是谁后,还脸不改色的人。” 刘军上前几步,原本围着两个少年人的三个人退后。刘军双手背后道:“因你们认出了我,所以要有永远无法开口的结局,不过,你们能引起我想玩的兴致,也该心满意足了。” “别慌,我想再问一个问题。” 把皮带和缠着石块的手绢扔掉,少女捏了捏手指,发出“叭叭”的声音。 “什么?” “文件上你的罪名不少啊,别的不说,曾使三人永远站不起来、一人致聋的你被逮捕住时,从未后悔过让别人一生都陷人痛苦之中吗?” “我每天都在后悔啊。”如狼般笑着的刘军说:“我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把那些人杀掉呢?这样就没有人来指证我了。凭我做事时聪明的头脑,若不是被人以伤害罪起诉,现在我怎么会像老鼠一般的在暗处生活。” “真是有趣的观点。”秦情拍了拍手表示佩服。“还有,不要皮带的话,也不要往地上扔啊。” 这句话却是对萧阳说的。他弯腰捡起皮带,正要往裤上系,少女摇摇手制止他:“我奉劝你一句,这皮带最好消过毒再用。上面沾有血渍,若他们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传染病的话……”在少女还没说完话之前,再次把皮带扔到地上的是它的主人。 “看样子我们是一样的人。” “谁跟你一样。” “你们别想否认。”刘军用手指着惊讶地瞪视着他的两个少年人,阴笑着:“对于使别人身体遭受痛苦这一点,我们是一样的。你们不也是对我的手下毫不留情的痛下杀手嘛。击打要害的那种凌厉手段并不是普通会格斗术或武术的人会用的招式。即使对方毫无反击之力,还会补上一脚,确定对方的确再无行动力的作法也是我经常用的手段。别对我说一些你们是正义的,替天行道的话啦,我们是一样的,只是会对无情的破坏别人身体的脆弱之处的这种作法着迷和高兴而已。” “才不一样哩。”萧阳愤怒不已地反驳着:“我喜欢干净整洁,没有你那种喜欢窝在臭水沟中的爱好哩!” “对啊,别人都说我是帅哥,我才不像你一样难看呢!” 他们是洁净好看的好孩子啊! “原本想让你们不受痛苦地痛快死去,没想到亲切一点却使你们更为嚣张,看来做人还是不能有慈悲心啊!”对萧阳他们的反应,刘军呆了半晌,最终恶狠狠地警告着。 少女搔了搔头发,无奈的说:“看来喝茶时间已过,现在是工作时间哩。” 上前两步,红发少年站在少女面前:“我虽然讨厌用暴力解决事端,但那是对于对方也是有理有节有良心的人才通用。” “喂。”少女拨开红发少年:“别和我争,这个是我的,你对付剩下的人便行了。” “女孩子靠边站。” “刚才还让女孩子保护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 把红发少年推开,少女气势十足的占了绝对上风。 “别急,我会一一打发你们去想去的地方。”刘军伸手把半长的散发拨到脑后,露出阴戾的笑脸。 把裙角撩起,塞进腰际,萧阳两足微微分开,双手自然下垂,眼平视着刘军的双肩。 秦情微退后半步,注意着四周刘军的手下。不知是不是少女故意说许多话以争取时间休息,但相对的,对方也有已被打倒的两三人爬起来,重新摇晃着在两人四周散开。 “喝!” 刘军大喝一声,首先发动攻势朝萧阳冲去,而萧阳奉行的准则绝对是“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避也不避冲进刘军的拳影中。 这是秦情第一次见到萧阳的中腿踢—— 一般来说,虽然踢的威力比拳的威力大,但技术更难。这是因为踢时不仅要一条腿支撑身体,而且在踢出的一刹那,必须承受猛烈的冲击,踢出时还不能被对手抱住脚。因此,必须注意膝关节的弯曲与快速伸展及腰和脚尖的配合,而萧阳的踢法简直漂亮而标准。 而刘军那样自大的原因是因为他练过武的缘故,拳、掌的手法沉而稳。由交手开始,若论技巧的话,应是萧阳略胜一筹,但由于身高和体重的差异,目前两人打成平手。 视线内如蝶翼般打开的黑色顺滑的发,凝视专注的神情,如教科书上准确漂亮的侧铲踢,让在旁观看的秦情有目眩之感,那是会由心底无意识涌出“真美丽啊”这种赞叹的景象。 但两人并不是在表演,而是在实战。原本少女近身时应使用弹踢的,却猛然在膝关节还未抬至一定角度时猛地变招,收腿急速后退。而刘军推出的一拳击打在她右胸上,仓促变招而使她重心不稳后又挨了一拳,少女瘦弱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去,脚触地时,萧阳踉跄几步,手触地支撑才防止跌坐在地。 “萧阳。” 秦情焦急的声音淹没在四周刘军手下的叫好声中。萧阳面前有一些飞舞的细丝飘落,仔细一看,却是黑绢似的断发丝。 “反应满快的嘛。”刘军赞赏地笑着。 “反应慢的话,就会提前到妈妈的老家去了。” 轻咳两声,萧阳抚了抚胸,调整呼吸后站起身说:“还有,女孩子的脸比她的命更为重要啊,你不知道吗?” “我的目标原本是你的脖子哩。”伸出舌头,刘军舌忝了舌忝右手中窄长的薄刃上浅浅的血迹。 “喔,那还是破相好了。”少女立刻改口。齐齐断裂的发丝由左颊处延伸到左耳,先是红线般的痕,渐渐渗出红色的血珠,而后是红色浓稠的液体缓缓流出。 连擦也不擦的,少女又纵身上前“唰”的一声,刘军劈出长刀。 “呀呀。”刘军的去势阻了一阻,左手向脸上抹去,少女腿抬起从身体外侧向内侧划弧,利用膝关节由弯曲到充分伸直的摆动,配合腰部的用力转动,以脚背踢击斜前方刘军的耳部。 “好卑鄙,竟然向大哥脸上撒砂土!” “暗藏凶器的人才下流哩。” “唔啊啊啊。”刘军猛的半跪在地,捂住左耳。在少女的猛击下,耳内脆弱的鼓膜已震破,彻骨的巨痛使刘军全身发软。 努力睁开被砂上刺激而刺痛流泪的眼,一团黑状物却压下来,刘军的面部再次遭受皮靴的重压。他猛然挥动右手的长刀,却被少女猛的踹下、踢掉。 “秦情。” 少女用脚跟把长刀平滑地踢至红发少年跟前,他连忙弯身拾起。 围观的手下从未想过自己的大哥会被人打得像击打沙袋一样,毫无还手之力。以力量建立起来的权威首次崩溃,一个靠近大门的男子首先后退,乘大家不注意时,慌忙夺门而逃。 原本还犹豫是留下来械斗还是溜走的人见状也连忙跟上。 “秦情,挡住那个平头男子。” 一把长刀挡住斑壮的平头男子的退路。 放开已无法还击的刘军,少女慢慢踱过来,轻笑着:“你曾设想过落人被你伤害过的人的手中的情景吗?” “我又没害过你!” “差不多啊,你伤害了我的朋友哩。” “我……我,”他四处看了一下,能跑的全跑了,剩下的全是瘫在地上无法行动的同伴。“我是被逼的,没错,因、因为大哥,不,刘军太强了,我不得已才听他的话。” “包括无所谓地残害三个少年?” “别、别慌打我,你、你不好奇我们今晚为何呆在这里吗?” “这里是你们老巢,还会有什么?” “不、不是啦。我们这里有一批货,原本要分给兄弟们分别找买主卖掉的……现在我们可以匀分,不,你六我四如何?足有120万元的价码……” “我不相信。连我牡丹卡上的钱都不放过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因为现钱有些紧的缘故,但是只要把货卖了的话……” “货?” 平头男子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少女用力向他的脑袋敲下去:“混蛋,讲大声点。” “是白面。” 年少的两人面面相觑后,少女又猛敲平头男子的头说:“你想让我休学开面店啊。” 少年一把抓住少女,禁止她再施暴:“萧阳,是毒品。” “毒品?”少女惊讶地张大眼睛。 “没错,这种事我们碰不得,我看……” 少女伸开手掌捂住他的脸往后拨去:“这没你说话的份。” 她盯住平头男子谨慎地问:“真的是毒品吗?价值一百二十万?在哪里。” “在大哥,不,在刘军身上。” “萧阳你……” “别多话。”少女利目瞪着红发少年:“快到他身上搜一搜,价值一百二十万的毒品。” 手提式照明灯的照射下,三人的影子被长长地拉扯映在墙上,有一种超自然的不真实感。 半蹲在刘军身边的秦情模索了一阵,搜出像1500克洗衣粉般大小的纸包,向少女举了一下:“他身上只有这东西。” “撕开尝一下。” 少女双眼发光地丢下平头男子,跑到红发少年面前。 “我又没尝过这种东西,怎么知道它是什么滋味。” “你一家全是医生,你也接触不到这种东西吗?” “禁药和毒品又不相同。” “唔。”少女沉吟了一下,转过头问跟过来的平头男子:“有没有手机?” 红发少年掀开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刘军的衣襟,从他皮带上掏出手机递给少女问:“什么事?” “120万的毒品哩,我独自处理不来,得找专业人士帮忙。” 平头男子连忙说:“我认识有一些人……” 红发少年站起身猛的一拳打过去,怒道:“给我闭嘴。” 他双手抱胸看着少女打电话:“萧阳,你想触犯法律吗?” 少女接了号码,兴奋地横了他一眼;“笨蛋,别阻挡我发财。” 不知是失望还是什么失落了,秦情左手银光一闪,一枚长针向毫无防备的少女左腕刺去。 少女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向红发少年望去,接通的电话线传来公式性的问话,早已想好的话由少女中中吐出:“这里是古商城中段二楼,发现逃犯刘军踪影和价值一百二十万的毒……品,我……我是谁……我是……提供线……索的普通……市民……我没,没喝醉,是……被暗算……算……” 手机从少女手中滑落,跌在地上,发出轻脆的碎裂的声音,秦情连忙扶住瘫软的少女的身子。 手机中传来“喂喂”的喊声,秦情边扶住少女边弯腰想捡起手机,突然一种剧烈的疼痛从后脑处炸裂开来。少年单膝跪地,意识到怀中的少女,在跌趴在地之前扭了一下腰身,护住少女,让她跌进自己怀中。 仰视的目光所见是平头男子贪婪凶残的表情和随之挥下的钢管。左手一挥,长针刺入平头男子的裤管,少年抬脚一端,使针深入进平头男子的皮肉之内,这使他在全身麻痹之前,还承受了锥刺般地疼痛。 仰躺在地上,少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他抬手抚模自己的后脑勺,手指沾上湿热的液体。 “怪不得头昏昏的。” 但是我为何会遇到这种事呢?而要负责的人却躺在他的臂弯,如甜睡般的昏迷着。 第四章 睁开酸涩的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如星星般散布在屋顶的小圆灯,素净的暖色墙,干净整洁的屋内摆设,少女微挺起上身,对面是依一整面墙打造的书柜,里面整齐地摆满许多种书。而自己躺卧的明显是一张单人床,床罩抱枕、羽被与整间房屋的色彩相衬,但没什么特色。 “喀嚓”一声,是房门锁扭动的声音。推开门,已换了家居服的少年手里端着茶杯,正月兑下拖鞋要走进来。 “醒了啊。” 少女把手按在床上,想坐起身,因扯动肌肉,疼痛突然到访,使她低低呼疼。肩、手臂、大腿酸酸疼疼的,全是打架遗留下的症状。 “别着急,先等一下。”虽头部缠着纱布,但已把长发扎起来的少年,更显出脸型的柔和与俊美来。他先把茶杯放在书桌上,然后走到毗牙忍痛的少女面前,扶起她的肩,往她身后加了靠垫,让她靠坐在床头。 “真谢谢你啊!” 与话语不符的是少女猛抓住少年领口的凶狠行为,原本皱眉痛苦的小脸挤成皮笑肉不笑状。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别跟我耍嘴皮子。说,为什么挡我财路?” “挡你财路?” “没错,你知道刘军的悬赏有多少钱吗?你知道提供有用的毒品线索是多少钱吗?”松开手,少女戏剧性地抱着头说:“你竟敢在最关键的时候迷昏我。啊,你一定想独吞那笔巨款,为什么挥挥手便抢走我的劳动成果,我不会原谅你的。” “一共是l.7万元。刘军曾在潜逃过程中杀了一人,所以悬赏费提升了,而提供线索费为二千元。” “啊!”少女重新抬起头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难、难道,”少女露出震惊的表情,“这些钱你全私吞了。” “你究竟在想什么啊!”少年无奈地捏了捏太阳穴说,“是不久后几辆警车开来后,一位负责人说的。他们需要确定嫌疑犯身份和线索是否属实才会兑现赏金。当然也有一些事情需要我们的口供,我把家中电话号码给了他,明天我们还需要去警局一趟。” “我才不要去。”少女跪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说,“为什么我们还要去录口供,是他们因毒品分赃不匀起内哄而打群架的,我们只不过不小心看到,又认出他们大哥是逃犯,这才打电话报警的,为什么还需要我们的口供?” “咦?”少年呆呆地看着少女,手抚了抚她的额头自语:“没有发烧啊,而且被打中头的是我不是你,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少女“啪”地一下拍掉少年的手,皱眉说:“你想当英雄,明天你去吧。哼,我才不想再次以防卫不当的罪名被人教训呢?” “咦,再次?” “唔。”仿佛失信似的,少女搔了搔头,她四处看了看问,“你家吗?”少年点点头。 “这么晚了,我应该和你父母打声招呼才对。”少年制止住少女下床的动作:“不用了,爸爸妈妈今天都值夜班,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少年把茶端给少女,让她润润嗓子,减轻麻醉后的不适感。 喝了两口水,一扫眼看到书桌上的电脑,少女猛然想起自己的本来任务,连忙扯住站在床边的少年的衣袖。 “差点忘了,你以后哪天有空,出来帮我忙。” “到底帮什么忙……不,不对,还不到问这句话的时候。”少年以食指敲了敲太阳穴沉思着:“因为事情发展太突然,虽觉有些不对劲,但当时也没深想,你真的是在校学生吗?”少年仔细地问着。 说夸张点,两人也有出生入死的交情了,他除了知道少女的名字外,其余一概不知。 “我是东园高中二年十班的萧阳,如果想知道更详细的话,我们可以交换日记。” “不用了。”少年面无表情地拒绝着,他才不想做恶梦哩。 三角形的小石英钟“喀嚓喀嚓”地走着,无形的时间流逝以有形的媒介表现着。柔和的灯光洒下来,窗户和门扉都紧闭的室内暖暖的,飘荡着若有若无的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柠檬气息。 ※※※ 把空了的茶杯再次放到书桌上,秦情就对着单人床,盘膝坐在长毛地毯上想着事情。而萧阳更有时间打量男孩子的屋子。 与大书柜成直角,靠墙放置的是一组音响,墙上贴满了十多张差不多大小的乐队海报。与音响成对角线放置的是无扶手的彩色海棉靠椅,一款红白两色电吉他斜靠在上面——原来秦情的爱好是音乐。 说真的,她拿到照片时还以为要见面的是一个戴着圆眼镜,整日提着手提电脑,没事就坐下来按按键,嘟嘟哝哝别人都听不懂的术语的苍白天才呢!却没想到会是留了长发、还染成红色,异常美丽的时尚少年。 “喂。”美丽的时尚少年推了推萧阳,捉住头脑中一闪而逝的线索问:“我遇到你们时,你和那个阿辉在找什么小鸟的……” “是小虫,还有田伟、严兴。” “对,那三个人。而刘军的手下说他们偷了他的货,”少年抬眼认真的盯住斜倚在靠枕上的少女问道:“而那里货只有一种吧?” “嗯。”萧阳点点头回答。“是面粉,真是的,饿了买馍吃就行了,还非得扯上犯罪份子,害得我这样凄惨。” 这次换秦情拎萧阳的领口:“是毒品!是毒品,告诉你,我才不要与吸毒者扯上关系。” “别这么冷漠嘛,帮一下忙如何。” 秦情松开手,站起身说:“这种事我无能为力,还是让警察处理一下比较好。” “喂。”萧阳拉住秦情袖口,阻止他离开。“他们不是坏人啊,他们只是被骗,才沾上毒品的,你不能撇下他们不管。” 我什么时候又管过他们了,秦情几乎是啼笑皆非地想。但是坚持的事情还是要说清楚:“不管被骗或是自愿,有吸食毒品的勇气就要有一生接受痛苦的打算。电视报纸上讲毒品的危害还不够吗?因好奇而吸食又以为有足够的意志力可以戒掉的人全是笨蛋。” 秦情把萧阳的手拉下说:“我奉劝你不要再与他们接近了,大部分吸毒者都是在朋友的唆使下才吸上第一口的,尔后一生无法自拔,不要看轻我的警告。” “他们并不知道那是毒品啊。” 白皙的脸上专注的神色,不同于大部分时间挂着调侃似的微笑、模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的脸,漆黑幽深的眼眸满盛在乎的语言。 仿佛被吸进去一样,少年恍惚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具体怎样开始的也没人能够说清楚。”萧阳低下头去,食指摩擦着下巴,思索着用恰当的语言表达:“等我们知道时已是一个多月前了,怎么说呢,类似于网上购物,已发展到一定规模的网上买卖药丸。” “如今上网的大部分都是年青人,其中在校学生更是占大多数。据某个上瘾的同学讲,某位在网上聊天结识的朋友,介绍说有种药可醒脑提神、开启智能。因是新药,所以可免费拿到。问他要不要,他说可以试—下。于是两人约好拿药的地点,第二天他就从别人手中拿到药了。因为药丸开始的确让人感到快感,而且类似兴奋剂的可让人发挥潜能。后来虽不是免费供应,但还算便宜,就如流行般在学生间流传开来。” “等有人发觉不对劲时,已经晚了。等药丸吃到一定量时,人已上瘾。而提供药的人就会把价码提到很高。先是花光自己的生活费,再骗家人的钱,以后发展到偷和抢。被控制住的学生无心上学,做了什么事都不敢向家人老师求救,选择逃避和堕落。事情闹大,是在一个星期前,有位学生吞食了实验性的毒品,结果浑身不适送往医院,至今还昏迷不醒。” “这种事警察应该已介入了吧。” “嗯,警察也在注意着,但市内犯罪事件并不光停在这一件上,不能光依靠他们。而且大多数受害的学生害怕和警察打交道,同是学生的话会更易取证些。我们已在网上发帖,警告上网的人,在对方介绍类似药丸的时候,要加倍小心,不要受骗,但要根治的话,还需把卖药的老底端出来。” “等等,等等,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不对劲的事情。”秦情伸手制止萧阳的叙述:“你说药品的流通必须先上网,彼此订好时间地点,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 “也可以这么说。” “但那两只小鸟,不是在路上拉着平头男子买货吗?对方会不会就是网络背后的黑手呢?” “咦?有可能哦。因刘军是个逃犯,怀里揣的又是粉状的毒品,所以没想到那上面去。我们所勾划的嫌疑犯大致外形:智慧型、有正当职业、精通电脑的人。刘军及其手下没有相符的人。不过都是呆在本市,这点倒是相符。” “网络无国界,为何嫌疑犯不是外省人呢?”秦情皱着眉敲了敲太阳穴,一定是后脑勺被重击的缘故,令他的头脑不如往常清晰。“为何网上的东西那么巧的全卖在一个市区的学生?” “没错,我们也觉得奇怪,但疑犯在本市倒不是胡乱猜的。” ‘啊,你们捉到了交货的人。” “没错。”萧阳赞赏地看了秦情一眼:“令人惊奇的是,交货的也是某一中学的学生。” “后来又捉到几个提供药丸的少年,他们的相同之处就是都在网上接触到名叫‘月美人’的人后,才好奇地碰到这些药丸的。这些人需要药时,会把钱汇入某个户头,然后不久就有包裹寄来,虽无寄信人地址,但邮戳却是本市的,虽然盖的是不同邮局的印章。我们曾拿某位学生提供的账户号去查对方是谁,但因为银行以保护储户秘密为由而被拒绝。” “邮局的人应会检查包裹中的物品吧……” “这就是对方的聪明之处啊!”萧阳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对方所寄包裹的邮单上无一例外地填写食品(巧克力),因药丸本身就为巧克力色,所以查不出那无未来可言。我不想让他们再曝光在社会之下,那样的话几乎等于杀了他们。”漆黑的眼眸再次蛊惑着秦情:“你一定会帮我的吧?我们独自调查。” 用力摇摇头甩掉恍惚感,秦情皱着眉问:“先告诉我田伟是谁,我记得被揍的三个人中没有一个人是这个名字啊!” “啊,你真敏锐,田伟就是收到包裹,又给严兴提供药的人。” “哦,是受害人又变成加害人的那种角色哦!”特意拉长的语调让人想不在意他的嘲讽都难:“当时他们跑出去不会是上游乐场去玩吧?” “那是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野蛮的戒毒手段嘛,我早说云那个家伙实在太粗鲁了。”萧阳嘟嘟哝哝的,看到秦情锐利的眼神投降似的说:“是啦,是啦,他们是跑出去想上网,再买一些药丸的,小虫是为阻止他们而跟去的……” “你不觉得他们在路上买货有些矛盾吗?” “对哦,刘军他们就像突然冒出来一样。” “还有,阿辉送他们三人去医院,若住院期间,他们毒瘾发作的话,医生们一眼就会看出来的,而这种事是需要告诉警察的。” “啊,这种事我倒忘记啦。”萧阳搔了搔后脑勺:不过云说过他们的吸毒史顶多三个月,体内毒素还不深,被刘军在屋里关了一个星期,估计生理上的毒已是什么也情有可原的。” “那个寄包裹的人也不一定就是主犯吧。” 对秦情的说法,萧阳赞同地点点头:“但有点像非法传销的手段,对不对?抓住下面的一根绳索,可以慢慢向上提,虽然寄包裹的人没有露面,但与田伟还在网上有来往,比如那人会告诉田伟应给谁发e-mail。” “啊,对,是电子邮件。”秦情拍掌大叫着,“一定是那样没错。” “e-mail是电子邮件啊!”萧阳呆呆地看着秦情兴奋的样子,不知他为何高兴。 “不是啦。”秦情说:“收发电子邮件,还有在留言板上留言后并非无迹可寻的,稍微一查便可知对方电脑所处的位置,用何种号码。” “会吗?”萧阳不相信地反问。 “你以为有些躲在暗处散播病毒或偷窃机密的黑客是怎样捉到的?哼,要是我的话,追踪对方绝对没问题。” “真的吗?”萧阳抓住突然间变得充满斗志的秦情的手,高兴地说,“那一切拜托了。” “啊?” “遭到伤害不求助的确很蠢,但他们也有自己的顾虑。没有人愿意沉迷于毒品之中……大部分人才十六、七岁而已,原本美好的人生却被人恶意摧毁,几乎毫戒掉了,难的是心理的承受力。经过这件事后,我想他们会更知道毒品的可怕、更爱惜自己的身体才对。” “你倒乐观得很。还有被关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越听越觉得像是一伙人在乱来。请你条理清楚地让我听个明明白白行吗?” 萧阳嘴里不时蹦出的新姓名和事件,使他听得一头雾水,虽不时反问着,但还有许多事情一知半解,而理解力变差并不是他头部受伤的关系。 “啊,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萧阳又抓抓已被她拨乱的黑顺亮丽的头发,她明明说了好多话的呀。 突然出现的“哗哗哗”的响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习惯性地拍了拍身上,萧阳从裙兜中拿出呼机。 “是家人的电话。” 秦情把床头柜上的电话递给萧阳。 “要不要到我家去?”少女在按键之前的确对少年这么说。 晚上已没有公共汽车,两人叫了出租车,坐了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到了萧阳家的楼下。从出租车内出来,萧阳怕冷似地蹦了两下。初冬的冷风潜伏在冰冷的夜色之下,准备再一次肆意捉弄毫无防备并惧怕寒冷的人们。 活动了一下手脚,萧阳率先跑进骑楼内,八层楼高的住宅楼内没有电梯,全靠步行上楼。籍着梯间的小灯,两人爬上六楼。从裙兜里掏出一大串钥匙,少女先打开合金防盗门,然后“咚咚咚”地敲着桃木门板叫着:“妈妈,我回来了,快开门。” “不是有电铃吗?”秦情指了指门侧的红色按扭,提醒着萧阳。 “按电铃的话,家里人就不知道是我回来了。” 木门打开,还没出现人影,话语就劈头劈脸地盖过来:“小阳,你干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不想吃饭也要说一声啊!这么晚,饭菜全凉了,唉,你的脸怎么了?又跟人家打架了吗?” “妈妈,有客人。”萧阳这才想起脸上被划伤,她模了模左颊,是纱布的触感,在她昏迷时,是秦情帮她包扎的吧! “啊。”门口出现一个个子娇小的妇女,她见到秦情时眼一亮说:“小阳的朋友吗?来,快进来,快进来。”好客的妈妈把门全打开招呼着:“真稀奇呢,小阳的朋友很少有这样文静又美丽的。” “阿姨好。”打了声招呼后,秦情在玄关处换上拖鞋,看到同样弯腰换鞋的萧阳咧着嘴偷偷窃笑着。可恶,她绝对是故意想看别人误会他性别的样子才请他到家中来的吧! “孩子他爸,小阳带她朋友来了。”妈妈走进客厅,扯掉爸爸手中的报纸说道。 “叔叔好。”秦情中规中距地鞠了一下躬问候着。 “嗯嗯,像自己家一样别拘束就行了。”不善言辞的爸爸呵呵笑着。 “妈妈,秦情他父母晚上值夜班,他今天睡我们家好了。” 对于萧阳的提议,秦情大为吃惊地拒绝:“不用了,我……” “真的吗?我现在就再去拿一床棉被来。今晚你和小阳一起睡吧。哎,家中有了可爱的女孩子连空气都不一样了呢……真不知别人家父母是怎样管教女儿的……” “我是男的。”看着萧阳弯着嘴角似笑非笑的神情,他不由恼火地冲口而出这句话。 ※※※ 与萧阳半长顺滑的头发、清丽的小脸、娇小柔软的身体、甜美稚气的重语、流行样式的半长裙那种全身上下,无一不充满女性特质根本不相同的,是她完全没女人味的房间。 贴满整个屋顶的是自由搏击之类的海报,墙壁上挂的是握力棍,弹簧拉环之类增强腕力臂力的器具,书柜中的书是《徒手夺凶器》、《实用格斗108法》,架上的vcd碟是《军警实用格斗术》、《自卫防身绝招》等等。连漫画也都是《擂台恋曲》、《第一神拳》、《功夫旋风儿》、《圣子到》…… “咦?《圣子到》的大结局我没买,借我看。” “喂,不要随便翻人家的东西!” “啊,连梅泽春人新出的《无赖男》都有,哈,你上当了,这几集翻译得很烂哩。” “你管我!” “哎,《特警新人类》?好厉害,你已买到第五集了,我有《gt0》最新一集,和你换着看如何?” 萧阳用手臂夹着秦情的脖子,把他拖离充满诱惑的书柜,塞他进书桌面前的木椅中。 萧阳拉开抽屉,指了指里面的物品问:“你应该知道这些是什么吧?” “是盐吗?” 秦情玩笑似的拿出一个玻璃瓶在手中把玩着,但脸逐渐变色。他把瓶子放在桌上,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问:“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的?” 萧阳敲了敲玻璃瓶,里面盛的黄褐色晶体微微抖动着。“看样子,你已经明白这是什么了。没错,这个瓶子装的是最劣等的毒品。” 她就势坐在床尾,把抽屉拉得更开,又拿出几个小玻璃瓶说:“这个抽屉里全都是劣等的,含杂质的罂粟粉、大麻、海洛英、柯卡因等,用很低的价钱就可以买得到,而且据说也可以得到飘飘欲仙的快感。这些毒品都是从外地偷运或在乡间隐秘种植,稍微加工一下就拿来卖。它们价格低廉,流通渠道也多,相对的找到流通源也很容易。不过……” “噗。” 把玻璃瓶放回抽屉,正要推回去的手抖了一抖,少女的头慢慢转过去,看到少年勉强忍笑的表情,咬牙切齿地问:“刚才‘噗’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你认真的样子好好笑。” “什、什么好笑,严肃的事情就要用严肃的表情啊。” “可是你孩童似的脸故作大人表情真很好玩嘛!” “什么孩童!我已经十七岁,再过一年,我就是有投票权的公民了,有大人的表情是正常的。” “十七岁!”秦情张大眼睛看着萧阳说:“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比我大,而且竟比我大三、三……” “哦。原来我还比你大三个月啊。”萧阳奸笑着逼近秦情:“快,叫姊姊。” “哼,才不要。”秦情冷哼一声,跩跩地转过头去。 萧阳两只手“啪”的一声夹住他的脸,把他的头扭过来,更把他的脸挤压成好笑的形状:“别害羞嘛。啊,果真是年轻人呢,皮肤这么润滑,不像姊姊一到冬天,皮肤便会很干燥。” “不要乱碰别人的脸啦……” 房间的门毫无预警地推开,萧阳和秦情同时向门口看去,妈妈正端着餐盘一脸呆滞地站在那里。 萧阳从缠斗中挣月兑起身,高兴地走过去接过餐盘。“妈妈,饭已热好了吗?” “嗯?嗯,你、你们慢慢吃,慢慢吃。”妈妈回过神朝屋里看了秦情一眼,然后有些慌乱地走掉了。 书桌上摆上糖醋藕片、青菜炒蘑菇、辣椒土豆丝和红薯稀饭。秦情接过递来的筷子,有些不安地对萧阳说:“刚才阿姨看我那一眼好奇怪……啊,你笑什么,才不是因为错认我性别而好奇哩。阿姨那样子就好像我做了什么事对不起她似的。” “哎呀,你多心了啦,来,尝尝我妈妈的手艺怎么样。” 饭菜的香味刺激着秦情的胃袋,他暂且抛开一切疑虑,放开怀吃了起来。 ※※※ 时钟滴滴嗒嗒地响着,而时光仿佛凝固了一样,感受不到时间流逝。从女儿紧闭的房门,既看不到也听不到屋里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爸、爸爸。” “嗯——” “爸爸,你报纸拿反了。” 妈妈叹了口气,把爸爸手中的报纸抽掉,看着同样心神不宁的爸爸,妈妈也变成愁眉苦脸的模样。 “真没想到会这么快。” “也、也许不是,你知道,我们的女儿虽长得很可爱,却一副男孩性格,一定是朋友关系,朋友。”从进门的少年宣布“我是男生”后头脑就一直嗡嗡响的爸爸终于可以有些理智地分析了。 “你不知道,小阳的朋友全是些女孩子,她从来不把男生往家里带的。”还是妈妈知女甚详。 “我……她休想让我承认。”爸爸用力敲了一下沙发扶手,气怒得语无伦次。 “刚才我在门口,看见两人……唤,他们认识一定不止一天两天啦,我竟然没发觉。女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都怪你,小时候非让她学什么武术、格斗术的,让她变得无法无天的、现在想管教也来不及了。” “怎么能怪我,谁让小阳小时候体弱多病呢!我是想让她强身健体啊……初中时她虽让人担心,但她经过努力,不也考上重点的东园中学了吗?” 沉默半晌,爸爸下定决心似的又拍了一下沙发扶手:“你看,我们要不要和老师联系一下。” 妈妈却惊慌地连连摆手:“不、不要,你知道现在小孩子很敏感,如果老师知道后,又处理不当的话……” “也、也对。电视上也经常放处理这种问题的方法,就是细心疏导,而不要‘堵’。妈妈,我们要做一对文明开通的父母,让女儿明了我们的苦心,明白‘早恋’是不对……” “妈妈。”甜亮稚气的声音打断了苦心父母的交头接耳。萧阳把餐盘端出来说:“我们吃好了。” 见妈妈要起身走过来,女儿连忙说:“妈妈,不用你忙了,我和秦情正要去洗一下脸,顺便把碗筷带回厨房就行了。” 苦心父母心中五味俱全地看着少年礼貌地向他们鞠了一下躬,跟随女儿朝厨房走去。明明一进门,是那么可爱的孩子,现在却是要夺走他们可爱女儿的恶人了。 女儿洗理完毕后,走进客厅,见到父母坐在沙发上发呆,不由好奇地问:“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不看电视。” 爸爸大梦初醒般地在沙发上左拍右拍:“啊,对,遥控器呢?” 推开自己房门的女儿,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地回过头来,对在沙发上忙作一团的父母说:“对了,爸、妈,秦情他父母经常不在家,他吃饭家务都很不方便,我想让他在我们家住一阵子如何?妈妈,他非常喜欢你的手艺呢。” 这时已洗好脸的少年也走出厨房,他又深深地向两人鞠躬说:“叔叔阿姨,麻烦你们了。” “我不……”大叫着要拒绝的爸爸突然被妈妈捂住嘴巴接进沙发中,同时小声提醒着:“要疏导,要疏导。” 无法呼吸的爸爸连忙点点头。妈妈松开手后,爸爸用力喘了几口气,看到女儿和少年惊讶地盯着他们,爸爸连挤出一个扭曲亲切的笑容说:“啊,那就住下来吧,当自己家一样,哈哈,不要客气。”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完全不懂父母苦心的女儿朝少年笑着:“看吧,我说爸妈会欢迎你住下来的。明天你就把要换洗的衣物,学习的书本什么的都拿来吧。从这里到你学校不用换公车呢。” 币着“son''sroom”木牌的房门再次掩住两个孩子的身影。爸爸颤抖地躺坐在沙发中。“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这次竟让他明目张胆地住在家中。” 妈妈连忙端杯水递到爸爸手中:“爸爸,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啊!” 孩子气般地拒绝喝水,爸爸搂住妈妈的脖颈,欲苦无泪地说:“一定是那个妖男迷惑我们的女儿。”呜呜,他可爱的女儿呀。 “不要担心。”妈妈拍拍爸爸的背安慰着:“我会让他受不了亲口说走掉的。只要我们等小阳不在的时候欺负他就行了。” 为了自己宝贝的女儿,妈妈露出恶婆婆似的笑容。 ※※※ “为什么还要住到你家里,太夸张了吧。” 与爸爸妈妈的猜想完全不同的版本在室内上演着。 “是你痛哭流涕地说妈妈做的饭太好吃了。为了能再吃到它,让你做任何事都愿意。别告诉我你只是顺便说说,我可是老实人哦。” “你让男孩子住在家中,总是不妥当。”这点常识,秦情还是懂得。 “喂,是男人就干脆些。”萧阳突然捂住唇装模作样地惊呼着:“啊,莫非你舍不得那二百元生活费,以为我会骗你?包吃包住这个价已很便宜了。喂,请收起你那充满怀疑的眼光,那会伤害我纯洁善良少女的心的。” 他倒从未见过这样粗线条的少女心。叹了口气,秦情跌坐在木椅上,按了按太阳穴。到底是怎样与她纠缠在一起的呢?明明昨天他还生活在正常人的世界中啊! “算了,不管你了。” 与眼前的这个少女在一起,很容易就被卷入她的步调中去。放弃斗志的少年浑身涌出一阵倦怠之感,忘记了到少女的家中是来寻根问底的。 “不管到底怎样,我答应帮你忙。” “真的?”少女双眼发光,惊喜的说:“全力配合我,而且不收报酬!” 少年深深地点了下头。“不过,我有个条件。”在少女快飞上天之际不忘把她扯回到地面。 “什么条件?” “做我乐队的主唱。” “啊,就是这种事呀。”少女用力地拍着少年的肩膊,笑眯眯地回答说:“没问题。” 两人都在未模清对方底细时许下诺言。就这样一头栽进彼此的生活圈中。这时他们还无法知道以后的一生,用同坠地狱一词来形容也不为过。 第五章 混乱的第二天在少女的尖叫声中拉开帷幕。 “啊,迟到了,迟到了。”蹦跳着一边把毛衣套在头上,一边把脚塞进裤管内,少女冲出门外,顺手扯出外套套上袖管。她用力踢了踢自己屋子旁边的小客房的门板叫道:“秦情,快起床。” 正在客厅摆着碗筷的妈妈叫道:“小阳,不要那么粗鲁。” 少年从厨房中伸出头来:“我早就起来了啦。” “你怎么不记得叫我。你明明知道我昨天写作业写到很晚。” “你屋里不是有闹钟吗?还有,你作业有一半是我替你做的哩。” “嘘嘘嘘。”少女忙作噤声的手势冲进厨房里:“别让爸爸妈妈听见了。” 把牙膏挤在牙刷上,少女瞥了少年一眼,不觉有些惊讶地问:“秦情,你在干什么?” 少年笑着摇了摇手中的竹筛:“阿姨说晚上要煮花生稀饭,她做饭忙不过来,让我帮她把花生和大青豆捡开。” “唔。”少女快速地刷着牙。她好像记得花生仁与青豆从来都是各有袋子装着的,不过晚上要喝花生稀饭……“要认真点捡哦,妈妈煮的粥最好喝了。”吐出漱口水,少女愉快地交待着。 “对了,你们西城高中早上几点上课。” “七点十分啊。” 挎着热毛巾的手顿了一顿。“那你还慢条斯里地捡豆子。”少女胡乱擦了一下脸,把脸盆递给秦情:“快点清洗一下,只有二十分钟了,会赶不上公车的。豆子中午回来再捡吧。” 嘴里塞着小笼包,少女拎着书包,在少年手里塞了一块烧饼,夹着他的脖子把他一路拖到门外,口齿不清地说:“爸爸,妈妈,我们走了。” 两人在公车站牌处分手。少女叮咛着:“中午放学时到我学校里来啊,我给你介绍以后将共事的人。” “那下午你到我的学校,别忘了我们的互换条件。” ※※※ 厨房平台上一只平碟中装着花生仁,另一只平碟是大青豆,筛子里和地上的食品袋中是花生和青豆的混合。 “爸爸,他好像很认真地在捡呢。” “妈妈,不要心软,他抢了我们的心肝宝贝啊!” “没错,不过《灰姑娘》中的招数好像不太管用,他干起活来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这种事要天天做才能显示出其残酷性来。” “爸爸,我可不要天天买花生青豆,就为混在一起让别人再捡出来。” “那用另一招如何,让小泵娘冰天雪地去树林中采草莓,恰巧现在也是冬天。” “我们家旁边没树林啊,更别说草莓了,现在草莓连卖的都没有。” “啊,我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看来他早上起得很早的样子,我们让他每天都在寒冷的晨风中去给女儿买她喜欢吃的小笼包,这种事可以让他天天做。” “爸爸,你真聪明。” 厨房平台下,爸爸和妈妈一边手不停的把他们昨晚才混到一起的花生和青豆分开,一边密谋着虐待计划的第二招。 ※※※ “这就是你找的电脑天才?” 站在秦情面前评头论足的是个一头凌乱的长发,戴着细框眼镜的少女。她看了看手中的照片,皱眉说:“好像不太像嘛。” “那是他以前的照片啦,现在头发长了,自然不同。” 萧阳好奇地看着一屋子的瓶瓶罐罐,桌上排列着烧杯、试管、烧瓶,有弯曲的玻璃管伸进来,又有环形的玻璃管绕过去,不时咕噜咕噜冒着什么气体,好像电视上科学怪人的试验室。不同的是,他们不是身处于阴森的古堡或山洞中,而是在大学中的试验大楼内。 萧阳的手好奇地伸过去,眼镜少女就仿佛知道她要干什么的厉喝着:“别碰,这里是化学试验室,许多烧瓶里的液体都非常危险。”萧阳改为搔搔后脑,不以为然地“唔”了声。 “唔什么,告诉你,我可是不择手段才爬到这里来的。”细框眼镜下的一双眼狂热而执着:“才大学二年级就当上著名化学家研究室内的助手,可是绝无仅有的。最近我吃住都呆在实验室里。我从小就梦想成为摩尔玻尔丁达尔那样伟大的化学家,现在我正一步步朝梦想靠近,绝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 “飞云,没人想破坏你的梦想啊。” “那小虫那件事怎么说。”她戏剧性的拿下眼镜,叹了口气:“哎,就是有幸福的人不知柴米油盐贵,你不知现在的财政状况吧?”她猛地拎住萧阳的领子,拉近大叫着:“是赤字!赤字。你还给我搞出这种事来,你知道三个人住院要花多少钱吗?” 我们的财政八百年前就是赤字啊。 掏掏耳朵,萧阳苦着脸说:“应该怪你到这里睡,他们才有机会逃出来吧。对了,家里还有多少人在那里休息。” “租房的学生全让我赶回学校宿舍和别人挤着睡了,那个房子目前有四个空房间,一间住两人,共有八人。我还找了两个身强力壮的人睡在客厅,一切事情让他俩照看着。人手和房间费用算是义务赞助,但每天的食物药品却是无法省下来的。更有戒了毒,出去后又立刻买毒品的田伟等人,总之,太难办了。”这次飞云是真的叹息着:“即使不择手段爬上来,却无法静心研究,还是不行啊。” “恕我插一下嘴。”见引起了两位少女的注意,秦情轻咬一声地问道:“若我没听错的话,你们自办戒毒场所,先不管是否有执照之类的问题,可否告诉我,你们是用何种方法戒毒呢?” “就是电视上演的那样啊。”先回答的是飞云:“毒瘾发作时把他给绑起来,我记得小时候看霍元甲时,他戒毒的那一幕真让我敬佩。” “嗯,我记得《双星记》里的塞瓦戒毒时也把自己锁起来呢,他也是个有毅力的人。”萧阳也提出硬性疗法又一力证。 但这是现实生活,又不是电视剧和漫画。少年终于知道他昨日为何一直一直都很不安了。遇到萧阳后,他揉太阳穴几乎已成为习惯。 “你们没听过自然疗法吗?”回答他的是两颗在脖子上面左右摆动的头。 呼出一口气,少年再次问:“你们没想到把那些人送到戒毒中心吗?” “学生们不愿意去,他们怕让别人知道。而且他们吸食时间不长,最多一个星期便可清除体内毒质。最难的反而是跟老师请假。” “但是你们自办的粗暴型戒毒场所里住不了多少人吧?”少年又担捏太阳穴说:“你们也只是学生而已,别以为什么都可做到做好。我认识一位戒毒的专业心理医师,你们可以介绍一些人去他那里。” “你也吸过毒?”萧阳好奇地问。要不怎么会认识专业的戒毒医师? “他是我堂哥,是我堂哥啦。”少年叫起来:“他办了一个戒毒互助中心。就是他告诉我正常人还是不要和吸毒者扯上关系,稍一走错,便会共同堕落下去。” “啊,又一个亲戚是医生吗?不愧是医生世家。”萧阳的感慨却全在另一方面。 “费用和保密性如何?” “保密性很好,里面的所有人都可以不用真名。费用的话,我会同堂哥商量一下的。” “啊,真的吗?”飞云赞赏地拍了拍萧阳的肩:“迅雷,你找来的这个人蛮有用的嘛!” 坐回椅子,飞云又突然转过头问秦情:“你既然是电脑天才,那你一分钟能打多少字。” “啊。”秦情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速度不算快,一分钟只能打一百四十个字左右,还有,请别叫我天才。” “那也可以了。”飞云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大叠4a纸张递给秦情说:“可以帮忙打几份资料吗?迅雷家应该有电脑。你知道,我现在没有钱请别人帮忙,谢谢你了。” “不,不用谢。”秦情呆呆地接下他第一个任务,不知为何无法拒绝。 “迅雷,我无法走开身,你带他去找巧茜,让巧茜协助他一下。”飞云重新把眼镜戴上吁一口气:“受害者的后续问题解决了,感觉轻松多了。” 萧阳示意秦情起身,向飞云告辞。 “等一下。”飞云出声阻止,她侧头想了想:“我记得早上阿辉曾打电话来。他说田伟是因为在路上偷拿了摆地摊卖日历的一套货,被发现逃到古商城里,结果被小贩的同伙发现狠揍了他一顿,还连累到严兴和小虫。哼,这种顺手牵羊的人幸亏不是我们组员,不过等他伤好了,还是要让他做些劳动作为惩罚……” “咦?等一下,卖日历不对呀,应该是卖毒品。”萧阳和秦情瞪大眼睛互祝一眼,不可置信地发问。 “你白痴啊,以为我们这里是犯罪之都纽约,哪有那么多毒品泛滥。”飞云双手抱胸坐在椅上:“阿辉边打电话边哭着,说今天见不到你的话,他就要去报警。你到底又做了什么事,害他那么担心。” “……那我们昨天抓的那个毒贩……”沉默半响,萧阳与秦情面面相觑,“难道我们揍错人了?” “不会错,他一定是那个网上通缉犯刘军,我不会认错的。”秦情摇摇头否认这种可能性,“即使不是刘军,他怀里揣了几千克毒品,也不是好人。” “也许他揣的是真正的面粉呢。”萧阳提出反证,“那袋子最多装有两千克粉状物,不可能值120万吧!” 两人看过记录片,接触过大量报道毒害的文字图片,见过吸毒者,萧阳家还藏有作为资料用的劣质含咖啡因,甲基苯丙胺的少量毒品,但对两人来说,毒品还是另一世界的产物。 “纯可卡因便有可能。”飞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付老学究的模样。“现在,即使不纯的海洛因在某些地方一克也可卖160元至200元不等,若纯度高的话一克至少可卖400元。出了这种事,我也做了不少功课哩。”更是用导师的实验室偷偷化验毒品的成份含量。 “那也只有八十万元左右吧,还少四十万呢。”虽是别人怀中的不义巨款,萧阳还是耿耿于怀:“秦情,你没仔细地搜吧?他身上也许还有纸袋也说不定呢。” “你怎么现在还在想这种事?”秦情哭笑不得地看着萧阳:“逃犯、毒品之类的事情让警察去了解就行了。我们今天去录口供时顺便问问他们那一万七千元……” “秦情!”萧阳突然大喊一声,目露凶光地瞪着他。 “咦?你不想去……”剩下的话全被萧阳的手掌接回肚子里。 “我们快走。”秦情的脸就那样被捂推着倒退到实验室门口。 “……一万七千元是怎么回事?” 阴侧侧的声音由室内传来,秦情在外的肌肤似突然感到刺骨的寒意,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萧阳回过头僵直地笑着:“什、什么啊?他说的是‘以往起先原来’,这小子说话好重复意义相同的词汇。”捂住秦情嘴的手威胁地捏住他的两颊,虽然笑着,词语却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对不对啊,秦情。” 秦情看了看坐在一堆实验烧瓶中阴笑着,连眼镜片也显出诡异色彩,发丝似乎也奇异飘动着的恶魔少女,突然好想知道说真话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拿掉萧阳的手,秦情故作天真地回答:“才不是呢。一万七千元是逃犯刘军的悬赏费一万五加上提供毒品线索的两千元。萧阳,怨不得我们觉得他们是突然冒出来一样。原来就是我们给瞎撞上的。” “哦,悬赏金呢!”室内温度仿佛又骤下几度,恶魔少女如一朵乌云似地飘过来。 “我,”萧阳后退一步,已紧贴在门口的秦情怀中,“我才不要去拿哩,我才不想让那些人用防卫失当的理由把我关起来。” “你就为这点小事?”零度以下的语气猛地爆发:“你难道不了解我们的财政状况是赤字、赤字!白白的赏金不拿,那些医疗费、学生交流费用、信息费、法律咨询费用等等等等,你还想让我这个正在努力上进,朝着自己梦想前进的大学生跑到马路上发广告纸、批方便面、做咨询调查、一星期做足七份家教补贴赤字吗!!” 激动的语气平缓下来:“你忘记老大临走时怎么说的?是让你协助我呀!” “老、老大才不会勉强我做不愿意做的事。” “哈,老大现在正呆在德国替别人涮盘子哩,这里就是我最大!”再次活跃的恶魔少女一脚把萧阳踢出门外,冷酷无情地下指令:“即使坐牢,你也要把那钱给我拿回来,一个子也不能少!” ※※※ 西斜的太阳落在枝叶差不多掉完的乔木边缘,更映出冬季的凄凉和落寞来。而在西城中学,惨白冬季的唯一亮点,便是特别班级二年八班的红发少年——秦辛青青。 因为还是少年,一米七的身高因体型瘦弱而显得修长,顺滑的长发,纯真清澈的大眼睛,有些冷漠的唇形,白皙的肤色,整个人看起来更偏向女性的那种迷惑人心的美,穿着也是那种令人怀疑的时尚而绚丽的装束。如被人不小心认错性别,他可能会一脚踹过去让别人闭嘴,但从未想过要把自己头发剪短或穿些硬性服装使自己更像个男子。 少年紧闭双唇在学校大门口站立着等着萧阳。对四周人们惊羡或好奇的眼光,他也不知是习惯还是天生对外界反应迟钝均视而不见。 中午时,他与萧阳过得也是一团混乱。两人回到家,忽忽忙忙地吃过饭,连饭后一杯热茶还没来得及喝,就又被萧阳扯出大门。 在某一行政部门,他见到了将与他共事的唐巧茜。对方竟和他同一个学校,是三年级的学姐。目前她正在某一电脑公司打工。因这一政府部门买了她所属公司的一批电脑,作为服务跟进,她要把客户所需的许多繁杂的资料储存进去。 明明也应是忙得昏天暗地的人,但在唐巧茜脸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右手飞快的输入文件,左手拿着筷子缠着已泡膨胀的方便面塞进嘴里,同时还口齿不清地与电脑对话,比如“宝贝,辛苦啦”、“甜心,我们共同努力”之类的词。情形诡异得令秦情寒毛直竖。 虽处于同一个学校,但他并不认得唐巧茜,相反的对方却知道他。 “说起来,还是我把你的资料交给组里面的,因为时间太紧,我就随手把你学生证上的照片复印了过去。”工作告一段落的学姐那样笑着对他说。 虽是学生资料,但也属于个人隐私啊! 对于萧阳介绍认识的两人,他感到深深的困惑。一个是掌握财政,因赤字问题而变得几乎有些神经质的大学生,因此对金钱的执着,有着连萧阳都无法反抗的十足魄力。一个是与电脑同样进行两段位思考的学姐,在她看来,网上的一切全是免费共享的,她根本不了解世界上为何还有什么《信息法》之类的东西。 还有萧阳本人,他就从未想过在她书桌的抽屉里藏有毒品。根据我国《刑法》第48条规定,非法持有鸦片1000克以上,海洛因或甲基丙胺50克以上或者其它毒品数量较大的,处七年以上有期或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才不管你有无贩卖与是不是高纯度。 当天晚上他就乘萧阳不注意,把那些玻璃瓶中的晶状物全都倒进抽水马桶中,让水冲个干干净净。然后装上面粉,洗衣粉,盐和味精,还混了一些胡椒粉进去。总之,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让它去向不明地消失为好。 和萧阳呆在一起很愉快,但是同她的那些称之为同伴的人呆在一起,却让他觉得很是不安。尤其唐巧茜欢迎他的帮忙:“一直期待能和你较量一下,但一起共事也不错呢!电脑天才。” 对方明明是眯着眼笑着,在那一瞬间,他却犹如被蛇盯住的青蛙般,恐惧得无法动作。 就这样不假思索地进入对方领域,是不是太轻率了些? 虽然不安,但见面时其实对方也并无多少不妥的举动。但少年心中一直一直这样想着:啊,也许我们并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 “啊啊啊啊,我们并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啊!” 甜美的童音已变成尖锐刺耳的惨叫声,穿过铝合金玻璃窗,划破窗外那下着细雨的冰凉夜空。 黑夜中浓浓的的雨雾,滴滴嗒嗒地敲击着被窗帘掩住的窗子。天气总在时而温暖又时而冰冷的气温中左右变化着。 现在虽呆在灯光明亮、温暖的小屋内,但明早还是必须顶着阴风寒雨去上学,实在无法让人高兴起来。而且现在也不是担心诸如天气之类事情的时候。 “我为什么非要知道这些东西不可;钢琴:键盘乐器、18世纪初意大利人首创木质琴身、一般为7组88键、按十二平均律半音阶排列于琴面……定音鼓:打击乐器、源于阿拉伯、约13世纪传人欧洲、鼓身铜制锅形、兽皮蒙面、以6只螺旋或加踏板调整音高……还有提琴竖琴木琴……我为何非要知道这些是什么乐器,什么样子,怎样演奏不可!!” 火大地把乐理书摔在地毯上,更用只穿着袜子的脚用力踩了踩。“我才不想背什么是乐理、音名、音阶、力度、速度、调式、拍号节拍之类的东西呢,更讨厌看到什么g谱表、f谱表、c谱表。” 因太过激动而有些气喘的少女瞪向正在电脑桌前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的少年。那个可恶的家伙从刚才起就一直置身事外般地充耳不闻。 少女用脚踹了下他的后腰,指着地毯上摊着的乐理书问道:“这本书到你背会一共用了多少时间?” 少年抽空向右后侧的地下瞥了一眼,随即不经意地又回过头打字:“绿色书页,是初级版吧?我记忆力不算好,全记住大概用了两天时间。” 脑中某个纤细的小神经猛地被扯断,少女又发出一声惨叫:“为什么?你的脑子是什么做的。我说三天时间根本不可能背完这一本厚书,那姓周的小子却骂我是笨蛋,他就很聪明吗……” “周千明是我们班记忆力最好的,俗称过目不忘的就是他那种人,他只用四小时就背好那本书了。” “什么?他也是天才?” “别说那两个字啊!我们只不过比别人记忆力强一点,理解力快一点而已。真正的天才应该是爱因斯坦、华罗庚、贝多芬、莫扎特那种人。我们如果不努力,也不过是永远超越不了父辈成就的普通人。” “但你,还有那姓周的,应该比同龄人出色吧。”少女酸溜溜地强压住羡慕的心理,她也好想有一目十行的本领好用于对付文言文。 “人的一生又不是只有少年阶段。”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少女那如果用紫色石蕊试纸碰一下就会变成红色的语气。少年略感困惑地回答着。而且更值得羡慕的应该是少女本身吧!作为同处在应试教育下的学生,他从未见过像萧阳这样肆意妄为的人。 在古商城的那个晚上,他仿佛以为少女的后背上长有黑色透明的羽翼,似乎要冲破黑暗飞越而去,那种卓然而自由的姿态在他心上深深刻下烙印,令他突然产生一种荒谬的感觉:与这个人在一起,一定任何梦想都能实现。 虽然实际相处起来,对方是个好像不怎么聪明,做事冲动粗心,交谈时用脚多于用口,拙于做家务,更不时威胁他替写一半作业的少女,但并没什么失望的感觉,反而觉得异常亲切。 还有少女对于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可以采用二百条理由来逃避责任。 “我为什么要背这些乐理书,我是主唱、主唱耶,我只要唱歌就行了吧。” “有主唱的自觉就请不要再随意喊叫了,对你嗓子不好。虽说只要唱好歌就行了,但你认识五线谱吗?” “认识那些蝌蚪符号做什么?你是要听玛瑞·凯丽还是珍妮·杰克逊的歌,我学给你听就是啦。” “哦。”少年停下手头的工作,转过身望向少女。“你会唱她们两人的歌吗?她们的高音音色可以用天籁形容呢,你唱给我听听吧。” “啊——” 少女眨了眨眼:“嗯,没有歌带伴奏呢。” “我有啊。” 少年起身,到少女的书柜上多出几排的碟片中找出所需要的歌碟。自从住到少女家后,他就陆续把自己家中自己喜欢的东西般过来:音响、vcd机、小电视、电吉他,虽挑选了很多次但仍有大量的碟片。这些全都堆在萧阳屋里,使她的小卧房变得更加狭小。 同时,他还带来了他喜欢睡的枕头、喜欢盖的被子、喜欢用的茶杯、喜欢穿的睡衣、喜欢坐的沙发,这些全都放在他所借住的小客房里,当然连乐队海报也全带来,贴了满满一屋。 当然两人从不知道少年这样大规模的搬迁引来上下楼邻居间的好奇,更不知道少女的父母对于好奇的邻居那充满关切的问话“你们家才搬来的那个可爱的孩子是谁?”用怎样痛苦而扭曲的笑容回答说:“是远房亲戚,远房亲戚,因父母不在家,所以让我们照顾着。”更不用说对邻人“真少见呢,那样漂亮的孩子。”的称赞用怎样违心的口气附和着了。 “先试唱惠妮特·休斯顿和玛丽亚·凯瑞合唱的那首经典《相信》吧。” 把话筒递到少女手中,少年笑着提醒:“注意啊,前奏快结束了。” “你真勇敢。” “什么?” “竟然敢亲手递话筒给素有‘卡拉ok小姐’之称的我。” 前奏已过,mtv下面黄色的英语字条也已经过去几句,而少女只是全身发抖的拿着话筒站在那里,同时嘴里嘀咕着少年不太懂的话。但一夜过去,他终于知道“卡拉ok小姐”是什么意思了。 ※※※ “那就是抱着话筒再也不松手的人。我终于见识到那种人的可怕啦,你能想象得到吗?她一边指使我换碟子,一边不停歇地唱了近30首歌。” 秦情瘫了似地趴在课桌上,他的头脑正在呜呜叫的,似乎现在还残留着萧阳的声音。 “那说明你没选错主唱啊!看来她的耐力不错。” 在前排坐着的周千明,背靠着秦情的课桌,翻看着今天要上课的内容。 秦情却无奈地捂着头叹着:“可是今天早上,她的嗓子全哑了,无法出声,只能跟我打手语。” 一直倾听的李力哲发问:“她歌唱得应该不错吧?” “不,很难听。”秦情面无表情地认真回答:“不但经常跑调,有些英文字不唱就混过去,还故意模仿大人低八度的声音,难听得要命。” “啊。”李力哲呆住:“难道我们的乐队要交到这种主唱手中。” “但听久了,反而有种独特的魅力。她即使唱到最高音时嗓音也没唱破。音区很广。不怪腔怪调时的音色非常清澄透明,一瞬间反而生出‘真的要让这么纯净的声音再学一些发音技巧’的想法。” 秦情手支着下颔,想着昨日少女边唱边跳的样子。明明很灵敏的身子,偏学mtv上别人的舞步,结果又笨又丑。少年不自禁地笑起来。 “开始让她做主唱的确有些冲动。但现在却想,也许捡到宝了也说不定哩!” 因此而放心的人才是傻瓜呢。 第六章 “已经三天了,你乐理书背得怎样了。” “……” “为什么要学?因为这是基础!基础!你别当我们是卡拉ok伴奏。我告诉你,我们需要的是乐队的灵魂,而不是连五线谱也不会看的白痴。” “……” “淑女一点,你还穿着裙子呢!请不要把脚踏在琴凳上好吗?这个房间我拜托了音乐老师好久才借到的。” 教学楼顶上大钟的时针已渐渐逼近六点,外面的天已成为暗灰色,月亮发出如晕开般的白色光芒,乌云层层叠叠推挤着聚集着,接近月亮的部分如镶了银边一般,有种忧郁的美。 教学楼中有些教室的灯还在亮着,屋里是留下来上晚自习的同学。其中有一间用于上音乐课的第二音乐室,虽然房门紧闭,但从窗口流泄的灯光来看,里面也有人正在使用着。 使用人之一——坐在音乐室角落趴在桌上听摇宾乐的李力哲把耳机拿下挂在颈上,极为佩服地看着使用人之二——坐在钢琴前弹奏着简单音节的周千明。因为在他看来,使用人之三——站在钢琴旁边,一只脚放在周千明所坐的琴凳上的萧阳所打的手势乱七八糟,而周千明竟能看懂,还和她有模有样地争论着。 “对,你是每天都要来学习,周六和周日的话到我家。别一脸委屈的样子,和你比起来,阿青惨多了,你们究竟让他做了多少件工作啊!” 少女真的伸出手,扳着手指数了起来。周千明连忙阻止:“不,不用告诉我,我们还是继续认乐谱吧。” 正处在磨合期的萧阳和周千明,即使一个人无法发声还能吵起来。但随着时间慢慢流逝,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后退一小步,做出配合的姿态。 李力哲重新把耳机戴上,趴在桌子上闭眼倾听。hyde高亢而独特的嗓音震动着他的耳膜和心灵: ……一旦用画笔补上那中断的铁道生动的明天便开始运转命运是如此不可思议生锈静止的时光竟也会向这个世界宣告黎明的来到温暖的雪飘在举步出发的我们的身上犹如祝福一般…… ※※※ 日子水波不兴、静静地慢慢地逝去。 只是天渐渐变冷,风渐渐刺骨,树叶渐渐落光。因总是阴天间有小雨的关系,天气并不是干燥而刺冷,反而是湿湿漉漉的清冷。 这就是初冬。 薄毛衣已加至两件,薄毛裤也穿上了,手上已戴上妈妈织的露指手套,在柜子里藏着的帽子与围巾也翻了出来,不管流不流行,先让身体暖和再说。 在静谧得仿佛一激动就会惊动天上诸神的平稳时光中,各取所需的两个人因脑中还停留着“我不是只要在乐队面前唱唱歌就行了吗”、“我不是只要坐在电脑桌前动动手指追踪‘月美人’做救世主吗”的天真想法中,时不时悔恨着自己轻率的举动。 “我才是个初学者!初学者!为什么现在就让我听无伴奏和唱。‘不能,不能够,为什么?我不愿意,那为什么?不能告诉你们,那么请你别捣乱!’这句话真想送给姓周的。我为什么要听《回声》,还要指出什么时候从a大调——g大调——a大调(a小调)——e小调——d大调——a大调的,还要指出旋律音为音阶的第几级音……” 对于少女的抱怨,少年更委屈:“我才想哭哩。每天不停地为飞云打资料,为学姐编制程序,替又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叫紫电的设计报纸版面,还有还有,无时无刻得上网注意着要抓住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月美人’,我是你请来帮忙捉最终boss的呀!不是打杂的。” 但无论怎么不愿意,毕竟还有人陪着一起泥足深陷。 不论从哪个方面看,都算是蛰伏期的日子里。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确实能见面的时间只有很少时间。 虽不时抱怨着,但的确是努力地做着自己允诺做好的事情。 ※※※ 日历一天一天撕下飘落。 从早上开始天就渐渐转晴,过了第一节课,一直羞涩的躲在阴云后的太阳终于露脸了,到了中午时,太阳暖洋洋的几乎让人想拿着椅子到阳台上去晒暖了。 今天好像是会发生什么好事情的好天气啊。 而有了“月美人”的消息是在黑暗迅速来临的初冬的晚上。 西城高中的第二音乐室,一个星期以来全用作私人教学的教室。那位被周千明老师称为“终于会在琴键上弹奏‘哆来咪’啦,真是可喜可贺”的笨学生,正笨拙地一边看谱,一边用手指按着琴键。 惨不忍睹的乐音让周老师眉头紧皱,他扶了扶眼镜准备摆好姿态训斥时,音乐室的大门却“砰砰砰”地响起来。 坐在第一排,膝上放着红色小蹦,正用鼓棒有节奏地打击着的李力哲,因并未戴上耳机,所以最先反应过来。他把小蹦放在课桌上,小跑着打开门。 “阿青。” 虽是冷冬,秦情的额上却微见汗珠,一向顺直的头发,不知是不是因风吹的关系,有些凌乱。 “萧阳呢?” 喘了几口气后,红发少年第一句话就问那个笨学生在不在。 “什么事?”少女从琴台上露出头来,见到秦情出现,不由高兴地招手:“啊,快来听听,我已会弹琴了呢!” “追踪到‘月美人’的下落了。” 周千明和李力哲听来模不着头脑的话,却让少女产生极大的震动。 “在什么方位?” 把乐谱合上,少女快速起身离开钢琴。只用一个多星期便追踪到“月美人”有可能在什么地方发出信息,秦情果真很了不起。 “我用的是田伟的e-mail,而‘月美人’只跟我接触过四次。第一次问我要不要新货。第二到第四次给我新的e-mail,我接触过了,无一例外全是本市网民。” 向周千明和李力哲说了声“对不起,这节课下次我会补回来”过后,少女随秦情小跑步地走出音乐室。无人而安静的走廊上,只听见“叭嗒叭嗒”的脚步逐渐远去的声音。 音乐室门口如“壁草”一般存在的李力哲呆了半晌,回过头问周千明:“刚才阿青来过吧?” 周千明点点头。 “那他应该看到我,跟我打个招呼才对啊。” “不,他没看到你。” “胡说。”李力哲惨叫着:“我明明给他开了门,还问了声好哩!” “不。”周千明平静地说明,“他眼中见到的是路人甲。” “啊,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李力哲动摇地模了模自己的脸,自己真这样没存在感吗? “因为萧阳是黑洞呀!我早就说过别与她牵扯过深的,结果天不从人愿。” 又甩下以前也曾提到过的意义不明的话,周千明不理李力哲“什么意思,什么意思”的哀叫声,把放在前排的书包背上,钢琴锁好,日光灯按灭。 “别叫了,今天老师所讲的那个裂变和链式反应,重核分裂成……” 锁上第二音乐室的门,认真和同伴讨论学业上问题的周千明怎么看也只是极普通的学生。 ※※※ “咯咯咯咯”几乎是跳跃着地下着楼,一句句的话语快速地从秦情口中吐出来。 “第一次便已追踪到所发信息的人所处的位置,但并不值得太高兴。果然以后的三次,每次地点都不一样。把四次对方所处的位置在地图上标下来以后,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 秦情并非特意卖关子地停了停,他加重语气地说:“第一处在第七医院旁的仁爱网吧,时间为星期二的十二点四十一分。第二处为银海网吧,时间为星期三的十八点十五分。第三处为航天网吧,时间为星期四的十九点二十分。最为有趣的是第四处所处的位置……” 此时两人已下到教学楼的第一层。走出大门外,秦情指向教学楼东边的三层小楼:“西城中学的电脑房,星期五,十九点十二分。也就是不久前才发出的。还有银海网吧与航天网吧也在西城中学附近,我也曾经到那两个地方玩过电脑。” 见到少女要往东边走,秦情拦住她:“我刚才去找你之前,已去过电脑房了。电脑房在周一至周五十点钟关门,只要持有学生证和教师证的人都可以进人。我进去时,室内至少还有三分之二的人在上网。我在里面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有人用‘月美人’的名字。对方也许已下网走掉,也许换了个名字还在玩。觉得人人都很可疑。” “有线索总比没线索的好。” 少女沉吟一下:“秦情。”她在黑夜当中异常闪亮的眼眸看着他:“你能提供一下西城中学全体教职工和学生的名单吗?” 既然已做到这里,没有不努力做下去的理由。少年咬咬牙:“可以,不过要侵入学校的主电脑,我们现在就到电脑房中去。” ※※※ 把已拷贝了西城中学全校员工和学生的名单的磁碟送到紫电手中,回到家里的萧阳和秦情已疲惫不堪。 软软地瘫在书桌上的少女,懒洋洋地吁口气:“剩下的工作交给紫电做就行了,她会为我们筛选可疑的人物。” “但并不一定会是西城中学的人。”因窃取资料而稍微有些罪恶感的少年反驳着。 微眯着双眼仿佛假寐的少女点了点头。突然地,她张大眼跳起来。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啊!” 从书柜中抽出一张纸,少女“涮”地一下打开,辅在地毯上,然后盘膝坐了下去。 那是一张市内地图。 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游移着:“我们市内共有42所普通中学,两所重点大学。中技、中专与电大另计。先别说其他学校,本市的四大名门高中:南门、北宫、西城、东园。”少女的手指在地图上下左右各点了一下:“或多或少接触那种药丸的人加起来已不下三十人。我们在一个月前发现这种事情,立刻就通知全组的人员,告知在自己的学校或班级内如果发现出现这种药丸的,立刻制止对方,并同时上报。如果有那些爱拿出来现宝的人当然可以发觉,但偷偷吸食的人却不知有多少。因为依赖它,反而表面更加掩饰也说不定。因此最好的办法是斩草除根,砍掉货源和供货渠道。” 手按着地毯,萧阳站起来,从书包里翻出钥匙,打开书桌的第二抽屉说:“这里锁着的是高纯度的柯卡因,海洛因和俗名‘水’的月兑氧麻黄碱氢氯化物。还有被称为“摇头丸”的致幻毒品。” 秦情目瞪口呆地看着抽屉里玻璃瓶中的晶体。这、这些东西,萧阳到底从哪里弄的啊? 萧阳从里面扒出一小袋用塑料纸包装的黑色圆形药丸向秦情介绍:“这就是收到的,他们称之为‘月蚀’的毒品。” “这屋里不会还有地方藏有毒品吧?”秦情淡淡发问。 “怎么会,只有这两个抽屉里有。”完全不知道被秦情看到的这一抽屉玻璃瓶中的晶体,明早将被换成另一种物质的萧阳如此回答着。 “哦,这我就放心了。” “什么?” “啊!”秦情又埋头在抽屉里扒了扒,拿出装了四粒彩色胶囊的小塑料袋问:“感冒药吗?” “这是实验性的毒品。送进医院的那个学生就是吞食了这种药丸而中毒的。” 萧阳眯起眼,手指在书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把不同种类的毒品互相混合,调配出更令人亢奋,更能得到快感的合成致毒品。比如以前流行的lsd以及安非他命与表角酸酞二乙胺两种致幻药混合物‘灵魂出窍’。” 她随手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叭叭叭”翻起来,从里面抽出一张明显是剪下的报纸:“吸食这种合成致毒品比吸食海洛因危害多四倍,但得到的快感也会更多。在社会上这种合成致毒品有很大市场,但调配这种毒品却又很难,因为一不小心就会配成致命的毒药。”她把书合上又重新塞口书桌书架里。 “其实他们将毒品卖给谁,我都无所谓。”少女嘴角噙着诡异的微笑:“但他们绝不该让学生吞食这种东西。” 少女的眼神发出寒冷而阴沉的光:“飞云检测过,无论是‘月蚀’还是那种胶囊成份百分比都极不稳定。因药丸中大量含有的是鸦片,吃下去反而没什么致命危险。但新出的胶囊,里面含有甲基苯丙胺,柯卡因及安非他命等,听到这里,你想到什么吗?” “难道……”少年不置信的瞪大双眼,无法抑制地大叫道,“那些沾上毒瘾的学生……是昂贵的合成致毒品的新品实验者!” ※※※ “好恶毒。” 少年重新盘膝坐在地毯上哺哺地说。 把抽屉重新上锁,少女就把钥匙随手扔在桌上:“据我们分析,操纵这一切的幕后人员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能处在这个城市中,他可能认为自己身边的一切事情更易控制。”仔细地又浏览了一下城市地图:“我们这里虽是内陆城市,但公路、航空、河运及铁路交通都极为发达,而且全市正在为建设科技化的绿色城市,汇集了大量的资金及人才,无论是我们或我们的城市,未来应是一片光明才对。” 在这种时候,却有人想把这个城市变成毒品世界。因为好奇心强,易受诱惑又无毅力改正的学生是滋养毒果的最佳营养群。也许幕后人员并非只有一个而已,一定有什么蛛丝马迹的。 两人对坐着。 “呀,呀。”少女捂着头用力摇了摇:“为什么怎么想都想不出是什么人呢,一切都像雾里看花一样。” “喂。”少年拍了拍萧阳的肩,制止她无意义的摇头。 “任何事情都不会凭空出现吧?‘月美人’又是从什么地方获得药丸的?也许就是他自己做的呢?!但材料来源……” “自己做……” 少女瞪大双眼,然后恍然大悟般的跳起来:“我怎么没想到呢,不稳定成份和毒性,因为总在实验阶段的关系,难道我们本市就有‘地下实验室’……” “那是什么东西?” 萧阳的眼睛盯着地图,似乎要把它看穿:“合成致毒品就是在‘地下实验室’中产生的,也就是隐蔽的毒品加工点。” 手指插进头发中,少女苦苦思索着:“有‘地下实验室’,有毒品,有实验用的学生,好像有什么网在本市慢慢张开一样……一切都是猜想而已,什么时候线索会露出来呢……” 寂静又重新充斥着这个因堆满了喜爱的东西而日渐狭小的房间。一时只听见天使蛋型的小钟“喀嚓咔嚓”的声音和两人平稳而缓慢的呼吸声。 “呀,我记起来了。” 少年猛一抬头,张大眼睛和嘴巴高声叫着,双手还互击了一下。 “咦?想到线索了?”少女也猛地动作,倾前身急切地问着少年。天才,果真是天才。 有细长骨节的手指指向萧阳,少年用激动的口吻指责:“你到底还是没把你的所有情况告诉我。” 少女呆怔住。 “我应该早就弄清楚的,都怨这一个多星期我忙翻了。真讨厌,即使住在一起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有时候不禁会想,你不会是混帮派的吧,告诉我……” 摇头哀叹着自己命苦的少年,朝少女盼望地看去……所见的却是一只脚踹到他脸上,下一秒钟,少年呈大字型地贴在墙壁上,脸上还有脚印。 姿态优美地放下脚,少女冷冷回答说:“我虽然有些暴力,但并没混帮派。” 但气氛还是因两人的打闹而有了缓和。 两人又重新坐在地毯上谈话。少女的叙述乱而且跳跃着,但大致可听得懂。 萧阳所处的组织为“元月三日学生自救组织”,简称“元生组”—— 组建者为解决校间勒索行为反让被勒索者指责的高一学生,想打工却没地方接收的高二学生,保护同班女生而犯伤害罪名的初二学生,在某青年报上发表抗议老师侮辱学生的文章后一直困惑着的初三学生。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次把这些勒索者打跑了,下次他会勒索得更利害。我不需要你的拔刀相助!” “想勤工俭学?家教要有大学文凭,服务生要全日制,盖楼挖土方女性不行……” “只是初二生吗?是你把受害人打得昏迷不醒吗?虽才14岁,但也必须承担责任才行。” “不是x老师,我们就不让小孩到你们的学校里上课!责打学生怎么啦,逼吃苍蝇又怎么样?严师才能出高徒呀!x老师才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 在以上几个学生看来,她们的做法和需求并没有错误,那到底是什么地方错了。 “用金钱买回短暂的平安吗?被欺负也默默忍受吗?有问题的是被欺负的人才对。” “无法像外国人那样18岁就月兑离父母自立,原来是我国的国情所限制的。” “打人是不对的,那威迫调戏伤害女生就对了吗?为什么坏人昏掉便成受害人了呢?那我下次注意不把他击昏好了。” “……这真是为人父母所说的话吗?他们到底期望那样侮辱伤害学生的老师教出怎样的人才来呢?修正顽劣学生的观念和提高他们的学习兴趣,不是手中的鞭子,而是教师本身的学识、师德和爱心耐心啊!家长可以听听学生内心请求吗?如泣血般的悲鸣:我们是有痛感和自尊心的生物,不是被控制的扯线木偶。” 四个人因某种机缘而相识。并不是特别有责任感正义感的四人,初时只是想“虽然很弱小,但四个人的确比一个人强”。因为风有“头脑”,云有“理财观念”,雷有“力量”,电有“情报”,因此不论发生什么事,大家都可以彼此帮忙。 当时只是开玩笑地说救自己的“学生自救组织”,在三年后发展到连萧阳都不知道有多少会员的地步。 会员类似于志愿者。每做一件好事就会在云所管辖的“虚拟银行”中按做了什么类型的有益事件兑换成“虚拟货币”储存起来。 会员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会向“总行”求助,“总行”会让一个或几个会员去帮助他,这样彼此间的“虚拟货币”就各有加减。而“元生组”内部解决不了的,“总行”会寻求外界帮助。 会员中如有做错事的,也会按情节轻重削减他的“虚拟货币”或惩罚他做义务劳动。情节触犯法律的,“总行”绝不会插手说情包庇,但可提供法律援助。 “比如‘元生组’也提供家教服务。品学兼优的高年级初中和高中会员,可以把成绩和本人简历送交到‘总行’。‘总行’可以根据各人的情况与不同家庭的父母接洽,同处在一个学校和才考上重点高中的易于推销些。家教费不如大学生贵而更让家长放心。” “在‘元生组’家教是有偿活动。但如果有会员家贫又想提高学习成绩的,可根据‘虚拟货币’提出无偿家教的申请。若‘货币’数额不够,必须做些义务劳动作为补偿。” “紫电收集各会员的要求,在‘元生会’的网页上制作‘需求热线’,会员可以在网页上选择要帮忙或求助的对象,也可拜托‘总行’的飞云选择。真不知道飞云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精力和时间管这么多事情。” 萧阳搔搔后脑,皱着眉说。 “幸亏现在有许多人义务帮忙,要不然飞云早该累死了。” “你是做什么的呢?”少年问惟恐惹麻烦上身而皱着小脸的萧阳。 “我?比如校园中的欺凌事件,校园外被不良社会青年纠缠事件,想月兑离坏朋友而被报复的事件等等都是我负责。” 啊,果真非常适合哩。少年暗暗附和。 “但是飞云所说的‘元生会’的赤字是怎么回事。” 少女斜看了少年一眼:“我们本来就是好玩才建立的非盈利组织,会员习惯用‘虚拟货币’支付一切。但是有些事必须用真正的钱币才能解决。” “比如这次出现的‘月美人’事件,交通费、医药费、膳食费、上网费、为查清对方底细而买毒品的费用。还有信息费,有些学生不便出面,而社会人士冒着危险查知的消息是要价很高的,总之林林总总的让飞云头都大了。” “紫电办的报纸虽在卖,因售价低于成本,所以卖得越多,赔得也越多。” “报纸?” “啊,你不知道?”少女极轻蔑地看着孤陋寡闻的少年说:“在市内只要是学生都会听过南门中学的‘aisa’报纸吧。因不是校办报纸,因此也拿不到办报费,所以也是‘元生组’出钱。” ‘总之,‘元生组’出现之初,就一直一直赤字赤字。而老大、飞云、紫电,还有我每日的目标就是赚钱、赚钱。” 老大为了赚钱,在高二那时就获取了电工技术合格证书及修理机动车技术合格证书。飞云总是批方便面卖,送纯水和牛女乃、发广告报纸等。紫电到各报社打工,替他们抄写资料、校对稿件以及捉刀写文章。哎,在那疯狂的年少轻狂的岁月啊…… 她在不久前还在一家郊区的武馆教学员格斗术,现在因“月美人”事件,那里的打工已停了下来。 少年讶然地睁大双眼:“大家家里都很穷吗?”怨不得萧阳要拜托他住到她家里呢。二百元的生活费会不会少了呢?也许再多加点才对。 “那倒没有。”少女摇头:“不过怎么说呢?我们四个人虽并不爱惹麻烦,但麻烦却都会随之而来,因此钱财都会离身而去。” “钱的问题可以向家长求助,不用那么辛苦吧?”萧阳只是个小女孩而已,还不到为钱操心的年纪呀。 少女脸上突然泛起笑容,有些不太真实的虚幻感:“如果什么事都依赖家长的话,还算什么‘自救组织’呢?” 淡淡的口吻,却不知怎的如刺一样刺入少年的心口。啊啊,少年无意识地张开嘴,郁闷的感觉横在心底,瞬间无法呼吸。 但那种虚幻的微笑又突然变得灵动而美丽,如阳光绚丽。 “不过秦情也不错啊,因为飞云、紫电做什么都很拼命的个性,以及唐巧茜也向她们学得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我以为你会被她们操使得受不了而走掉呢!那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总之,秦情也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心脏“砰砰”乱跳,少年不解地捂住胸口,刚才因世界万物全都停住,一瞬间的悲哀感觉原来是错觉呢! 第七章 可疑人物的资料和相片送到的时间是在星期日午饭后。 萧阳坐在沙发上霸着遥控器看美国拳王争霸赛。在两位次轻量级选手打到第四回合时,门铃骤然响起。 秦情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跳起来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戴着帽子的瘦小男孩,见到秦情时笑着递上包裹说:“萧阳的快件,请签名。” 包裹上贴的是一张盖有三角形印章的,用电脑打印“¥3.00”符号的长形纸条。 秦情新奇地盯着看了两眼问:“虚拟货币?” 小男生的笑容不变:“如果是秦辛青青的话,可以代签。” 手中握着男孩递过来的圆珠笔,秦情更惊讶了:“你知道我。” “嗯,西城中学二年八班的秦辛青青,本来就很有名。我也曾考过那个班,但没考上。” 少年把纸条撕下来同笔一起递给小男孩。他非常高兴地把纸条仔细看了看,然后小心放在上衣兜中。 “真幸运呢。这字条我会好好保存的。” 想关上门,却看到男孩子迟疑的表情,少年不禁又问:“还有什么事吗?” “嗯,”小男孩吞吞吐吐地说出他的请求:“也,也许有些冒昧……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不可以当我的家教?” “啊,我、我不是会员呢,抱歉。” 门扉掩住小男孩失望的脸色,秦情在玄关处呆怔了一会,然后拿起包裹向客厅走去。 看到女儿在少年说了声“有你的包裹”后,连最爱看的拳击比赛都不看了,与少年一起跑到房间里呆着不知在做什么。萧阳的爸爸突然有种“女儿是别人家的了”的感觉,好心痛! “呜,现在女儿有什么事都不与我们商量了,以前她多可爱呀,总是‘爸爸,爸爸’的叫着。” 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妈妈手指飞快地打着毛衣搭话:“那是在小阳七岁以前吧。其实……小孩子只要不做坏事,在外面也不受欺负就行了。”打毛衣的手停了一停,妈妈叹口气有些惆怅地说:“可是她突然变懂事的话,做父母的反而变得很寂寞呢!” 爸爸无意识地看向电视,变幻着的彩色图案在爸爸黑色的瞳孔中跳跃着,但明显的没看在心里。 妈妈又重新抬起手中的活:“爸爸,我们也不要为难小情啦,我看他家里人是真的没问过他。只是开始搬东西的那一天,秦先生打过一次电话谢谢我们照顾他儿子。以后就再也没消息啦。” “嗯,不论工作多忙,自己的小孩还是必须关心的。”爸爸打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茶说:“很少见过这么懂礼貌的好孩子,他还会陪我下围棋,和我一块看球赛呢!” “我在厨房做事时,他也经常进来帮忙。昨天看到我炒虾仁腰果时,还高兴地说谢谢阿姨呢!因为那是他最喜欢吃的菜,非常率直。小阳说他经常吃方便面,快餐或叫外卖什么的。小孩子正在长身体,那些东西怎么够营养呢?怨不得他那么瘦弱,看起来像女孩子一样。” “……是那样没错,可是小阳……”呜,好舍不得他的宝贝女儿。 “对了,我看既然小情的父母不管他,还不如让他在我们家生活算了,这样女儿也不会离开,还多了个儿子呢!” “啊,妈妈,你果真英明呢!” 从秦情出现在这个家以来,萧阳爸爸妈妈心中的阴霾首次烟消云散。两人的想法已超越次元与时空,充满幸福地微笑着。 ※※※ “值得怀疑的人多如天上繁星。” 这是拆开包裹后,躺在包裹底部一张纸条上面所写的话。 而拿起纸条,从纸条后面落下一张照片,旋转着飘在秦情脚边。 “开玩笑的吧?” 萧阳左右翻转着纸盒,更把盒子本身撕开来看,当然没任何玄机。 因此万众期待已久的情报,只有一张调侃似的字条和一张照片。 “咦?是林泽。” 随手把纸盒扔进废纸篓中,萧阳凑过去看秦情手中的照片问:“你认识?” 照片上的男子有一张清瘦、颇为英俊的脸,紧皱着眉在行走着。 “他是我们学校的校医,人非常好。看样子是在校园内拍的,照片上显示日期是昨天。”秦情仔细看了看。 “是偷拍的。” “哎,这是正面吧。” “这种事情对紫电来说才不算什么哩,要不她也不会被称为‘恐怖的八卦女王’了。” “恐怖的……八卦女王?是什么意思?” “那是因为她可以让你不出市门就可以了解到国外一流狗仔队的深厚功力。若被她纠缠住,往后的一生都有可能活在似乎所有人都在窥探你的阴影当中。”萧阳微笑着:“听起来虽然很可怕,但只要心中没鬼就行了。” 像想起什么似的,少女对秦情说:“你本名应叫秦辛青青吧。” “嗯,秦情是我上西城后所改的名字,因为以前的名字太麻烦了。” “有人觉得名字奇怪而嘲笑你?” 少年撒了撇嘴:“被嘲笑我倒不怕。怕的是别人一听到这名子就会发问:‘咦?不像西门,南宫之类的复姓啊,有姓秦辛的吗?’我就会不得不解释:‘不是,因为我爸爸姓秦,妈妈姓辛,他们是把两人的姓一起传给我……’我为什么非要为我父母所做的事情整日解释不可呢?真是的,起怪名字的父母也不替接受那种名字的儿女多想想……” “哈哈哈,”萧阳很愉快地笑了:“真庆幸没有看紫电所调查的资料。” “什么?” “为了安全起见,从你答应帮助之初,紫电就开始调查你。你的真名也是她告诉我的。不过你与我相遇之前的所有事情,我却没什么兴趣知道。” “为什么?”原本想质问她们怎么有权探知他的生活,但出口时却变了词。不可否认,少女对他不感兴趣,稍稍刺痛了他的自尊。 “因为我希望自己去看、去思考、去感受,不想让那些虽然存在但我并不知道的往事禁锢我的思想,把你限制在别人所给我看的那个‘你’上。现在我眼前的秦情,是自己认识到感受到的,镌刻在我脑中的一切印象,是我所相信的真实,因此感到非常高兴。” 刹那间,脑中又如爆炸般的一片空白,但又似乎看到许多绚丽夺目的光。 “……我,我以为你是笨蛋呢,原来你也能说出有道理的话。”少年为了掩饰微红的脸,眼移向别处,同时说出恶毒的语言。 “没错,臭小子,这就是真实的你。” 萧阳飞脚踹去,在冬季温暖的小屋中,两人又不可避免地演出全武行。 ※※※ 市第七医院。 在医院原址对面新建造的医院大楼,洁净亮丽的玻璃外墙,明亮干净的室内卫生,先进的医疗设备,一流的护理人才,与旧医院楼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在晚上,医院内外灯火通明的,远远看去,如盛满流光溢彩的透明玻璃盒子。 推开玻璃制大门,刘峰走进亮如白昼的大厅中,比外面温暖的气温让他舒心地吸一口气,一股刺鼻的药水味马上钻进他的鼻腔,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两三个喷嚏。 “真讨厌,这过敏性的鼻子。” 斑个子的少年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直到发红了才停手。 刘峰低头跳上三楼最后一个台阶,就那样向右拐去,没注意的,肩膊撞上迎面而来的人。 “啊,对不起。” 刘峰抬起头,对面是穿着高领毛衣颇为英俊的男子。胳膊上搭着洗得发白的大衣。男子露出温和的笑容:“没关系,我走得也急了些。” 没注意刘峰近乎失礼地直盯着他的脸看,男子点了一下头,又急忙向前走去。 ※※※ 推开虚掩的门扉,刘峰向内看了看,注意到伏在桌前有着白头发的男子,少年连忙打了声招呼说:“叔叔。” “啊,小峰。”医生伯伯扭头看清来人后,摘下眼镜:“真稀奇呢,你不是最讨厌医院的药水味吗?” “我好像有些感冒的样子,就到这里拿些药,顺便来看看叔叔。”刘峰咳嗽了两声,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爸爸经常说是不是叔叔太忙了,都不到我们家来玩了。” “哈哈,有空我一定去的。” 每次到叔叔的科室,刘峰都会好奇地看来看去。似不经意地,少年问道:“叔叔,刚才从你这里走出去的那个男的是谁,好粗鲁哦。” “咦?”医生伯伯放下手中的笔,仔细回想了一下说:“啊,你是说林泽?他是很温和的青年呀,不会在什么地方惹到你了吧。” “我过来的时候,在门口时就被他撞了一下,连对不起也不说一声就急冲冲地走掉。”刘峰嘟着嘴说着谎言。 动手收抬着桌上的病历单,医生伯伯回答:“他心里也很焦急吧……妻子的情况没什么进展,其他事情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妻子得了什么病啊?” “嘘,你忘了吗?病人的情况医生是要保密的。”医生伯伯伸出食指摇了摇。 敲门声响起,在叔叔说请进后,门把扭开,一位护士伸出头来叫道:“林主任,有你的电话。” “唔,那你等一下,我马上便回来。” 医院里不准使用手机,无论接听或打电话,都需要到一楼的大厅中。 看着叔叔跟在护士身后消失在门扉的另一边。少年收回目光,看向桌子上叔叔并未完全收整齐的病历表。绿色硬塑料的病历夹在日光灯下闪着平静而诡异的光。 深吸了口气,少年再看一眼还在晃动的科室的门……从一楼到三楼,走得再快回来也需要十分钟吧,电话来得真及时啊……在手伸出去之前,少年一闪而逝这样的念头。 ※※※ 奇怪,周围明明有很多来来去去的人影,他却好像隔在另一个世界中一样。颜色、声音、图像仿佛都不真实地存在着。 “林泽。” “林泽?” “喂,林泽,你聋了啊!” 因遭蔑视而火大的口吻让一直往前走的林泽的耳膜受了点震动,他不需找寻,就看到面前站着的穿着白大褂的青年。 “晤,是孙连达啊。” 比林泽矮一些、有些脂粉气的漂亮青年扯起傲然的笑容:“真巧会碰见你,又要陪那个‘美丽’的妻子呀。” “嗯。”林泽微笑着。 护士站在孙连达身后,公式化地提醒着:“孙医生,等一下还要巡查703号房。” 朝林泽点一下头,孙连达说:“对不起,我先行一步了。” 虽然走廊很宽,林泽还是向旁边移了一子,好让他通过。 两人身影交错的瞬间,孙连达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回过头来说:“对了,林泽,外地的同学曾打电话来,说元月一日有个同学会,他们让我见到你时跟你说一声。” “同学会?”林泽抓了抓额前稍长的头发:“我没有办法去。” “这么不给面子?大家都想知道我们那届医学系才子的近况呢!”孙连达的语气隐藏着刺般的挑拨。 “那你告诉他们我很好就行了。” “是吗,可你那美丽妻子的病很难治……” 温和有礼的微笑瞬间变的得犀利而阴森,让孙连达习惯性地窒了一窒:“收回你的话,不要想惹恼我。” 可恶可恶可恶,就是那种态度、就是那种眼神、就是那种压迫感!大学七年就一直一直在他的锋芒之下,虽不同班级却同一寝室,天之骄子般意气风发的他怎会懂日日与人比较总处于下风的感受。 但时间真是很好的裁判,现在他只不过是个没钱没势没背景的小市民,就做出卑微乞求的样子好了,但为何还有那种令人害怕的眼神,自己现在可是精英啊! “我就惹恼你又……” “啊,对不起,我又忍不住发火了。”林泽露出后悔的表情,孙连达渐渐露出满意的神色。 转过身,林泽模了模脸:“鱼尾纹不会又增加了吧,不要发怒,省点能量,这样晚饭也会少吃点。” 眼中已没别人的林泽喃喃自语地走远,留下牙关紧咬、感觉受到羞辱的孙连达。 一定要找到他的弱处,一定要让他痛苦求饶……对了,听说他最近欠下的巨额医药费突然还清……漂亮的脸阴沉地扭曲着,可怕得让护士小姐不敢近身。 ※※※ 他的心变冷了。 “小舞。” 憔悴却依旧清丽的容颜,饱受痛苦却依旧坚韧的心,这是他的妻子。 眼中只在乎一人,心中也只盛满一人,这种狭隘令他对外界的一切坚冷如铁,却用温和的外衣包围着。 握住小舞的手,如柴般的削瘦,缠了红丝线套在手指中同自己左手上同一款式的戒指,表示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他的妻子。 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如潮涌般紧抓住他的心,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妻子啊,为了她……他可以把灵魂卖给恶魔。 ※※※ “我们今日所介绍的威廉·莎士比亚,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最杰出的戏剧家和诗人。他一生创作甚丰,著有37部戏剧,二首长诗,150首十四行诗。今天的作业就是大家到图书馆查一下他所写的戏剧,比如《威尼斯商人》、《仲夏夜之梦》或《麦克佩斯》等等;写一篇莎士比亚作品的读后感……” “老师,可不可以写评论文,例如《论莎士比亚在中国文坛的地位》……” “咦?想法很好嘛……” “老师,模仿莎士比亚写一首十四行诗,行不行?” “啊,更好了……” “老师,可不可以看里奥那多主演的现代版的《罗密欧与茱丽叶》。” “可以……” “老师……” 西城高中二年八班依旧像往常那样活跃,学者似的老师敲了敲桌子,让大家激动的情绪冷静下来,微笑着说:“大家可以像以前一样自由发挥,体裁不限,字数限在三千至三万之间。一个星期后,交到班长那里。秦辛青青……秦辛青青不在吗?” 老师在教室里四处看了一下:“真奇怪,一向全勤的秦同学竟会缺席。” 二年八班实行班长轮任制,下个星期正是秦情当班长。 “李力哲,若见到秦辛青青的时候,告诉他一下。” 老师不再多说什么,坐在讲台旁和同学讨论起莎士比亚来。李力哲摇了摇周千明的课桌,引起他的注意问:“阿青呢,第一节课时还见到他的。” “下课被萧阳叫出去了。” “喂,那个女的到底上不上课了,怎么整日围着阿青转?” “他们俩的事情你还是不要管太多。” “什么叫不要管太多,萧阳才是半路插进来的。”竟独自霸占着阿青,害得他很久没和阿青出去玩了。 “你不懂吗?有一种感情,一眨眼的时间便可抵过千年万年。” 周千明轻叹一口气,不再理会如同心爱的玩具被夺走而闹脾气的李力哲。 他不知道阿青帮萧阳什么忙,而且他也并不想了解。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从未与那少女有任何牵扯。自从那女子到来后,他总有自己的人生轨道会偏离自己所设定的计划之感。 ※※※ 西城中学教学楼某一楼层楼梯一角,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准备好没有,不是上楼去见林泽吗?”先开口的是清澈嘹亮的男声。 “等一下啦,我先把剧本拿给你看。”软软甜甜的童音,有种说不出的娇俏。 “剧本?” 坐在楼梯口的美少年好奇地伸过头去看。他穿着高领毛衣和牛仔裤,红色的长发扎成长长的辫子垂在后背,脖子上系着白色的羊毛围巾,更衬得他面如冠王,美丽非凡。 呆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纯白的针织帽下露出蓬松的短发和孩童般的小脸,同色的羊毛高领衫外罩深色的粗灯芯绒休闲开衫,是炫目的火红色长裙和高跟白色皮靴。此刻少女正用手拍击着身上的衣兜处,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说真的,我并不相信林泽是坏人,他为人和善温文,作为学校医务室的医生,他经常告诫我们小孩子最好不要吸烟喝酒……” “可他的确像是地下实验室的医师,单纯调配毒品,不管进货和销货,却在毒品市场上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少年单手压在膝上支着脸颊说:“即使林泽真的是什么室的负责人,你们学生又怎能查到他的犯罪资料。” “贩毒所得的暴利是每个毒贩挺而走险的原因。同样的,钱也容易使人露出马脚,林泽也不例外。他最近有几笔算是巨额的花费,要不紫电也不会注意他。” “你的意思是说洗钱?!” 少女点点头:“洗钱的手法多种多样,非法得来的钱可以通过存人银行,炒股票,买楼等等转为干净的钱和有价资产。昨天晚上不是有人又送来包裹吗?” 昨天的包裹里是家属为林泽妻子支付的病历单、照片和医药费发票单的复印件,同时在一家有洗钱嫌疑的广告公司的电脑名单上面也有他的名字。 是西城中学的员工就可随意进入校电脑室,也可下班时到附近的网吧去,妻子在第七医院治病,他可以看过妻子后再去上网,本身是医生,有可能是调配毒品的高手,怎么看都是林泽最有嫌疑,当然最具说服力的还是来历不明的巨款。 “秦情,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干什么这么严肃啊?” “你想啊,一个从未受过苦、心思单纯的男子,如果在一夕之间妻子重病,而且又长时间拼命工作度日,据说他曾在准何路上卖小吃呢!但仍欠下天价医药费。四处奔波却又借贷无望,妻子健康无望,前途无望,据说他曾经是医学院高材生,却不知怎的分到学校里当校医。每日生活在紧张疲惫的日子里,会不会心理更容易崩溃或更易受诱惑呢?” 少女眼巴巴地看着少年,希望听到他的答复。 叹了口气,少年撩开额前的一绺散发说:“这已经是你认定的林泽犯罪的心理动机,还问我做什么。” 少女递给少年一张纸说:“看一看,我连夜所写好的剧本。” “剧本?”少年再次不解地吐出这两个字。 “如果我们照上面演的话,有可能套出嫌疑人讲出他的犯罪真相。” 这么神奇?少年感兴趣地打开十六开的白纸。 第一行是少年所熟悉的可爱的圆体字:“完美无缺之美少女天才计划”。 下面用红字书写有一行字: “秦情,做我的男朋友。” 少年脊背发凉地缓缓转过头,看着涎着笑脸的少女。 “为……为……为什么,我非要当你男友?” “秦情——” 溢满水气的黑色的瞳孔,柔甜的恳求的声音,使少年绝望地发现,他逃不过少女的任何要求。 ※※※ 医务室。 白色干净的布帘把医务室隔成问诊处与病床处。背靠着布帘身穿白大褂的年轻男子小心地处理着少女的伤口。 “呜,好痛。” 酒精沾到伤口的辣痛令少女不由自主地缩了缩手。 “再忍一会,以后用美工刀要小心一些啊。” 温和的男声、温和的笑容让人非常舒服。 “都怨秦情,他非要和我抢着用。”少女嘟着嘴,如不诸世事可爱的小孩。 “秦情?”温和青年的手顿了一顿看向红发少年:“二年八班的秦辛青青吗?来这里的女孩子经常谈论你的事呢。” 抓住少年的衣袖,少女有些霸道地说:“秦情是我男朋友啦,和他相配的只有我,才不会把他让给别人呢。” “你胡说什么呀。”少年脸红地拽回自己的手臂。少女却任性地不松手。 “不要动啊。”年轻的校医苦笑着,但并没劝解。 挣扎的两人,动作渐大,一小包东西从少女的裙兜中滑落,掉在地上。 “啊,我的药。” 少女松开抓住少年衣袖的手,想去捡起掉落在椅脚边的东西。而少年乘机后退几步,让少女抓不到他。 另一只手在校医手中,少女侧着身子也够不到地。少女转头瞪向秦情要求着:“帮我捡。” “不要。”少年又后退两步,离少女更远。 “我帮你捡吧。”林泽校医把少女手指细心地包扎好后,弯子,捡起小包装袋,袋里是六粒圆形的黑色药丸。 林泽快速的抬头。“这种东西从哪里得来的。”一闪而逝的可怕表情。 探索的目光立刻变成可爱的笑容:“啊,这是同学给我的,现在学校很流行呢。尤其心里烦躁时吃了精神会更好。” “疲倦,抑郁或……精神恍惚?” “咦?”少女惊讶地看向年轻的校医:“你也有这种症状吗?” 年轻而俊雅的脸无表情地看了少女半晌,突然说:“最好叫你的同学别再吃这种药丸了,很危险的。” “耶,为什么危险?”少女有些紧张地问着,手心悄悄在冒汗。 校医嘴张了张,还未发声,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拉开,挤进来两三个五大三粗的男生。 “林,林医生,快点看,他被足球砸到脑袋了。” 林泽猛地站起来跑过去:“快,把他平放到床上。” 小小的医务室内变得拥挤和噪杂起来。 萧阳和秦情对视了一眼,悄悄离去。 ※※※ “呀,是秦辛青青。” “二年八班的秦李青青。” 红色长发少年的路过,总会引起沿途少女的惊羡,窃窃地低语,频频地回望。不知他是早已习惯还是太过于迟钝,并没注意自己的惹人注目。 而身边的少女更是对周围的一切熟视无睹,她满脑子只想着已纠缠她几个星期的毒品事件。 “林泽知道真相。”少女踏下楼梯时如此肯定的说。 “嗯,看样子他知道那是什么……但也许他只是也在吃那东西……” “不会的。”少女却激动地瞪着红发少年大声说。 她用力地握住双拳,额角冒汗的自言自语:“不许你说这种丧气话,他一定与毒品有关连才对,一定是的。我们已花费了大量的财力、人力,若这次再错的话,还要再找出另一嫌疑人,所有事全要重新做,想起来就可怕。” “喂喂。”红发少年拍拍少女的肩让她放松:“再怎么说真相最为重要吧。” 深呼吸了几次,少女点点头:“嗯,我要冷静,冷静。” 两人转入教学楼后面,几棵常绿植物孤零零地仁立在树叶已掉落得差不多的槐树、梧桐等乔木之间,教学楼的阴影斜映下来,更显冷清幽静。 秦情好奇地看着萧阳在楼根的灌木丛中扒来扒去,从里面掏出来的,是一个长方形的纸盒子。少女把箱子打开,里面是如12v电瓶大小的黑色长方形物,箱子里还准备周到地放置了两块纸板,萧阳把纸板抽出,放置到地上,示意秦情像她一样坐下。 “这是什么?” 看到少女从里面又掏出耳机、大电池之类的东西,少年有种不祥的预感。 电池装上,天线拉长,耳机戴在耳上,少女伸出食指朝秦情“嘘”了一声,另一只手调着记录多少赫兹的显示表。 少女少见的认真表情在十分钟过后变成高兴的笑脸,她向少年竖起大拇指,轻声说:“成功了。” 像要验证她的说法一样,少女把耳机取下戴到秦情耳上,开始只觉得是杂乱无章滋滋作响,所以当有声音猛地出现时还真吓了他一跳。 “……他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会没事的。”即使有沙沙的杂音,音调完全失真,但话语的意思却听得很清楚。 看到秦情吃惊地望向她,少女翘着嘴角换防地说:“他在为我包扎的时候,我就乘机把窃听器放在他毛衣袖口内侧。神不知鬼不觉哦,我很了不起吧!” 秦情张大嘴指了指眼前的机器和耳朵上戴的耳机,少女点点头说:“没错,我们是在窃听。” 手指在空中停了半晌,少年才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少女的领口,咬牙说:“别一脸无辜的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在窃听’这句话好吗?国家禁止民间使用窃听器啊。” “我们也烦恼了好久啊。”拨开秦情的手,少女忧伤地叹了口气说:“只是决定用今天一天,看看他对药丸在面前出现有什么反应而已,你就别再计较了。” 这不是计较不计较的问题。捂住脑袋,少年头痛地想。 第八章 路上来往车辆炫目的车灯,周围商业建筑彻夜通明的霓虹,人行道上或匆忙或悠闲的人群,除了所穿衣物的增多和周围环境的变化,几乎让人感受不到这是冰冷冬季的夜晚。 面前是老式的商业楼,一楼为门面房,从二楼到七楼是租贷出去的办公室。楼后有以三间大仓库和一栋三层办公小楼围起的四合院,院内空地为停车场。 靠街的一面楼墙,各办公室的铝合金窗外面都挂满了各种相应的广告牌。“新世纪广告公司”的招牌就竖放在楼墙侧。 此刻正在观察这座楼外观的是两个穿着时尚的少男少女。戴着白兔般可爱帽子的少女,却极没气质地把手插在袖笼中,还在原地转着蹦了几圈,嘴里不停地嘟吹着好冷好冷。 外罩一袭中长大衣的少年手中拿着此楼的地址、平面图及立体图。那是在校内打过公用电话后,走出校外时,有人交给他的。 误上贼船的少年,无可奈何之下只好一起做贼,和萧阳一起窃听起别人的谈话来。 两人在寒风中坐了几个小时,而被窃听者只是做些平常的事情,给学生包扎个伤口,看个小病,充当心理医生给予一些适当的建议。 当林泽单独一人时,大概在看一些东西或翻看一些书籍,除了上厕所,他很少主动到外面与其他师生交流。 但在下午即将放学之际,他却给某一男子打了一通可疑的电话,里面提到过“月蚀”。看来,萧阳的正面出击还是起到了作用。 因对方约林泽在新世纪广告公司见面,这就是萧阳和秦情目前在这幢大楼面前察看的原因。 在电话中,两人得知神秘男子为第七医院外科的孙姓男子。因此在来这里之前,萧阳已打电话让紫电查一查对方的身份、背景及送来广告公司的地址。 ※※※ 深入敌营的第一步骤是首先检查自身装备是否完善。 少年手上戴着雪白的手套,不见一丝脏污。在半长大衣内衬的暗袋里有棉质针袋,里面露出半寸长闪着银光的针尾。 少女手指为防止受伤,缠绕着长长的白色布条,外面戴着半截手套,虽然休闲外套和半长裙子不利于打斗,但若真穿紧身衣什么的,却更像个傻瓜。 窃听装置就放在少年的脚边,等一下找个隐秘的地点就可工作了。 萧阳依旧在少年周围蹦达着,她向少年身后随意地一瞥,令她脸色大变—— 沿着装着广告灯箱的护拦所隔离的人行道慢慢前进,林泽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刚才他站在人群中看到引人注目的红色长发,定神再看时,面前还是平常来往的人群,一定是他眼花的缘故。 林泽看了看手表,时间才七点过五分。他仰头看了看面前的这幢大楼,“新世纪广告公司”的广告牌竖在楼侧一角,发出白色的光。 而楼与楼之间的黑暗小通道里,两个侵犯隐私权的少年已吓得互捂住对方的嘴,紧贴在墙壁上。 看到林泽毫无知觉地走过去,两人不觉松口气。 “唉,看来亏心事果真做不得。”见到正主就吓得不敢吭一声。 “什么亏心事,我们这是在做正义的事业!”躲在阴暗处,少女情绪激昂地说。 不管少女看不看得见,少年都给了她一个不相信的眼神。还正义的事业哩,别笑死人啦,说她在玩危险游戏还差不多。 ※※※ 7点10分。商业楼后面院子里的某一仓库,小门已被“元生组”的人悄悄打开。萧阳和秦情闪进里面,又把门从内锁上。 少女打开手电筒,把仓库中的情形看了一下,干燥的仓库中堆积了半屋木箱子,不知是那个商家存放的货物。 勘查现场完毕,少女把手电筒递给秦情,然后就坐在地上调拨起窃听装置来。 7点30分。五楼新世纪广告公司办公室。 按亮办公室的灯,略带脂粉气的英俊男子笑了一笑,从怀里掏出烟盒递给林泽,林泽摇了摇头。 “现在不抽烟了吗?”孙连达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走到豪华办公桌后面,坐在黑色真皮转椅上,吐了一口烟圈。 “一年前,再见到你时,我真吓了一跳呢,这个毫不起眼的人真是大学时那个光芒万丈的同学吗?哼,生活真是残酷啊!” 为了一个女子成为这样落魄的样子,真不值得! 没有接话,林泽把装着黑色药丸的小袋子扔到孙连达面前。 朝药丸看了一眼,孙连达再吐了一口烟圈,不紧不慢地问:“真有趣呢,你怎么会想到我的。” “因为,”林泽哑着嗓音说:“能做出这么真实的仿冒品,只有当时在我身边的你。” 7点40分。 冷汗从少女的额角渗出,少年半蹲着呆在她身边,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地问:“怎么了。” 少女紧抿着唇,手不停歇地又拨弄了一会。 “信号收不到。” “咦?”少年伸出头左顾右盼一番,紧张地问:“这里有反追踪装直。” “你当这是警匪片啊。”少女白了秦情一眼:“是窃听器收集的声音没有反馈饼来。” 把耳机拉下,萧阳揉了揉额角,自语着:“怎么会没收到呢?因为他发现了吗?” 即使是掉了,掉落的地方周围的声音也会听到才对。既然已收不到信号,少女就把电筒收回按灭。 “也许他把毛衣换掉后又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搅洗两下……嗯,是无法预知的情况啊。” 萧阳自言自语地点点头,她脑海里拒绝出现林泽发现了窃听器而摘下一脚踏碎的情景。 但也许是diy的窃听器械不过关哩,秦情想。 受不了黑暗中只听见两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秦情问:“我们就呆在这里等吗?” “怎么可能。既然器械不可靠,我们就只能相信自己。” 电筒再次打开。萧阳的笑脸被明暗的光线扯成鬼怪般阴气森森:“我们上楼去用自己的耳朵听。” ※※※ 人在某一时期的思想总会有些奇特的扭曲。那意气风发的大学时代,因受到太多赞扬和羡慕而变得得意忘形。 那时,跟随欧美的摇宾音乐进来的还有乐手为获得灵感而吸食的毒品。在林泽眼中,毒品是与颓废、激烈的冲击、狂野的发泄连在一起的。 大学三年级就在老师指导下配制成一剂感冒药,因三年来临床试验疗效良好而获得国家医药局认可的生物药剂学的才子,下个目标是合成致毒品。 耍手段弄到杜冷丁、吗啡之类的止疼剂,偷偷种植罂粟,偷偷研制违禁品,做一些出格而危险的事情,是多么刺激而快乐呀。 因无知而无畏的人,初时用的实验品是白老鼠。等药性稳定后,第一个实验者是在另一大学里看不顺眼的留学生,第二个便是自己。最后因为那个留学生自己才没坠入深渊。但那种除了对自己研制的药丸感兴趣外,对其他任何事都不再关心的疯狂状态,在他心中留下深深的恐惧。 拔掉自己亲手种植的罂粟,撕毁关于合成毒品的一切数据和配方,把原料和制成的药丸全都投进火里烧掉。 那一段时间,林泽认为自己是被魔鬼迷住了心窍而不愿回忆。 但事情毕竟发生了,不会因为把外在的东西捣毁,就可以当一切都没存在过。 孙连这便是当时被他拉去帮忙的一个人。 当时销毁药丸和胶囊时,好像少了一些,但因那时他因恐惧愧疚以致头脑杂乱烦躁,根本没追究下去,但现在看来应是被孙连达拿走了。 “对不起。”林泽低下头,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深深地表示歉意——因为自己疯狂的念头而把孙连达也拖进深渊…… “不用道歉呢,我反而要感谢你没让我太沉迷于毒品之中。” 见到林泽不解的目光,孙连达好心地提醒着:“你不记得了,除了黑色的‘月蚀’外,你还做了白、棕、黄、黑四粒共食的胶囊‘美人’。那种极致的快感,在现在的各种毒品中是怎样也无法找得到的。与‘美人’相比,别的毒品全像垃圾。” 眼盯着林泽:“怎么,有没有意愿和我合作。” “怎、怎么可能。”林泽惊讶地笑起来。 看不出林泽的思绪,孙连达有些焦躁地在电脑旁找到烟灰缸把烟按灭,不知不觉话说得更多。不想被看轻,不想再被比下去。 “我已找到大财团资助了,准备大批量生产‘月蚀’,因学生们吃过后反应都很好,这次的目标定在白领阶层……但是‘美人’却无论如何也配制不好,不是吃进肚子变成毒,就是人变得狂暴不已,这与你做的那种只想一整天躺着,回味品尝那种绝妙美感的‘美人’简直不可比……这广告公司一直只是个幌子而已,以前做香烟买卖,结果现在烟草生意不太景气,而毒品市场包有赚头……” 见林泽沉默不语,孙连达又点了一根烟:“没有危险呢,因为现在都是高科技了嘛,在网上轻轻一点,就控制和发货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走烟私草也就算了,但贩毒的后果却给他人带来毁灭性的摧残,只因孙连达太自然地讲出这种事,反而给林泽一种不现实感,随意伤害那些无辜学生还这样悠闲无愧的…… “哈,”孙连达爆笑起来:“你不会说笑吧,当然是为了钱啊。我做了三年实习医生,今年刚转为正式医师,能有多少钱和权,可现在连我们科主任医师都巴结我呢。这世上除了有钱,没人会把你当回事。” “不过这也像你说的话呢,”看着林泽无表情的脸,孙连达讥讽地说:“毕竟你是因为抢了某官员儿子的女朋友,原本应被分到科研机构或大医院,却连被分到学校里当校医也毫不在乎的人呢。” “是这样啊。”林泽失笑着,原来他在别人眼中是笨蛋啊。 其实当时已小有名气的他,在还未毕业的时候,就有一些外资或合资的药厂找到他,愿出高薪让他到药厂的研究所去,但当时他正忙着谈恋爱,哪管毕业之后的事。 虽然毕业后被分配到中学当校医,但当时他正值新婚,况且学校还提供住房,他就非常高兴地携妻到西城中学上班了。 当校医虽月薪少些,但小舞也有公职,两个人的生活也过得去。 堡作虽然繁杂,但全是一些小病小伤,对他来讲极为简单清闲,接触的又是一些单纯的学生,因此他这校医当得蛮愉快的。 大医院就不同了吧,林泽有些怜悯地看着孙连达。 头发向后梳着的英俊青年看起来就是年轻有为的样子,但明明是同龄人,却看起来比自己大多了。一定是医生工作压力太大的缘故。 在他的记忆中,孙连达是个内向不多话的人,现在看看生活把他变成什么样子了,竟会有在市内设置毒品工厂的疯狂想法。 “你妻子的医药费并不是四、五万的小钱便可打发的吧。”只一句话便把林泽游移的思绪拉扯回来:“若跟我合作的话,非但可付清你的借款,还有剩余,够你们夫妻俩舒舒心心过一辈子。” “我查过你的借贷情况,汇票是从境外寄来的……” 林泽猛地抬头,一向温和平静的眼首次出现震惊慌乱的神色。 “境外地址是日本吧。我们在大学时也认识了不少留学生,但日本籍,你又比较熟悉的,只有那个人了。” 林泽又低下头,目光游移不定的。 熟悉并不一定是好友,在大学期间,林泽和那个人的情况,只能以剑拔弩张来形容。 “竟会向那个人求救,你一定也付出了不少代价吧。” 只是猜测的话语,却令林泽猛地站起来,他浑身发抖地朝孙连达怒喝着:“你胡说些什么!” 看到林泽激动的神情,孙连达反而平静地笑了:“看来真的是啦。如果帮我的话,借款很容易就会还清哦。” 林泽神色不定地坐下,伸出手来抹了抹脸。为、为什么孙连达会知道那个人给他寄钱,除了知道这些,他还知道什么…… 如果他到外地买药时没碰见那个人的话,如果没有为省钱而和那个人同处一室的话……就不会有……那个充满屈辱和痛苦的夜晚,留下那种一生都无法消除的烙印…… 林泽因回忆又颤抖起来,明明知道自己惶恐的神情和僵直的身体更让人疑心,但就是没办法镇定下来。 “我才不会同你合作。”温和的声音已变刺耳,如被人刺中痛处而胡乱反击的野生动物般:“而且如果你不收手的话,我就会报警了。” 这本就是他捡到药丸后猜测地打电话给孙连达,约他出来谈的目的。如果是孙连达做的就阻止他再错下去,不听劝告就让法律介入。 但开始时怎么也无法想象,孙连达编织的毒品网似乎已很大了。 孙连达脸色猛地一冷,但随即又笑了笑:“你不明白吧,赚多了不义之财的人总觉得一切人都不可信,夜晚独自走到街上,还会有些许害怕呢。” 他“啪啪啪”用力拍了拍手,办公室内屋的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三个理平头的壮硕男子。 孙连达随手指了林泽一下,说:“既然利诱不成,就让他见识威逼的威力吧。注意,别打断他的手指哦。” ※※※ 被黑暗浸透的楼层,只有天上微弱光线的照映。 在窗户和门板都透露出一丝光线的办公室门前,蹲着两个鬼鬼崇崇的人影。 “听到什么了?” “……早知道应该买个玻璃杯上来才对。” 在暗夜中,即使见不到对方面孔,听到少女那含在嘴里充满遗憾的说话,也可知她并未听到什么。 “我们这样算不算失败。” “啪”的一下,少女在少年的头顶上猛地一敲,威胁道:“不许说那两个字。” 少年撇了撇嘴,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萧阳好像越来越暴力了……不知是不是学过武的缘故,她的肢体语言特别丰富,有时只要见她抬手眨眼,秦情差不多都知道她在想什么,非常奇妙。 与萧阳紧紧相挨的半边身子,有些不正常的灼热,连带心中都有些烦烦躁躁的,不知道为什么。但若说厌恶和不舒服的话,又不是那种感觉。 “讨厌。”少女吐出的温热的气息使他耳侧周围烫烫麻麻的,如触电般。 萧阳是秦情至今为止所见过的人当中,最不一样的。 人都会有的真诚、独立、善良、尊严、正直、忠贞、信仰、罪恶、虚伪、残忍、欺骗、嫉妒、、傲慢、软弱、柔顺等等人性中所隐藏的性格情绪,因一种或几种突出的组合,在世上会才有千亿种不同的人的人格。即使这样,萧阳也是最为不同和重要的一个。 无意中撞进眼中的少女,让少年隐隐觉得自己身边某些东西会改变。是未来还是心灵呢?仿佛打开了某种不应打开的潘多拉宝盒…… 只要与这个少女在一起,就会发现前所未有的有趣事情。 萧阳挥了挥手,不怎么甘愿地说:“我们先……” 阻止她把话说完的是撞击在门板上的一声巨响,萧阳向少年看了一下。“有趣的事情发生了。”秦情仿佛听见萧阳的心中这么说。 “是打架的声音呢,”她好像对这类事件极为敏感,“该不会起内哄了吧?” 萧阳微笑着:“俗话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就当一下渔翁吧。” 田园风光似的想象全消失在“砰”的一声巨响里。 脸颊上火辣辣的痛。 像是放炮的声音。 门板上猛然出现的圆洞透露出一线灯光。 如中了符咒一般,两人转动僵直的脖子看向对应着木板门的墙,萧阳还不忘用手电晃了一下。 水泥质的表面裂开,里面嵌进去的是一颗子弹! “哇哇哇,对方有枪!?” 萧阳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真枪实弹,况且子弹是擦过自己的脸颊飞过去的,她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如此之近。秦情感受亦然。 本能的,两人张大嘴叫着爬高办公室的大门。怪不得总有人说好奇心杀死猫……与九命猫不同,他们只有一条命,而且还是花样年华,有许多东西没吃过,没玩过、没做过……他们一点也不想死啊,尤其不要被流弹打死。 大叫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中异常高亢尖锐。 门猛地拉开,在背后灯光的照射下,巨大而黑暗的阴影覆在跌坐在地上、互相搂抱着发抖的少年男女身上。 ※※※ “怎么,你们……” 在房间一角被两个平头男子架起那个脸上带伤的青年,惊讶地看向萧阳和秦情。 两人也极惊诧地看着林泽,他不应是毒品加工点的首席医师吗?为什么反像被教训了?还有那个像是发号施令的年青人是谁? 但目前这些都不是他们所考虑的对象,因为他们眼前的风景是一把枪的乌黑洞口,而且持枪人看起来情绪不太稳定的样子。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因为怕稍一动作便会惹到面前持枪的男子,两人微微斜着眼向发声处看去。 “大周,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看好周三吗?他怎么又胡乱掏枪射击,害死我们宝贵的制药师怎么办。”孙连达怒气冲冲地斥责着在左方架着林泽的平头男子。 不理会右颊上火辣的痛,大周垂下眼睑,无表情地说:“对不起。” 在右方的二周插嘴:“孙医生,因为周三吞食了未完成的‘美人’……” 孙连达举手又一巴掌扇了过去:“笨蛋,早告诉过你们不要吃半成品,周三变这么狂躁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听到他们几个人的对话,萧阳又瞬间变成娇弱女子。她紧紧拽着秦情的胳膊紧贴在他身边,又是一副快哭的表情。 “秦情,你是男人,快想想办法,我还不想死啊。” “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基诺李维斯,可以躲避子弹……” “那你替我挡一下子弹,我去踢掉他手中的枪……” “别说得好像是stc游戏,我真的会gameover啊!” 周三那种似沉迷于某种幻象的眼睛直直地瞪过来,两人立刻噤若寒蝉。 重新坐在老板椅上,孙连达手支着腮看了林泽和萧阳一眼,怀疑地问:“你们认识?” 顿了一顿,林泽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他们是我的学生……” 二周又插嘴:“说起学生我倒想起来了,最近听到一些风声,说一些学生正在查我们……” “我、我们只是普通的学生啊。”秦情着急地大叫着。 孙连达抚着额头无奈地笑着:“对啊,应试教育下的孩子真是可怜呢,却又自私又任性,稍稍一不如意便会离家出走,因此失踪了一两个人也不奇怪呢!”他悠悠叹了口气:“受苦的还是父母啊。” 他话中的意思又让萧阳秦情两人吓得抱在一起。 “孙连达,他们还是个孩……” 林泽的话还没说完,月复部就挨了一踢,大周扯住他稍长的发丝往后扳去,冷冷地说:“孙医生没让你开口,你再要随便说话便杀了你。” “啧啧,没想到你还会为别人担心呢。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他们的,因为他们的确长得不错,我会把他们卖个好人家的。” “孙连达……”大周的拳头还未落下,孙连达的手挥了一下,示意可以让林泽说话。 “你不是想找我合作吗?那就放了他们。” “终于想求我了啊。”那是种如同吸食“美人”般绝妙的快乐,“可是我突然想到也许用不着他们让你改变心意呢。你知道的,医院可是细菌的大本营,你老婆若不小心沾染上什么,而引起并发症的话……” “你敢!”平静的语调如从地狱中浮现出来,使孙连达与林泽对视竟移不开视线。一种习惯的被压制感从心底悄悄升起,原本温和而内敛的表情因听到对自己妻子不利的消息立刻变得不动声色的暴戾。林泽那种不顾一切的平静让孙连达几乎窒息。 时间似在瞬间静止了。 首先回过神的是大周,他的拳头终于落在林泽的胸口和侧月复:“是谁让你这样对孙医生说话的。” 瘦弱的身子因雨点般的拳击而益发弯曲,秦情的衣袖被拽得猛的一紧,他明白那是萧阳生气暴动的前兆,可这次不同以往,他们是被枪指着的啊。 因大家的注意力全在挨打的林泽身上,所以当那种声音响起,大家都没太在意。 而后那种声音大了起来。 先是“咚咚咚”轻脆的敲击声,接着是轻脆的女孩子的声音:“哈啰,晚上好,大家吃饭了没?” 大周放开林泽,侧着身走到已多了个枪洞的房门侧,左手扶住门把,右手从怀中又掏出一把枪来,猛地开门的瞬间,他用枪指着门外看过去,没人。持枪又向左右走廊仔细查看了一下,也没有人。 必上门后,那敲击声还在继续,女孩子还在说:“喂,为什么没人理我呢,我好寂寞。” 这次大家都听清了,声音是从孙连达身旁的窗户外传来的,而他们身处的办公室在五楼! 大周朝二周示意了一下,二周走过去躲在窗侧,“唰”地一下拉开窗帘,从明亮的屋内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按开窗锁向右推开一下,他向外迅速看了一眼,没人。枪指下去,伸出头朝下看,在他为依旧没人而感到奇怪时,后颈一凉,全身如触电般颤抖了两下,瘫软在窗棂上昏过去。手枪也直直坠落在一楼门面房向前伸出的广告牌顶上。 “周二。”大周向窗户奔去,而周三也因异常响动向后瞥了一眼。 原本害怕得发抖、搂抱得如连体婴般的少年男女迅速分开,少女手里拿着一支才从秦情怀中掏出的银针朝经过自己的大周后颈扎去,同时脚踢向他持枪的手。 大周闪避过银针,枪却被踢掉在地上,他弯身想去捡,少女已一脚踏过去,他连忙松手,而少女想抢时,大周却一脚拐了过来,少女后跃,两人一时为争抢地上的枪支而缠斗着。 秦情向左闪过周三的正面,把针刺进他的左腕,同时手扣住周三的右腕要把枪夺下来。对自己腕力有信心的秦情对周三似乎毫无变化的反应吃了一惊,下一秒钟,他被周三甩开几步,同时枪口指向他,扣下了板机。 把大周打倒在地,萧阳脚踢向他月复侧给他最后一击。枪的巨响令少女猛地一惊,回头都不及的、后背已被剧烈撞击了一下,令她踉跄向前几步。 转过头去的景象如同慢动作播放般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开枪的是周三,因吸了毒的关系,麻醉针对他毫无功效。 倒在枪下的是林泽,他的后背慢慢渗出鲜血。 撞在她身后的是秦情,他随手抓起缠斗中被踢到自己范围之内的手枪,向还要开第二枪的周三射击。 连“不要开枪”都来不及说,子弹已射中周三,强大的后座力令秦情双手发麻,已发出第二枪。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原本胡乱开的枪,射穿了周三的右手,同时把手枪射爆了。 少女的一脚踢醒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而发怔的少年,她沉声说:“注意先把手枪塞进大周手中才去看林泽的情况,我去对付周三。” 少年听话地把子弹射完,朝昏倒在自己身边的大周右手中一塞,移身看推开自己而受伤的林泽。秦情小心地扶起林泽,仔细查看。肩膊上伤口流出的血液润湿了他的半边身子。知道林泽无生命大碍后,少年虚月兑地跌坐下来,撕开自己的风衣内衬为林泽止血。 周三因受了伤的关系更显狂暴,只要是移动的物体全成为他攻击的对象,而且他似乎对击打在自己身上的拳脚无太大的反应。 而孙连达呆了似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知如何扭转形势。 “真不敢相信,在这样混乱的气氛中还不忘陷害敌人,不愧是迅雷。注意哦,野兽别急着打昏他,让他多跑跑对你有好处。” 清脆的嗓音在孙连达背后响起,他机械地回过头,却强光一闪,眨了眨眼,他才看见一个打扮奇特的少女正举着相机对他拍照。 “你就是真正的毒品加工点的医生啊。哼,害我差点冤枉了好人呢。作为惩罚,你不许对警察透露太多秘密哦,这样我提供的资料才有价值。啊,够十张照片了,你没有用了呢。” 孙连达最后的意识是举着电击枪的少女那张诡异的笑脸。 ※※※ “臭紫电,你什么都没帮上忙却又想走!” 只要紫电说出口的话一定有其道理。因此萧阳不再狠狠地攻击周三,但相对却狼狈地在房间内边跑边防守。 “我讨厌把力气用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要不也不会花大价钱买有四万七千伏电压的电击枪了;“还有,你的信号好弱,害我差点找不到你身处之地。” “怎么可能,我才买的小电池啊。”少女跃过沙发回话,可恶,早知就不要为省钱而买小摊上的伪劣品了。 把电击枪塞进胸前的包包中,认真检查腰间穿过绳索的卡头,看不清军帽下容颜的少女后退至窗边,踩了踩挂在窗棂上还昏迷着的二周后背,像突然想阻什么的说:“啊,迅雷,我刚才打过120叫救护车来了,当然也顺便叫了110。” “喂,你这个卑鄙小人……” 紫电微笑着荡出窗外,下一秒钟,钉鞋就那样踩在窗玻璃上,向上爬去。 “……为什么不等我们走掉再报警。” 等萧阳声嘶力竭地喊完话,紫电早已不见人影。“臭紫电,”还在屋内打圈的少女咒骂着:“她学攀岩难道只为偷窥看热闹吗?” 躲过周三的拳头,少女心有不甘地大叫着:“有没有天理,我们是娇弱可怜的受害人啊。” 凄厉的叫声一直穿破冰冷夜空,预示着两人还未完结的多灾多难的人生。 第九章 “谢谢你,秦情。” 林泽斜靠在病床上,由睡衣领口可隐约见到缠绑的绷带,脸色因受伤的缘故还未恢复血色。 “咦?” “医生说因你的急救得当,我才没失血过多。” “我才应该谢你的,是你救了我啊。”秦情脸红地求救似地看向坐在身边的萧阳,却气绝地发现她正一边吃着苹果一边看着书,还不忘咯咯咯地笑着。 “喂,”秦情生气地扯了扯萧阳的头发:“水果和笑话书是同学们带给林老师吃和解闷的,你不要乱吃乱看啊。” “不要紧。” 林泽含笑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男女,两人青春纯真、毫不矫饰的举动令他心境也似年轻许多。 距离上次“新世纪广告公司事件”已经两个星期。枪伤原本就不易痊愈,又因林泽体弱疲累的关系,医生在他身体调理好之前不准他出院。 当然这两个星期对于萧阳和秦情来说也并不轻松。 警察们到达现场时就看到被大汉追杀的弱小女子惊慌失措地满屋子乱窜,一个瘦弱的男孩子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茫然无助地看着他们,那样可怜而无力的光景让他们顿生侧隐之心,更增添对犯罪分子的憎恨。 受伤男子立刻被送往医院抢救,而少年男女被带回屋里时,少女已吓得说不出话来,只知躲在少年身后,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袖。 据少年口供,警察突审了孙连达,不知他受了什么刺激,竟一股脑地把犯罪事实全部交待出来。总局立刻成立专案组,已开始逮捕相关涉案的嫌疑人。 少年说出了受伤男子的身份和两人的学校及班级名称,但恳求警察不要把这件事通报学校,他们愿做任何配合。警察听到西城中学二年八班时神情明显缓了一缓,还答应在报告中可以不写受害者的具体姓名,只以某校医某学生代替。 但通知家长赶来配合工作却无可避免。 那是萧阳和秦情的父母第一次见面。两方父母开始还很友好地寒暄问好,但当在警察口中得知自己的儿女竟遭遇到那么危险可怕的事情时,立刻吓得魂飞魄散。秦情当即就被父亲拉扯回家,但一对小儿女互相搂抱着,哭得稀哩哗啦地不愿分开,秦先生只好又拜托萧阳的父母多加照顾他儿子。 秦先生不了解,但萧阳的父母却知道自己那看起来可怜无辜的女儿有多爱惹麻烦的天性,这次事件即使是无意的也一定是小阳把小情扯入危险之中的。 “在任性之前想想替你们担心的人吧!” 案亲第一次生气地责骂了自己的宝贝女儿,随之而来的惩罚是关两个星期的禁闭。不仅上学放学有人接送,其他时间也要全呆在家中不准出去。屋内的电话线拔掉,电脑关机,不许与外界有任何联系,让两人呆在屋里静思什么地方做错了,该怎样改正。 今天解禁后,萧阳和秦情立刻就到医院看林泽的伤势怎样了,总的说来,伤口恢复得还不错。 三人谈起分开之后发生的事情。 “警察到医院来录过口供,询问我与孙连达的关系,我都说了出来,不知对于我这种情况,法院会如何裁决……” “孙连达应该被判刑,真可惜哟,那么年轻的医生……” “不知以金钱支持孙连达的人捉到没有,警察很会保密呢……” 萧阳拿了一个苹果让秦情用手术刀表演削苹果皮的绝技。林泽含笑地吃着削得外形圆美的苹果,看着两个少年不知又为了什么小事争执。时间悄悄流逝,在三人病房中间布帘围住的小小一隅,竟是三人都难得的悠闲空间。 ※※※ “唰”的一声,照料林浑的李护士拉开帘子,对林泽眨了眨眼:“今天很热闹哦,又有人探望你了。” 嘴里嚼着果肉的林泽嘟哝地说声:“是吗”,抬眼向门口看去。 “《引导者阿尔基诸》。” 向外看的少女冲口而出没头没脑的话却引起身边少年的共呜:“好像珠黎光由笔下的美形人物。” 门口站着的男子一头浅褐色柔顺的发质,稍长的刘海贴在颊边,精致如瓷的肤色,优美的眉,微向上挑的细长的眼,挺鼻和薄唇构成迷惑人心的容颜。和秦情如花般令人舒服的美貌不同,对方的美有种压迫的,令人见他第一眼时就不禁窒息的迫人的美丽。 比男子的美丽更惊人的是林泽的反应。 他见了男子的第一眼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弹跳起来。“你怎么会来的!”声音凄厉得已不成人声,下一个动作便是把手中苹果用力向男子砸去:“滚!” 半个苹果在对方雪白的毛料大衣上蹭了一下跌下地来。 屋内的人(包括其他病床上的病人和家属)都被林泽激烈的动作吓到了。他在上一秒钟还是大家都公认的温和有礼的好好先生啊! “你受伤了。” 对林泽那样明确的拒绝熟视无睹,男子优雅地继续前进。 “你想破坏约定吗?” 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林泽用力地拽着被角,李护士第一个注意到林泽全身的紧绷,她连忙制止林泽:“放松,放松,大用力伤口会裂开的。” 谤本听不到李护士的话,林泽的眼中只有那名男子:“永远不许踏进这个城市。” 男子停下脚步,无表情地看向瞪视他的林泽,许久,他移开目光,转身而走。 ※※※ “真不明白大人的想法。” 走出医院,萧阳搔了搔后脑勺疑惑地说。 “嗯,两人既不像朋友也不像敌人。真奇怪。” 男子走后,林泽的情绪明显处于低压状态,孩子气地既不说话也不笑,在尴尬的气氛中,两人只好告辞。 “但一定是重要的人吧!”秦情接着说。 萧阳不解地看向秦情,她怎么没发觉那男子有多重要。 “看林老师的表情就知道了啊!”秦情提醒着:“他对谁都是内敛柔和的表情,但只对两个人例外,一个是师母,一个是刚才的那个人。” 哦,这倒是真的,毫不隐瞒自己受了枪伤的林老师在师母面前笑得就像个傻子,害得两人上楼找老师时,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人了。 原本抢救林老师的医院并不是第七医院,是他手术做完清醒后硬是要求转院的。在第七医院时,林泽总是乘护士不注意就跑到三楼去看他妻子,所以萧阳秦情在一楼大厅问林泽的病房床位号码时,护士们还加一句:“如果找不到,就到三楼312病房去找。”足见她们对林泽的行为有多无奈了。 “林老师和师母在一起的那种情景非常美呢!” 对萧阳的感慨,秦情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只是在一起就会涌出的幸福感的确美丽,但不知怎的,两人相视而笑的苍白容颜,给人一种悲哀的感觉。 ※※※ 天色已近黄昏,桔黄色的太阳光透过层层楼顶照射下来,映在路上的行人和来往车辆上,非常的柔和与温暖,总觉得像个不真实的世界。 萧阳跳上路边绿化带的水泥护栏,像走平衡木一样左右摇摆着往前走,秦情在下方默默走着,从上面看过去,萧阳第一次发现少年竟如此的小。 “奇怪。”少女喃喃自语。 秦情抬起头问:“咦?你说什么?”稚气的表情可爱得令人心痛。 心剧烈跳动了两下,少女捂住胸口再次哺哺地说:“真奇怪。” 因比秦情矮了一个头的缘故,萧阳以前看他的视线总是由下而上的。比自己个子高的少年有自己所没有的冷静和沉着仿佛理所当然,而现在只不过换了个高度来看,却是另一番完全不同的感受:眼下的这个可爱稚气的人真是秦情吗? “你、你眼神才奇怪哩!” 少年不安而微红的脸如小孩般纯真美丽,萧阳不由又捂住胸口,粗线条的她不知自己刚才心为何又狂跳不止。 风吹过,秦情红色的长发飘飘洒洒地扬起,他刚想拂起眼前的散发,却有一人比他更快地用手挑起他的发向脑后拨去:“遮住了这么漂亮的脸,真可惜呢!” “你……你……”突如其来的手指抚上脸颊,令秦情的脸更红。少女的眼中也有着疑惑,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这样做。 突然涌出的奇怪感觉不要管它就是了,少女放弃似地捏了捏少年的脸:“现在你看起来好幼稚哦。” “啊。”秦情呆了一呆,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其他的感觉,拔开萧阳的手,扭头快步向前走去。 “咦?” 少女跳下护栏,连忙追上去:“秦情,怎么了,捏痛你了吗?”以前明明就是端他也不会在意的呀!? “没有。” “你生气了?”少女从未见过他这样慌乱的背影。 “没有啊!” “你骗我,一定生气了。” 没有……才怪,但就是因为不知为什么生气而生气着呀。像突然想起来的,少年突然回过头:“我才不‘幼齿’呢!”说完继续前进。 “唔。”萧阳不解地搔了搔后脑勺,是为这句话生气吗?但又不像。 视线中匆忙逃走的少年突然又转身走回来。 “喂,你歌练好没?” “歌?” 原本一直害羞着逃避对视的眼终于瞪过去:“你不会忘了吧?是你的义务啊!” “你是说十天前你拿给我的那盘歌带……旋律是不错啦,但音乐总觉得有些乱……” “你练习没有?” “那种程度的摇宾的话……” 秦情目露凶光地一把抓住萧阳的领口:“还有两星期便是元旦了,我们的节目是12月31日下午五点在操场前搭建的舞台上唱五首歌,和同学们一起迎接新世纪的到来,这是多么光荣和有意义的事情啊!所以我再次问你,你练习了那五首歌没有,若明天彩排时,周千明知道你没练习的话……” “练、练了啦,不就是五首歌嘛,我在睡觉时都用随身听加强记忆力呢!” 啧,真不可爱,只不过逗逗他,就突然变得这么认真。 松开萧阳的衣领,秦情掸了掸她肩上的灰,微笑着说:“是了,我就知道萧阳最值得信赖呢!好期待和你一起迎接新世纪。” “什么新世纪,你只是想上台表演而已吧?明明长得那么显眼,还想更出风头吗?” 嘴里嘟嘟哝哝的少女无奈地又搔了搔亮丽的黑发。其实……她也好期待节日快点到来呢!哼哼,到那个时候,作为台上的焦点人物的她一定会又美又帅,绝对会让人疯狂地迷上她的英姿。 所以她才这么拼命的练歌啊,到了乐队上台之时,哼哼…… 按了按额角,少女抬起头,对秦情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说起来,到今天我还未问我们这个乐队叫什么名字呢?”真是失礼啊! “名字?”少年茫然地重复一声。 压制住小小的不安,少女微笑着:“没错,就是上台介绍后,就会有人说如雷贯耳、久仰大名的名字!” “名字!”茫然的神情变得震惊无比,少年大叫起来。 “啊!我、我们还没给乐队取名字!” ※※※ 十二月三十一日,西城中学的迎新年庆典已进入最高潮部分。户外随处可见的小彩旗,沿走道摆放的卖旧货新品的跳蚤市场,室内各个班级准备的文艺节目也正热烈上演。操场一角搭起高高的舞台,穿梭着本校外校的学生人潮,大家都在期待着五点钟的来临,等教学楼顶的烟花一点燃,就会在室外舞台表演最精彩的节目以迎接新年的到来。 “听说了吗?开场表演是秦辛青青耶!他要一连表演五首歌呢!” “是吗?那个二年八班的俊美男孩?” “四人的摇宾乐队,摇宾哦!” “表演不好也没关系,光秦辛青青上台就值回票价了。” “对了,乐队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很好听呢,叫……” 与外面热闹非凡快乐兴奋的人不同,被热切谈论的四人乐队在一楼被作为临时休息室兼化妆室的教室里,周身凝着低气压,令其他的表演人员不敢近身。 把鼓棒插进裤兜里,李力哲朝窗外看着搭建好的舞台。“嗯,架子鼓和音箱全搬上去了,还有键盘,看来时间快到了,我们要好好表现呢!” 身后没有附和的人,李力哲回过头,有些着急地说:“喂,不要紧张啊!我们天使乐队是最强的。” “别、别说那两个字!”抱着怀中的电吉它,秦情气急败坏地指过去:“别在我耳边提那么拙的名宇!” “天使有什么不好?”李力哲对秦情的反应万分不解。“那样纯洁而美丽的群体,”向上仰视的脸充满狂热的信仰:“啊啊,我的无道纱罗,光起了这个名字便觉与你接近了呢!” “变态。”靠在椅上,闭目听歌的少女轻吐出两个字。不知她耳中塞着耳机又怎会听见李力哲说的话呢?只能以同伴的心灵感应解释吧。 “总比起‘美女与三下仆’这种名字的人正常吧!”看着乐谱的周千明在旁边冷哼着。 “你也不比萧阳好多少,什么‘二年八班超凡月兑俗萧秦周李四人乐队’这么长的队名,观众听不到念完便会跑掉一半呢!” “阿青,你那模仿‘枪炮与玫瑰’的‘漫画与航空母舰’只能是败笔,怎么还好意思笑阿明。” 四人的眼光又一次接触,空中似乎产生噼哩叭啦的火花,吓得其他表演人员又向后退,全挤在整个教室的四分之一处。 堡作人员过来喊:“天使乐队吗?上台前二十分钟请到舞台后面做好准备。”只一句话便解除了室内的紧张状态。 “唰”的一声,四人一致起身,对视一眼,李力哲提议:“因是第一次上台,所以……” 四人伸出手,搭着握在一起大叫着:“加油,我们天使美女与三下仆、二年八班超凡月兑俗萧秦周李四人乐队、漫画与航空母舰,是最强的!” 冷哼一声,四人甩开手,各自拿着自己的东西大步走出教室门。 炽白灯光的照映下,全身火红的四名少年男女,成为耀眼的惟一存在。 四人互相打了个“ok”的手势,强烈的前奏响起,当主唱甜美清澈的声音从麦克风中流泄而出时,众人的眼光首次从秦情身上移开,全都注视着台前那穿着红色衣裙如女圭女圭般可爱的少女。 轻轻碰触的唇有清新口香糖的香味掌心滑落的发用了什么洗发精很润滑呢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愉快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世界便不同了原以为扮演好孩子很快乐现在看来那样自大的自己很讨厌呢如恋爱般的预感让眼泪几乎流下来困惑又惶恐怕你在我面前消失不见第一次感觉这么痛苦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便不同了微微刺痛的心谁能阻止那样疯狂的自己爱你一直一直祈祷着神啊啊啊啊啊啊请赐给我美貌请赐予我智慧一直一直祈祷着神啊啊啊啊啊啊请赐给我赐给我赐给我勇气在台上蹦跳着用力呐喊的少女戏剧性地张开双臂以仰望上苍的动作结束。 先是一阵可怕的静谧,由第一声掌声响起渐渐变成波涛般的掌音,才从音乐韵律中回过神的少女疑惑地环视着舞台下几百个仰视着她伸出双手用力鼓掌的男生女生。第一次感受到现场气氛是如此激烈的少女又茫然地向后看去,在强光下微笑的绝美少年模了模胸口做了个陶醉的表情,这才有些真实感的少女笑了起来,在舞台上跑过,与电吉它的秦情、键盘的周千明、鼓的李力哲一一击掌。 天使第一次出击,成功。 ※※※ “啊,好过瘾。” 休息室中,李力哲拿过纯净水的瓶子,拧开瓶盖,就往肚子里灌水,也不管冬天不宜喝冷饮料。 与李力哲的兴奋完全相反,周千明趴在桌上,疲累得只想回家睡觉。 “喂,我们在台上的录音呢?” 周千明额头抵着桌子,手在兜中模了一模递给在耳边凑着如小麻雀般叽叽喳喳的少女一盘磁带。 “耶,我们‘美女与三下仆’乐队的首次纪念品呢!” “是‘天使’乐队啊!” 不理李力哲的哀叫,萧阳兀自高兴地把磁带塞进小录音机中,塞着耳机,准备听自己的天籁之音。 户外录音无可避免的杂音令少女皱了皱眉,但自己的声音由机器传来的稀奇感令她又高兴起来。 只听完两首歌,总是嬉笑般的容颜渐渐变得认真,萧阳按下播放键,沉声叫着:“秦情。” 周身无平常习惯的波动,少女有些奇怪地抬起头,环视了教室一眼,却不见红发少年的人影。 “秦情呢?” 摘下耳机,把随身听放进背包中,萧阳摇了摇周千明瘫软的身子问:“喂,你见到秦情没?” “阿青在四楼阶梯左方第三个窗户处。”实在被萧阳烦得受不了,周千明无奈地吐出几个字。 秦情没事上楼做什么,好奇怪。 “啊,那个传说中只要一告白便会成功的场所啊!”李力哲手支着脸颊:“好羡慕哦,这次是一年级才当选的校花吧?可爱得不得了的模样呢!真羡慕阿青的好运。” “有什么好羡慕的,明明比我们大,思想却比我们还幼稚的女生,只会是麻烦而已。”周千明随口嘟哝着。 “年纪大?”萧阳耳尖地插嘴,“那女生留级啦?” 空气似窒了一窒,萧阳有些慌乱的、视线在周千明和李力哲脸上游移着:“怎、怎么了,我、说错了话?” “萧阳。”注视了少女半晌,李力哲感慨万分地说,“你真地和阿青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近两个月了吗?” 伸手阻止李力哲再说下去,周千明努力打起精神,认真地问:“你知不知道阿青多大?” “比我小三个月啊!” 周千明和李力哲对视一眼。“阿青这样告诉你的。” “咦?”萧阳抱胸细细思量,他……好像那样说过耶。少女用力地点了点头。 “唔。”周千明又看了李力哲一眼:“那就是这样好了。”随后又趴在桌上假寐。 “你明明不是‘就这个样子’的表情嘛!”手抓住周千明的后衣领,少女迫使他又抬起头来。 终于放弃休息的周千明捏了捏额角:“我们是西城中学二年八班里的学生。” “我知道啊!”像想起了某些事情,萧阳嘟着嘴说:“真是的,为何大家都对西城中二年八班有善意的回应,而我说自己是东园二年十班的便没人理我,东园不比西城差啊?为何在别人眼中便不同。” “不同是因为大人们的价值取向惊人的相似吧!”周千明苦笑着:“西城中二年八班是特别班级,我们的入班考试是测验iq值的试验卷……简单的说,二年八班是天才的大本营,平均年龄十五岁考上名牌大学的名牌班级,在别人心中宛如神话般的存在,不过我们也因此占了不少便宜哩。对吧,阿哲。” “对呀,我把成绩单在爸爸前面一摆,说想要接受一下音乐熏陶,爸果真听了我的恳求,而给我买了架子鼓呢!虽是二手的,但音质绝对有保证哦!” “我知道你们很聪明。”所以才一个个臭屁得不得了的样子。在周千明冰冷的地下室练歌的时候,挨骂最多的便是她,真不甘心。 “但是你却很笨。”李力哲受不了周千明引导似的说话,而萧阳还一脸茫茫然的表情,不耐烦地插嘴,“听重点啊!是年龄、年龄!阿青不是比你小三个月,而是三岁!” 萧阳瞪大眼睛:“骗谁,秦情才十四岁就上高二吗!” “所以才说二年八班是特殊班级的吗?”周千明放弃地低下头,刚才他说了半天,这个少女到底用心听了没有啊! “他比我小这么多……”因为比自己高又一脸自大的样子,比自己年龄成熟的表现令萧阳现在还不太相信秦情只是十四岁的少年。 搔了搔头,萧阳嘟哝说:“这么小的话,就不可以成为男女朋友了。” “啊,原来你也在觊觎着秦情。” 李力哲的手指猛地指过来,把少女吓了一大跳。 “什么?” “你刚才还说男女朋友的……” “唔,那呀,”教室门口传来声响,有几个学生舞者就在表演服外裹着大衣哈着气走了进来。萧阳的眼重新看着李力哲:“因为上一次事件中需要秦情帮助,所以我们两人才假装成恋人同行,要不,不相干的人整日呆在一起太不自然了嘛!” “只是假装吗……”周千明从兜中掏出眼镜,仔细擦拭着,似不经意地转移话题:“萧阳,虽不想承认,但今天你的表现不错,我承认你是天使的主唱。” “那当然,我是萧阳啊!”才被夸奖两句,萧阳立刻就得意忘形起来。刚才在录音带中听到乐音的些微瑕疵一定是户外录音的问题,对,是这样没错。 “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因为你是第一次上台表演,期望值原本就很低。”李力哲冷酷地戳破她的自我膨胀:“除了第一首《初恋》还可听之外,其余四首都是马马虎虎过得去而已。” “喂,不会这么差吧!”少女沮丧地低下头,呜,果真是呢,她的唱法果真有问题。 周千明不动声色地把眼镜戴上:“《初恋》是阿青作词作曲吧?” 萧阳点点头:“真看不出秦情还写得出这种歌词,开始我练习的时候,还感到很不好意思呢!” 若真十七岁也就算了,可秦情才十四岁……啧,现在资讯这么发达,小孩子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呀! “笨——蛋。”突如其来的两个字把萧阳说得愣了愣,周千明有些气恼地扭过头不再理她,更令少女百思不解,她又说错什么话了吗? 还是有什么是周千明知道而她不了解的事情发生了? 但这种感觉真的不太舒服。 萧阳踢了踢周千明坐的椅子:“喂,请说得明白一些好吗?既然现在是同伴,有什么事情摊开……” “谁是萧阳?” 天使乐队中的三人转头向教室门看去,日光灯下明眸皓齿的美少女令萧阳眼中一亮。 “是校花耶!”李力哲吹了声口哨,而周千明也直起身子,脸上浮起要看好戏的神色。 萧阳以令人惊异的速度移到美少女面前,笑态可掬地回答:“我就是。”耶,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有歌迷了。 唔,近看对方更可爱,不过心为何没像以前一样兴奋得“砰砰”乱跳呢?萧阳疑惑地搔了搔后脑勺。 “长得并不怎么样嘛!”美少女轻蔑地打量了萧阳一眼。啊,她是来踢馆的? “是吗?”萧阳回头朝周千明喊道:“喂,你怎么替我化妆的,被别人说很难看哩!” “怎么会。”清秀瘦高的男孩子大跨步地走过来。“你那张脸花费了我两个小时的时间才化得美若天仙呢!”周千明手支在门框上,瞥了美少女一眼:“至少比她漂亮多了。” “周千明!” “我说校花啊。”眼镜男孩的侧脸清俊冷漠:“美貌的女孩子一抓一大把哦,但在阿青面前令众人的眼光从他身上移开的女生只有萧阳一个。” 紧紧咬住嘴唇,美少女用力地瞪了周千明和萧阳一眼:“我、我才不承认你是秦辛青青的女朋友!” 空气产生微妙的波动,萧阳触动般地向美少女身后望去。 “秦情。” 俊美如花的少年光是静立着,就仿佛有着夺人呼吸的魁力。原来如此啊,因与他太接近,日日见他美貌的关系,再看别的漂亮的男子女子,总觉少了点什么似的。 萧阳扑过去,用力拥住秦情,不忘朝美少女恶意地吐了吐舌:“哼,我们才不需要你承认呢!” 看着美少女气呼呼地离开,萧阳模了模胸:“啊,还是不行呢!惹恼了女孩子,心里还是好痛苦。” “拜托,请别用男孩子的语气说话。” 对萧阳的拥抱,秦情永远无法处之泰然,有些麻麻的烫热感,但不会讨厌,反而有种心猛然飞扬的快乐。 “秦情……”软软的,甜甜的童音令少年心中充满柔和的情感。一瞬间世界仿佛处于静谧之中。 呼机突兀的声音猛然响起,萧阳松开手臂,朝自己的裙兜探去。 “我去回个电话。” 秦情有些寂寞地看着萧阳走远,不明白自己心中那冲击而出的感情是什么,总是在有某种头绪的时候被别的事件分散注意力,而后就再也不能了解自己所要的是什么。 第十章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但也许只是一刹那。 气喘吁吁跑回来的少女,惨白的脸,颤抖的嘴唇,试了几次,慌乱得话也说不完整,倚在门框才能站稳,吓得秦情把吉它箱放在桌上,向门口快步走去,试探地叫了一声:“萧阳。” 少女伸出双手,秦情想也不想的把她拥入怀中,颤抖的身子,一用力仿佛就会碎掉的纤细感,令少年心中那酸酸甜甜般的心情渐渐渐发酵。 “怎么了?” “刚才紫电打电话来……林……林老师的……妻子高舞今天晚上八点二十分证实死亡。” 秦情如被雷击般呆怔在当场。 “别开玩笑了,怎么会?”跟随在秦情身后走过来的李力哲无法置信地大叫着:“我们前几天看她精神很好啊!” “萧阳才不会以这种事情开玩笑的。”拥紧了怀中的少女,秦情向李力哲狠瞪了一眼。 “师母……患的是血癌,虽说只要找到合适的骨髓捐赠者便可得救,但……她一定是病情突然恶化才……”后面的话少年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把秦情向外推开一点,萧阳低垂着头,手背在脸上抹了抹,抬起头:“一切只有医生解剖过才知道,是林老师竭力要求的……”泛红的眼角说明才哭过的痕迹,原来她真哭时是不出声的。 “师母的死……” “别人说林老师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刺激,神智已有些不清,因为他不相信妻子是自然死亡。” “现在林老师呢?” “因情绪太过激动而被打了镇定剂,目前还呆在医院里。” 萧阳的情绪已控制住,认真的脸散发着李力哲从未见过的冷美之色。 “迅雷。” 黑暗中闪出的高瘦人影,李力哲认出他是三年级的同学。 “刘俊伟,以‘迅雷’的名义在网上对所有‘元生组’成员下通告——义务帮助设置灵堂,限五十人。”萧阳拿出呼机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九点四十分,最迟时间今晚十一点全部到达西城中学前门处,你负责接待,我要去医院一趟,一切拜托你了。” “嗯。”刘俊伟悄悄地又隐身在黑暗之中。 西城中学的狂欢舞会,学校定在十点钟正式结束,但在操场上聚集的人群,依旧没有散场的迹象。 迎面而来的一张张兴奋的脸,感受着生存才能感受到的快乐,而那个在几天前还微笑着面对病魔的女子,如今已……永远的不在了。 ※※※ 时间十点零七分,四人赶到第七医院,如玻璃盒般的建筑物内灯火通明。普通病房没有限客探望的限制,四人直接到林泽的病房前。 另两个病床的病人和亲属正上演属于他们的悲欢离合。林泽病床前的帘子已放下,萧阳走过去,拉开布帘,却见到意想不到的人。 紧随其后的秦情也不禁怔了一怔。 陪在林泽床边的是那个美丽得有些诡异的男子。 是两个星期前被林泽从这里赶走的人。而如今只有他陪在他身边。 “他是谁?”周千明凑在秦情耳边小声问。 “……好像是林老师的朋友。” 萧阳已拉过凳子坐在美丽男子的面前做自我介绍:“我们是林老师的学生,因听说林老师妻子的事情……” “你们的消息满灵通的嘛,这么快就赶来了。”男子拨开林泽额前稍长的刘海,用毛巾擦拭他额角的汗,只是普通的照顾病人的动作,却让四个少年人感觉到说不出的怪异。 “呃……林老师认为师母不是自然死亡……”萧阳有些坐立不安地问。 “这件事我不太清楚,我也是才到。” “这样啊,那……” “而且只要林没事就行了,其他事我不管。”仔细地掖好床侧的被子,男子的视线始终没从林泽身上移开。 李力哲挤上前来,扭头对秦情说:“阿青,你可以问一问你爸爸啊!” 萧阳向后靠在秦情身上,就那样脸向上仰地问道:“秦叔叔?” “嗯,阿青的爸爸是第七医院的院长,一定知道我们所不知道的内幕消息。” 萧阳脑中瞬间闪过“权力”这两个字,她击了一掌,作了个努力的手势:“我们现在就去问。” 萧阳站起身,礼貌地对男子说:“我们先离开一步了。” 看来根本不需找人照顾林老师,眼前的这个男子已把老师护理得无微不至了。 “你们……相信林的话?”男子突然问。 “因为林老师怀疑,所以我们才要把这个结解开,这是我们欠林老师的。” 在上次的毒品事件中,因他们怀疑了林泽,间接的把他扯进危险的事里。这次不论林老师的直觉是错是对,他们一定要做些什么让老师安心。 周千明和李力哲不知萧阳和秦情为何执着于这件事,但因林泽是他们很喜欢的校医,也想尽一份力。 “是吗?”男子似叹了一口气:“如果有需要和医院及警察交涉的事情,可以交给我。” 在四人道谢离开后,男子全身那隔绝一切的拒绝气息才渐渐缓和下来。林泽沉睡的脸就在伸手可及之处,修长的手指抚上去,温热的触感表示着他还活着的信息。男子美丽的眼溢满复杂难懂的情绪。 “林啊,真是你的好学生,不是吗?”手在到达林泽的薄唇时,顿了一顿,手指移开滑过他的下巴:“只要是你所希望的,只要是你啊……” 仿若与外界隔绝的小世界,清醒的痛苦和梦中的悲哀奇妙地交融在一起,被命运的丝线错误连接的两人的时间似乎就停在这一刻。 ※※※ 事实的真像在事发一天后就水落石出。 其中天使侦察团的作用功不可没。 元旦前夜,秦院长已出差两天,归期不定。 萧阳一番“特权的作用”的洗脑下,秦情打着“院长少爷”的名号取得以下资料。 31日下午五点十分,因妻子感觉疲劳,林泽和妻子道再见后回房,因两人情浓意浓的已成为医院一景,有些人注意到还不禁笑了笑,那时高舞的面色还不错。 六点二十分,照料高舞的王护士替她换吊水的药瓶,高舞还清醒过来,朝王护士笑了笑。 七点,换班的值班医生前来检查,高舞的情况良好,熟睡中无任何病情恶化的迹象。 八点二十分,值班医生再次巡房检查,高舞的身体已冰冷,在八十分钟里,什么人都不知道情况下,高舞悄然死亡。 学医的林泽看到自己妻子的尸体后,就狂喊着。“她并不是病情恶化而死的。”经医生检测,高舞似乎死于心脏麻痹,但若说是癌症引起的并发症也并不是没可能。秦情找到医院当麻醉师的妈妈,请求她找人把解剖尸体的时间从明日移到今天晚上举行。 萧阳、周千明和李力哲三人在医院里向医生护士病人打听,在七点至八点二十分之间注意到有谁经过或到过三楼的312特殊病房,因特殊病房有限时探访的规定,几人的问话重点着重于医务人员身上。 解剖后的结果令人吃惊,高舞的血管中有空气!不是自然死亡,是谋杀! 秦情立刻打电话报警,警察到来时,解剖医师同警察说明情况,萧阳同时把一份长长的名单递到办案人员手上。 办案人员就在医生办公室作审讯室,打电话让交班前有关医生护士再次到场,不眠不休地到第二天的九点钟,审讯结果让天使侦察团更无法置信。 犯罪嫌疑人是经常细心照顾林泽的李护士,那个笑容甜甜的圆脸女孩。 她是在值班医生七点巡完房后,又偷偷潜进高舞的特殊病房,在病人吊水的塑料管中用空针筒打进空气。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如果空气进入静脉之中,不到两分钟,病人便会死亡。 当手铐铐在那双应是救死扶伤的手的手腕上,萧阳还无法相信地问:“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林泽毁了我所爱的人,我也要杀了他所爱的。”李护士已不再掩饰自己的恨意。 后来萧阳才知她是孙连达交往已有两年的女朋友。像有预谋的,林泽才转入第七院时,就是她主动要求照顾林泽的。因没有机会动手杀林泽,她才把脑筋动到林泽所爱的人身上吧。 “但说我杀了高舞并不正确。”李护士神秘地笑着,“我才打进一半空气时,她便突然醒过来,当时我就吓得夺门而逃。” “知道我做了什么却又死了,表示她没有求救,她一定是因为病痛而早有解月兑之心了吧!所以她算是自杀哦!”李护士微笑着跨上警车:“林泽一定乐于听到这个情节吧。只有爱的世界并没出现奇迹啊!” ※※※ 在大厅中,四人遇上那美丽得令人侧目的男子,他正在替林泽办出院手续。 “我们,不需要特意再去安慰林老师了。”秦情突然说。 “嗯,我们也只能做到这里而已。” “我们不需担心了,因为他是值得林老师信赖的人吧。” “无论悲伤痛苦,那是林老师自己所经历的人生,我们只能做旁观者而已。”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周千明下了结论。 与美丽男子的视线交错,几人点了点头,互相致意后,天使们走出医院。 “啊,下雪了。” 首先冲出医院的萧阳感觉脖子一凉,抬起头才发现细细小小的雪花从天而降。 “新世纪的第一场雪啊!” 李力哲摆了个酷pose,乱翘的发梢却暴露了他的狼狈。 夜里只裹着大衣在医院的硬椅上作短暂休息的四个人,此刻都是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样。 “唔,我讨厌下雪,好冷哦。”搓了搓胳臂,萧阳抱怨着。 “喂,你稍微有一些女性感性的细胞可不可以?”对于少女毫无浪漫的气质,李力哲不知说什么好。 “这算是瑞雪吧?阿青。”手张开接住轻飘的雪花,周千明感受着丝丝凉意。 没有预料中的回答,周千明转过头,看到红发少年不高兴的脸,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前方爆闹的两人,周千明坏心地笑了笑:“他们感情很好嘛。” 尖锐的痛感刺穿胸膛,红发少年不觉用手捂住胸。 秦情脸上猛然呈现的痛苦之色令周千明吓了一跳。 “抱歉,我不知你这么认真。” “什么?” “喜欢萧阳啊!” “哎?”秦情黑白分明的大眼浮现不解的神色:“我干嘛要喜欢那家伙?” 周千明目瞪口呆地指了指前方的少女又指了指面前的红发少年,干涩的说:“……那、那首《初恋》是写给萧阳的吧?” “啊,你说那首歌呀,歌词是我写的,但歌名是力哲随手加上去的……我干嘛要写给萧阳?” 见到秦情明显的困惑,周千明的手指无力地垂下来,是他的观察错了吗? “喂,你们怎么走那么慢,下次我便不等你们了。” 前面传来甜美的声音,下一秒钟,周千明眼前出现奇妙的一幕:刚才还在身侧不快乐的少年听到那独特的声音后,耳朵都似直竖起来,眼光锁定目标后,唇角不自觉泛起笑容,然后扩大至整张脸,脚也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奔而去,眼一花,周千明似乎还看见少年身后欢快地摇晃着尾巴哩! 周千明慢慢蹲去,头埋在膝间不受控制地大笑起来。怎么会呢?原来不是他观察错误,而是因为世上有两个笨蛋。 萧阳、秦情和李力哲惊讶地看着周千明夸张地笑到抽筋。 “虽然这个世界上并不全都是玫瑰花,但也因为伤悲了才凸显出快乐呢!” 萧阳自认高深莫测地说出这句话,原本笑意已慢慢平复的周千明又“扑哧”一声捂着肚子边叫痛边大笑着。 片片雪花飞舞着落在即使落魄也落魄得令人惊羡的四个少年男女身上。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不时听见“快起来啊,你要笑到什么时候”、“别管他,他疯了”之类的声音。 远方传来异国的歌曲: 在寂静的彼方看着纯洁的你已经迟到的语言无法传达到被吸引在这狂奔的世界里心灵被夺取在那天真的眼眸中摇晃着纷纷飘落的雪花柔柔地包围着我的笑颜…… 新世纪的纯白世界已到来,幸福便在不远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