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 楔子 自古以来,中原天朝威震四方,国土位居四方中央,人才济济,文治武功皆在四方之上,最为富强。 天朝之外的疆土,分别为东海之国、西疆皇朝,南蛮之地、北荒之漠。 四方之国的地理环境、民族习性与生活方式皆与中原天朝不同,在和平共存的共识下,四方之国与中原天朝代代缔结互惠盟约,互不侵犯之余,也年年以礼相赠,并彼此联姻,以确保和平。 南蛮之地,位於中原天朝南方,种族繁多,自古以来从未真正统一过,各族各自维持著本族的生活方式,自给自足,少有冲突。 直至十五年前,南蛮之中的南族凭藉著自身之丰饶,逐渐强盛,便兴起扩大领上的野心,意欲统一南蛮,於是开启了征战之途。 开战两年,在陆续征服几个弱小民族后,南族族长挥兵进攻楚族人聚居的南沙地域,一再残忍进逼的结果,终於激起了楚族人的恨意,一举反扑,南族兵将被引入沙地,折损无数,元气因而大伤。 此番挫折让南族族长不得不收起一统南蛮的野心,退兵而去,从此休生养息,致力於南族的复元。 现今,南蛮仍不曾统一,但已明显划分出数个较强势的部族,没有自保能力的弱小民族为了生存,纷纷选择依附其中一方,於是五大族并立而起。 楚族:据於南沙之地,南蛮中最荒芜之处,但族性最为剽悍,族长楚狂性情残冷,精明难测,带领楚族成为南蛮最骁勇善战的民族。 南族:地处南蛮中最富庶之地,族长南陵英於三年前继承其父之位,行事沉稳,有南蛮最俊美男子之称。 爆族:为女子当家之民族,族长宫无双。族中以女子为尊,行蓄奴制,擅长使毒。 云族:南蛮五大族中的最弱之民族,族长云明,其族性依强远弱。 凤族:南蛮中人数最少,却最神秘之一族,族人隐名散居,共尊神女一人,擅术法及医治之学。凡凤族之女子,对於未知之兆感应特别灵敏,能够趋吉避凶,身为神女者更能预测未来三分。 大战之后,致力於复苏的南族人畏於楚族人之剽悍,加上原有武将已战亡,所以不敢再轻启战端,直到这一年,南族突然出现了一名武术奇高,善於领兵的武将,半年之内便名噪各族。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没有人知道他一身罕见的卓绝武艺传承自哪位高人。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就这么平空出现,技压全南族。 他一身红袍,有著南蛮人中罕见的绿瞳,发色偏淡,俊逸非凡的脸上常噙著一抹莫测的笑意,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比武场上,他轻易夺冠,南族族长册封他为卫南将军,护卫南族;闻言,他也只是轻撇唇角,并未有所表示。 接著,他私下与族长商谈,之后,族长便请托他训练兵士,以提升边境的防御力,并且向族人们宣称,在保卫南族的前提下,他可以不受任何人指挥,行事不必受任何人约束,连族长之令都可以不听从。 此话一出,全南族为之哗然,一夕之间,他成了南族中人人知晓的大人物。 他,名唤无过。 第一章 南族议事厅 以往,能进入议事厅商讨族内事务的人只有族长与众长老,近半年来则多了一名武将。 虽然南族能有一名骁勇的武将是件好事,但是如果这名武将并不是南族人,态度又倨傲不恭,不懂得敬老尊贤,刚愎自用,我行我素,那么就算他武艺再高,族中年长的长老们一样看他不顺眼。 此刻,所有人端坐著轮流向族长禀报族中各项事务,只有他坐没坐相,几乎是半躺在座椅上,双目微闭,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仿佛他们商讨的族中大事完全与他无关。 大部分的长老们看著他的模样,虽然因为族长让他免去礼节而没有说什么,但对他的不满都表现在脸上。 他们都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然而,年纪大的人虽看不惯年轻人这么嚣张,但年轻一辈的长老却对街南将军说一不二,答应之事必然做到,光明正大的行事作风相当欣赏。毕竟这世上真能做到不畏强权、不畏人言的人并不多。 “族长,日前云族族长来信,谈及族长与云族公主之婚事。当初两族订亲时曾言明,娶亲之日定於公主十八岁生辰,现今娶亲日期将届,不知族长希望如何迎亲?”先开口的是礼长老,他行事最讲究规矩,因此跟向来不讲规炬行事,只问目的达成与否的新任武将简直是天生八字不合。 “岳父大人可有什么指示?” 当年,南族族长南陵英对云族公主一见倾心,巴不得能立刻迎娶她为妻,但尊重云族女子需满十八岁才论婚嫁的祖例,他只好多等两年。 现在,两年的等待终於结束,南陵英即将名正言顺的将美丽动人的公主拥入怀中,不由得面露欣喜。 “云族族长表示,请族长近日先差人至云族迎接公主,待公主十八岁生辰之日,便在我族中完婚。” 南族与云族虽然比邻而居,但两族族长所居之地毕竟相隔一段距离,就算天天赶路,最快也得数日才能到达,而这桩婚事是两族间的大事,迎亲送嫁必定大费周章,花在路程上的时间也必定加倍,为了让婚礼能如期顺利举行,将新娘先迎到南族来等待婚礼举行,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诸位长老对此可有什么意见?”南陵英是赞成的,但他仍询问长老们的看法。 “臣等无异议。”众人同声道,都觉这是个不错的方式。 “那么,就请礼长老派人回覆消息,本族将於五天后派人前往迎娶公主,只是前往迎娶之人……”南陵英语气一顿,目光扫过众人。“该派谁呢?” 众长老你看我,我看你,只有一个人仍然不理会众人说些什么,闭目休息。 “咳!”终於有人出声。“禀族长,礼长老德高望重,又通晓各族之间的礼俗,由他来筹画婚礼,再恰当不过。” “嗯。”南陵英点点头。“礼长老,这件事就麻烦你吧。” “老臣自当遵命。”礼长老当仁不让地接下筹画婚礼之事。 “至於要派往云族的迎亲使者……” “族长,臣建议,由卫南将军亲自带领人马前往。”年轻的姜长老建议道。 “臣赞成。”同为年轻一辈的长老立刻附议。 “族长,恕老臣直言,卫南将军行事太过直率,与云族之人相谈时恐怕不够圆滑,万一引起摩擦就不好了,实非迎亲之适当人选。”礼长老边说,不忘朝一旁那个在议事厅里睡觉的人瞪去。 “这……” “族长,”年轻一派的文长老道:“据臣接获的消息,楚族兵马最近正加强演练,大有兴兵之可能。十三年前,我族与楚族结下仇怨,难保楚族人不会趁我族与云族联姻时来劫亲或进犯,为防万一,臣以为迎亲之事万不可轻忽,云族公主最好由卫南将军护送,以确保安全。” “楚族之兵虽然不可不防,但老臣以为,楚族人还没有能耐劫亲。”礼长老轻蔑地一笑,对向来行事蛮悍、不懂礼俗的楚族嗤之以鼻。“族长试想,南、云两族边境相接,迎亲队伍走的是两族境内之道,有两族之人共同保护,楚族远在百里之外,如何能在两族境内劫亲?” 南陵英点点头,觉得这话不无道理。 “再者,任凭楚族人再怎么没脑袋,也该记取十三年前的教训,当年我族虽征战楚族失利,但楚族人也无法进占我族。”礼长老对当年死守边境的战功可自豪了。“既然连边境都越不过,又哪有什么本事前来我族闹事?” 长老们对南族的边防一向引以为傲,南陵英也认为,近半年来,兵士们由卫南将军亲自训练后,武技更是进步神速,的确不必太过於担忧敌兵进犯之事。 “更何况卫南将军每日带兵操练,还要巡视边城,辛苦得连在议事厅中都可以睡著,护送未来族长夫人之事,老臣自认尚可安排,母需劳烦辛苦的大将军。”说到最后,礼长老忍不住以讽刺作结。 尤其这个被讽刺的人听完话后仍没有任何反应,眼皮连动也没有动一下,这种完全不将人放在眼里的狂妄,更令礼长老怒火冲天。 “然而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臣以为族长成婚乃族中大事,还是派卫南将军护送迎亲队伍,确保安全为上。”文长老虽然年轻,但深谋远虑,行事从不偏颇,所以他的意见十分受南陵英重视。 南陵英望著双方,一时之间难以作决定。 “老臣以为不必劳烦卫南将军!”礼长老提高音量。 “臣以为只有卫南将军才能确保安全!”文长老不甘示弱,同样大声地道。 “族长,请听老臣之言,只要其他两名将军交由老臣安排,迎亲之事必可如期完成。” “族长,楚族立意报复之心绝不可小臂,何况楚族族长骁勇善战,楚族兵士个个剽悍,愈是以为安全的时刻愈不能掉以轻心,以免让楚族人有可乘之机。” “族长,老臣以为……” “好了,两位长老不必再多说。”南陵英终於开口。“两位长老的说法都有道理,也都是为了我族,但这样的争论实在没有必要。”他望向那个犹自假寐的男子,“无过,你的意思呢?” 听见这句问话,一直半躺在座椅上休息的无过终於缓缓睁开眼睛,懒洋洋地瞥了南陵英一眼。 “娶亲是你的事,我没兴趣凑热闹。” 礼长老一听,立刻站起来,“你这是什么话?!身为南族的大将军,竟然说族内的大事与你无关?” “礼长老,请稍安勿躁。”南陵英将他按下,朝他摇摇头,然后看向无过,掩去眼中的薄怒。“无过,你的意思是?” “要娶妻的是你,如果你连自己的妻子都无法保护,那么不如别娶了。”无过缓缓站起身,显得意兴阑珊。“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巡视边防去了。”说完,他转身便离开议事厅。 一群人就为了南陵英的婚事商讨半天,真是无聊透顶,吃饱太闲也不是这么用来浪费光阴的吧! “族长,看看他那是什么态度!族长还要继续任他这么胡来吗?” 无过已经远离议事厅,还可以听见礼长老的吼叫声,可见得礼长老多么生气。 他好笑地勾起唇角。礼长老这把年纪了还有这样大的嗓门,真是难得,他就敬老尊贤,不跟他计较了。 无过才走进庭园,一只吵人的麻雀就奔了过来。 “无过!你们谈完啦?”南陵菁瞧了瞧他身后。“怎么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呢?” “在里头。”他并未停下脚步,言简意赅。 “意思就是,你又半途离开了?”她扬起娇俏的笑容。“全南族里,只有你敢不将那些长老们放在眼里。” “是吗?”全南族里,也只有南陵菁这个公主才敢自恃身分接近他,无视於他的冷言冷语。 “是呀。”南陵菁一直跟在他身后。“无过,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公主该回去了。”他随口应道。 “不要!我要跟著你。你走慢一点嘛!”她得小跑步才跟得上他耶。 无过忽然顿住步伐。 “公主,臣要前往边防巡视,请公主别再妨碍。是公主,就该待在公主所待的地方,别随意乱跑·”说完,他踏出族长府邸的大门,跨上坐骑便扬长而去。 南陵菁追不上他,气得只能在原地直跺脚。 “可恶!笨蛋无过,你真是不懂人家的心!” ***独家制作***bbs.*** 边境小城内,南族兵士雄纠气昂地守著城门,城内的百姓安居乐业,街道上满是祥和活络的气氛。 午后,一辆简朴的马车自外地驶来。车夫拿出通行令交给守城门的兵士,顺利进入城内后,在一间小客栈门口停了下来。 南蛮之民惯於骑猎,突然出现一辆少见的马车,自然而然引人注目。 “姑娘,我们已经进入南族了。”车夫跃下马车,打开车门。 “谢谢。”车内先传出一声轻柔的回应,然后一只素手伸出车外,攀住车门,另一手抱著一把木杨琴,踏著车夫放好的矮凳,步下马车。 女子一下马车,周围的百姓立刻传来一阵抽气声。 好美的姑娘,简直就像仙女下凡! “多谢大叔送我到这里。”她掏出一锭银子交给车夫。 “这……这太多了。”车夫受宠若惊。 “其余的,就当是答谢大叔一路对我的照顾,请收下吧。” “那就谢谢姑娘了。姑娘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或者我再送你一程?”不好意思收下这么多钱,他想再为她做多一点事。 “不用了,大叔能送我到这里,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大叔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天色一暗就不好赶路了。” “那我走了,姑娘自己多保重。”车夫不好再坚持,只好驾车离开。 楚丝转身走进客栈。 “小二哥,请问还有客房吗?” “有、有。”边境的小城来往的行旅虽然多,但是店小二从来没有见过像这么漂亮,皮肤细得像是可以掐出水来,说话客气,声音清脆甜美的姑娘,忍不住直盯著她瞧。 “那么我要一间客房,另外……”她犹豫了一下。“请问小二哥,客栈的老板在吗?” “你想找我们掌柜的?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在外流浪,唯一的技艺是弹琴,每到一个地方,便弹琴赚取盘缠,我想请问掌柜,今晚能不能让我在这里弹琴卖艺。” “这样啊,我帮你问问好了。” 店小二跑向后头,把事情跟掌柜说了,掌柜立刻出来,打量著她。 “这位姑娘,你为什么一个人在外头流浪?”掌柜谨慎地问道。 “是为了寻找亲人。”想起“他”,楚丝的眼神黯然了些。 “你一直没打听到你的亲人在哪里吗?” “我听说他可能在南族,所以赶来这儿,希望可以找到他。如果掌柜您答应给我方便,那么我得到的赏银愿意分您一半。” “这样啊。”掌柜考虑了下。“你说你会弹琴?” “是的。”她颔首。 “那么,你到后面来,先弹给我听听看。”掌柜见她是个纤弱女子,又无依无靠地四处寻亲,因此决定答应她,不过她必须真的弹得好,别让客人们觉得琴声嘈杂,感到不耐烦才行。 “好的。”楚丝跟著掌柜走到后院。 结果,琴音一出,掌柜当场就呆住了,然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晚膳时,你想弹什么曲子就弹吧,想弹多久就弹多久。” ***独家制作***bbs.*** 天色渐暗,城门关闭,灯火在城楼、店家、民户间陆续点燃,街上的行人减少,这个边境小城显得十分宁静。 许多交了班的士兵纷纷来到客栈,准备好好吃一顿,慰劳自己的辛苦。 “听说卫南将军要来我们这里巡视耶。”士兵甲一边吃饭,一边说著小道消息。 “卫南将军要来?真的还是假的?”士兵乙立刻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你没看见统领从今天下午就特别认真的巡视城门,监督士兵的操练吗?” “那这次将军会不会再亲自带兵操演?”自从两个月前将军来教导他们,才短短半个月,他们每个人的武技都进步不少。 “你那么希望被将军训练吗?”士兵甲问道。 “当然啊,将军威猛神武,高深莫测,永远没有人可以跟他比……”士兵乙说了一堆赞美词。“总之,我对将军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够了。”士兵甲打断他接下来的狗腿言论。“将军的确是很厉害没错,但是你也不用一听到他要来就这么激动吧。” “将军是我最祟拜的人啊!他要来,我当然很高兴,尤其是之前那场仗……”想到将军大败盗寇,士兵乙不禁眉飞色舞。 卫南将军的威名,在中原同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两个月前,在中原边境极为嚣张的盗贼听闻南族的富庶,想入侵行抢,却被卫南将军拦下,修理得落花流水而败走,再不敢打南族的主意,卫南将军的威名就此由南蛮传进中原。 “可是……”士兵甲才开口,目光就被某个人吸引,两颗眼珠就这么定住不动。 “各位客倌,小女子初到贵地,在此为各位客倌献上一曲,如果觉得小女子弹奏得好,就请客倌们给一些赏银:如果觉得不好听,也请各位鼓个掌,给小女子鼓励,谢谢。”说完,楚丝坐在掌柜预先摆好的椅子上,拿起木杨琴,低眉敛眼,手指拨向琴弦。 一声清脆铿然,续而绵长悠远,曲调轻缓半含悲,起伏有致而婉转,明明是一曲幽怨调,却似有著一种莫名的希冀与追寻,就算是不仅乐曲的贩夫走卒,也被这曲乐音感动了,主动安静下来。 楚丝神态温婉而柔美,盈然的鸟眸水光荡漾,端坐的姿态十分秀雅,怀抱著木杨琴,一挑一拨间,悠然的琴音琤琤而出,仿佛诉说著难言的相思。 所有的人都看呆了,也听呆了,连包下客栈二楼的那名高大男子也雳慑住。 这琴音……莫名的熟悉。 而她,明明是个陌生的女子,却让他兴起一种独占的意念,看著她在众人面前弹琴卖艺,他心中忽地冒起一股怒意。 斑昂的琴音渐渐和缓,最后,弦音随著她渐缓的拨弄而停歇。她闭了闭眼,然后抬起头。 “小女子献丑了。” 众人这才从恍惚中回神,客栈里顿时响起如雷的掌声,看著她的眼神中均满是惊叹。 “这简直是只有仙女才弹得出来的曲子!”士兵甲赞道。天知道他从来不懂什么乐曲,可是他敢肯定这绝对是他听过最好听的琴声。 这时,店小二拿出托盘替她游走各桌。 “客倌们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继续鼓掌啊!” 边境的人们生活并不宽裕,但听了这一曲,他们都愿意拿出身上的碎银给她,因为她实在弹得太好听了,让人感动不已。 “姑娘,你看,有好多人喜欢你的琴声呢!”店小二高兴地将赏银拿到她面前。 “谢谢小二哥。”楚丝向他道谢。从她下午住进客栈后,这位小二哥就一直很帮她。 “不用客气。”他替她把赏钱装进小钱袋里。 “姑娘,可不可以再弹一曲?”士兵甲厚著脸皮问道。 “官爷喜欢听,那么小女子就再弹一曲。”她向士兵甲微笑颔首,当场让他黝黑的脸上现出一抹红晕。 “咦,你害羞耶!”士兵乙惊讶地道。 “我,我哪有!”士兵甲赶紧否认。“大家鼓掌吧!”他率先拍手,其他人立刻跟著欢呼。 当楚丝正准备弹一首轻快的曲子时,客栈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暍问。 “这里吵些什么?” 客栈里至少有一半的顾客是士兵,一见来人,立刻全部起身行礼。 “参见少统领。” “嗯。”少统领环顾客栈内的人,一看到弹琴的陌生女子,立刻为之惊艳,呆站在原地。 “少统领,”看见他的表情不寻常,店小二立刻殷勤地招呼他往另一旁走,“这边请。” 但是少统领不理会他,直接走到她面前。 “你是什么人?”近看之下,她的肌肤吹弹可破,让他忍不住想抚模,而他也真的伸出手来。 楚丝连忙后退一步,垂下脸庞。 “小女于只是路经此地,以卖艺为生。” “喔?”没模到她,少统领不悦地眯起眼。 “少统领,这位姑娘只是来找寻亲人,不值得您多注意,请您到这儿坐,小的马上为您准备酒菜。”店小二再度来到少统领面前,笑著道。 “滚开。”少统领一把推开店小二,向她走近。“你真的是来寻亲?” “是。”她低声应道。 少统领露出怀疑的表情。“我不相信。一个女子孤身在外,来历不明,只说是为了寻亲,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这只是你的说词,而你有可能是他族派来的奸细。” “我不是——”她不敢相信地瞪大眼。 “不管你是不是,跟我回去接受审问就知道。”少统领一把攫住她。 “少统领,别这样……”店小二努力的想救她, “滚开!”少统领一脚将店小二踢得老远。 “小二哥……”楚丝担心的喊著。 “跟我来!”少统领用力拖著她,转身往门口走。 “我不要去,你放开我!”楚丝不住挣扎。他抓得她好痛! 一旁的士兵们则是不敢妄动。少统领性好不是秘密,但毕竟他是统领之子,又握有权力,随便一句话都可以整死他们这些小兵。 只是可怜了这个外地来的姑娘,一旦被少统领看上,她…… 就在少统领拽著楚丝要踏出客栈大门时,一根筷子疾速地射来,在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直直射穿少统领另一只手。 “啊——”极大的痛呼声响起,少统领放开楚丝,扶著自己受伤的手,不敢相信有人敢伤他。 “南族军纪第七条,是什么?” 懒洋洋的询问来自客栈二楼,众人不自觉的抬起头往那儿看去。 一月兑离少统领的抓握,楚丝连忙抱著木杨琴往退后,但一听见这道声音,她立即震慑住。她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见的是一张逸朗慑人的俊颜,一张让她差点站立不稳的俊颜。 “川?!”她不可置信的低呼被一阵雄浑的问候声掩盖。 “拜见将军!”光是看见那双族中唯一的绿色眼瞳,士兵们便知道他是谁,连忙屈膝向他行礼。 一认出来人,少统领压下心里的惊惧,跟著跪下。 “拜、拜见将军。” 然而那个受众人跪拜的男人一身狂傲,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挥手要那些士兵起身,接著继续以懒洋洋的语调发问。 “身为这座边城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少统领,你应该能回答我的问题吧?” “是……除非军情紧急,或情节重大之事,否则不得……不得扰民,以权势……欺民;违者……斩。”少统领低著头回道,手上的剧痛还比不上心里的惶恐。 “看来,你倒是将军纪背得挺熟。”无过唇角微扬,勾起一抹笑意。 众人一看见他的笑容,紧张的心这才放下。将军脸上有笑容,就表示他不会继续追究这件事吧。 但是楚丝却眉宇轻蹙。 如果没事,他不会这样笑,此刻他应该非常生气。 “属下……知错。”少统领再怎么笨,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强词夺理。 “喔?错在哪里呢?” “属下不该……惊扰到百姓,纵使……怀疑这名女子身分可疑,也该私下带回询问,不该公然抓人。”少统领以怀疑她的身分为理由,希望将军不要再降罪才好。 “是吗?” “属下一时鲁莽,但这完全是为了边城的安全,请将军明察。” “那么你认为她哪里可疑?”无过慵懒的继续问道。 “她……她是异族人,又孤身行走……” “然后呢?” “拒绝回答间话,呃……来历不明……不知她的身分……”少统领额上冒出冷汗。 爹曾经说过,街南将军最可怕的不是他卓绝的武艺,而是他深沉难测的心性,在最后一刻之前,永远料不到他心里想著什么。 此刻将军虽然没有一丝动怒的迹象,但谁也不敢保证下一刻他不会怒气大发,下令斩人。 “这就是你当众抓她的理由?”无过完全是一副不敢相信的口吻。“依你所说,那么今天所有入城的人,有一半以上都必须抓起来盘查。” “这,这……” “你知道本将军最讨厌哪一种人吗?”无过忽然叹口气。 “属、属下不知。”少统领一颗心提得老高。 “本将军最讨厌那种心口不一,敢做却不敢承认的人。” “属、属下……”少统领心惊胆战。 “拿下他。”无过淡淡地下令。 守在他身旁的两名随从之一纵身跃下,押住少统领。 “卸去他少统领之职,押禁军牢,交由统领处置。” 将令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交由统领处置?可是少统领是统领唯一的爱子,统领会如何处置? “是。”那名随从立刻押著少统领离开。 “扫兴!”难得能好好听琴的兴致被打坏,无过超身,不再多言,欲往客房走去,临行前,他偏头望了她一眼。 楚丝不闪不避,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与他对望。 他脸上再度浮现笑容,幽绿的眸瞳显现出充满兴味的神采,接著旋身消失在二楼。 第二章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无过拎著一瓶酒,跃身掠至客栈的屋顶上,惬意的饮酒赏月,直到底下传来一声开门声。 一抹粉红的身影踏出房门,正是楚丝。 她倚著栏杆,迷蒙的眼神直望向远方。 听说南蛮的南族在半年前出现了一名武将,他一身红袍,有著南蛮人中罕见的绿色眼瞳,发色偏淡,俊逸非凡的脸上常噙著一抹莫测难解的笑意,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可以预测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因为这些传言,她千里迢迢由中原来到南蛮,终於如愿见到人,但是……他看她的眼神中没有一点熟悉,没有一点热络,只有陌生的惊艳和兴味,难道……他不是“他”吗? 若不是“他”,为什么神态、表情和声音会完全相同? 世间真的可能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吗?就算相貌一致,也不可能连声音都一样,所以她觉得那一定是他。 只是……他为什么不认得她了呢? “明亮的月光,该有美丽的笑容相映衬,你愁眉深锁,未免太辜负这大好夜色。”懒洋洋的语调忽然响起,暗红的衣衫在空中飘飞。 “你……”看见右侧屋顶上的人,楚丝吓了一跳。 “陪我喝酒赏月如何?”无过举瓶相邀。 “你已经在喝酒,也已在赏月,有酒为伴,又何须人陪?”她不愿意与陌生人太过接近,再说她还未真正确定他就是“他”。 “这是拒绝?”他挑起眉。 “是。”她点头。 无过缓缓地笑了。 “本将军不接受拒绝!” 身影瞬动,一掠、一回问,屋顶上已多了一抹不情愿的粉红身影,娇小的身形在他的铁臂下微微挣动。 “请放开我!” 他不放开,只把她安置在身旁。 “别乱动,否则跌下去我可不救你。”他懒懒地提醒道。 现在两人是在屋顶上,可不是地面,想挣扎离开他身边,她最好衡量一下自己是不是会摔断颈子。 楚丝一听,眼神立刻定定地望著他,不敢往下看。 从小她就怕高,而现在…… 她俏脸转白,双手不觉捉紧他的衣摆。 无过满意地笑了,举瓶就唇饮下一口酒,潇洒而豪迈。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可惜南蛮到处是沙地,短小的河流一碰到沙地很快就消失,有跟没有一样。”让他每逢月夜,连想看一下水中倒映的浮月都没有机会,嗟! “沙地上的明月是一种指引,让夜归的旅人找得到回家的方向。”她知道“他”总是喜爱亲近水,只可惜……“他”已失去方向,无法归家。 “那么,你找到方向了吗?”无过若有所悟地望向她。 “没有。”既然“他”已迷失,她也就跟著迷失了。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就因为没有方向,才会在这里。”楚丝不自觉的望向西北方。 “那里有什么?”值得吸引她的视线? “没什么。”她垂下眼眸。“将军,请放我下去好吗?” “不好。”他答得乾脆。 “为什么?” “本将军酒还没喝完,没打算下去。”他再饮一口。 “可是我……” “嗯?”无过眉头再度一挑,搂著她的手臂威胁似地松了松,让她连忙更加捉紧他,根本无法将话说完。“本将军说过,不接受拒绝。”而且他向来一意孤行,不接受其他意见。 她柳眉一蹙,眸中浮现不满。真是恶霸! “你想骂我?” “恶霸!”她真的骂出口。 他的眸中多了讶异,然后大笑出声。 “好!真是好!在本将军面前,还没有人敢这么直言不讳的骂出口,你是头一个。”是勇气可嘉,还是不知死活? “直言不讳,总比口蜜月复剑来得好,相信将军也不爱听口是心非的好听话。”楚丝淡淡地道。 他眯超眼,搂她腰的手转而托起她的下巴。 “比起那些只会拐著弯贬损我,骂人不带脏字的伪君子,坦率的表现出喜恶的确可爱得多。而你,绝对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令我觉得赏心悦目。” “多谢将军欣赏。”楚丝推开他的手,另一手仍紧捉住他的衣袍,不喜欢他此刻轻佻的模样。“小女子承担不起将军谬赞。” “真承担不起?”无过坏坏地问。 “承担不起。”她暗自提防。 他的神情一变,她就注意到了,而出现这种表情,他脑子里想的通常不会是什么好主意。 “如果我放手不管你,你说会怎么样?” “当然是会摔下去。”她强自镇定地回答。 “那你不怕惹怒了我,我就让你摔下去?” “我会先捉紧你。”不得已,她只好握住他的臂膀。“如果要摔下去,就请将军陪我了。” 无过忍不住再度大笑出声。 “有趣!” 少有人敢直接迎向他的视线,但她却总是不闪不避;几乎没有人敢这么直接对他说话,她偏偏一点都不懂得婉转,连这种可能要了她的命的话都敢回他。 她的身子纤弱得让他一折便断,无瑕的面容上却有著那么倔强的神态,不肯轻易服输,真是有趣! “中原的女子都像你这么与众不同吗?”不像南族女子总是对男人唯命是从,除了那个自恃身分、被宠坏的公主之外。 “我虽然从中原来,却不代表我是中原人。” “喔?”无过重新搂住她的腰,像一点也不在意她的话,只是仰首再饮一口酒,接著,他忽然转变话题,“晚膳时,你弹的那首曲子是什么?” 楚丝讶异了下,垂下眼眸回道:“丝路。” “丝路?”中、西交界,唯一能行的道路,也是一道天然分割的谷地,一边终年风沙飞扬,人烟稀少,另一边……另一边…… 他蹙起眉,他应该知道另一边是什么,却想不起来。 懊死! “有这首曲子吗?”他再问。 “有。”楚丝望向远方,表情瞬间温柔似水。“这是……那个教我弹琴的人和我一起谱的曲。” “那个人是谁?”无过眯起眼。 看见她这模样,让他想杀了那个让她露出这种神情的人。 “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是谁?”搂著她的手臂转为箝制,显示出他的怒火正在上扬。 “对将军来说,他并不重要,将军就不必知道了。” 无过转回她的脸,在月光下益发清澈的绿眸定定地望著她。“你的名字?” “楚丝。”她低声回答。 “楚?”他皱眉。 “将军的名字呢?” “无过。” “无过……”并不是“他”。 慢著!楚丝因忽然有所领会而惊愣地望著他。 “无过是指……没有过去吗?” 这会儿惊异的人变成了无过。 “为什么这么说?”一般人的解释,都是不犯过错。 “你……”她深吸口气。“你有没有其他名字?或者……你来自哪里?” “这重要吗?”他扯唇一笑。“现在的我是卫南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南族掌兵权,地位仅次於南族族长。这是现下最重要的事,至於过去,不在我缅怀的范围内。” “是……无可缅怀,还是……不堪追忆?”楚丝心口缩紧,等著他的答案。 “你对我的过去,好像比对现在的我还感兴趣。”无过凝视她盈然的眸光,唇角勾起一抹充满兴味的笑。“这对本将军来说,可是一种不敬。” “你这样的人,会眷恋这种由他人赐予的尊贵吗?” 她的回应,令极少为任何事震惊的他再度愕然。 惊愣过后,他再度扬声大笑。 “本将军的心思,在你面前好像变得无从隐藏。”无过抬起她的脸。“小丝儿,你很熟悉我,是吗?” 楚丝因他的称呼心头一震。 “是与不是,有差别吗?” “当然有。如果是,那么你我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不是,你却要命的能够看出我的心思,那么,我当然要好好认识你。”无过倾身向前,灼热的气息含著引诱和戏弄,刻意拂乱她的呼吸。“让我知道你,一如你知道我。” “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她想别开脸,他却不允许。 “真的什么都不是?”无过的唇几乎碰上她的。 她闭紧双唇不答,因为一说话,在几乎无空隙的状况下,两人的唇必定相触。 “嗯?”他催促著她回答。 楚丝捉著他衣袍的手转为推拒,想推开他,可是他的胸膛就像一堵墙,以她的力道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别……”她才一开口,唇立刻被吻住,与她相贴的唇密实得不留一丝空隙。 她嘤咛著拒绝,他却吻得更深,顶开她的唇办。当碰触到她惊怯而退缩的小舌,他掠夺的唇舌更是悍然的攫取,纠缠著不放。 无过口内烈酒的气息醺晕了她,一连串强悍的吮吻夺去她呼吸,让她整个人更晕眩,只能依著本能嘤嘤地抗议,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却生不出一点力气推开他。 天上淡淡的云朵飘过,由明亮转为晕柔的月光下,屋顶上两抹一悍然、一娇柔的身影互依偎著。 直到云散,明亮的月光再度洒落,他才稍稍放开纠缠的唇舌。 楚丝急剧地喘息,心口因呼吸急促而紧缩,疼痛,她晈著下唇,捂住胸口,迷蒙的水眸怨怪地瞪著他。 “你……”她想骂他,可是喘不过气来。 无过却像极为欣赏她嫣红又气怒的小脸,提起酒瓶再饮一口酒,然后在她毫无防备时再度俯身攫住她的唇。 “不——” 她想别开脸,他却不许她拒绝。 浓郁的烈酒缓缓渡入她唇内,一过喉头,她体内便像被火烧灼,直达肚月复,也让她更加晕眩。 “你……”楚丝摇晃著伸手想抓著他,却抓了个空。 无过及时握住她的手,免得她跌落。 “我……不能……喝酒……”低喃的话语因她怱地失去意识而消逝在唇边。 醉了?还是晕了?! 他的绿眸闪过惊讶,伸臂环抱住她不知是因为呼吸太过急促而昏过去,还是不堪烈酒而醉倒的娇躯,挪放到自己怀里。 她的唇办柔软无比,连拒绝都不懂的任他吻个够,甚至差点喘不过气。她生涩的反应让他眼里浮现一抹笑意。 无论她来自哪里,她的唇都已烙上属於他的气息,不过,他觉得还不够。 无过带著薄茧的食指缓缓抚过她红艳的唇办,再转向她嫣然的女敕颊,为那细滑的触感而著迷。 “丝般的肌肤……”他呢喃著。 横抱起她,他起身跃落地面,从容的步向自己所住的客房。 ***独家制作***bbs.*** 清晨的阳光落在床铺上,楚丝柳眉蹙起,忍著额际传来的疼痛,睁开眼睛。 这里是……客栈的客房。 她撑坐起身子,直觉望向床侧。没看见熟悉的木杨琴,她一惊,昨晚的记忆随之涌来。 这里不是她的房间! 她掀被下床,穿好绣鞋并理好微乱的衣裳便奔向门口,一开门,正好迎向正要回房的无过。 他浓眉微挑,“醒了?” 他一前进,身上散发出的阳刚气息便向她袭来,让她不得不退回房内。 “我、我要回房了。”想起自己昨夜居然在这里熟睡,她好不自在。 这间客房是他的,她是从他的床上醒来,那他昨晚…… 望著她惊疑不定的眼神,无过知道她正想著什么,於是蓦然一笑。 “床只有一张,你想我昨晚会睡在哪里?”他扯唇一笑,回答了她的惊疑。 “你、你……”楚丝又羞又怒,无瑕的俏颜霎时红透。 就算他没对她做什么,但两人同寝一床……是“他”才能做的事…… 见她怒瞪的水眸转为哀伤,他收起戏弄的神情,伸手拉她入怀。 “你是担心对不起谁吗?” 楚丝摇著头,却没看他。 “看著我。”无过命令道。 她被动地抬眼。 “我不想要的东西,没有人能强迫我收下,但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你明白吗?” “不明白。”她赌气地回道。 “你想我再吻你一次,或再喂你一次酒,好让你醉上一整天?”唇角勾起笑弧,他坏坏地提醒。 “你!”楚丝涨红了俏脸。 怎么有人可以把这么……下流又无耻的行为说得这般理所当然? 他……真的是“他”吗?或者她从来不知道他有这么张狂又可恶的一面? “嗯?你选择哪个?”无过低首,气息吹拂著她,一手搂住她的腰身,一手以指背摩挲她的耳下,她想退缩,偏偏躲不过他的掌握。 “都不要!”她愤声羞嚷。 “那么,是想选躺在我怀里罗?”无过畅笑出声,半搂半抱著她往床铺走去。 “不要!”她惊得不住推拒,“你不要这样——”却想起他根本不接受拒绝,如果他不放手,她永远不可能推得开他。 无过突然停下脚步,半皱著眉,听著门外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不得不先舍下逗她的乐趣。 “你可以回房拿你的琴。” 楚丝因他突然停下动作而半惊半疑,抬头望著他。 他接著下令,“然后,跟我走。” 苞他走?! 这位将军以为她是他手下的士兵吗?以为她非得听他的命令不可! 可是,楚丝还是跟著他走了。没什么特别原因,只因为形势比人强,当一个打气比她大,块头比她大、势力比她大的男人铁了心决定要她听从命令的时候,身为弱女子的她岂有抗拒的余地? 就这样,无过的黑色坐骑上多了一抹纤柔的娇躯,身旁伴著两名侍从,直奔向统领府。 身负这座边境小城安危的统领沙林威,在昨天儿子被押著送回来时,就知道卫南将军来了,之所以没有立刻前去恭迎,是因为了解将军最厌恶的便是多余的奉承,所以只敢在家中等著将军莅临。 “属下沙林威,恭迎街南将军。” 无过没有回应,只是要马儿停下,旋身下马,再将自从上马后便绷著一张小脸的楚丝抱下来。 “还在生气?”他低首笑睨著她。 她白了他一眼,转开脸。 “将、将军……她……”见她抱著一把琴,沙林威立刻猜到她是谁。 昨天晚上,将军的随从离开后,他便把儿子为什么会惹上卫南将军的原因问清楚,因为明白将军说一不二的性子,为了避免他更生气,沙林威也不敢偷偷把儿子放出来。 无过没有理会他的疑问,只是示意楚丝跟在他身后。 她不想听从,可是对无过极为忠心的侍从武山,武海一左一右挡著她,无声地催促她前进,让她只好认命地跟在无过后头。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手下,主仆一样霸道! 进入大厅后,无过直接走向首位落坐,武山站在他身侧,武海则替他守著坐在右下方的楚丝。 “将军,属下教子不严,纵子犯过是属下的错,请将军降罪。”沙林威主动请罪。 “沙统领,你的儿子今年多大了?”无过懒懒地问。 “回将军,犬子今年二十四。” “二十四岁,身为一城的少统领,他的行为举止不能自己负责,还需要别人替他承担?” “这……” “沙统领,对於军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无过淡漠的言词里没有一丝情分。“身为少统领,更该以身作则,而不是仗势欺人,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你心里有数。” “属下斗胆请求将军赦免,属下必定好好管教犬于,绝不让他再犯。”虽然心知无过军令甚严,从不留情面,沙林威还是抱著一丝希望求情。 “违反军纪后就是求情、求饶,军令该这么遵从的吗?”懒洋洋的语调再度响起,沙林威心惊胆跳。 “属下、属下……” 真是无聊的戏码,无过厌烦地站起身。 “该怎么处置,你自己看著办。”说完,他起身走出统领府,不再回头。 离开统领府后,无过来到城墙上巡视,沿路所见的士兵,一认出他是谁后,全都立即向他行礼。 之后,无过前往军营,观看士兵们操练。所有见到无过的士兵显然都很高兴,精神抖擞地表现出最好的一面,但是,一看到他身后跟著一个女子,振奋的表情全变成震惊,下巴差点掉下来。 昨天晚上在客栈里用晚膳的几名士兵,都认出无过身后的人便是客栈里那名弹琴卖艺的女子。 虽然将军我行我素的作风不是秘密,将军当然也不是不近,但是公然带著一个身分不明的女人巡视边城,算不算是违反军纪,有泄漏军情之嫌? 当然,大家只敢在心里嘀咕,没人敢问出口。 无过无视於众人震惊的眼神,注意著众兵士操练武术,纠正几个动作不标准的士兵,并且命各行伍之队长加强训练。 最后,他来到城门之上,望著城门外的道路。 路上商贾、旅人来来往往,城内、城外一片和谐的景象。 “将军。”副统领上前恭敬地唤道。 每个边境小城均以统领为首,其下设副统领,负责辅佐统领,综理军营中之杂务。 “边界情况如何?” “回将军,一切安宁。” “那批盗贼呢?” “自从两个月前被将军打败后,已溃不成军。据探子回报,那些幸存的盗贼分别遁人中原,之后便不再出现。” “嗯。”无过一点头。“平常沙统领没有亲自带兵操练吗?” “这……有的,统领每七天亲自带兵一次。”副统领不敢隐瞒。 “平常呢?” “由各行伍之队长领著进行体力锻链,再由属下带领操演武技,午膳过后则是战时阵式的演练。” “士兵们情况如何?” “自从两个月前将军带兵剿灭盗贼后,士兵们都很尊祟将军的带领,也都恪遵将军之令,对於平日操演不敢懈怠。比起之前,现在士兵们的武技进步许多,对军令也更为遵从。” “嗯。”无过终於回过头,“平日的演练绝不可中断,无论刮风下雨皆同,但注意操演过后必须立刻让兵士们整衣换装,不可拖延,营中的大夫及兵士日常所需之物更是不可缺少。” “是。” 这就是将军让人心眼的地方。虽然他带兵严谨,军令如山,但对於士兵的照料从来不曾忽略,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将军是个不易亲近,让人望而生畏的人,依然得到全军拥戴的原因。 不过,将军严守纪律的原则仅限於带兵时,私下则是我行我素,连族长也无法约束他的言行。 “你下去吧。”无过朝他挥了下手。 “是。”副统领依言退下。 “武海。” “在。”武海立即应声。 “带著我的令牌,在这里留三天。” “是。” 无过吹了声哨,黑色坐骑应声奔至城门前,无过伸手搂住楚丝的腰身,她还来不及惊呼,他已揽著她一跃而下。 “呀!”楚丝闭著眼睛偎入他的肩颈。 下一刻,两人已经稳稳坐在马背上。 武山、武海亦各自跃上马背,跟著主人奔驰,离开这座边城。 第三章 出了城门好一会儿后,无过身后的随从剩下一骑,因为武海护送主人一段路后,便策马回头,执行主人的交代。 从这座边城到另一座边城,快马奔驰也要一个白天,无过的坐骑并没有因为背上多了一个人而放缓速度,仍然依主人的要求快速奔驰。 楚丝坐在他身前,一手抱著木杨琴,不得不偎紧他、抓紧他,因为他很恶劣地在驾马的那一刻就不再搂她的腰,如果她没有紧抓著他,早就摔下去了。 离开那座边城,无过纵马奔驰,脸上难得出现畅快的表情,似乎这样的快意才适合他。 他知道自己身前多了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可能根本不会骑马,更遑论承受这样的颠簸,可是他并没有放慢速度,心中也没有太多的怜惜之情,只是快意地享受策马驰骋的感觉。 他可以感觉到楚丝并不害怕,也没有因为这样的奔驰就慌了心神,她环在他腰上的手臂连抖都不曾抖过一下,脸蛋虽埋在他怀里,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风沙太大,让她眼睛不舒服。 一个多时辰后,进入一片树林,他终於缓下速度,而后让马儿停下。 “主人。”武山立刻向前。 “去找些水来。” “是。”武山安置好坐骑,立刻前去寻找水源。 无过懒洋洋的绿眸扫过林子四周,最后才将视线回到她脸上。 楚丝原本湛亮的水眸略微泛红,水光氤氲,莫名的牵动他的心绪。 他下禁低首轻吻她的眼睑。 “别……” 她想退开,他却已搂住她的腰,一路往下吻去,直到覆住那柔女敕的唇办,依旧强悍,不容她有机会避开。 楚丝不住轻喘,水眸中满是愠怒,伸手想打他,可是,看著那张她日夜思念的脸庞,她偏偏打不下手。 她气恼地推开他滑下马背,却因为在马背上坐了太久而双腿僵硬,让她站不稳。 无过有力的手握住她,撑住她酸软的身子,然后他轻松地跃下马背,拍拍马匹,任它自行活动。 “放开我。”她低嚷。 “想放开的时候,我自然会放开。”不理会她的抗议,他硬是搂著她到一旁的大树坐下休息。 楚丝想坐离他远一点,但他搂著她的腰,硬要她靠在他身上,她挣月兑不开,只能挫败地叹气。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看不出来?”无过佣懒地望著她面带无奈的娇颜。 “如果我知道,又何必问?”她白他一眼,终於放弃想扳开他手臂的念头。 他的手移到她颈后,轻柔却坚持地托著她的后脑,逼她面对他,惊得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我要你。”他轻柔的语气含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楚丝吓得瞪大眼睛。 “不行!”她推开无过的手想离开,却连人带琴被他扯入怀中。 “我说过,我不接受拒绝。”他低头欲吻她。 “你别再这样!”楚丝别开脸,没看见他因她的动作而燃起怒意。“我不是你的……” 他的反应是扳回她的脸,执意吻上她的红唇。 “唔……”她挣扎,木杨琴滑落她的怀抱。 她推拒的双腕全落入他的掌握,挣动的身子接著被他压制在腿上,踢动的双腿被嫌烦的他以一腿箝制,而他恣意地吻著她,许久后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红艳的柔唇。 楚丝盏怒的瞪著他,气恼於自己薄弱的力量完全无法与他对抗,然后才发现自己的窘状。 他佣懒的坐著,一手轻松的攫住她的双腕,而她半躺在他微曲的大腿上,他另一只长腿则箝住她的双腿。 她再度挣扎,却是一点用也没有。 无过像制止一个吵闹的小孩般,轻易地制住她,然后搂高她,让她坐在他腿上。 她被箝制的情况依旧,但两人的姿势变得更加暧昧,她的身形完全贴在他怀中。他的唇来到她的颈窝,一手轻扯开她的衣襟,唇进而烙上她的锁骨,亲昵而邪恶的企图透过肢体的接触震撼著她。 楚丝被吓著了。 “不要……”她怒斥,但语调带著轻颤。 无过亲吻的动作一顿,抬眼望见她涨红的小脸以及盛满惊惧的水眸。 “不要这样……”“他”从来不会这么蛮横,这么吓她…… 她闭了闭眼。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他”,只会欺负她,不会爱护她,她该记得的。对无过来说,她只是个陌生的女子,一个碰巧引得他想占有的女子,他对她不会有怜惜,只有一迳的夺取和欺陵。 楚丝委屈又无措的模样意外的撩动无过的心,让他执意掠夺的心软了下来,但他虽不再吻她,却也没有放松对她的箝制。 此刻望著她无瑕的娇容,他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熟悉感,好像她原本就该属於他,原本就该在他的怀抱里。 “你……放开我。”她垂下脸道。 “不放。”他简单地回了一句,只调整了下她的姿势,让她偎坐在他怀中,将她的双手拉到他身后,两人的身躯依然柑贴合。 “不放?你……”见他依旧我行我素,她深吸口气,稳住心神,试图与他讲理。“身为将军,不应该强掳民女。” “现在不是在军营中,我也没有带兵。” 所以现在不必遵守军令吗?她瞪著他。“就算不必守军令,强掳民女还是有罪的。” “喔,有这回事吗?”无过故作一脸讶异。 “这是众所皆知的事。” “没听过。” “你……”楚丝的表情再度满是挫败。“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已经说过了。”同样的话,他没兴趣重复。 “可是我不想要你。”她低喊。 无过托起她的下巴,笑得无害。“无所谓,我要你就够了。” 什么话引他真以为想要什么就一定能得到吗?她恼怒地推著他的手和胸膛,不愿再靠近他。 “放开我!” 他啧啧有声,摇著头,像看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小丝儿,你觉得我有可能放开你吗?”他伸臂,轻而易举的将她拉近,她又靠入他怀里。“别反抗,否则我们就继续刚才的事。” 楚丝挣扎的动作顿时一僵,不敢相信地望著他。 他的意思是,如果她反抗,他真会在这样的荒山野地里……直接要了她?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一个人的性情真能改变这么多?她从来都不知道他这么蛮横…… “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拦。”无过笑著道,既霸气又自傲。 望著他那熟悉的睥睨神情,她不觉伸出手轻碰了下他的脸。 无过震了下,却没抗拒。 楚丝的手掌抚著他脸庞,神情幽远,盈然的双眸像望著他,又像透过他的脸望著另外一个人。 川…… 轻咬下唇,这熟悉的名字她唤不出口,只能在心底低喊著,因为此刻的他不是川,而是南族的卫南将军,无过。 他眯起眼,察觉出她的心不在焉,一股没来由的怒气让他握住她的手,毫不温柔地吮住她的唇办—— “唔!”楚丝痛得惊呼。 “在我怀里,就不许想任何人!”他低吼道。 “不管你是谁,你无权命令我!”她双手握拳抵著他的胸膛,低垂著脸,以防他再偷吻她。 搂住她腰身的手臂忽然使力,她吃痛的皱了下眉。 “我——无权吗?”无过语气阴沉,命令道:“抬起头。” 抬起头好让他吓她吗?才不要。楚丝不理会他的话。 “小丝儿,你真想惹怒我吗?”不必刻意凶恶,他语气愈是平静,就表示他面前的那个人愈该担心了。 可是楚丝一点也不想受威胁,尤其是他的威胁。 “除了生气,你还会什么?”她如他所愿的抬起头,小脸上却满是抗拒与愤怒。“你虽贵为将军,也无权就这样扣留我,我不属於你,就算你高高在上,也不是我爱的男人……” 她的怒喊倏然止於他突来的抓握。 “你爱的男人?” 楚丝晈唇忍住手腕上的疼痛,倔然地回道:“对。” “是谁?”无过眼中满是阴沉的怒火,话从齿缝中进出来。 “你不需要知道。”她别开脸。 “敢对我发火,却不敢面对我的问题吗?”他扳回她的脸。“你是这么懦弱的人的吗?” “是或不是,都跟你无关!”她拉下开他的手,心里好气。 “不要回避我的问题,回答我!” 她倔强的回视他,就是闭唇不语。 无过讶异地发现,他居然真的吓不了她,她不怕他的怒火,不怕他会动粗,一般人早在他语气稍微一沉时就吓得魂不附体,可是她没有。 他愈是逼问、愈是强势,她就愈是倔强,不肯轻易认输,只在他一再进逼的亲密中,才看得出她的害怕。 纵然她说她有一个心爱的男人,但她的身体却不曾属於任何人,否则不会只是因为他稍微接近她一些就吓得差点掉泪。 想到这里,他的怒气消退了一点,但独占的念头却更加明显。 “不肯说出来,那就忘了他。” “我不会忘了他。”楚丝坚定的语气一如发誓。 无过突然露出笑容。 “那么,我会让你忘了他。”倾身向前,他再度吻住她,不蛮悍,不强侵,只是密实地封住她的唇,让她避无可避,拒绝不得。 “我……”她奋力的在相契的贴合中寻找空隙。“不会……忘……了他……” “呵。”无过轻笑一声,很难拒绝这种挑战,他转换姿势,以更绵密、更细致的方式吻她。 甭傲男人偶发的温柔,绝对比一味的强取豪夺更慑人心神,楚丝再度被吻得气喘吁吁,不知所措。 他扬起眉,唇边有一抹自得的笑意。 “这样,你还能想著别人吗?”他在她的唇办上逸出低沉的笑语。 楚丝浑身一僵。 这只是一场……征服! 她羞愤交加,更气自己居然毫无反抗,任他吻得餍足,真的在他怀里忘了一切! 她猛然跳离他的怀抱,他一时不备,让她挣月兑开去。 楚丝紧咬唇办,手背胡乱擦著嘴,想抹去他的味道,却怎么都抹不掉。她弯身捡起木杨琴,在泪水落下前迅速跑开。 无过不悦地眯超眼,正要起身拉回她,却见她以奇异的步伐在瞬间远离他身前,令他心头一震。 她怎么也会这门功夫? 它不是足以伤人的武功,但是门绝顶的轻功,能让人在眨眼间快速移动身形,以它来逃命,少有人能捉得住。 无过同样懂得迷踪步,并且将它融入武功招式中,让他几乎攻无不克,身形诡异如风。 在不懂得迷踪步的人面前,她绝对能够如愿逃开,但对迷踪步极为熟悉的无过来说,她根本仍是他的掌中物。 一意会她的身法,他身随意动,比她更迅捷的身形在丈外之处拦截住她,轻松地抱住撞入他怀里的人儿。 楚丝一惊,想转身,腰身已被扣住。 “你逃不掉了。”愉悦的低沉嗓音自她头顶落下。 她再度一愣。 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居然没因为她想逃开而生气,反而笑了? 楚丝彻底呆住,让无过有机会好好的吻著这张老是挑起他喜怒的娇俏容颜。 她的味道,真是会让人上瘾啊…… “咳!”忽然间一道轻咳声响起。 无过倏然全身绷紧。 “这里似乎不是个偷香的好地方,难怪人家姑娘要逃。” 那人一身青绿的衣袍,样式回异於南蛮,手上羽扇轻摇,闲适地倚著树干。由於非礼勿视,他的眼神并没有望向他们,只是脸上的笑意完全藏不住。 “这里随时可能有人经过,你偏偏选在这里为所欲为,这样太为难人家姑娘了吧。”无视於无过那杀人般的冷厉眼神,他仅是摇头叹气。 “苏楼?”无过哼了声,搂著楚丝跃回原本休息的树下,将她安置在身侧,同时从不知何时已回来的武山手中接过水壶,递给她。 她偏开头,他却恶劣的又笑了。 “你希望我亲自喂你吗?”刻意扫过她唇办的绿色眸子,明白地表示他所谓的“亲自”喂水会是哪种喂法。 楚丝的娇颊瞬间泛出瑰丽的色泽,生气地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水壶,顺便回送他一个大白眼,然后转开脸喝水,不再理他。 无过淡笑一声,知道她的弱点就在这里,不过他的用意也只在让她喝水,无意在人前演出亲密的戏码。 “说吧,你来有什么事?”转向那个不识相的青绿身影,无过询问的语气不怎么耐烦。 “只是来看看你的状况如何,”苏楼斯文俊秀的面容上写著惬意,并不为他不欢迎的语气而不悦。 “多事。”无过冷哼一声。 “没办法,你做得到不在意,我却没办法对我的朋友兼病患视若无睹。”苏楼抱歉地道。“所以就算被人嫌烦,给脸色看,我也只好照单全收了。” “你来多久了?”接过楚丝饮毕的水壶,无过毫不避讳地就口而饮,一边问著这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跟上他的家伙。 苏楼虽然看来斯文,一副书生样,但事实上他的武学造诣颇高,只是他向来不太与人动手。 “没有很久。只是在入城前听说了少统领的事,又听说你已策马离开,所以转向而来,正好在这里追上你而已。”苏楼来到他面前,与他同样席地而坐。 “是吗?”无过不信地再次冷哼。 他敢说这家伙已经不知道在这里看了多久,就等著在他认为最适当的时候出声打断他的好事。 “当然是。”苏楼尔雅的一笑。“可以让我这个千里迢迢前来开心你的朋友看一下你的情况吗?” 无过瞥了他一眼,不发一语地伸出手。 苏楼搭上他的手腕,仔细把脉,确定他那令人挂心的内伤已完全复元,这才放心了些,然而一想到存在他体内的某种药性,就让人有些头疼。 “我给你的药,有按时服用吗?”此刻,苏楼的脸上已无一丝玩笑的意味。 “罗唆!”向来不回答这个问题的无过丢给他这一句。 苏楼莞尔一笑,知道这代表他有按时服用那些药,并没有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只是,那些人下的药实在太重,内伤易治,药性却不易除去。苏楼沉眉敛目,思考著解除药性的各种方式。 “无所谓。”无过知道他正想著什么,缩回手不再让他把脉。 向来斯文的苏楼难得横他一眼。 “你无所谓,『有人』很有所谓。”他有意无意地瞥向表面上看著别处,实则认真听他们对话的楚丝。 “在意什么?我的命还在不是吗?”只要命还在,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可以重来。 苏楼摇摇头。 唉,这个人不管失亿前、失亿后都跟某人一个样,嘴上老是爱说冷漠无情的话,只不过某人没这家伙狂妄,只是冷了点儿而已。 “虽然你命还在,却遗落了最重要的东西。”苏楼点到为止。“如果这世上有你看重更甚於己命的东西,你不想记起来吗?” “那也得真的有那样东西才成。”无过一点也不在意地道。 他很难想像,这世上真会有让他极为重视,超过自己生命的东西吗?对现在的他而言,也许连自己的命都不太在乎,又哪会在乎其他? “世上没有绝对的事。”苏楼一笑,摇了摇羽扇。 “你特地跑来,就只为了这件事?”这家伙笑得诡异,像故意瞒著他什么事没说,真碍眼。 “唉,这件事很重要呢。”交上这些脾气“各有特色”的好友,苏楼暗自哀叹自己还真是有些倒楣。“你或许不在意『失忆』这件事,但有人很在意:你或许不在乎导致你失忆的这种药会不会危害你的性命,但有人很在意:你或许认为忘了某些事并不重要,但有人可不这么想。”等他完全恢复的那一天,就会知道担心他的人到底有多担心了,因为这些“担心”全会变成拳头招呼在他身上,保证让他“感同身受”。 失亿?楚丝闻言一震。 “有人会这么罗唆吗?”无过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对於他这失忆后愈发彰显的偏激性格,苏楼只能摇头。 “现在说再多,对你来说都像废话一样,所以我不多说。”他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这些是半个月的药量,每天早晚各一颗。” 无过只是挑眉,没有伸手去接。 “相信我,你此刻不在乎的记忆,等你恢复后,你会重视不已。”苏楼知道,这些以为自己万夫莫敌,连面对逼命之危也不皱一下眉头的铁汉,永远不会轻易接受旁人的帮助,纵使是生死至交亦同。 眼前的人是如此:而那个令他挂心,却同样不受拘束,喜好一身银白衣袍的好友也是如此;然后是那个南方的“狂”,唉……一样的臭脾气。 但身为好友,苏楼却无法看著他一直失忆,不为别的,只为有一个人会因为他的失忆而心碎。 “真有这种人?”无过接过药瓶,在手中把玩。 “是或不是,何不等你恢复后亲自验证?”苏楼适时丢下一句挑战。 “也无不可。”接受苏楼半挑衅的激将法,无过将药瓶放入怀中,示意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可以走人了。 苏楼相当识趣地起身,临走前不忘留下一句劝告,“别太急躁,也别太霸道,真吓坏了她,有一天你缓筢悔的。” “罗唆!”无过再度以同样不耐烦的话奉送。 苏楼轻笑一声,潇洒的转身离开。 无过伸手抱起犹在发愣的楚丝,跃上马匹。 “走!” 第四章 一路上,楚丝没有开口说话,而预定在天黑前到达下一个边城的无过也没有再对她说什么或做什么。 他可以察觉到她心里有事,却没打算问。 他不属於那种会对女人温柔呵问的男人,他只执意得到他想要的,其他一概不管。 楚丝想著,他和“他”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但依偎起来完全相同的怀抱,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他真的就是“他”。或许早在之前她就确定了,只是他不认得她,让她不解又犹豫,直到今天下午,那个名叫苏楼的男人出现,她才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川……竟是失忆了。 楚丝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她一直以为没有人足以伤害他,他可能是太忙碌了,才忘了回来,而她等著,等著,等到心慌,好想好想见他,於是离开属於他们的地方,开始寻找他。 结果,却是他忘了一切…… 坐在房外的廊椅上,她发愣的小脸上满是茫然。 她找到他了,可是,她也失去他了。 经过这段日子的飘荡,此刻终於能够停歇,但结果却不是她所想的,他不记得她,不认得她,只当她是一个陌生的美丽女人,态意侵犯、索吻,只因为他对她起了独占的念头…… 比起找下到他,哪一种结果比较好? 被夜风吹得凉冷的纤细娇躯,猛然被一股蛮力揽入一堵胸怀。 “为什么不待在房里?”抚著她冰凉的脸颊,无过的眸底闪过一丝怒焰。 楚丝抬起眼,缓缓伸出手,抚著他面颊。 “为什么……”她低喃。 “你说什么?”捉住她的手,他的温热让她的手心更显得冰凉。 她闭眼,垂下脸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想离开他的怀抱,可是他不许。 “说清楚!”这么茫然的她,一点都不像那个敢倔强的与他对望的小女人。 “你放开我。”她心情很乱,只想独处。 “不放。”无过抱起她,旋身就往房里走。 “你做什么!放开我!”楚丝捶著他的肩喊道。 他却像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般,执意抱著她进房,然后将她丢在床上,抓起棉被盖住她。 “你做什么!”她怒吼,拉下棉被。 “你想坐在外面吹冷风,可以,等我对你腻了再说。”无过冷冷地吐出绝情的话语。 楚丝一震。 “怎么,不会回话了吗?”他冷笑,抬起她下巴,低首蛮横地吻住她的唇。 她苍白的脸孔被他的举动染红,眼中因为他的话而燃起怒焰。 她抬手欲打他巴掌,他却只是盯著她的眼,不闪不躲。 挥下的手停在他脸颊前一寸,她终究无法打下手,只好转而用力推开他。 “别碰我!”楚丝伸手想抹去他留在她唇上的气息。 他却握住她的手,不许她抹唇,再一轻扯,她眼一花,身子一转,两人位置对换,她再度落入他的怀抱中。 楚丝立刻挣扎。 “别乱动。”无过低沉的话语止住了她的举动。“否则我就立刻要了你。” 楚丝一僵,望向他的眼神中多了气怒和不甘。 “你又威胁我?!” “别惹我生气,否则你马上就可以印证,我是不是威胁你。”他阴侧恻的语气说明了他不是在开玩笑。 楚丝气不过,抡拳揍了他的胸口一下。 “除了威胁我、吓我、欺负我之外,你就没别的事好做了吗?”现在的他,实在嚣张得教人生气。 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相同,却又这么不同?虽然一样我行我素,无过却张狂得太过明显。 似乎失忆后的他将性格中偏激的那一面完全表现出来了。 “目前没有。” 无过还真的想了想她的问题之后才回答,让楚丝听得为之气结,不知该怎么回应。 “告诉我,你刚才在廊上想些什么?” 楚丝咬著唇,决定问出口。“你……忘了过去的事吗?” “是。”他撩超她一缯长发,缠在指上把玩。 “你为什么会失忆呢?” “据说,一个南族的猎户在打猎时发现受伤昏迷的我,他救了我没多久,苏楼正好经过,又懂医术,就赎手医治我身上的伤。等我醒来的时候,已不记得任何事,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无过像诉说著别人的事,语气平淡。 “你伤得很重吗?”听见他受了伤,楚丝心一揪。 “也许吧,苏楼说没有性命之危,但我仍休养了半个月才痊愈。”能让他躺在床上足足休养半个月,伤势也算够重了。 “那,你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据苏楼的说法,我应该是误食了一种名为失心草的毒药。只要吃了失心草,就会忘记过去所有的事,所以我什么都下记得。”虽然苏楼看起来一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模样,但是医术还算不错,不但治好他的内、外伤,连他吃下了那种会令人丧失记忆的药都能诊断出来。 “失心草的药效不能解吗?” “苏楼正在试。” 所以,他就这样忘记她了,听他的语气,像过去的记忆并不重要,所以遗忘了也没开系,他一点也不介意是否想得起来。 他怎么可以这样…… 楚丝闭上眼,心很酸,又觉得很气,再度捶他胸口一拳。 当然,以她的手劲,想打痛无过一身钢筋铁骨实在满困难的,倒是她一连揍了他两拳的事实让他挑起眉。 “你是第一个敢打我的女人。”而且还打了两下,这小女人是打上瘾了吗?以为他不会惩罚她的放肆吗? “你怕没有第二个吗?”被人遗忘的心酸让她不想再对他和颜悦色,所以挑衅地回嘴。 一向被人怕惯的无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过,比起刚才的毫无精神,他喜欢她现在神采奕奕的模样。 至少她的人和心此刻都在他身上,而不是飞到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或是某个人身上。 他对她的占有欲似乎愈来愈严重了。无过半眯起眼。 “我想,没有女人有命做那第二个。”因为在那之前,他会先出手杀了她。 他这残冷的话语让楚丝震慑了下。 “怕了?”他的手臂微微使力,让她的身躯贴向他。“现在才怕,会不会太晚了?”他似笑非笑地问。 “我才……不怕!”楚丝倔著小脸,不肯示弱。 “真的不怕?”无过的手从她腰间往上挪移,拂过她胸前的柔软,直到她的前襟,接著扼住她纤细的颈子,缓缓使力。 “不怕。”足以夺命的胁迫近在眼前,楚丝却睁著双眸,一瞬也不瞬地望著他,似乎可以这样一直望著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杀人对无过来说从来不是难事,他并不是一个仁慈的人,以德报怨之类的事,对他来说根本是笑话,而此刻,他只要微一使劲,她便会立刻命丧当场,要取她的命再简单不过,但是,他下不了手。 带著薄兰的指月复缓缓摩挲她颈项上细女敕的肌肤,轻易地在她白皙柔女敕的肌肤上磨出斑斑红印,接著他怱地放开手,以唇取代手指,啃吻著她的颈子。 突来的亲密让楚丝浑身僵住,直觉的推开他。 “你不是……想杀我吗?” “我改变主意了。”无过扯唇一笑。 留著她,比杀了她有趣太多,他舍不得让她丧命。 “你别再这样,你不是我的任何人,而你……已经夺去太多属於我未来夫婿的……”她的话被他粗暴的一搂打断。 “谁说你有夫婿?” “有一天我会嫁人,当然会有夫婿……”她未竟的话语再度被打断。 “你不会!” 他生气了。楚丝再迟钝也感觉得出这个性情不定的男人此刻是真的发火,只是,为什么呢? “放在你心里头的男人,是谁?” 楚丝偏首不答。 “不回答我也无妨,反正你不会再见到他。” “你想做什么?”听出他语气不善,楚丝警觉地问。 “如果他同样在意你,自然会出现在你面前,而他一出现……”哼笑两声,无过的绿瞳显现出嗜血的神采。 “你想杀他?”她不可思议地问,为他轻待生命的态度感到心惊。 这才是……川原有的性情吗?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觊觎属於我的东西。” “我不属於你。”楚丝立刻声明。 “不属於我?”无过剑眉微挑,扯唇一笑,表情十分诡异。“看来,你需要更多的证明。” “什么证明?”看见他这样的笑容,她更为警戒。 “你的唇,我吻过,”他的手指拂过她的唇办。“你的身子,我抚过,”他轻柔的手劲自她颈间一路拂过胸口到达腰间,欲更往下移,马上被她羞恼地捉住。“再加上一夜同床共枕,这样,你还想带著属於我的身子嫁给别人吗?” 他们虽然没有结合,但她的清白早就栽在他手上,如果她还需要更多证明,他不会介意彻底的拥有她。 “你……”楚丝的脸不由得涨红。 “记住,不许你再提那个男人,也不许你再想他。”他的女人不许心心念念别个男人。 “我不可能忘了他。”她为他霸道的表现感到气恼。 他眼神一沉。“这么说的意思,是我毋需顾虑其他,可以直接占有你吗?”他看得出,她不是那种不在意贞洁的女子。 她太单纯,言行举止散发著纯然的气息,她很不适应他的靠近,在可以选择的时候总是离他远远的,对於他的侵略,她完全不知所措。无过很清楚,一旦她真正属於他,她的心也将会是他的,因为身子的归向,会使得她不得不依附他,忘却过去所有的牵扯。 “你……”楚丝惊愕的瞪大眼。“不行!” 其实她实在不应该太讶异他会说出这种话,从此刻起,她必须记得,他不是过去那个会宠她、让她的“他”,而是一个脾气大得下得了,不在乎世俗礼法的男人,这样的他,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你拒绝我?”无过轻笑一声,低首密密地吻住她,一手模索著她的腰带,意图非常明显。 “住、住手。”楚丝气息不稳地捉住他的手。“不要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茫然的自问,几乎泫然欲泣。 饼去那些年,她从来不曾受过什么委屈,因为他总是将她保护得好好的,虽然他不是多么温柔细致的人,却尽他所能给她最好的一切。 可是,从重逢到现在,他只是霸道的强取豪夺,随兴之所至的吻她、搂她、抱她,从来不管她心里怎么想。 “不许哭。”无过沉声道,却停下手,为自己的心软拧眉,也为她伤心的容颜感到气恼。 懊死!属於他有什么不好?! 楚丝深吸口气,没让眼眶中的泪水落下来。是的,她没打算要哭,更不愿意在他面前哭。 “放开我,我想休息了。”她推他,努力维持正常的语调,不想让他听出她声音中的哽咽。 如果楚丝真的哭了,无过反而会一意孤行,执意得到她,但之后却也会弃她如敝屣,因为会以泪水企图博人同情或让人心软的女人,不是工於心计,就是软弱得不堪一击,这样的女人一点价值都没有。 但楚丝偏偏与众不同。 她不要手段,不博人同情,不求他心软,明明满盈的泪水却硬是忍了回去,不和他作无谓的争执,亦不曾开口认输。她的倔然,比她的美丽更令人怦然心动。 特别的女人,值得他给予不同的对待,也让他在得到她的过程中充满令人期待的挑战和兴奋。 瞥了眼她努力维持镇定的小脸,无过放开手。 楚丝却因而吓了一跳。 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才正想著,就见他月兑下外袍,似乎打算就寝。 “你,你做什么?”楚丝一呆。 “休息。”淡淡的丢给她两个字,他迳自在床的外侧躺下,把内侧留给她。 “在这里?!”这里是她的房间,不是吗? “怎么?”有必要吓得呆住吗? 楚丝当机立断,起身下床。“我去跟店小二再要一间房。” “店小二不会理你。”除非他不想活了。“你必须跟我同房。” 无过将她拉回来,她一时没站稳,跌在他身上,纤腰立即被搂住。 “我不要!” “你没有选择。”压下她的脸,他重重地啄吻她的唇办,并与她耳鬓厮磨,感觉到她失序的脉动。“或者我应该再灌你一杯酒,这样你就会乖乖任我摆布,不再有意无意的惹我生气,嗯?” 楚丝表情一僵。 “怎么样?想喝酒吗?” 他的小丝儿醉后只会像熟睡般乖巧,但泛红的娇容和如兰的吐息却远比她醒著,时更媚上百倍,轻易让男人心荡神驰。 “我……”她挫败地闭了闭眼。为什么她的弱点在一开始就被他掌握,让她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她还清醒著他都这样了,她不敢想像自己若再一次醉倒在他怀里,他还会有当君子的雅兴。 “放开我……我、我真的想休息了。”他的吻一直落在她颊侧,让她的气息始终紊乱,缓和不了。 “在这里,还是……” “在这里。”今天晚上,她认输。 无过有些扼腕地停下动作,舍不得放开这么温顺可人的她,舍不得放开她柔若无骨、馨软诱人的娇躯,特别是他的“性致”已被撩起,但是她偏偏在这时候认输,为什么她的倔强和不驯没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呢?让他没有机会欺负她欺负个彻底。 平复了体内的骚动后,他才放开她。 楚丝立刻以被子当盔甲,紧裹住自己,然后背对著他,紧紧挨著墙壁。 她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的举动让无过挑起眉。 她愈想当他不存在,他就愈要她不能忽略他! 被角怱地被人一挑,她的身子随著棉被落入他的怀抱,并且一抬眼就正对他放态不羁的俊颜。 “别想再背对著我。”无过摊开被子盖住两人,将她的脸颊压入他的胸膛,让她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你只能在我怀里,哪里都不许去。” 第五章 三天之后,武海来到这座西方的边城,向无过禀报撤换了沙统领的消息。 “主人离开后,沙统领放出了自己的儿子,虽然下再任用,但仗著自己是边城守将的儿子,沙统领之于继续为所欲为,属下已依将军令予以惩治,并将沙统领降为队长,改由副统领继任统领一职。” 这就是无过要武海在那儿留下三天的用意,因为他早知道沙林威根本不可能惩罚爱子,否则他儿子怎么有能耐在边城横行? 无过听著武海的禀报,淡淡的向他一瞥,武海意会,与武山分别立於无过身后,但与过去不同的是,他们要保护的人多了一个——楚丝。 站在城楼上,望著城门外黄沙滚滚,见远处尘沙飞扬,无过微微皱起眉。 “将军,有什么不对吗?”这座边城的统领忐忑地间。 “楚族最近动向如何?” “回将军,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楚族族长依然勤於练兵,但大军并没有东进的迹象。只是在这座边城,因为季节转换,天候也跟著改变,西方的风沙顺著转变的风势吹进城里,就会出现将军现在所见到的烟尘。”察觉到远处尘沙飞扬,统领便向无过解释。“不过,这是秋初固定发生的现象,并不可怕,只是尘沙吹进城里,苦了城中百姓得随时关上门窗,并且多了清理家园的杂务。” “喔?”望著那道渐近的烟尘,无过忽然眯起眼。 “将军是否要进屋内回避?”见烟尘愈来愈近,统领连忙问道。 “不。”无过睨了他一眼。二止刻下令,全军备战。武山,你带小丝回下榻的客栈休息。” “全军……备战?”统领满睑讶异。 “这阵烟尘下是天候,你看不出来吗?”无过淡然地质问。“为将者,不辨敌情,不明是非,不知敌军将至,何以为将?” “这……”统领看著继续朝城门接近的烟尘,怎么看就是看不出和平时的烟尘有什么不同。 “武海,下令备战!”懒得多说废话,无过直接下令,接著步下城楼。 “是。”武海领命,立刻敲响备战的鼓声。 备战鼓声一响,所有军士整装以待,而城里的百姓们也慌忙地收拾细软,紧闭门窗躲避在家中。 “是楚族人吗?”楚丝上前拉住无过。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接近他。无过望了眼她的手,然后将目光定在她脸上。 “是。” “楚族族长……是谁?”她的小脸上出现慌乱与急切,让无过眼神一沉。 “楚狂。” 楚丝睁大眼,步伐颠踬了下。 无过伸手扶住她,沉声问:“你心中的男人,是他吗?” 楚丝回过神,好一会儿才意会他的话。 “不是。”他怎么会以为…… “但是你认得楚狂。” “我……” “你是楚族人?”那个高傲的楚狂有可能派一个弱女子来探听军情吗? “我……不算。” “等我回来,你得好好解释。”见尘沙愈来愈近,无过将她交给武山,口中吹出一声长哨,黑色坐骑立刻向他飞奔而来。 “别走!”楚丝拉住他的衣袍。“带我一起去。” 无过瞪著她。 “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她神情坚决。 “战场上刀枪无眼,你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是想去送死吗?”他冷哼一声。 “如果会死,也是我的命。”她一点也不怕。 她这么坚决,让无过立即联想,“你是为了楚狂吗?”才执意跟著他上战场? “不仅是为了他,也为了你。”她不能眼睁睁看他们两个人兵戎相见,无论伤了谁,都将比伤了她自己还难过。 无过望著她,森冷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在那阵风沙以来到城门三里之外,他终於伸出手揽她上马。 “如果你让自己受了伤,我一定会杀了楚狂。” ***独家制作***bbs.*** 城门外,两军对峙。 楚族军以一名身穿墨黑衣袍的男子为首,所有人均蒙上面罩,看不见长相。 南族军以一身红袍的无过为首,身前坐了个纤细的人儿,武山、武海则分立左右,其他军士则穿著沙土色军衣。 烟尘在双方军马的足下弥漫,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楚族军先有了动作。 为首的墨袍男子取来弓箭,拉弓一射,长箭飞过两军之间,箭矢犹高悬空中,不见落下。 无过纵身一跃,接住箭矢之后又落回马背上,动作俐落轻巧,黑色坐骑一动也不动,像是驾驭的人从未离开过。 远远看见这一幕的墨袍男子眼里浮现欣赏之意。 无过取下箭上的书信一看,随即勾起一抹笑,单骑策马向前。 那名墨袍男子同样策马向前,两人在双方兵马前方单独相会。 “楚狂。”墨袍男子道出姓名。 “无过。” “我楚族人不做暗事,今日前来只是宣战,今晚过后,你最好加强边防,别让南族的边城轻易被楚族的铁骑踏平了。”太容易到手的胜利,会让他的复仇少了许多乐趣。 “宣战的理由呢?”无过淡淡地问。 见楚狂行事磊落,无过十分敬佩他这份勇气与豪气。 “理由,我想贵族族长很清楚,不必我多费唇舌。言尽於此,下次再见面就是生死斗。”说完,楚狂策马欲返。 “慢著。”无过喊住他。 “还有什么事?” “你听过『楚丝』这个名字吗?”无过望了怀中的人儿一眼。 她自始至终没有拾起头,只是偎在他怀里。 她来这儿的目的,不就为了要见楚狂吗?人在眼前,她为何不抬头? 听见“楚丝”两个字,楚狂明显的一震,立刻策马回头。 “你见过她?!” “你不认得她吗?” “告诉我她的下落,我楚狂欠你一次。”这是他私人的承诺。 无过能感觉得到怀中人儿忽然一颤,而楚狂急切的情绪也让他更加怀疑她的身分。 “先回答我,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楚狂冷静下来,目光变得深沉。 “你不必知道。”战场上相对的敌人,能够信任吗? “就算你不说,我也推测得到。她对你非常重要,你是担心回答了我的问题,反而让我有机会用她来箝制你,是吗?”无过淡淡地一笑。 “不愧是能在半年内名噪南蛮的人,你的确有能耐。”楚狂豪迈的笑出声,为他鼓掌。“就算我否认,你也不会相信吧?因为在我开口询问的时候,就等於告诉了你,楚丝对我而言有一定的重要性。” 无过也为他的敏锐回以一笑。 “楚丝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楚狂很乾脆地告诉他。“你可以转告你那个只敢偷袭人的族长,抓住楚丝,等於握有我楚狂的弱点;但楚丝若受到任何一点伤害,我就要全南族的人以命来还。” 无过扬唇一笑。“战场上的事,就在战场上解决,我没兴趣利用女人达成目的。”在这一点上,他们同样傲气。 无过太过我行我素,想要的东西,只会以他自己的方法获得;而楚狂太过孤傲,他行事明明白白,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这两个人立刻对彼此惺惺相惜,只可惜他们立场不同。 “楚丝的下落?”楚狂问道。 “有机会,你会见到她。她很平安,你可以放心。”见他毫不掩饰对楚丝的关心,无过终於松口。 楚狂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神情一顿,接著问:“你能保证她绝对不会有危险吗?” “她不会有危险。”无过承诺道。 “我相信你。就此告辞。”楚狂相信他不屑说谎,得知妹妹安全,他暂时放心,策马回归,下令整军而退。 妹妹的消息不论是真是假,他都必须重新拟订对南族的进攻之策。 漫天的烟尘再度扬起,楚族军军容整齐,毫不纷乱,行动亦十分敏捷,马蹄下那阵烟尘随著他们的离去而愈来愈远。 扁看双方的军容,无过忍不住贝起一抹冷笑。 一方剽悍善战,一方安逸恶劳,南族兵马纵然经过这半年的加强演练,但比起长年在沙地里生活的楚族,这群弱兵瘦马想胜过铁骑,无疑是作梦。 但他岂是未战先认输之人? 无过怀中的人儿在楚狂策马离去的那一刻才抬起头,盈然的水眸一直望著铁骑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曾移开。 ***独家制作***bbs.*** 楚族宣战之事,由边城传了回去,南族议事厅里,上至族长,下至各长老,都为了这件事烦恼不已。 因为边城军情紧急,所以无过一连三天都没有回客栈休息。 那天从战场上回来后,他让楚丝先回客栈去,由武山随身保护,他和武海则留下来练兵,并且与各将领们商讨兵力该如何部署,以防楚族进袭。 第三天深夜,浅眠的楚丝被一阵侵入房里的气息惊醒。 “谁……”她才开口,随即被搂入一堵熟悉的胸怀。 来人没有开口,只是搂了搂她,透过薄薄的衣料,他温热的掌心像是直接贴上她的肌肤,让她在瞬间赧红了双颊。 衣袍一挥,他黠亮小桌上的烛火,楚丝抬眼,看见一身尘沙的无过。 随即,房门被轻敲两下,武海送了一桶热水来,然后又退出去。 “要陪我沐浴吗?”无过挑眉问道。 楚丝的反应是忙不迭推开他,然后披上外衣。 因为他一直没有回房,於是她不再矜持,就寝时只著单衣,让自己睡得舒服一点,但此刻必须面对他,她直觉就想先穿好衣服。 “何必多此一举?”无过拿走她肩上的外衣,“待会儿一样要月兑下。” 连续带兵操练,他每天只休息一个时辰,三天下来虽然略微疲累,但蓄满力量的身体并未得到纾解,反而因为带那些不中用的弱兵让他郁积了满月复怒火;此刻,望著她单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现的娇躯,两人近得足以让他嗅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独特幽香,在在勾动他隐忍许久的欲念。 楚丝脸更红,抓著丝被掩在身前,不敢看他写满赤果的双眼,找了一个最蹩脚的理由。“我、我会冷。” “是吗?”无过伸手拂开她垂落身前的长发,手指抚著她的下巴,为那柔女敕的触感而心旌动摇,不满足地滑向她的襟口。 楚丝及时抓住他的手,与他的温热截然相反的冰凉,让他眼底的火热退了些许,反握住她的手。 “你……不是要沐浴?”楚丝根本不敢抬起头。 她能感觉得出他周身散发出的力量,带著一种纯阳刚的野蛮,那种侵略的气息让她不由自主的退缩。 “你怕我?”无过语气森冷。 “不怕。”她摇头,迟疑地抬眼,迎向他幽绿的眸光。“你若想要我,我不会反抗。” 他脸一沉。“因为我那天没有杀了楚狂?” 她再度摇头。“因为你。”因为他此刻全身躁动的情绪,因为他,只因为是他。 “你不怕我伤了你?”他知道她感觉到了,但此刻若要了她,他的狂野极有可能让她疼痛,然后几天几夜无法下床。 楚丝面色再度赧红。 “没……关系。”迟疑地,她倾深向前,冰凉却柔软的唇轻触了下他温热却刚毅的唇。 无过震动了下,几乎冲动的想立即拥有她。 伹他却突然放开她。“别在这时候勾引我!” 他重重的吻住她,吮痛了她唇办,之后,他猛然跃窗离开,决定去找地方发泄体内过剩的精力。 楚丝靠著床柱,没有理会唇上传来的疼痛感,只是望著窗外,星眸半闭地等著他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桌上的烛火燃尽,房内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夜晚的冷风不断从窗子吹进来,吹凉了她的脸、她的额、她单薄衣物下的身子,寒意渐渐取代她所有的知觉。 恍惚中,楚丝似乎听见有人走进房里,随著衣服挂上屏风的细微声响后,是一声沉入水中的声音,没一会儿之后,她被拥入一个温热的胸怀中。 “丝儿?”察觉到她身子冰凉,额头却发烫,无过立刻唤著她。 她朦胧地张开眼。 “你回来了……” “你没关窗,也没盖被,还穿得这么单薄,是存心想生病吗?” “我没事。”她甩甩头,却感觉一阵晕眩,她申吟了声,又乏力地靠回他怀里。“我……睡一下就好了……” 懊死! 无过火大的想骂人,但是此刻脆弱的她怎么让他骂得出口?他只好在心底低咒,然后拥著她躺下,拉过丝被盖住两人。 他的体热很快的煨暖了她,他拉起被角擦著她额上的薄汗,然后将她的脸置於他的肩窝,让她睡得舒服些。 策马奔驰,又在城北空旷的地方练武,发泄体内郁积的闷火后他才回来,以冷水冲净身体。 他原本张狂的气息已然消失,绷紧的肌肉也转为柔软,不带一丝侵略气焰的体魄,让楚丝格外感到安全。 “川……”她低喃著。 无过一僵。 她竟敢在他怀里唤著别的男人! “楚丝!”搂著她纤腰的手臂蓦然勒紧。 “痛……”她难受低呼一声,但意识已昏沉,倦得睁不开眼。 他很想一把勒死怀中的小女人,可是她皱眉难受的模样竟意外教他不舍…… 不舍?他无过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心软来著? “不要走……”像怕他放开她似的,她伸手紧紧搂住他的颈项,脸贴著他的颈窝。“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她将他当成谁了? 想到她是以这种姿态搂住另外一个男人,无过的心火猛然窜起。 “川……” 她又叫唤那男人的名字!无过狠狠的抬起她的脸,“睁开眼,看清楚现在抱著你的人是谁!” 楚丝恍惚地睁开眼睛,望见他,唇畔扬起柔柔的一笑。 “川……” 她竟敢这是把他看成别人! 无过怒不可遏,只想狠狠将她口中的那个男人大卸八块。 面对他时,她的神情总是无奈又复杂,后来似乎又多了一点点幽怨和不甘,从来就没有这么柔美动人的表情。 无过非常、非常生气。 “川”是吧?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尽避心头气得冒火,但无过的面容依然冷淡,只有那双绿眸里看得出熊熊怒火,可是楚丝完全没有察觉出他的不悦,只想依偎著这堵唯一能安慰她、令她安心、护卫她十多年的怀抱。 “我不要你再离开了,不要一个人傻傻的等……”数著日子,等得不安、心慌意乱。 她伤心的低喃几乎浇熄了无过的怒火,他抚著她的发,拧眉听著她的梦呓,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那第一眼就吸引住他的娇颜,此刻不再只令他心动的想占有,更让他有一种爱怜与熟悉的微妙感觉,欲再深想,却什么印象都没有。 那个占据她整颗心的男人究竟是谁? 她在找寻的人又是谁? “无过……”她忽然唤他的名字,让无过心弦一震。“很坏、很坏……对我好凶……老是吓我,威胁我……不是这样的……我讨厌这个名字……讨厌……” 她说得没头没尾,但无过听明白了两个字——讨厌。 “我好想你……”楚丝哽咽著。“想家……” 是想那个名叫川的男人吧? 无过依然不改要把那个男人大卸八块的初衷,而她,念在她神智不清,这回他不予计较,但以后她若敢再提起……哼哼! “大哥……”最后一声低唤后,楚丝终於睡著,却始终睡不安稳,甚至忽然间浑身颤抖,仿佛害怕著什么。 无过环抱著她,为她惊悸的模样拧了眉,却唤不醒她,只好抚著她的背,陪伴著她。 他忆起三天前和楚狂的对话。 楚狂说,楚丝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 失散多年?他们兄妹为何失散?而那天楚丝并未将脸遮住,仅是低著头,楚狂为何没有认出她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六章 熟悉的胸膛,熟悉的气息,身体传来的热度,像极了那一年燠热的天气,楚丝恍惚回到小时候…… 楚族群居之处,原就是贫瘠的沙地,虽然终年炎热,但楚族人乐天知命,过惯了避风沙、避烈阳的日子,尽避较为贫乏,但他们没有一丝怨尤,也不羡慕他族人们优渥的生活。 那一年,南沙之地的风沙特别喧嚣。 楚雷原本带著儿子楚狂在外打猎,这时突然慌慌张张地赶回家,把楚夫人吓了一跳。 “相公,怎么了?” “小丝呢?快教她出来。狂儿,你去把重要的东西收拾好,带著小丝离开。”楚雷吩咐道。 “发生什么事了?”楚夫人一边将女儿自房里带出来,一边紧张地问。 “南族人攻来了。”楚雷一脸凝重。“狂儿,你要保护妹妹,立刻骑马往沙地里走。” “爹和娘呢?” “我们随后就到。记住,保护好妹妹,知道吗?” “我会的。”楚狂抱著五岁的妹妹,拿著弓箭骑上骏马,立即往父亲交代的方向奔去。 楚雷夫妇并没有离开,而是拿著刀和弓箭与族人一同迎向南族军。 一百多人对上几千人的兵马,楚族人伤亡惨重,几乎无一幸免,南族军仍不罢手,继续追逐那些远逃的楚族人。 “哥哥……”年仅五岁的楚丝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紧紧抱著兄长,赶路的急迫感让她非常不安。 “不要怕,抱紧哥哥,哥哥一定会保护你。”尽避才十二岁,楚狂已经明白许多事,也清楚的知道,他的爹娘……大概永远都不会追上来了。 打猎的时候,南族已经攻过来,他和爹虽然侥幸躲过南族人的那场屠杀,能够赶回家报讯,却没有把握能躲得过这场血祸。 “狂儿,爹和娘最大的牵挂就是你和小丝,只要你们能平安长大,我们别无所求。你答应爹,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妹妹、保护自己,血仇不能忘,但更要保重自己,不作无谓的牺牲,只有留著命,你才有办法做你想做的事,懂吗?”在逃回家的途中,楚雷这么对儿子说。 “孩儿明白。”楚狂点头,将父亲的叮咛谨记在心。 与楚狂兄妹同样往沙地逃的还有许多老人与小孩,一群老弱妇孺就算能骑马,却怎么逃也不够快,很快的,他们身后扬起阵阵追逐的烟尘,楚狂敏锐地感觉到杀气的逼近。 “哥哥……”楚丝也看到那阵烟尘了。 “嘘,闭上眼,紧抱著哥哥别放手。”楚狂一手策马,一手拿刀,决定若南族人追上他们,便与之对抗。 “来人,全部杀无赦!” 南族军一追来,根本不管见到的是什么人,无论是年迈的老人家,稚女敕的幼童,甚至连襁褓中的婴儿也不放过,而遇到妇道人家,居然当场便扯开衣服轮流享用,凄厉的叫声、杀伐的哀号声不绝於耳。 楚狂护著妹妹,虽加快速度奔驰,最后仍被追上。他勉强打倒几名士兵后,胯下的马匹突然中箭,马儿痛苦的扬蹄嘶鸣,他立刻抱著妹妹跳落马背,取出背上的箭,射杀了三名追兵,然后牵著妹妹继续向前直奔。 没一会儿,追兵又将至,楚狂先将妹妹推入一个沙穴里。 “小丝,捂著耳朵,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管,躲在里面不要出来。” 将妹妹藏好后,楚狂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最后,他一个人独自面对十几个追兵,他们一个个比他高,比他有力气,纵然他箭艺超群,也不可能以寡敌众,没多久,他已全身伤痕累累,气竭力衰地半趴在地上。 至少他已把他们引到比较远的地方了,这样小丝能安全一点…… “小子,你不是很有力气、很能打吗?再站起来打给我看看啊!”几名南族士兵拿著棍子往他身上打,见他躲到哪里都躲不开的狼狈样,开心的哈哈大笑。 楚狂压抑著心里的愤怒,明白自己处於劣势,他只能尽量闪躲,保留力气,减少皮肉受苦,再找机会逃命。 这时,收兵的哨音响起。 “可惜不能再玩了,便宜了你这个小子,我就给你一个痛快。”话一说完,一把尖锐的长枪立刻刺向他的腰月复。 楚狂突然一跃避过,然后拿起刀欲刺向对方,在对方急於闪避的时候,他乘机奋力逃跑。 “可恶的臭小子,追!”一群人立即往楚狂逃跑的方向奔去。 另一方面,楚丝一直听话的躲在沙洞里,不知道过了多久,风不停地吹,沙洞的洞口逐渐被吹开。 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楚丝悄俏抬起头,发现外面已是一片黑暗。 她惊慌地爬出沙洞,发觉四周空荡荡的,除了许多尸体和飘散在空中的血腥味,什么都没有。 “哥哥!” 她喊著,茫然的四处寻找,每踢到一个人就看清楚那人的样貌,可是一直没有发现她想找的人。 “哥哥,你在哪里?”夜愈黑,风愈强,沙地里一个人也没有,只剩下她,她好怕。 楚丝茫然地跑著、找著,脸上的泪乾了又流,始终没有找到她的亲人。 “哥哥……哥哥……你在哪里……小丝……好怕……好伯……”娇小的身子在沙地里漫无方向地跑著,又哭又喘。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终於再也撐不住,跌趴在沙地上。 “哥哥……” 风不停地吹著,眼睛所能看见的全是一片荒凉,她满身尘沙,爬起来又跑,跑没几步又跌倒,怎么都跑不离这片沙地。 没有月光的夜里,天地间仿佛只剩她一个人,四周那样的黑暗,又一直找不到唯一熟识的哥哥,楚丝的心里更害怕,更惶恐,不知道该怎么办。 “哥哥——咳……”忽然一阵狂风吹来,她小小的身子被吹得直往后退,她只能害怕的尖叫。“啊——” 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由远而近,在漫天的风沙中,他迅捷无比的抱住那个根本站不稳的小小身躯。 ***独家制作***bbs.*** 这个小女孩……真是脏! 望著躺在床上昏迷的小小人儿,他一时无法决定到底该让她继续睡,直到她清醒,还是直接把她丢进水池里,让她呛醒,顺便把身子洗乾净。 不过,他还未来得及决定,她已经哭著醒来。 “哥哥……”一双小手朝空中抓呀抓的,因为眼睛上覆著尘土,痛得她睁不开。 他走向前,坐上床沿抱起她,感觉到她惊慌的畏缩。 “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他审视著她的双眼,拿来乾净的布沾湿,然后仔细擦拭著她的眼睑。 拭去眼皮上的尘土,她的眼睛总算可以张开,可是因为哭得太久,又沾了尘土,她的双眼又红又肿,加上脸上脏兮兮的,实在看不出她长得什么样子。红袍男子有些失笑,继续将湿布往她的脸上擦去,她白皙的面容渐渐露了出来。 红袍男子讶异的抬眉。没有想到他以为的肮脏小孩,居然有这样清秀的五官。 “哥哥……” “我不是你哥哥,只是一个过路人。” 楚丝红通通的眼睛里有著害怕,还有更多的茫然。 她茫然的神情让红袍男子的心不由得一揪。这样的表情,他曾经在战乱后的孤儿脸上看过,那是一种失去所有之后的空洞,人还在,神魂却已像是不在身上。 这女孩才多大? 随即,他想起一来到南蛮时听说南族攻打楚族的事。沙地是楚族的领地,那么,她是楚族人了? “哥哥……”楚丝哽咽著,茫然的眼里再度凝聚泪水。 “别哭,不然会伤到眼睛。”女孩的脆弱无依,让这辈子从来不懂什么叫温言软语的红袍男子软下语调安抚她。“别担心,我会照顾你的。” 一句承诺就这么月兑口而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在她醒来之前,他原本还想直接把她丢给客栈老板,结果现在却说要照顾她?啧,他该不会被风沙吹得头晕了吧? 他的话,让她的目光转到他脸上。 “可是,你不是哥哥……” “不是哥哥,一样可以照顾你,你的命是我救的,要养活你并不难。”只是照顾一个小女孩,应该并不困难。 楚丝垂下脸,心里还是想念哥哥。 “你叫什么名字?”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念亲人。红袍男子开口问著,转移她的注意力。 “楚丝……” “楚丝?”果然是楚族人。 这名字还真像她。娇小的她就像丝一般纤弱,细瘦的骨架仿佛一折便断,无依的神态彷佛不属於人世间,下一瞬间便会消失。 她还太小,却面临战乱,独自一个人在沙地里不知道流浪了多久,也难怪她会这样茫然失措。 不过,虽然他没有体会过生命里的任何挫折,但他够强悍,足以应付身旁发生的任何意外;而她的脆弱虽然令人怜惜,但他并不想一直看她这个样子。 生命本来就是残酷的,她早晚要懂。 “丝儿,你要不要跟著我?”他开口拉回她的注意力。 楚丝忽然听见他这么说,不禁呆住了,只是看著他。 “我可以照顾你,但是你也可以拒绝,你要跟我走吗?” 要跟他走吗?哥哥不知道在哪里,爹娘也不见了,她一个人下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望著他,她有点不安地间:“跟你走,你会不会突然丢下我?”如果连他也不见了,她……她…… “不会。”他做事向来不会只做一半,既然救了她,又说出口要照顾她,这个承诺就是一辈子。 “你保证?”被丢下过一次,她怕再有第二次。 “我保证。” 呋,他向来一言九鼎,结果却被一个小女娃质疑,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那……我跟你走。”楚丝抓住他不放。“可是……我不知道你是谁。” 红袍男子抱超她,唇角勾起一抹笑。 “我叫——川。” ***独家制作***bbs.*** 中原天朝与西疆皇朝之间往来的道路,有个很美的名字,叫作“丝路”。 很多人都知道丝路旁有座天山,却极少有人知道天山群脉其中之一的另一端,有座与世隔绝的谷地。 他说,这里叫作“川谷”。 他以川为名,以川为居,以川为伴。 至於本名,他只提过他姓风,原居西疆;风氏在西疆属皇族之姓。 川谷内流水潺潺,不同於丝路上的黄沙乾道,这座谷地有来自高山上的雪水,加上山脉挡住由西北吹来的乾燥空气,保留了湿气、温暖,形成一处绿意盎然的人间仙境。 楚丝从小生长在满是沙土的乾燥地方,很少看见绿树、花朵,更别说是潺潺的溪流和瀑布了,她一进谷就看呆了,同时也爱上了这充满生机的流水声。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也是以后你要住的地方。”川望著她已逐渐恢复生气的面容,唇角不觉也跟著微微上扬。 虽然他救了她,也承诺会照顾她,但她一直是不安的,突然遭逢变故,加上一路被追杀的恐惧,哥哥不见了的惊慌,一个人在沙地里的茫然无助,全都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 自从获救之后,来到川谷这一路上,她的眼神总是惊疑不定,神情惶惶不安,只有在看见川仍在身边的时候才偷偷松口气,然后紧盯著他,像是生怕他会在下一刻忽然消失。 夜里,楚丝更是从来没有安睡过。 川本来是让她自己睡一间房,结果每到半夜他便被隔壁的尖叫声惊醒,然后奔入她的卧房,将陷在恶梦中的她唤醒,擦乾她脸上的泪水,再安抚她睡去。 两天后,他乾脆跟她睡同一间房,这样晚上她作恶梦的时候,他才不必像逃命似的赶到隔壁的房间去,只为了安抚一个小丫头。 之后,也许是身边有个熟悉的人,她比较有安全感,虽然仍会作恶梦,但次数明显的减少了。 “这里好漂亮。”楚丝半跪在瀑布下的水池边,好奇地望著澄澈的池水,看见池底充满各种颜色的石头。 “走吧,”川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楚丝只好先抛下美丽的瀑布,跟著他走向池水的另一端。 在这座天然形成的谷地中,几乎看不出有什么人为的痕迹,唯一不属於天然的“物品”,大概就是这幢以石头砌成的屋子。 “丝儿,过来。”进屋后,他躺上小厅中一张卧榻,唤著她。 楚丝走近,好奇地触模这张绿色的卧榻,发现它好像石头,硬硬的,可是模起来却有种微温,不像一般石头凉凉的。 “这叫暖玉。”川看著她好奇的神情,道。 “暖玉?” “玉,是石头的一种,但比石头珍贵,也比石头漂亮,而暖玉更是非常罕有的,一般人看了都会很想得到,不惜一切也想将它据为已有。”他的解释,永远带著一点现实的残酷。 “为什么?”楚丝不明白。一块玉,很值得大家抢吗? “因为据说它具有能医治内伤、增强内力的功效。”他薄抿的唇扯出一抹讥诮的笑意。 “那……很有用吗?”她不懂。内伤?内力?那是什么? “对一个练武的人来说,这块暖玉抵得过他二十年的努力。” “喔。”她似懂非懂。 “你想不想上来躺躺看?” “嗯。”她好奇地爬上去,平躺著,背上传来一股暖暖的感觉,但是……“好硬。”她皱眉,拍拍玉石,觉得怎么躺都下舒服,后来,她乾脆爬到他身上,很快的找到夜里习惯的那个位置,才满足地轻喟一声。 还是这样最舒服。 “丝儿?”他低头,发现她居然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呿!现在还是大白天耶,而且她居然就这么把他的身体当成床铺,一点都不懂得享受暖玉的功用。 不过,也因为她对他的依赖,让川一向冷漠的神情添了一丝柔和。 他总觉得,他替自己找了一个麻烦回来。 ***独家制作***bbs.*** 即使在川谷中的生活惬意且不受拘束,更没有危险,但是楚丝仍不时会作恶梦。 太安静的环境会让她不安,因为那会让她想起独自一个人在沙地里寻找亲人的惶恐,根本不敢一个人睡。 川常在夜里到瀑布旁沉敛心神,修习内功,楚丝总是俏悄跟去,听著水流声,然后在最接近他的地方睡下。她的足音当然瞒不过耳力敏锐的川,但意外发现她在瀑布旁入睡比较不会作恶梦后,他乾脆让她跟著他,他练功,她就裹著毯子在一旁睡觉。 川不是一个心思细腻的男人,“体贴女孩子”这五个字连听都没听过。他教导楚丝是很随兴的,偏向自己的喜好,也偏向实用。读书识字是基本,石屋左侧有让她为之瞠目的丰富藏书,日连夜看十年都不一定看得完;他锺爱琴声,所以教她弹琴,因为她也爱上了琴音,所以他替她制了一把木杨琴,让她能尽情的弹奏。 他不时出谷做他的“买卖”,便教楚丝怎么在山谷里植种,然后采可以食用的叶菜当食物,让她在他不在的时候不至於饿肚子。 他不认为她需要习武,因为有他在,她不必担心安危的问题,所以只教她迷踪步,可以练来健身,若过上恶人也可以藉此迅速躲避。 他对她并没有特别好,却一直用他的方式照顾著她。 直到她癸水初来的那年,这个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的男人第一次出现目瞪口呆的表情。 他抱起月复部疼痛的她躺在暖玉上,因为暖玉可以温暖她的身子,让她不再那么疼痛,然后对她解释她身子的变化。幸亏他懂得一点医理,这种男女之间的不同之处难不倒他,只是他没想过有一天他得面对这种情形。 但是,就算懂得这种变化,他却不知道女人在这个时候都怎么打理自己,所以趁她好不容易睡著的时候,他飞快离开川谷,又飞快的回来,然后脸不红气不喘地为不知所措的她解说打理的方式。 只有他镇定,她才不会慌乱。 因为她体质虚寒,所以他要她以后都得睡在暖玉上,不可以再跟著她到瀑布边睡。 楚丝一听就不愿意接受。“我不要。” “丝儿,听话。”川并没有不耐烦,但不太高兴她违背他的话。他已经很习惯那个听话又乖巧的丝儿了。 “我听话,可是我不要在这里睡。” “嗯?”他皱眉。 “我不要。” “你乖乖待在这里。”懒得跟她多说,他直接下令,然后迳自到瀑布旁打坐调息,但没一会儿,他就听见她缓慢的脚步声。 他张开眼,幽绿的眸子不悦地盯著她,无言地命令她回暖玉上躺好。 楚丝站在原地,只是咬著下唇,一点也没有要转身回屋里的意思。 见他神色渐冷,她垂下脸,但脚步仍没有移动。 忽然间,川转开脸,身形一动,便迅速消失无踪。 楚丝惊慌地看见他离开,立刻想追去,可是他已经不见了。谷地说小不小,她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川……”她环臂抱著自己,因月复部传来的疼痛而蹲,疼出了泪,却不敢哭出声。 他丢下她了!她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 自从来到川谷后不曾再流下的泪水一发不可收拾,她泪流不止,靠著他刚刚盘坐的岩石,她只是不停地低唤。 “川……川……” ***独家制作***bbs.*** 身著一袭红袍的欣长身影悄然无声地落在池畔,冰绿的眼眸低敛,望著昏睡在岩石旁的娇小身影,隐隐约约还听得见她虚弱的喃语。 “川……” 他弯身横抱起她,感受到她身躯的冰凉,他飞身一掠,回到石屋内,将她放在暖玉上,掌心运气,由月复部直透她全身。 随著身体温暖起来,楚丝也缓缓清醒,一看见眼前的人,她立刻想起身。 “别动。”在她出声之前他已先开口。“躺著,放松自己。” 她这才发现他的手贴在她的月复部上,一股热气随著他的掌心缓缓她在体内蔓延,舒缓了疼痛,也温暖了她的身子。 虽然他教她不要动,但是她还是紧紧扯住他的衣袍,怕极了一眨眼他又会不见了。 好一会儿,川才停止运气,瞥了眼她紧抓的泛白小手,他月兑鞋躺上暖玉,将她搂入怀中。 他为她的不听话而动怒,所以离开,但一回来发现她茫然无措的哭倒在岩石旁,他才明白,这么多年来,她被丢弃的不安始终没有消失,只是隐藏在心底,在遇到可能的相似情况,她便会特别黏人,怕极了他丢下她不管。 她的自虐让川在气怒之余也有些无奈、不舍,毕竟这小家伙他从小养到大,怎么可能对她完全没有一点点心疼? 他的冷脸可以吓退任何人,可是从来对她起不了作用,对她来说,只要他别丢下她离开,他再凶都没关系,真让他不知道该说她是大胆、迟钝,还是小笨瓜一个。 “川……”躺在他怀里,楚丝一双小手在他身上模索著,接著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他。“你还生我的气吗?” “没有。”他简单地回道。 “那你不会再走掉了吧?”好似她抱得愈紧,他就愈不会离开,可惜她细瘦的双臂怎么努力伸长,也无法完全环住他。 瞥了她的动作一眼,川的心无法再冷硬。 八年的相依相伴,昔日的小女孩已经长大,虽然才刚成长为少女,但再也不是那个连他半身高都不到的小女娃了。 她对他的依赖与日俱增,但他是一个习惯独来独往的男人,只是对於她,他表面上能做到淡漠,实际上,他却只为她一个人牵肠挂肚。 她不知道他所谓的“买卖”,其实就是赚取杀人的酬金,有人出得超价码,他不介意手上多沾一份血腥。刀起刀落的生涯其实很单纯,请得动他的酬劳可谓天价,他不必太忙碌,就轻易赚进斗金,让两人生活无虞。 对川谷以外的人来说,川,代表一个神秘杀手,从来没有他完成不了的任务,杀不了的人,也从来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但对楚丝来说,川是她的天,她唯一的依赖。 “川?”她执意听到他的回答。 “不会。”他看了眼她渐渐恢复血色的脸,伸手触了下她的额头,确定她已无恙,才真正放心。 “那你抱著我,好不好?”如果他抱著她,就算他要走,她也一定感觉得到,可以立即醒来。 川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如她所愿的抱著她,轻抚她的背。 “快睡吧。”他知道她需要休息。 她沉默了会儿,忽然道:“那一天,哥哥把我藏在沙洞里,教我乖乖躲好,不可以出来,他会回来找我,可是……他没有回来……” 明明是八年前的事,她那时才五岁,不应该记得,可是她却记得清清楚楚,无法忘记哥哥那时脸上的神情。 “我不要只能等,不要被丢下……”她略显沙哑的嗓音显得楚楚可怜。“川,我可以在这里等你,可是你不要什么都不说就走……如果你真的不想要我了,就明白告诉我,不要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那种不明白自己是不是被丢弃的惶恐,比什么都令她害怕。 “我不会丢下你。”搂著她的手臂紧了紧,他沉然的嗓音淡然却坚定,“我答应过你,你忘了吗?” 她摇头,表示没有忘记。 “丝儿,想做我的女人吗?”他突然这么问。 楚丝一愣。 “你十三岁了,该明白男女之间的不同,天天与我同榻而眠,你想过要嫁给别人吗?” 嫁人?没有。她摇头。 “我想,除了你,应该没有别的女人可以让我这么头痛了。”让他心疼,无奈,狠不下心,只能叹气。 她让他头痛,有吗?楚丝一脸困惑。 “要不要成为我的女人?”川重复一次问题。“成为我的女人,你就属於我,我同样属於你,你永远都不必担心我会丢下你。” 她望著他,终於反问:“你会只属於我一个人吗?” 他一呆,哑然失笑,没想到她会问出这种话。 男子可以同时拥有许多不同的女人,她想独占一个男人,是会被称为护妇的;但对於他,这并无不可。 既然当初愿意揽下她的这个包袱,他自然不能丢弃,但这可不代表他还会揽下其他的包袱。 包袱,一个就够了。 “会,我们只属於彼此。” “那,我要成为你的女人。”而他,也成为她的男人。 “一吻为定。”抬起她的脸,他轻碰她的唇办,却没有吻得太深。 从此时起,楚丝是他定下的伴侣,一生不变。 第七章 十三岁时的承诺,其实可以归为无知,日后若不认帐也无不可,当时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当然容易被拐骗。 但是在川的心里,承诺便是承诺,与年纪无关。 而楚丝对於男女之事虽然懵懂,却也从来不曾打算离开他。 长年隐居川谷,不见世人,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她对外面的世界没有太大的好奇,只要川在她身边就可以了。 川不曾提过他的家人,只约略提过这世上他唯一认定的两名好友,他没说出他们的名字,只说一个是瘟生,另一个有洁癖。 他仍然不时离开川谷做他的“买卖”,但离开之前会向她交代多久内会回来,从不曾食言,於是,楚丝也学会一个人在川谷时怎么排遗等待他回来的日子。 她高超的琴艺就是这样练成的。 多年来睡在暖玉上,也让她的体质大为改善,不再动不动就生病,需要他照顾。 初潮过后,她的体态慢慢有了改变,褪去小女孩的青涩,抽高的身形依然纤细,但却有了少女的婀娜,肌肤更加细致,原本就漂亮的小脸也随著成长出落得更为清丽动人。 她从来不自觉自己美,可是川却看得明明明白白。 长年深居山谷,让她的美更添了些下染凡尘的月兑俗。 小女娃已经有足够的风情来诱惑他了,但川一直没有逾矩,宁愿她保持这份纯真久一点,决定至少等她十八岁过后再说。 她虽不曾出谷,但川兴致来时,会说些谷外的事给她听,让她懂得提防世间险恶,明白人心难测。这是预防未来的变数,若真有一天她不得不单独出谷,至少懂得应付谷外的种种状况。 没料到的是,这样的意外,真的在她十八岁这年碰上了。 川到中原南陲屡行一项“买卖”,过了说好的一个半月,始终没有回来。 楚丝一直等待著他,从期盼到失望,更担忧他的安危,直到她十八岁的生辰都过去了,最后,她决定去找他,於是抱著木杨琴,带著一些盘缠,她踏出了川谷。 ***独家制作***bbs.*** 离开川谷后,楚丝几乎不曾真正好好的睡过一觉。 一开始是因为想他、担心他,也因为在不熟悉的环境里,她总觉得不安,不敢放任自己太过熟睡。接著,因为打听到了他的消息,她一路南行,虽然赶路赶得急,她却也因为有所期待而不觉得苦。 后来,她终於如愿找到日夜想念的人,可是他……却已经不是川…… “为什么忘了我……” 好不容易睡著的楚丝突然又吐出一句心伤的低喃,才刚闭眼休息的无过立刻警觉地张开眼。 “小丝儿。”拂去她眼角溢出的泪滴,想到那个让她唤了一夜,伤心了一夜,连生病发烧也不断唤著的男人,无过胸中的怒火又开始燃起。 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让她连神智不清时都不断想他? 楚丝的呓语吐露了太多心事,虽然不够完整,也杂乱无章,但是无过还是从中推敲出轮廓。 那个男人应该是曾救了小丝儿一命,然后把她养大,她从此把他当成此生唯一的男人,对他依赖甚深;然而他似乎离开了她,她一个人四处流浪,走遍千山万水,就是为了找寻他。 哼,真是令人感动的情谊,可惜她对象错误!等她清醒了,他们之间有一笔帐得好好算。 无过照顾她一整夜,每当她又因发烧而呓语不断,无过便以被子闷得两个人全身都是汗,替她退烧,终於,天亮前她安稳地唾著了。 无过替她把衣服换掉,也换掉自己的,这才搂著她继续休息。 ***独家制作***bbs.*** 天亮后不久,房门外传来说话声。 “我等奉族长之命,前来见卫南将军,请两位代为传话。”全南族的人都知道无过的坏脾气,想见他,就算有再紧急的事,爱惜生命的话最好还是照无过的规矩来,免得自讨苦吃。 “将军尚未起身,请传令使稍候。”武山、武海挡在房门前,不愿他人惊扰主子。 “可是……这是族长之令,十分紧急。” “请传令使稍候。”武山、武海还是只有这句话。 “这……”传令使虽然急,但也没办法,只能等待。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一身红袍的无过跨出门槛。 “什么事?” “参见将军。”传令使立刻行礼。“属下奉族长之命前来见将军,请将军即刻回南城。” “我知道了。” “那么,属下告退。” 传令使一走,无过立即下令。“武海,你去看看边防的状况,有不周全的地方就加强。武山,别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是。” 无过转身回房,回到床畔,望著楚丝熟睡的小脸,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满意她不再发烧。 卸下外衣,他躺回床上,搂著她,他让自己暂时松懈,但仍留意著她的状况。 她没有再作恶梦,并且在熟睡的时候益发偎近他,仿佛他的怀抱极为令她依恋。 无过眼未睁,只是随著她的偎近,更加搂紧她的身躯。 这一休息,就休息到天色渐暗,细微的灯光更显得房里一片宁静。 楚丝轻咛一声,缓缓睁开眼。 有一瞬间,她只是看著眼前赤果的胸膛,神情茫然,完全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呆愣的可爱模样逗笑了无过,也引出了他一直克制的欲念,他禁不住捧住她的娇容便低首深深吻住她。 “才睡了一觉,就不记得我是谁了吗?”他在她唇上沙哑地道。 “你……无过?”她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无过扯动唇角。 “很好,至少你没有叫错人。”细细的啄吻从她的唇转向她的脸颊,粗浅的呼吸接著栘到她耳畔,含住她冰凉的耳垂。 楚丝一颤,闭上眼,但没有拒绝他的亲近。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刚入夜。你病了一夜,昏睡了一整个白天。”他回道,在她颈窝烙下一道吻痕。 “我……病了?”她只觉得好累,随著他的吮吻而别开脸,两人的身子几乎贴在一块,没有一丝距离。 “你发烧,说了很多梦话,你下记得了吗?”无过停下亲吻的动作,想到她昨晚频频呼唤著的那个人。 “有吗?”她只记得她梦到过去,所有的心慌。不安、无助、茫然,全都因为一堵温热的胸怀而消融。 可是,她找不到日思夜念的那个人…… 望著楚丝出神的表情,无过心一沉。 “你人在我身边,但心里还想著那个男人——川,对吗?”真是令人咬牙切齿的名字。 “是。” 她竟敢点头;:无过更是不悦。“忘了他!” “我不能。”楚丝抬起眼,在昏暗的房内,她的眼眸因为心爱的男人而灿亮。“他是我爱的男人。他……明明个性不受拘束,不喜羁绊,却偏偏揽下我这个麻烦。是他救了我的命,照顾我,一直疼爱著我,视我如亲人。可是,他失踪了,我四处流浪,只为了找寻他。” 听著属於自己的女人声声说著别的男人对她的好,无过眉一蹙,难得没有立刻发火。 “你真那么爱他?”不过他的语气已带著怒意。 “是,这一生除了他,我不会再爱上别人。”她说得坚定。 “那么现在你又为什么在我怀里?” 因为你就是他。可是楚丝没有说出口,只是以十分哀伤,却含著深浓情感的眼神望著他。 “你会让我走吗?” “不会!”这个答案想都不必想。 但,她的眼神令他深思。 “你……可以不用对我这么好的……”以他那么张狂的个性,不像是会忽然对一个陌生女子伸出援手,并且纵容、照顾的男人。 虽然他对她并没有守之以礼,总是轻薄她,不但夜夜与她同榻而眠,甚至常吻得她神魂不属,但他却因为某个她不明白的原因迟迟没有真正占有她。 为什么这样一个我行我素的人,会愿意压抑自己? “既然知道我对你好,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想要的回报是什么。”抬起她的脸,无过忍不住吻了吻她的额际。 她老是牵动著他的心,她突来的病况更让他担心得不曾离开她身边,既然他已经付出,就绝对会要求她的回报。 “君子施恩不望报。”楚丝提醒道。 “君子?”无过轻嗤一声。“你对一个武人冀望太高了,我没兴趣学那些成天抱著书啃的脓包。” 听到他这么说,她忍不住一笑。“可是,我没有要求你对我好呀。” “你有拒绝的权利吗?”他眯起表情。 “好像没有。”她敛起笑容,伸手缓缓贴上他的面容,柔柔地低喃,“我不知道我到底该不该庆幸自己遇上你。” 比起找不到他,被现在的卫南将军紧紧拥在怀里,究竟哪个结果比较好? 其实她知道,她宁愿选择现在的结果,至少他平安,而她愿意用任何代价换得他的平安。 “你后悔来到南蛮?”无过握住她的手,贴住他的心口。 楚丝的心微微颤动。“不后悔。” “很好,我也不许你后悔。”他半撐超身子,低首吻住她的唇,一手抚上她的娇躯。 “别……”她红著脸,手撐在他的双肩上,微微推开他。“我……我想沐浴,然后……吃东西。” “是藉口,还是你真的饿了?”无过挑眉。 “都有。” “你很诚实,但是,我不接受拒绝。”拉开她的衣襟,他在她胸口烙下火热的印记。 “无过!”带著疼痛的亲密让她为之一震,无法喘息,然后猛然发现,她衣内的肚兜不见了。 楚丝慌张的望著他。 “担心我趁你睡著的时候占有你吗?”他哼了声。 “不是……”她知道他不会那样做。“可是我……”为什么…… “你流了一身汗,难道要穿著湿衣服睡觉吗?”无过坐起身,冷冷的语调含著嘲弄。“你的身子本就属於我,在我面前没什么好遮掩的,或者乾脆以后你在我怀里都不著寸缕,这样你就会习惯,不再大惊小敝?”他的手放肆地覆上她胸前的浑圆,有意无意地抚弄著那细白的柔女敕。 “我……”他放浪的举动让楚丝整张小脸乍然羞红,身子却因为他的抚弄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不要这样……”她摇著头,握住他的手,想推开,又怕他更生气。 他眯起眼,因为她的抗拒而有些不高兴。 “我……”楚丝微微喘息著,不敢看他。“我不曾……不曾与任何人……如此……亲密……我……我……”太难以启齿的话语让她吞吞吐吐,无法说下去。 她未经人事的慌乱莫名的取悦了无过。虽然他早知道这一点,但她亲口坦承没有男人比他更亲近她的事实,让他闷了一夜的怒火不再延烧。 就算是她所谓的心爱的男人,也不曾这样碰触过她? 那男人是怎么回事,眼前有著这么一块让人垂涎的女敕肉却没吞下去,而且连碰触她的身子都不曾。 无过忽然有种逗弄她的兴致,贴住她雪峰的大手恶意地滑动了下,她立刻吓得整个人僵住。 这种生涩的反应,让他忍不住笑出声。 她怔怔地望著他不再冷淡的神情。 “小丝儿,你属於我……”他又低首与她缠吻了好一会儿,同时拉拢她的衣襟,免得望见她胸前的春色,他会改变主意,立刻占有她。“现在没有太多时间,所以放心,你的贞洁仍然很安全。” 贞洁?她的身子被他看过、抚过、吻过,这样还能算贞洁吗? 楚丝想开口说话,却没办法,因为他吻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丝儿,我不会放开你,所以不许你动离开我的念头,否则……”无过顿了会儿才说下去,“我会杀了你最重视的人。” 怀中柔软的娇躯顿时一僵。 “怕吗?”他抚著她的娇颜问道。 怕?不是。她会僵住,是因为她不敢相信这样的威胁会出自他口中。她终於肯定他过去是对她太过纵容了,让她无法适应此刻如此“任性”的他。 “这世上能让我想要的东西下多,到目前为止只有你一个,而凡是我想要的,我一定会得到,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不会失去。”无过望著她,压根儿不担心吓著她。“你不用怕,就算再生气,我都不会伤害你,但总要有人为我的怒火付出代价。”否则他怎么能消气呢? 楚丝望著他,依然无法开口。 “觉得我很可怕吗?”她还来不及摇头,他就接著说:“但我就是这样的男人,『以德报怨,放人一马』这八个字对我来说是笑话,我只相信代价,任何人、事、物都有价码,没有例外。但是,唯有你,我不会用任何价码交换。”接著他语气一转,“小丝儿,你明白吗?唯有你能让我舍不得放开,一日比一日更加迷恋……” 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边城初见时想独占她的心随著一天天过去而益发热切,他想要得到她的所有,不许她有一丝丝保留。 偏偏他的小丝儿看似柔弱,却胆敢在他面前承认她心里头有个心爱的男人,这样的勇气引发他逐猎的本能,让他更确切的要得到完整的她。 “说这些,是想让我害怕吗?”楚丝终於回过神来,说出疑问。“如果我怕你,你会开心吗?” 她忽然想起那一年他救了她之后,其实也是十分冷漠,不太爱埋她,也没什么耐心,后来为了不让她怕他,对她才和颜悦色些,但依然不是很有耐心。 “不。”若她怕他,只会让他更火大。 “我不会忘记川的。人的心,不是说不爱就可以不爱,记忆,也不是想忘就可以忘;这世上,除了大哥,我只有川,没有他,就不会有我。” 十多年的相处,除了感情,更有恩情,相伴相依的眷恋,川在她心底已成为无可取代的唯一。 “他就那么值得你思思念念?”想到她只身走过千百里,就为了寻找一个男人,无过满眼阴霾。 “如果川不值得,就没有人值得了。”她轻声答道。 她无怨无悔的神情让他想发火,却又舍不得见她伤心。 无过第一次尝到什么是嫉妒的滋味。他可以命令她、强留她,连要了她都轻而易举,但要怎么让她的心不想别的男人? 人心,是多么容易臆测,却又是多么难以掌握的东西! “如果那个男人忘了你,甚至负了你呢?” 楚丝面色一白,唇办轻颤,“那……我也没有能够活下去的理由了。” “我不许!”无过大吼。 “可是,他是我的心,心没有了,人怎么能活?”她轻诉的话语如微风飘过即散,望著他的眼神温柔似水,没有半点倔强与刻意,只有一片坦然与真诚。 “我不许你为了任何人轻生!”他再次大吼,狠狠的将她搂入怀中,用力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你是我的!我的!” “无过……”我的川……见他这么激动,楚丝不禁微微哽咽。 无过紧紧搂著她不放,感觉她再怎么贴紧他的身体都不够近,如果狠狠把自己埋进她的身体里,就够近了吗? 他很清楚,答案是不够,永远都不够近,因为她的心里还有别的男人。 第八章 那夜之后,无过对楚丝的占有欲更强,不仅夜里同床而眠,连用膳时都要她坐在他腿上。坐在马背上时抱著她,下了马后,他立即在她身侧守护著,而且他的手一定搂著她腰,甚至连沐浴都不肯放她一人,还是她坚决反对,他才不再坚持两人共浴,但也只允许她待在他可见著身影的屏风后头。 楚丝觉得好气又好笑,隔著屏风,她的身子虽不会明白被他瞧见,但身形岂是一座布面屏风可以遮掩得住?透过屏风,她仍然可以清楚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紧盯著她不放。 他究竟怎么了?好似他一放手,她便会立刻飞得不见人影似的。她那句话……让他那么不安吗? 他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就为了她一句话而不安? “再这样看我,我就当作你在诱惑我,我们立刻找客栈休息,路可以明天再赶。”无过低下头看她,懒洋洋的语气中含带不容错认的。 楚丝的小脸瞬间红透,立刻转头往前方看去。 此刻,无过驾著马,她抱著木杨琴坐在他身前,偎在他怀里,往南城的方向缓步前进。 那一晚之后,隔天一早,听完武海禀报边城守备的情况后,无过再下几道命令,要武海前去传达众兵士,之后随即要武山整装上路。 武海完成主人的交代后,在隔天赶上他们,即使讶异主人没有全速回南城,他也没有多问,只是与武山一同走在后方,守护著无过与楚丝。 “他们两个人为什么会跟在你身边?”楚丝好奇地问。 “有回不小心救了他们两个的命,就为自己找来两个随从。” 从无过轻描淡写的语气,实在听不出他到底是高兴有两个免费的仆役,还是嫌有人跟著太麻烦。 她点点头,接著问道:“如果楚族人来攻,你会领兵上战场吗?” “大概会吧。”他不甚在意地道。 楚丝听了,心不禁一揪。 如果他和大哥在战场上举戈相对,她该怎么办? “担心我伤了你失散多年的大哥吗?”她的神情单纯得让人一看就明白她心中所思。 “也有可能……他会伤了你。”她低低地回道。 无过托起她的脸。“对我这么没有信心?” “你们两个,谁伤了谁,我都不愿意。” “这表示你心里有我吗?”他挑起眉,不客气地索情。 楚丝闭口不语。 “嗯?”他催促道,坚持听到她的回答。 “我……不知道。” 川对她从来没有太多的欲求,他会吻她,但不曾狂热的想要她;但无过……却对她的身体有著强烈的需索,尽避他并没有一意孤行的占有她,但对她身体的渴求却是毫不掩饰的。 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何表现出来的却如此不同? “真不知道?”无过十分执著,一定要听见答案。 “不知道。”她忽然动了怒,别开脸。 他们连索爱都如此不同,无过直接,使出逼迫的手段也无所谓;川却拐弯抹角,要她点头答应当他的女人,承诺他也属於她,便是向她索情。 “小丝儿,我要听答案,不是回避。”无过佣懒地提醒,听似不经意,实际上丝毫不允许她拒绝。 楚丝依然不语,低首望著琴弦。 无过可不接受这种忽视,他倾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不回答,是要我在这里就吻你吗?” 楚丝瞪大眼。 这里?!扁天化日之下,这人来人往的道路上,他……他竟…… “是吗?”他轻佻的眼神表示出他绝对不介意在这里当众亲密。 楚丝当场小脸一红。 “才不是……”她实在分不清到底是他大胆的言行令她羞赧,还是因为气他的霸道,导致脸颊发烫。 “不是啊……”他语气满含可惜之意。“那么,我要的答案……” “是,可以了吗?”她挫败地别开脸,没想到立刻被他转回来。 “很好。”无过笑了,扬起披风,瞬间倾吻她的唇办。 她一僵,瞪著他。 “你……”披风落下,只见楚丝娇颜倏红,又羞又恼。 “嘘。”为了不让她尴尬,也是不愿她将羞怯的美丽娇容与人分享,他将她的脸埋入他的胸膛,然后恶劣地道:“你一出声,大家都会知道我们做了什么。不过如果你坚持要开口,我也不介意就是。” 楚丝晈唇,气在心里,又不能出声,於是抡拳揍了下他的腰侧,以示怒气。 “我还以为你很柔弱,原来是我看错了。”呵,某些时候她还真的很强悍。 “那是因为你惹我生气。”由於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里,抗议的声音显得模糊不清。 “除了我,还有谁惹过你?” “没有,你是那个最坏的人。” “真的啊。”低沉的笑声自无过的胸膛逸出。“那很好。”他就当她心里最坏的人,唯一的、最坏的人。 “很好?”她不解地抬起眼,意外的看见他毫不带一丝冷意的笑容。 “愈坏愈好。” 楚丝恍然明白他的意思,同时为他的贪图心酸得想哭。 “哪有人会希望……当别人心里最坏的那个人。”她眼眶微红。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想告诉他,他就是她心里思思念念、被他妒恨个半死的那个男人。 “当然有。”无过一脸不介意的表情。 他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隐隐约约,她能感受得到,他对她的态度又变了。 虽然霸气依旧,不时偷袭她的恶习犹在,但是,他变得强求了,不论用什么方法,在任何情况下,只要能让她将他记在心底,他一样不漏。 最好和最坏的人,同样会在他人的心里留下难以抹灭的痕迹,而最坏更是教人难以忘记,所以,他一点也不介意当个最坏的人,只为了让她永远记住他,在她心里留下永远属於他的位置。 他这么介意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吗? “主人,”一直守在后方的武山突然向前,提醒道:“南城已在眼前了。” “嗯。”无过点了下头。 昂责守城门的士兵一见到无过,立刻向他行礼。 “见过将军!” “嗯。”无过策马通过城门。 “禀将军,族长有令,请将军一回城就前往晋见。” 无过扯唇一笑,前进的方向不变,决定先回将军府。 看来楚狂的宣战让南陵英很不安,否则南陵英不会这么十万火急的召他回来,又急著见他。 眼看卫南将军府已在眼前,楚丝疑惑的望著他。 “你不去见族长吗?” “早去晚去都会见到他,不急。” “这样不太好吧。”主上有令,身为下属若不依令行事,后果很严重的。 “放心,如果真的紧急,他会自己来见我。” 瞧他说得多么理所当然,要族长亲自来见他,他这个将军实在过分了点。 可是,这才是他,不是吗?如果不是这么狂妄,不是这么我行我素,也就不像是无过,她的川了。 回到将军府,无过抱著她一同下马,武山、武海跟随在后,两名看门的小厮立即跟著武海牵著马匹到后院安顿,无过则搂著楚丝直接走进大门。 “恭迎将军回府。”将军府的总管听说无过回来的消息,连忙出来迎接。 无过手一挥,示意他别多礼。 “将军请留步。”眼看无过似乎打算回房,总管连忙唤住他,同时有些好奇却不敢太明显的打量著与无过一同回来的女子。 “有事?”无过顿住步伐,知道总管必定有话要说,否则不敢要他停下。 “这……”总管向前一步,低声道:“禀将军,公主来了。” “喔?” 听到无过这种语气,了解他脾气的总管知道他有点生气了,连忙解释,“小的实在拦不住鲍主。公主说,连族长都无法阻止她想去什么地方,其他人就更没资格了,如果敢阻止,她将以对公主不敬的罪名论罪。” “不必理会她。”没兴趣与刁钻任性的公主胡闹,无过搂著楚丝继续迈步往前走。 “可是……公主她正在东院等您啊!”总管终於一口气把话说出来。 无过立即停下步伐。 “谁准她去那儿的?”他缓缓地问。 “小的……实在拦不住鲍主,请将军降罪。”总管垂首认错。 无过原本决定立刻下令赶人,但瞥见楚丝凝重的小脸时,他改变了主意。“教人将西院打扫乾净,把我的东西全搬到西院去,没有我的命令,就算是族长来,也不许他进西院,听明白了吗?” “是,小的立刻去办。”总管立刻命人以最快的速度整理西院。 无过则带著楚丝先到西院前的凉亭休息,命人送上茶水。 他先试过茶的味道,确定甘润适中,才将茶水送到她唇边。 “喝喝看,这茶是我差人从中原买来的,还算不错。” 楚丝启唇暍下。 一向狂妄、目中无人的无过,居然亲自喂一个女人喝茶,并且毫不避讳地共用一个杯子,如此亲昵的一幕,教人看了不脸红都难。 “无过!”忽然间一声怒吼响起,一道俏丽的身影随著吼声冲进凉亭,接著一手挥掉桌上的茶水。“她是谁?” 无过瞥了来人一眼,懒得理会她。 “武山,送公主回去。” “我不回去,你回答我的问题!”南陵菁泼辣地叫著,同时指著坐在无过腿上的楚丝命令:“你,给本公主跪下!” 楚丝望了她一眼,目光又转向无过。 无过慵懒的表情不变,但眼神已然冷硬。 “这里是将军府,不是公主的楼阁,公主请回吧。”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小丫头身上,所以无过仍不理她。 “我不回去!版诉我她是谁,你为什么抱著她?”南陵菁气得直跺脚。 见下人们已将西院打扫完毕,有的站在西院的主房门外守著,有的到东院去将他的东西搬来,无过便抱起楚丝。 看见他这个举动,南陵菁深受打击。 “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楚丝实在有点不忍心再刺激这个公主,因此小声地在无过耳边说。 “我喜欢抱著你。”无过对她露出笑容道。 随即好几道抽气声传来,所有下人都不敢相信喜怒难测的将军居然会笑得这么温柔。 “可是……” “不必理她。” 无过走出凉亭,对怀里的楚丝没多做什么亲密的动作,但很明显的,他十分呵疼她,这让一直暗恋著他的南陵菁看得妒火中烧。 “无过,你站住,本公主命令你站住,听见没有!”见无过不理她,南陵菁立刻追向前,“你这个女人,不许你霸占无过,滚开!”接著她扬拳就挥向楚丝。 无过立即侧身,不让她打到楚丝,同时,武山已向前制住南陵菁。 “滚回你公主的楼阁,不要再来。”无过沉著脸,说话的语气却益发轻柔,令人毛骨悚然。“再敢试图伤害她,我会让你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听清楚了吗?南陵菁。” 南陵菁被他眼里的阴狠吓著,说不出话来。 “武山,将公主送出府。总管,将东院里公主碰过的东西全拿去烧了。”说完,无过便抱著楚丝进入西院的主房。 从此刻起,将军府内上上下下都知道,绝对不能对那名抱琴的女子不敬,否则将军肯定会杀人! ***独家制作***bbs.*** 安置好楚丝,留下武山保护她,无过便前去面见南陵英。 “无过,你终於来了。”一见到他,南陵英忍不住笑叹,“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除了得派人到边城找你,还得再派人到将军府恭请,你才肯来。” “听起来,这似乎是我的不是。”无过淡淡地回应,在南陵英对面落坐。 “放眼全南族,谁敢说无过将军的不是?”南陵英笑道:“只是啊,明知道我找你有急事,你却偏偏来得这么慢,是存心让我多担心吗?” “担心什么?” “担心边防的状况,担心南、楚两族若真的开战,边城的百姓该怎么办,担心我族无人可领军。”南陵英十分明白要楚族休战是不可能的,只是楚族人的骁勇,让他无法不担心族人是否能抵抗得了。 “打不过就投降,有什么好担心的?”无过嗤声道,没兴趣听人抱怨。 南陵英差点当场变色。 无过的确够让人生气,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表示他一点都不将南族当成自己的地方,他始终只是一名过客。南陵英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但硬是忍下心头的怒火。 “这样无情的话,被其他人听见,小心你又被围攻。”南陵英硬是露出笑意打趣,“别忘了那些长老们可是巴不得抓到你的把柄。” “只要他们有本事,无妨。”无过一点也不在乎。 从夺得武魁成为街南将军后,他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一直是如此,对於该做的事他严厉执行,以身作则,但对於那些繁文耨节、无聊的官腔应对,他不掩鄙夷,直接给人难堪。 “你呀,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南陵英拿他没辙,知道即使气怒也不能在这时表现出来,只好转移话题。“边城兵将的情况如何?” “只要他们过事不慌,依计策行事,自然可保安全。” 南陵英点点头,相信无过布兵的能力。接著他又问:“真的开战,你能够带领南族军士上阵抗敌吗?” “这是你的命令,还是要求?”无过懒懒地反问。 “都是。” “你认为我会去吗?”无过哼笑了声。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你对南族当真没有半点眷恋吗?”好歹这里有他曾费心带领的将士,以及精心布下的兵防。 “有或没有都不重要。如果你没其他事要问,我走了。”懒得再多说,无过起身欲走。 “等等,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南陵英请他回座后,问道:“你……对菁妹的印象如何?” “烦人。”无过简单地答道。 说得还真是直接。南陵英差点呆住。 “她一直很喜欢你,总是主动关心你,你没有一点感动吗?”南陵英努力替妹妹说好话。 “没有。”他的回答仍一样简单。 “那么,什么样的女人在你眼里才不烦人?”南陵英再问。 “是什么样的女人都无所谓,但不会是公主。”无过直视著南陵英。“别想以这种方式留下我,你该明白我们之间的约定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 这时,窗外的花丛中隐约传来一声哽咽,然后是有人跑著离去的细微脚步声。 南陵英一愣。无过的反应太敏锐,个性也太难缠,难以讨好。南陵英讪讪地笑了,转移话题。 “好吧,这件事就算了。我听说你从边城带回一个异族女子,想必她就是那个能令你动心的女人了?” “也许是。”无过淡然地回应。 “菁妹说,你对那个女子很温柔,亲自喂她喝茶,还抱著她不放。” “那又如何?” “我只是很好奇,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够让你主动对她好?”人人都知道无过的冷漠是出了名可以冻死人的。 “将要成婚的人,不该对别人的女人太好奇,小心传到你心爱的未婚妻耳里,她会气得逃婚。”无过懒洋洋地提醒道。 虽然才刚回到南城,但他已经知道礼长老已顺利将未来的族长夫人接来,安置在别馆,只待良辰吉日一到,便与南陵英拜堂完婚。礼长老为此还大大地暗贬了他一番,证明不是每件事都非得靠卫南将军不可。 “这是什么话,才不会发生这种事,少触我楣头。”南陵英蹙起眉头。“云妍是我两年前就定下的妻子,我一定会娶她。” “既然如此,族长就该知道,自己身边的女人小心看照著便成,对别人的女人就不必那么好奇了。”无过似不经意地道。 “我只是奇怪,菁妹是南族第一美女,你都看不上眼,那到底要多美的姑娘,才能让你对她那么温柔?” “女人,并不是长得美就够了,重要的是脑袋里别空无一物,除了撒泼、任性之外,一无是处。”无过明显的指桑骂槐。 “意思是说,菁妹脾气不好,所以入不了你的眼?”听见妹妹被批评,南陵英很难再笑得出来。 无过笑了笑。“实话总是比较不好听,建议族长别问了,省得你生气,偏偏又不敢真的对我动怒。”人总是护短的,谁也不例外。 “无过,你真是一点儿也不收敛,这对你没有好处。”南陵英叹口气。 若不是南族现今仍需要他,他堂堂南族之长,岂会容人如此嚣张? “畅意而为,不过图一快,好处,我不需要,留给需要的人吧。”接著无过转移话题,“楚族已宣战,近期应该就会有动作,为了你的族人,你最好心里有数,好好想个应对之策。”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他既然是南族的将军,那么在承诺完成之前,对於南族的安危,他有提点的责任。 “如果我的应对之策是让你带兵抵抗楚族,你能战胜吗?” “战场上瞬息万变,没有绝对会赢的仗,也没有绝对会败的兵,不真正出征,不会知道结果。”无过四两拨千斤。“带兵出征,是你对我的要求?” “不,我只是问问。”南陵英谨慎地道。 “既然如此,我先回去府了,没事不必找我。”说完,无过起身就走。 南陵英注视著他远走的背影。 凡有才能之人,必心高气傲,无过可真应了这句话,让人又爱又恨,偏偏现下南族需要无过,不能轻易得罪,连身为族长的他都不能要求无过做任何事,这样的族长做得可真是窝囊,但,这口气他得先吞下。 为了南族的安危,现下他愿意放段,只待有朝一日,南族有出色的武将出现,届时将不再需要无过。 南陵英正这么想著,一名伺候公主的侍女慌张的冲进厅里。 “族长,不好了!” “什么事?”这些侍女慌慌张张的,要真遇到打仗,逃跑肯定也是第一,但就怕还没来得及逃,脑袋就先掉了。 “公主……”侍女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公主到将军府去杀人了!” 第九章 之前进了西院的主房后,无过将楚丝安稳地放在床上,要她好好休息,若饿了只要唤声武山,自然会有人为她备好膳食,接著,他就去见族长了。 楚丝深深觉得,他真是宠她宠得很独断。 虽然他忘了过去的事,但他的习性仍显现在他的生活里。能善待自己时,他绝对不委曲求全,不要他的地方留下他讨厌的人的气味,所以废东院,就西院;对於他重视的人,他不吝於给予最好的一切,而对於不在他眼里的人,哪怕是王公贵族,只怕一样被他赶出门——就像公主。 只是,他现在是南族的将军,如此得罪公主不要紧吗?将军再大,总不能不将族长的妹妹放在眼里吧?要是公主向族长告状…… 想到这里,楚丝立刻往房门口奔去。 无过武功再高强,再怎么受族长器重,终究是个外族人,而在南蛮之地,种族之分是很清楚的,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有什么争执,同族之人必定同心,那无过…… 房门一拉开,她却愣住了。 “主人交代,不许任何人打扰夫人,公主请回。”西院的回廊外,武山尽责地拒绝任何来客。 “我是公主,你敢赶我走?”南陵菁气得差点七窍生烟。 “武山只是奉命行事,还望公主恕罪。”武山冷冷地说,完全听不出有请公主恕罪的意思。 “如果我就是要见她呢?”南陵菁刁蛮地道。 “恕武山不能放行。” “哼,你不放行,我就看你怎么挡本公主的路!”南陵菁手一挥,身后的护卫们立刻围住武山。 “住手!”楚丝立即出声,从房里走了出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都差点看呆了。 眼前的粉衣女子桃腮灼灼,眉若新柳,肤白若雪,唇不点而朱,纤细的身影,举步间自然透出一种出尘的绝美,让人目不转睛。 南陵菁也瞪大了眼,然后熊熊的愤怒自胸口冒起。 之前那女人一直偎在无过怀里,所以她没看清楚,现在见著她,自认是南族第一美女的她都不得不自惭形秽,怎么会有人真的美如天仙! “武山,怎么了?”楚丝间向在场唯一认识的人。 “没事,夫人请回房。”武山以办妥主人的交代为第一要事,绝不让人惊扰楚丝。 “谁说没事?”南陵菁出声,“你好大的胆子,见了本公主居然不行礼?” 楚丝并不生气,只是往前走了几步,低眉敛身行礼,“民女参见公主。” 南陵菁勾起唇狠狠地一笑。“来人,拿下她!” 武山马上横身挡在楚丝前方。 “将军府内,谁敢动手?” “反抗者,等同冒犯本公主,一律杀无赦!”南陵菁再次下令。 武山面色微变,立刻当机立断,抱起楚丝往后退,“夫人,请避入房内。”话才说完,他已与众护卫动起手来。 以一敌众,明显不利,楚丝看得心惊胆战,但也明白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后退,别造成武山的负担。 但是见到武山受了伤,楚丝决定以迷踪步向前帮忙,至少救回他,可是才这么想著,一名公主的护卫已经趁隙来到她身前。 “喝!”护卫一声大喝,亮澄澄的剑立刻往前刺,楚丝要闪避已不及,只避开了要命的心口。 “唔……”剑刺入左肩,她痛白了小脸。 护卫毫不留情地将剑拔出,准备再补一剑。楚丝硬是要自己保持清醒,脚踏迷踪步,瞬间避开护卫十数步之遥。 尽避手捂著伤口,但鲜血仍不断冒出,染红了整片衣襟,她更因失血过多而晕眩。 “小丝儿!”一道红色身影快速越过众人,及时伸手抱住那抹倒下的纤影。 楚丝喘著气,努力睁大眼睛。 “无过……” “别说话。”他迅速点了她几处穴道,血流的情况顿时减缓,但她的伤口深及肩骨,必须马上医治。 “好痛……” “忍著点儿,我马上为你疗伤。”看见她受伤,无过激动的心不断起伏,怒火冲天,但还是决定先照料她。 “武、武山……”她想告诉无过,武山受了更多伤,她很担心。 “他没事。”无过知道她在想什么,於是立即道。他与武海一回来,谁还敢动手?这会儿武山已经由武海扶著,退至一旁。 “那就好……”虽疼出了泪,但楚丝不想在他面前哭,於是咬著唇,将脸靠向他的胸膛,以他的胸膛掩去泪水。 无过拿出随身的金创药,洒在她的伤口上,不一会儿,伤口上的血随即止住。无过抱著她,缓缓站超身。 “武海,看住他们,一个也不许放走。” 打斗一开始,府内的护卫见来人是公主,谁都不敢动手相抗,直到他回来,他们才纷纷出现,守住镑个出入口。 哼,真是忠心的南族人! “是。”武海将受伤的兄长放在一旁,随即看守住院里所有公主的人马。 无过将剩下的金创药交给武山,要他自行疗伤,便抱著楚丝回房去。 “哼,我们走。”南陵菁看见无过狠厉的神情,想起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觉得还是离开比较好,只可惜没能杀了那个胆敢跟她抢无过的女人。 “公主请留步。”武海魁梧的身躯迅速挡在南陵菁面前。“没有将军的许可,任何人都不能离开。” “你敢挡本公主的路?!”真是反了,这两兄弟到底知不知道现在南族是谁当家! “武海奉将军之命行事,请公主别为难,否则武海只能得罪了。”他话说得非常硬,意思是如果南陵菁执意要离开,他不介意动手拿人。 “你……” “公主,请留步。”武海挡住门口,再次道。 南陵菁瞪著他,想她天生尊贵,何曾受过这种气?连她大哥都不敢对她这么凶,眼前不过是个小小的随从,竟敢对她这么无礼,好,很好!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养什么样的狗,无过这个将军官再大,能管到本公主头上吗?本公主要杀一个人,连我大哥都没意见了,无过又能说什么?”她从小得父兄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时受过这种气?偏偏在无过面前她就是只有受气的份,可恨! “说得好。”无过不知何时已走出房门,缓缓步出回廊。“你要杀人,我懒得理会,但你不该的是偏偏到将军府来杀人,更不该的是,你要杀的是本将军的女人。”他直接走到南陵菁面前,脸上是惯有的冷然微笑,但眼里的杀意毫不掩藏。“你以为,你的公主身分对我而言有意义吗?” “你想做什么?”南陵菁虽有点胆战心惊,仍不相信无过真的敢动她这个南族公主。 “你怎么对待我的女人,我就怎么还你。” 无过凝气於指,运指向前,没有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南陵菁一声惨叫。 “啊——”南陵菁左肩上忽然血流如注,瞬间染红了衣袍。 后方的护卫连忙扶住南陵菁,再一看,她身上的伤竟与刚才那名女子的伤势相同。 “你,伤了本将军最心爱的女人,该死。”无过抬手一动,迅速拔出对方身上的剑,再反手月兑出。 所有的事在瞬间发生。 那名刺伤楚丝的护卫还来不及反应,胸口已遭利剑刺穿,一声闷哼后,便倒地而亡。 无过连露两手,所有南陵菁带来的护卫统统吓得倒退数步。 饼去没有亲眼目睹,他们一直以为传言太过夸大,直到此刻他们才确实相信,卫南将军之武艺出神入化,而且行事只问己意,根本不管对方是谁,光看他刚刚毫不留情地对公主下手,就够他们吓得腿软了。 “武海,”无过再度出声,那些护卫们全提心吊胆。“凡是伤了武山的人,一个都别放过。” “是。”武海提起刀杀向那些护卫,在护卫们被无过森冷的语气吓得反应迟钝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刀,护卫们一个个身上见血。 无过则冷笑著走向南陵菁。 “痛吗?” 南陵菁痛得面色发白,但她面前的无过更让她吓得无法呼吸,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终於知道为什么大哥老是劝她不要惹无过生气了,因为他一动怒,真的很可怕! “怎么,不会说话了吗?刚才我在房里,还听你喊得很大声。” 她退一步,他就进一步,眼神如盯住猎物般,一瞬也不瞬。 南陵菁心跳急速,身子发颤,伤口再痛,都远不及他的眼神来得让人恐惧,那是一种欲除之而后快,但在下手之前,坚持要看到对方作垂死挣扎的狠厉神态,真是令人害怕!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南陵菁很想维持身为公主的傲气,但是在无过面前,她做不到。 “不想怎么样,只不过……小丝儿流的任何一滴血,我都要你以命来赔。”右手腕再次一动,他手中又多出一把不知道从哪位护卫身上取来的刀,然后月兑手向南陵菁飞刺而去。 “且慢!” 一声大喝伴随著一把飞来的刀,将无过那把刀撞开。 南陵英领著侍卫们赶来,将受伤的南陵菁护在身后。 “无过,你出手太重了,菁妹好歹是南族公主,你岂能任意伤害?”南陵英皱眉,语气下掩指责。 “公主?”无过嗤笑一声。 南陵英见状,缓下语气,“菁妹一向任性,如果她做了任何错事,你凶过她一顿也就算了,何必伤害她呢?”从她身上的血迹看来,无过下手并不留情。 “如果你要找包容人任性的人,那么,你找错对象了。” 面对一族之长,无过态度一样狂傲,让在场的侍卫们一听,虽然不敢直接把怒气表现出来,但心里都忍不住把无过骂得狗血淋头。 “不论菁妹做错什么事,她始终是公主,你不该这样对她。”南陵英对总是目中无人的无过已经有点难以再忍耐。 “你该问她,没事何必来找我的人麻烦?”无过将他的怒气看在眼里,脸上笑意更甚。“如果她不伤人,我还懒得理她。不过,南族的律法原来是准许身分尊贵的人伤人、杀人吗?” 南陵英一窒。南族的律法是任意伤人得按律判刑,所有人皆同。 “好,就算菁妹伤了人,你也伤了她,这样应该够了吧?” “不够。” “不够?”南陵英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要伤任何人,我都没意见,但不该动到我的人,尤其是我的女人,只要小丝儿流一滴血,伤她的人就得用命来赔。” “无过,你别太过分,无论公主是否犯错,你都不该任意伤害公主,身为将军,你更不该如此以下犯上。”南陵英严正地道。 “好个以下犯上!”无过哈哈大笑。“随你怎么说,总之南陵菁今天绝不会活著走出将军府。” “你……” “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就算此刻有十数个一等侍卫在场,无过也不放在眼里。 “哥……”南陵菁害怕地低唤著。 “无过,不许你胡来。”南陵英的语气转为严厉。 “如果你能阻止我,随时欢迎。”无过噙著冷笑,一步一步向前。 “来人,拿下卫南将军!”南陵英下令。 武山、武海才要上前帮忙,却见无过以手势阻止,两人立刻退守房门,保护著楚丝,不让任何人进入。 无过运气於指掌,所有上前阻挡的侍卫一一在瞬间丧命,而无过仍脸不红气不喘,直逼近南陵英,欲对他身后的南陵菁动手。 “慢著!”南陵英立即出手阻挡。 “要交代遗言吗?”无过眼中依旧沉冷。 “第三件事,放过菁妹。”不得已,南陵英开口。 无过厉眸微眯。“这是你的要求?” “是。”南陵英点头。 “如你所愿。”冷笑一声,无过收手,转身走向房门。“带走你的人,顺便看好你的宝贝妹妹,下一次,她没有这种幸运。”说完,他拂袖走入房里。 南陵英叹口气,心里对无过的不满同时到达最高点。 命人小心翼翼地将吓坏的妹妹带回府,南陵英心头同时起了杀机。 无过实在太不将他南族族长之尊放在眼里了,既然不能为南族所用,那么,无过也就休想活著离开南族! ***独家制作***bbs.*** “武山、武海。” 武氏兄弟听见呼唤声,立即进入房里。 “主人。” 房内,无过坐在床沿,看顾著躺在床上的楚丝。 她的伤处已上药包扎,身上的衣服也更换过,只是娇容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 “武山,你伤势如何?”无过问道。 “回主人,不碍事。”只是些皮肉伤。 “好,那你们听清楚,由此刻起,我不再是卫南将军,也打算离开这里,你们……” “主人,属下只追随主人,不管您是不是将军,我们都只认您为主人,请主人别舍弃属下。”武山、武海同声道。 “跟著我浪迹天涯有什么好?” “属下不需要好处,只希望跟随主人。” “好吧。那你们准备一下,我们立即离开。” “是。”武山、武海立即退下。 无过回过头,抚著楚丝苍白的面颊,绿眸深幽。 呵,南陵英以为他无过看不出他眼里的杀意吗? ***独家制作***bbs.*** 这场仗,比的是快。 但无过身旁有一个受伤的人需要照顾,为此拖延了一些时间,而南陵英真的决定斩草除根,於是立即与数名武将与巴不得除去无过的长老们,领兵守在城门上。 无过等三骑还未到城门,已经让士兵团团包围。 “这种阵仗,就想揽住我吗?”无过哼笑一声。 “无过,本族长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愿意继续做卫南将军,效力於南族,所有一切,本族长不再计较。”南陵英在城楼之上朗声道。 “你不计较,不代表我就不计较,光凭你此刻所为,就让我有足够的理由杀你。”望著南陵英,无过笑得恣意又潇洒。 “这是你自找的,别怪本族长不念旧情。”南陵英神情一冷。“来人,擒下四人,抗拒者杀无赦!” 命令一下,城门下方战况立超。武海在前辟道,武山殿后阻断,无过护著怀里的楚丝立於中央,即使只有三人,依然能遏止那群只懂围攻,不懂战略的守城兵。 千人挡道又如何?不过是一群鸟合之众。 但这群乌合之众亦有聪敏之人,将目标直指无过怀里的楚丝,看准无过护她胜过自己,混乱中不时偷袭楚丝,让无过在应敌之余,不得不分神阻止偷袭,身上不慎见血。 杀声雳天,血的味道更会引人发狂,放纵杀性。 无过其实可以轻易遁出城,但是那些一而再针对楚丝的攻击让他对这些人深恶痛绝,决定不再留情。 “武山!武海!”无过大暍一声,两人立即靠向主人。 无过将楚丝交给没有受伤的武海。 “护好小丝儿,跟在我身后。” 说完,无过拔出鲜少使用的随身佩刀。红柄刀刀一出,刀气随即纵横,所经之处,非死即伤。 城墙上的南陵英及长老们看得均倒抽口气。 “这个无过……”武功到底有多高啊? 一换无过开道,战况立时逆转,前方虽有著重重围堵的兵马,无过等三人却如入无人之境,转眼间已前进三丈,离城门只余两丈之距,南城士兵伤亡惨重,三人仍斗志高昂。 南陵英看得又惊又怒。 “拿箭来!” 长弓一拉,箭矢朝无过直射而去。 无过微微勾起冷笑,箭矢还未近身,就被刀气削断。 南陵英更怒,再搭起箭射向武海怀中的楚丝。 无过绿眸一睁,提气跃上空中,刀气往四下横扫,护住下方三人后,红袍身影随墙门而上,红柄刀刃直劈南陵英。南陵英搭箭不及,只能狼狈的闪开,城楼之上顿时乱成一团。 “保护族长!”长老们连声疾呼,城墙上的守兵们赶紧护驾,可惜只要上前的人全没出第二招的机会。 另一方面,不远处有两人正在那儿观战,青衣之人羽扇轻摇,银袍之人则满脸无趣之色。 “你不出手?”身穿青衣的苏楼笑问道。 “他应付得来。” “但是,他的女人有危险了。”他以羽扇指向城墙下那左支右绌,受到众兵围攻的武山和武海。 “你担心,你去救啊。” “欵,论武功,我怎么比得上大侠?”苏楼笑著说。“只会捧著书的我去了只会加重川的负担。” “少来!”银袍男子哼了声。又不是刚认识,这家伙有多少本事,他还不了解吗? “好吧,我正在等。”苏楼老实地道。 “等什么?” “等川见血。”杀意引动体内真气彻底运行,就是川恢复记忆之机。 “那就继续看吧。” 两人继续远观城墙之战。 武山,武海情势愈见危险,为保楚丝安全,武海不得不出声。 “主人!” 城墙上的无过心一惊,随即跃身而下。 南陵英立刻再搭起长箭,自无过身后疾射而出。 “主人!”武山惊恐的大喊一声。 无过回身,挥刀及时斩断那支箭,但箭矢依然射入他的右肩。无过面不改色,换以左手持刀,刀势更为锐利。解了城下三人之危后,他随即提气,扬刀挥向城门,意图破门而出。 这时,远观的两人终於有了动作。 “大侠,你去帮忙破城门吧。”苏楼开口道。 “你呢?” “我?”他指著自己,一脸无辜地笑道:“当然是在城门外负责接应啊。” 呋!就只会教人打头阵。银袍男子不再多说,纵身一跃,以绝顶的轻功掠过城墙,并顺手给了南陵英一刀。 “呃!”南陵英发现自己受袭击时,右肩已血流如注。 银袍男子跃入城内,在无过刚烈的刀气扫出之时,混入自己的绵柔之刀,刚柔并济之气,竟震破十丈高的城门。 无过回身瞥见来人。 “还不走,是想让你的女人再受围杀吗?”银袍男子对无过这么说,却没有看向他,只是尽力阻挡所有的追兵。 “走!”无过从武海手中抱回楚丝,跃上坐骑,冲出城门。 武山、武海紧跟著主人,银袍男子殿后,飞快往城外而去。 苏楼看准时机,把事先准备好的炸药丢向城门上方,轰然一声,已被劈开的城门转瞬间被炸得塌下,城墙上的人们顿时乱成一团。 巨大的声响让原本打算向无过追去的士兵们吓得退回城内,城墙上急忙跑向两边、幸运的没有随著落石摔下的人更是个个心惊胆战。 “可恶!”南陵英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无过扬长而去。 这么多人围杀四个人,其中一个还受了伤,甚至必须护著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结果他们不但顺利逃走,南城还损伤好几百人,更毁了一座城门。 经此一役,无过之名更震南蛮,后来出现的那两名神秘男子,也成了南蛮人口中的传奇人物。 第十章 离开南城,苏楼领著众人往西行,直到确定安全了,才开始处理众人的伤势。 楚丝身上原本已有伤,接下来的奔波更让她虚弱的身子承受不了,不仅陷入昏迷,一直没有醒过来,且开始发烧,苏楼为她把脉后,赶紧让她吞下一颗补气及退热的丹药,并重新为她的伤口上药。 武山、武海身上各有外伤,但都不严重,不过仍需要上药、包扎,避免感染。 最麻烦的是无过的箭伤,箭矢嵌入右肩,要不是无过及时回身削断箭簇,缓下箭势,这一箭肯定透骨。 南陵英的箭术果然名不虚传。 但无过没有因为疼痛而龇牙咧嘴,一双绿眸依旧炯然,先是怜爱地望著脸色苍白的楚丝,然后看向这两个前来帮助他的友人。 银袍男子盘腿而坐,守在另”旁,苏楼则来到他身边,取出一颗赤色的丹药。 “先吞下它。”见无过依言而行,苏楼才又开口:“我要划开伤口,取出箭矢,然后放血,运功逼出你体内失心草的药性,你会失血很多,但不会有生命危险,可以吗?” “动手吧。”无过不罗唆地道。 “嗯。”苏楼微微一笑。好友虽然失去记忆,但性子实在一点也没变。 褪下无过的上衣后,苏楼神情极为谨愤,先封住无过周身的大穴,然后划开伤口,取出箭矢,接著一手运气贴向他的心脉,控制他血脉的运行,以伤处为出口,导出之前以丹药凝聚成一处的失心草。 饼程与疗法看似简单,但必须耗费苏楼相当大的精神与内力,因为要控制无过的血脉运行,得要无过放手任他治疗,同时他必须小心控制运行的速度,稍有差池,他的内力收不回不说,无过也会因为血脉逆行而有性命危险,失心草的药性也将永远存在於无过体内,那他就别想恢复记忆了。 一个半时辰后,苏楼缓缓收回掌力,然后拭净无过身上的污血,敷上金创药,以乾净的布包扎好伤口,然后各自调息。 失心草药性一除,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在调息的同时,无过——也就是川,已恢复过往的所有记忆。 一个时辰后,川缓缓张开眼,望向苏楼与银袍男子的眼神不再陌生,反而充满戏谵。 “你们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大侠来南蛮访友,回程时无意中听说陷害你的阴谋,大侠懒得与人勾心斗角,就通知我,但等我赶来,事情已经发生。”苏楼微笑回道。 川是个拿赏金取人性命的杀手,自出道以来从未失手,因此他的价码很高,也引起他人的妒恨,有两个人为了取代川,联手设下陷阱,将他引到中原与南蛮边境的通道——沙径,准备暗杀他。 但冒充买主的其中一方反悔,转而在食物中下失心草,意图控制川以为己用,川发现其计谋后,毫不留情地杀了合谋的两人,但自己同样也受了伤,又已服下失心草,因而昏迷,等他再度醒来时,已忘了一切。 救他的人是个南族的猎户,苏楼晚来了一步,只能替他疗伤。为了偿还救命恩情,川化名无过,参加南族两年一回的武试,得到一百两黄金的赏金,他把赏金给了那个猎户,报答救命之恩。 虽成了武魁,但他并不打算在南族久留,可是拿了赏金后也不能一走了之。 川即使总是态意妄为,但凭己心,但他行事从不亏欠人的原则始终不变,连失忆了也一样。他私下与南陵英订下三事之约,就当是南陵英以一百两黄金买他三事,南陵英答应了。 第一件事,要他受封为南族的卫南将军。 第二件事,便是训练士兵们的武技,增强作战实力。 南陵英迟迟未说的第三件事,则在南陵菁伤了楚丝时成了交换的筹码,川答应不杀南陵菁,三事之约结束。 正因为留不住他,所以南陵英宁愿杀了他,也不愿他成为他族的战将。 “这个南族的族长心机真深。”苏楼听完,失笑著摇头。 “哼,三事之约已结束,他一箭之赐,我不会忘记。”他岂是有仇不报之人? “别忙,大侠已经帮你报仇了。”苏楼可没漏看在飞掠城墙之时,银袍男子那记回马刀。 “怎么不直接杀了他?”川挑眉间。 “他的命得留著还债。”银袍男子简短地说。 “什么意思?”川蹙眉。 苏楼一听就懂,於是提醒道:“跟你心爱的女人有关,别忘了你心爱的女人来自哪里。” 川明白了。 “她没事吧?”说到心爱的女人,就想到楚丝为他所做的一切,川望向她,又爱又气又心疼。 “放心吧,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了。”苏楼笑了笑。 “这一回,算我欠你们一次。” “罗唆!”银袍男子哼了声,厌恶这种感谢辞令。 苏楼忍不住笑出声。“大侠,你这样说太不近人情了,好歹我们相识这么多年,终於有机会从川口中听到这种近似感谢的话,很不容易呢!”要知道,以川我行我素的性子以及一身的本领,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楚丝,他不会受伤。 不躲开那支从身后追来的箭,是因为他一旦避开,箭往下疾射,极有可能射中楚丝,所以川才不闪不避,只出刀缓和箭势。 “无聊!”银袍男子身影倏闪,转瞬间已置身数十尺外。 “真是没耐性。”苏楼只能摇头叹气。为什么他交的朋友就是这么有个性呢?川是狂,大侠是冷,另一个则是残。“接下来应该没有我的事了,我把伤药留下,你就好好照顾她吧。” “嗯。”川接过药瓶。 “来日再见。”青袍一晃,苏楼亦跟著离开。 目送两名好友离去后,川的目光转向楚丝。 他来到她身旁,抚著她苍白的娇颜。只是这样望著她,已让他止不住心底的渴望,低首缓缓吻住她冰凉却更显诱人的唇办。 ***独家制作***bbs.*** 她说,她有一个心爱的男人。 她说,他很疼她,爱她如己命。 她说,那个男人不受拘束,不喜羁绊,却偏偏揽下她这个麻烦。 她说,他失踪了。 她说,她浪迹天涯,只为寻找他。 她说,这一生除了他,她不会再爱上别人。 她说,那个她爱的男人,叫作川。 他问,如果那个男人早已忘了她,甚至负了她呢? 她说,那……她也没有能够活下去的理由了。 明明自从五岁遭逢变故后,楚丝没有在外流浪过,她哪来的勇气一个人离开川谷,千里迢迢找寻一个不知道身在何方的人? 就只是……为了他吗…… “川……”楚丝幽幽转醒,见他坐在身旁,目不转睛地望著她,她直觉便喊出心里的那个名字。 川挑了挑眉,抱超她,搂进怀里。 楚丝迷惑的望著四周,想著之前在将军府中经历的惊险情状。 “这里离南城很远,不会有危险,放心吧。”他一眼便看穿她的想法,於是道。 “你受伤了!”她忽然发现这件事,微颤的手探向他包扎的右肩。 “不碍事。”他连瞧也不瞧一眼自己的伤势,只是看著她。“小丝儿,你不该离开川谷。” 咦?楚丝怔怔地望著他的脸。 “才多久没见,就忘了我吗?”川以逗弄的语气道。 “你是……川?”她不敢相信,怀疑自己是不是睡昏头了。他的眼神像无过,可是却没有无过的狠厉…… “我的名字,需要想这么久吗?”他似是不太满意,倾身用力吻住她,先是下唇,再来是上唇,然后猛烈的深吮,霸住她的呼吸。 如果是川,从不会以这么充满的姿态吻她,但是身为无过,他却总是用这种方式让她再也无法想其他。 楚丝有些昏然,分不清楚他究竟是谁。 “还不认得我吗?”他沙哑地道。 他熟悉的冷淡语调含著一种特别的疼惜,这样的声音令楚丝泪盈於睫,眼神迷蒙。 “你……想起来了?” “嗯。”他点头。“为什么在边城见到我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说?”就这么任他欺负,而且在他面前说她爱另一个男人,存心让他嫉妒,那种滋味真是该死得令人想杀人! “你已经忘了,就不会相信任何话,而且……你不记得我!”楚丝最后这句含满了控诉。 知道他失忆、曾经有过生命之危时,她好心痛,可是……他连她都忘了,就算情有可原,她却无法不怨慰。 无过就是川,失了忆,连带的也忘了她,所有的一切在他的记忆里都不复存在,而他竞毫不在意,根本不在乎忘了什么,在他面前,她只是陌生人。 她并不想怪他,只是觉得……好不甘心,就算她仍是他失忆时唯一想要的女人,他不曾对其他女人动心,她依然觉得委屈,觉得自己这么轻易被遗忘、被舍弃,她好难过,难过得想哭…… 她爱他,所以实在无法轻易谅解他忘了她。 “所以,你什么都不说,还故意让我嫉妒?”川明白她的委屈,她盈眶的泪揪痛了他的心。“我们扯平,好吗?” “不要!”楚丝将脸埋入他的胸膛,掩去泪水,深吸口气,不让语气泄漏出太多哽咽。“你欺负我那么多,我才不要扯平!” 好高兴好高兴他恢复了记忆,可是又好气好气他不在意那些对她的记忆,她伤心,可是才不要哭…… “为什么不在我面前哭?”川低柔地问,捧住她的泪颜,手指轻沾她的眼睫,心口为指头上晶莹剔透的泪珠而微疼,他含指将它吮去。 他早注意到她这个习惯,每当她想流泪,总会寻向他的胸口掩去泪水,伤心难过时如此,受伤疼痛时亦如此。 “我不要哭,我不想哭……”见他如此温柔,楚丝再也忍不住,泪水终於滑落。“爱你……是不该哭的……不……我不要哭……”可是她止不住眼泪。 川闭上双眼,紧紧搂她入怀,既心疼她的泪水,更心疼她的傻气,心折於她强撑的坚强,更心揪於她的脆弱。 “我好想你……”她低哑的倾诉,让川刚硬的心为之震颤。 川不发一语,只是拥著她,任她的泪在他胸口成了一片汪洋。 他知道,这段日于她必定吃过苦头,受尽惊吓,她一路卖艺打听,再经沙径到南蛮去,好不容易来到他身边,又被他的侵犯吓得无法安枕,知道他失忆后,又担心著他的状况。 她是这样的在乎他…… “现在,你人在我怀里,我在你身边,你还要哭吗?”记得太多过去的悲苦并无意义,现下的快乐才是她该拥有的。 “我没有哭!”泪意顿停,楚丝大声地反驳。 “真没有哭?” “没有!” “那么,抬起头。” 楚丝抬起脸。没有流泪,但泪痕未乾,双眸因为泪水的洗濯而更加晶亮,只是眼睛、鼻头、双颊都红通通的,说她没有哭,实在没有人相信。 “我不哭……”她犹然哽咽,但真的没有再流泪了。 川微微一笑。别的女人是用泪水来博得人怜,而他的女人却坚持不在人前哭。 “好,你没有哭。”他低下头吻她。呵,没想到他也会有说瞎话安慰人的一天。 “川……”楚丝软软的唤著,心跳因为他别有意图的吻而乱了节拍。 他的意图愈来愈明显,她赶紧推著他,双颊娇红似火。 “你、你受了伤,我、我也有伤……” “我会小心不弄痛你。” “可是……” “嘘。” 吻住她的唇,不让她再开口,川缓缓吻著,唇、颈、肩、胸口、肚月复……无一放过,她的衣衫也随著他的吻一件件敞开。 他已经等待够久,此刻,他只想完全拥有属於他的女人,也终於得到她羞怯的回应。 身为无过,尽避极为想要她,却迟迟没有动手,因为他霸气,没兴趣强迫女人,女人对他来说唾手可得,他何需强迫?他的征服,是要她心甘情愿的付出,而之前的种种侵犯,不过是一种威胁的手段,也是要她习惯他的亲密。 而现在,他是川,但同样想要她,就算两人身上都有伤,他也不愿再多等一刻,因为他已经等待得够久,也因为光是拥抱,亲吻已经不足以满足他们两人心中的渴望。 经历过重重艰险,他们该以真正得到彼此来作为报偿,不是吗? ***独家制作***bbs.*** 整整七天,川与楚丝没有踏出房门一步,膳食则由武山、武海准时送来,两兄弟也很聪明的没有打扰主子,将饭菜放在房外便立即离开。 直到第八天,楚丝终於得到川的允许,可以走出房门。 在川的照顾下,她的伤势几乎已经痊愈,沉浸在幸福中的喜悦让她更显得美艳不可方物。 抱著木杨琴,她望著这间租来的民房。此地十分偏僻,人烟不多,大夥儿各自散居,像极了她小时候的家。 “想家了?”川从她身后搂住她。他仍是一身惯穿的红袍,昂然之态未减半分。 “嗯。”楚丝低应一声。 “放心,你总会见到你大哥的。”他信手拨著琴弦,想起她一路卖艺,一个弱女子有著令男人无法抗拒的容貌,不知多么危险。“你一路来到南族,都没有遇到任何为难你的人吗?” 在南族的边城,就是因为有人想强掳她,他出手搭救,两人才重逢。 “呃……是曾遇到一些困难……”楚丝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什么困难?”他脸一沉。 “就是……有人想强带我回去做妾,或侍寝之类……”她小声地说著,发现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好恐怖。 “是谁!”他怒吼出声。哪些不长眼的人敢打她的主意? “川,我没事不是吗?别生气了。”楚丝赶紧抚著他的胸膛。“有人救了我,我没有被欺负。” 他紧拥著她,让她柔软的娇躯密合地嵌入他的怀抱,脸上依然不减怒火。 半晌过后他才问道:“谁救了你?” “是一个身穿银白衣袍的俊美男人,可是他没有说他是谁。也是他告诉我,我想找的人可能在南族。” 银白衣袍?难道…… “他救了你一次?那之后呢?” “之后我又遇到两次危险,奇怪的是,他好像知道似的,总是及时出现救了我。”她猜想,那个俊美男子应该一直在后头保护著她,但她想不出他这么做的原因。 川点点头,这才有了笑容。好个“大侠”。 “川,你认识他,是不是?”楚丝立刻想到。 “是,你也会有机会认识他的。”他对她一笑。 除了他这两个至交好友,她还有一些人该认识,例如在他的故乡统治西疆皇朝的风氏皇族。 他会给她一个她应得的,最美丽、最盛大的婚礼。 楚丝点点头,接著问道:“川,你记得那晚在边城的客栈里我所弹的曲子吗?” “记得。”那首是他起了头,由她谱全的曲子。 “我唱给你听,好吗?” “好。”他放开她,坐到另一侧。 楚丝低眉敛眼,拨动琴弦,低柔的嗓音缓缓吟唱。 如果流浪是种相遇,穿过漫长的丝路,是为了谁? 如果爱情是种追寻,那么你一定就是我的宿命。 谁带我踏上孤独的丝路,只为寻找一个人; 谁带我离开孤独的丝路,只为寻你流浪的地方? 我将泪水锁在天山的湖底,只为等待一个人。 木杨声,相思曲,为你笑,为你唱, 爱上你的全部,放弃我的全部。 爱上你之后,我开始领悟,丝路就是最美的国度, 爱上你之后,我开始不哭,天山那方的归处,我只要你记住…… 她从不觉得等他是苦,只怕他不再回来:她从不为爱上他而哭,因为他就是她的幸福,只要他在她身边,她就很满足了。 明白她的执著,川心疼难抑,狠狠地将她搂入怀中,粗哑地问:“这样为我,值得吗?” “值得。”楚丝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茫茫人海,毫无方向,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可是她并不气馁,因为她有目标,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找得到川,只要能找回他,她不觉得辛苦。 望著她坚定不悔的神情,川执起她的手,落下一吻。 这个小女人,到底该说她傻还是聪明呢?偏偏她不是傻,也不是聪明,只是爱他而已。他曾说过会照顾她,却还是让她受苦了。 “如果有来生,你还要当我的女人吗?” “要。”她点头。 “那么,来生换我找你,而你,就乖乖等著我,不许多看别的男人一眼,嗯?”即使是要弥补她,川也说得霸道。 “好。”楚丝绽颜而笑。 今生来生,生生世世,除了川,她谁也不要。 全书完 后记 新年快乐! 如果没有意外,这本书应该是在二oo六年才会跟大家见面,但其实小吧水在二oo五年底就完成了。 回想去年小千水那屈指可数的写书量,不免……呃,一阵汗颜。 其实,去年发生了很多事。 包括在隔了很多年之后去了一趟日本,结果回台湾后,却产生严重的水土不服,让小千水的朋友们听了哈哈大笑。 别人是离开故乡才水土不服,而我不过才出国七天,回来就发生“故乡水土不服症”,未免太奇怪了吧! 包括陪伴了小千水很多年的狗狗离开了。(它应该是到另一个世界去,陪伴小千水的爸爸了吧。) 小千水和妹妹哭了很多天,伤心了很久。 包括小千水一直想著,关於小说创作这件事,未来应该怎么继续。 结果想著想著,小千水愈来愈提不起劲,於是创作量愈来愈少。(汗) 然后是一种莫名的倦怠,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呃,关於小千水的近况,还是不要谈太多,免得把不快乐的情绪带给大家;来谈谈这本书吧! 写完“美人帮”系列之后,小千水就开始思索,之后要写什么样的主角。 其实小千水原先要写的并不是《丝路》,而是女主角楚丝的大哥,但是后来听到一首歌,便完全推翻了原本的预定。 看到书名,有听华语歌曲习惯的人,应该会想起这首歌——丝路。 小千水一向很迷带点中国风,听起来有种古典味的流行歌曲。 曲调带点中国风,词又填得深具古典味,啊啊——那真是会迷倒小千水,尤其充满边疆风情的“羌笛声,胡旋舞;我将眼泪流成天山上面的湖,让你疲倦时能够扎营停伫”等等几句,让小吧水听了真是倾倒不已。 聪明的读者看到这里应该明白,小千水为什么会“生”出这个故事了吧? 当然啦,这本书里没有扯太多的地理,书名也跟大家熟知的那条丝路没有太大的关系,基本上,它就只是一条路而已,何必弄得太复杂?而环境上的设定虽然和中国古代相近,但这毕竟是一个架空的时代背景,所以请不要在中国的历史和地图上找这几个地方,即使你想找,我想也应该是找不到吧^^'''' 因为故事背景是小吧水创造出来的,所以这个故事一点也不复杂,只是有一点小小的坎坷而已。(真的只是小小的坎坷,小千水怕跌倒,不敢写得太崎岖,以免跌成脑震荡^^:p) 如果预先的设定不变,与这本书相关的系列,应该还会有三本(但是小千水一直想不出适当的系列名,所以决定暂时不取,不过,书名应该都是两个字),之后才会考虑要不要延伸下去。^-^ 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喜欢小千水的书喔!下回见! 同系列小说阅读: 传奇1:丝路 亘古传奇1:情琐天灵湖 亘古传奇2:夫从天降 亘古传奇3:紫眸佳人 龙之传奇:残酷的伪装 龙之传奇:调情圣手 龙之传奇1:真情猎爱 龙之传奇2:狮的掠夺 龙之传奇5:危险的征服 密林传奇1:捍卫天使 七星传奇1:自找苦吃 七星传奇2:无行浪子 七星传奇3:山重水复 七星传奇4:主上(下) 七星传奇4:主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