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冢》 楔子 中原北方边境有一处隐密的山谷,人迹罕至,当江湖奇人“富贵乞丐”白回在一次游历中发现这个地方后,因为太喜欢这里,便把这里当成隐居的住处,将这座山谷命名为“闲隐谷”。 他在谷中花了一个月盖好屋舍后,每年冬末到除夕前,他都会带着妻子、女儿到这里,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虽然他那个娇美动人,脾气却暴躁的妻子常惹得他这个耐性自比圣人的人举双手投降,但他依然很爱妻子,这辈子只爱她一个。 “你怎么没有好好照顾挽儿?”这句充满怒气的指责,来自一个美丽的少妇。 拄着根竹棍,被指责的无辜男人闻言一阵呆。 “挽儿……好像一直是跟着妳的吧?” 少妇僵了一下,语气一转,继续炮轰。 “明知道挽儿天生体弱,你却不肯多花一点时间照顾她,都是因为你常常不在,才会害得她大病小病不断,都是你的错!” 这也算他的错?男人再度一阵呆。 少妇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白回,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不要挽儿的身子这么弱,你要想办法,她是你女儿,你这个做爹的要负责任。” “这……”挽儿早产,先天体质就虚弱,又不适合练武,他这个做爹的也是很努力在想办法了呀。 “你的武功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懂很多命理、药理和奇奇怪怪的八卦易经吗?你要想办法!” 众人求之不得的奇门之术变成“奇奇怪怪的八卦易经”?这种批评只有她才说得出来。 “我当然会想办法,妳不要这么担心。”白回拉开妻子的手,将她搂入怀里,低沉的声音温柔地安抚,“挽儿是我们的女儿,我疼她、担忧她的心绝对和妳一样,但要改善先天霞质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真正有效的药材也不好找,但是我可以跟妳保证,我一定会找齐,就算挽儿不能练武,我也要她的身体健康,和一般人一样,平平安安长大。” “真的?”苗月在他怀里抬起头。 这副坚实的胸膛、有力的怀抱,一直是她最大的寄托和依靠。 “我保证。”他承诺。 “嗯。”她相信他,主动偎回他怀里汲取温暖,好一会儿后,才低声问:“回,我不能给你儿子,你会怪我吗?” 她在怀挽儿时,因为江湖恩怨波及,使她无辜受了重伤,虽然丈夫全力抢救,才使得她们母女均安,可她却无法再受孕,挽儿也因为早产而差点救不回,这五年来,他们夫妻花了许多心力照顾女儿,虽然挽儿平安成长,却是大病小病不断,让她为女儿担足了心,也为无法给丈夫一个传承的儿子感到愧疚。 “有挽儿就够了。”白回的语气是满足的。江湖人本无以为家,但他却有妻有女,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而且谁说妳没有给我儿子?潚儿就是了。” 苗月一听,又抬起头,“但是……” “他是我们的儿子。”他坚定地道,低头吻了下妻子。“虽然不是我们亲生的,但他认妳为母,认我为父,天资聪颖又是习武奇才,他就是我们的儿子。” “回……”苗月感动不已。“谢谢……” 男人总会希望有子传承,但他从不在她面前提这些,就算她无理取闹,借题发挥,就算被她惹得生气了,他也只是耐心安慰她,从不会凶她。 “不许说谢。”白回伸指点住她的唇,“妳是我的妻子,妳和挽儿是我最重视的一切,其他都不重要。” 屋外,这对夫妻相拥安慰;屋内,一名年约十三,四岁的男孩,正在教一名躺在床上的小女孩吹叶笛。 小女孩面色苍白,手上拿着一片竹叶,试了好几次,终于吹出声音,她才要开心地笑,却突然觉得喉咙一阵痒,她伸手捂住口,掩去一声咳嗽。 男孩立刻坐上床沿,拿开她手上的竹叶,抱起她轻拍着她的背,然后倒来一杯温水,喂她喝了两口。 “我没事。”小女孩深吸口气,朝他笑了笑。 “明天再吹吧。”他将杯子放到一旁,双手环着瘦弱的她,让她偎靠着他,也将自己身上的体温分给她,眼里不掩担忧。 她好瘦、好小,手指的温度总是冰冰凉凉,脸色一片苍白,让人很担心她随时会倒下、会消失。 “我不会不见。”小女孩握住他的手。“我会活得好好的,努力长大,你和爹娘都不要担心。” 男孩听见她的话而低下头,但看见她苍白的脸色,不自觉又蹙起眉心。 “不要皱眉,不好看。”她一边说,一边笑着伸手抚平他的眉心。“只可惜我不能练武,只能虚弱的躺在这里。”她皱皱小脸,一点也不喜欢这么虚弱的自己。 “没关系,我会连妳的份一起练。”男孩认真道。 “真的?”她眼睛一亮。 “真的。”只要她好好活着,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从小就被卖给大户人家做奴仆,三年后,向来逆来顺受的他终于不堪被骄纵的少爷虐待,伤痕累累地逃了出来,从此成了四处流浪的乞儿。在流浪过两个县后,有一天意外救了与爹娘走失,正被一群乞儿围着欺负的她。 他把她保护得好好的,自己却被打成重伤,幸好她父母循迹来找女儿,才及时救了他们两个,后来他们更收他做义子。 从那一刻起,他就为保护她而努力练武。 男孩拿出一条黄石炼坠,挂上她的颈子。 “这是什么?”她拿起炼坠端详。 黄色的,透明的、圆形的东西,不像玉也不像石头,中央还刻着“平安康泰”四个字。 “卖石头的老板说,这是一种很罕见的黄石,具有保护健康的作用,很适合妳。上面的字……”他停顿了下,脸上出现难得的腼眺表情。“是我刻的。” 他是在被义母收养后,才开始习字读书,到现在也才不过一年的时间,字写得并不好。 “谢谢。”不想让他紧张,小女孩张开手臂抱了下他一下,脸上有着开心的笑容。“我会一直戴着,一辈子都不拿下来。” “嗯。”确定她真的喜欢,他这才放心。 “除了努力练武,你再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她仰望着他,软软童音央求道。 “妳说。”他调整下她的姿势,让她更安稳的躺在他怀里,再拉来棉被盖好她,不让一丝冷意侵袭她。 “要快乐。”她说出心里的盼望。 “快乐?”他习惯性皱起眉。 “对。”她微笑,再度伸出手抚平他眉间的皱折。“第一就是不要一直皱眉,第二就是要微笑。” “微笑?”他眉皱得更深, 在他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要怎么笑?他不会。 “你又皱眉了。”小女孩不太高兴的看着他,“遇到我,你开心吗?” 他看着她点头,“开心。” 遇见她后,他才知道身为一个“人”该是什么模样,他可以活得堂堂正正而理直气壮,不必卑微的屈于人下,处处讨好、陪小心。 “那你笑一次给我看好吗?”她要求着。 他望着她,因为她期待的眼神,她彷佛不沾人世烦忧的美丽容颜,渐渐放松了脸上的表情,松开了眉头,虽然没有笑容,但是他的唇角微微上扬,淡漠沉郁的眼神也被平静取代。 他试着像她一样笑,却没办法,试了好一会儿,终于放弃。 “我笑不出来,对不--”道歉的话被她捂住。 “没关系,不要道歉,这样就可以了,咳……”捂住他嘴的小手飞快缩回改捂住自己,却来不及。“咳、咳……” “挽儿……”他只能抱着她,笨拙地轻轻拍抚她的背。 “我……没事……不要担心。”她又咳了两声才停住,疲倦地躺在他怀里。“我想睡一下。” “好。”他立刻要扶她躺回床上。 “不要动。”她阻止他。“我想靠着你,你比枕头温暖。”她闭着眼笑了下,“在这里陪我,不要走。” “好。”他依言让她睡在自己怀里,替她把棉被盖得更密实。 她在他怀里动了下,找到最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而他环抱着她,背靠着床柱闭目养神。 安安静静的屋里,只有地上的火盆燃烧着的些微声音,一直在窗外观察的夫妻看到这里,才相拥着悄悄离开。 “潚儿对挽儿……”苗月语气有些迟疑。 “未来的事谁也不知道。”白回笑得豁达。“一切随缘吧。” 挽儿的未来由潚儿保护,或许是件不错的事哟! 遇见她后,他才知道身为一个“人”该是什么模样,他可以活得堂堂正正而理直气壮,不必卑微的屈于人下,处处讨好、陪小心。 “那你笑一次给我看好吗?”她要求着。 他望着她,因为她期待的眼神,她彷佛不沾人世烦忧的美丽容颜,渐渐放松了脸上的表情,松开了眉头,虽然没有笑容,但是他的唇角微微上扬,淡漠沉郁的眼神也被平静取代。 他试着像她一样笑,却没办法,试了好一会儿,终于放弃。 “我笑不出来,对不--”道歉的话被她捂住。 f没嚼系,不要道歉,这样就可以了,咳……”捂住他嘴的小手飞快缩回改捂住自己,却来不及。“咳、咳……” “挽儿……”他只能抱着她,笨拙地轻轻拍抚她的背。 “我……没事……不要担心。”她又咳了两声才停住,疲倦地躺在他怀里。“我想睡一下。” “好。”他立刻要扶她躺回床上。 “不要动。”她阻止他。“我想靠着你,你比枕头温暖。”她闭着眼笑了下,“在这里陪我,不要走。” “好。”他依言让她睡在自己怀里,替她把棉被盖得更密实。 她在他怀里动了下,找到最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而他环抱着她,背靠着床柱闭目养神, 安安静静的屋里,只有地上的火盆燃烧着的些微声音,一直在窗外观察的夫妻看到这里,才相拥着悄悄离开。 “潚儿对挽儿……”苗月语气有些迟疑。 “未来的事谁也不知道。”白回笑得豁达。“一切随缘吧。” 挽儿的未来由潚儿保护,或许是件不错的事哟! 第一章 长久以来,北方的畜牧业一直比南方发达,南方的纺织业也总是使北方望尘莫及,在经济条件与自然环境上,南北方有着明显的大不同。 北方人务实而劳动,南方人富庶而繁华。 生活上虽然不同,但人性其实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苗堡主,我很希望能跟你做生意,但是你提出的价格跟张家牧场比较起来,每匹马贵了三两,这实在是差太多了。”林员外语气有些为难,看着对面年轻人的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坐在林员外面前的男子相当年轻,他是北方“驿家堡”之主--苗回。一身白衣儒生打扮,看起来知书达礼、举止得宜,身形没有北方人高大,反而似南方人那般文质彬彬,相貌虽略嫌秀气,却是相当英俊的。 林员外的话让他露出一抹微笑。 “林员外,驿家堡做生意一向是童叟无欺,一分钱一分货,跟你往来也有好几年了,驿家堡的诚信原则你应该明白,如果可以便宜做交易,我当然乐意提供你便宜的价格,这样你买得开心,我们卖得也高兴。其实我们两家往来这些年的默契,我还给你打了折扣,这样的价格,已经是我们所能降的最极限了。”苗回态度诚恳,言词不卑不亢。 “这样啊……”林员外垂下眼,说了半天,驿家堡就是不打算降价嘛! “如果张家牧场所提供的马匹能符合林员外的要求,价格便宜,员外打算和张家购买,我也不能说什么,只希望员外能审慎考虑,毕竟买了马之后,你要作为运送或代步的工具,或者转卖到南方配种,这些马匹都得要品质有保证才行。”苗回顿了顿语气,神情转为轻松,自嘲地笑道:“瞧我实在是多此一举,员外是老行家了,这些事你一定比我更明白,哪还需要我提醒呢?” “是这样吗?”林员外听得笑呵呵。 好听话没有人不喜欢听,但要说得有技巧,不让人觉得是刻意在吹捧,而苗回显然掌握住了其中的重点。 “当然是这样。”苗回的表情转为诚恳。“虽然我对做生意很有兴趣,但我毕竟才刚接手驿家堡的买卖,还有很多事要学习;当然,这也要大家肯相信我,相信驿家堡做生意一贯的诚信互惠,做生意,是希望彼此都能享受获利的成果,而不是任何不愉快的结果,你说是不是?” “说得好。”林员外很赞同他的话,表情也转成敬重。“本来我还不相信曹管家的话,现在和你谈过话后,我终于知道曹管家为什么那么推崇你,愿意尽全力辅助你了,你的确不简单。” 虽然年轻,却一点也没有盛气凌人的气息,也不因为驿家堡在北方名声大就自以为了不起,他谦和、恭让,但该坚持的原则却不轻易动摇,待人有礼、尊敬长辈,这些特质实在让人很难不喜欢他。 比起张员外的儿子那副轻佻、没定性的举止,认为张家的价格低,不跟他做生意的人就是笨蛋的表现,林员外肯定自己欣赏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实实在在,脚踏实地,这个年轻人有前途! “苗堡主,我决定跟你做这笔生意,你应该有把契约带来吧?” “当然有,在这里。”苗回拿出买卖契约,一式两份,让林员外签名,盖印,一人收执一份。“下个月初五,我会准时派人把员外要的马匹送来,到时候再麻烦员外点收。” “这是应该的。”谈成了生意,也算解决心上一件事,林员外的表情立刻变得轻松起来,“苗堡主看来很年轻,不知道今年贵庚?” “不瞒林员外,我刚届弱冠。”他低着头回答,其实有点心虚。 “弱冠啊,真是看不出来。”苗回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有二十岁,或许是因为他个子不够高,长相也太秀气的关系,“苗堡主应该不是北方人吧?” “家母是南方人,我在外表上比较肖似家母。” “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那么,苗堡主有婚配了吗?” “还没有。”苗回回道,见林员外面色一喜,他又接着说:“目前我只想好好经营驿家堡的事业,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 从林员外问的问题,苗回已经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了。想做媒?他可没兴趣。 “苗堡主这么说就不对了。所谓『成家立业』,便是先成家,而后才能全心在事业上有所发展,所以苗堡主应该尽快找到一名贤内肋,帮你打理家中事务,这样你才能全心在外面发展生意呀。” “谢谢林员外的关心,苗回心领了。堡内大小事务有曹管家在,应该不用我操心。”苗回笑着回绝,然后站了起来。“打扰多时,我也该告辞了。若员外还有什么事,尽可派人通知我,若想找个伴喝酒,也欢迎到驿家堡作客,相信曹管家会很高兴能招待你。” “咦,这个你也知道?”林员外和曹管家认识多年,交情算是不错,有空的时候还会相约一同品酒。 “曹管家对员外品酒的功力赞不绝口,我当然也听过一些,只是我不谙品酒,不能相陪,这点还希望员外多包涵。”苗回笑着道。 在谈生意之前,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彻底了解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知己知彼,生意才会好谈。 “说这什么话,个人喜好不同,哪有什么包不包涵的。”除了在生意上有些斤斤计较外,林员外不失为一个爽朗的人,所以苗回才敢这么说,当然林员外的回答也在他意料之内。 要是遇到一个蛮横嗜酒的,苗回才不会这么说。 “这样我就放心了。那么林员外,我不多打扰,就此告辞。” “好吧。”反正日后合作的机会还很多,不愁没机会谈生意以外的事,林员外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到这里就好,员外请留步,谢谢你的招待。”苗回回头再次向他道谢。 “不用这么客气,我要的那批马还麻烦多费心。”说完,林员外命下人牵来苗回的坐骑。 “这是应该的。”苗回拱手告辞,翻身上马,缓缓离开。 林员外则是若有所思地返回厅里。 驿家堡在北方已有十年,虽然有名,却还算不上顶尖,在这之前,一直都是由曹管家负责对外的买卖,现在堡主却突然露面,并且年纪这么轻。 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但苗回给林员外的感觉却相当深刻。他有预感,这个年轻人对生意的企图绝对不像外表那么温和,也许北方的马市,将来会是驿家堡的天下了。 ***独家制作***bbs.*** 顺利谈成生意,苗回骑着马回到下榻的客栈。 这是这个月由他谈成的第五桩买卖,表示“苗回”这两个字渐渐能代表驿家堡,然而他很明白,这只是开始。 他要完全接手驿家堡,更要将驿家堡的商业领域拓展成北方之冠,而现在距离这个目标还很遥远。 回到客栈,他先将契约重誊一份,然后将正本以不透水的油布包好,请人送回驿家堡交给曹管家,再将誊好的副本收到包袱里,接着下楼准备找店小二用晚膳。 没想到店小二正在挨骂。 “可恶的林员外!可恶的驿家堡!”一名富家公子气呼呼的嚷道。 “少爷,别生气,没有必要为了林员外的事气成这样……”围在他身边的手下劝道,“他不跟少爷傲生意,是他的损失,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生气太划不来了,少爷还是先用膳吧。” “哼!”听了手下的劝,那名富家公子--张大权开始动筷子,但才吃一口,就把嘴里的食物吐出来。“呸!你们这是什么客栈?煮的这算是什么食物?难吃死了!立刻换一盘来!” “客倌,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菜……”店小二嗫嚅地解释。 “这就是你们店里最好的菜?”张大权一听,暴怒的用力拍桌。“这算什么最好的菜!这家客栈干脆不要开算了,来人,砸烂它!” “是,少爷。”一群手下立刻动手。 “不要--”店小二来不及阻止,眼看桌子被掀翻,椅子被踹倒,桌上的杯盘全摔在地上。 “滚开!”甩开店小二,张大权一脚踩在椅子上,满意地看着手下砸桌摔椅的。 他们的争执吓走其他的客人,店小二被摔得头昏脑胀,赶紧爬起来想阻止,但根本阻止不了这群闹事的客人。 “客倌,请你手下留情,不要再砸了……”店小二跑来跑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桌椅一张张被砸烂。 苗回实在看不下去了。 “住手!” 踩在椅子上嚣张大笑的张大权闻声立刻回头。 “我还以为是谁敢管本少爷的闲事,原来是个矮冬瓜。”他嗤笑道。 苗回不理会他一脸的轻蔑表情,“叫你的手下住手,并且赔偿客栈的损失,然后立刻离开这里。” 张大权冷笑一声,“敢命令我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死了,一个还没出生,而你,我看是欠教训!” 话声方落,他一拳挥出去,苗回及时退后闪过那一击。 “客倌,你别管这事,还是快走吧!”瞧他一副文弱的模样,店小二担心他会受到波及,连忙挡在他面前并劝道。 但是苗回既然管了,就不会只管一半。 “小二,你去找官府的人来,说这里有人闹事。” “可是你……” “快去。” “好。”店小二转身往外跑。 “抓住他!” 张大权一下令,他那群手下立刻动作,将店小二捉了起来。 他这才这近苗回,“想叫官府的人来,你作梦!” 一拳再度挥出,苗回闪避不及,被打中右肩,他狼狈退开,另一记铁拳又到,他被打得跌到角落的桌子上,撞翻了杯盘。 “噢!”他闷哼一声,紧咬下唇。 桌上的茶水饭菜被撞翻,坐在位子上的男人眉头微皱。 “原来是只软脚虾,这样还想敢管本少爷的闲事,本少爷今天就教会你,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没本事就不要管闲事!”张大权追过去,准备再一拳打中那张漂亮的俊脸。 但是这回他的拳头却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仔细一看,让那只拳头停住的,居然是一双筷子! 只见张大权那只欲打人的拳头,手腕处被人用一双筷子夹住,对方劲道甚强,张大权怎么也挣月兑不开。 男人从位子上站起身,手腕微转,张大权立刻哀哀叫痛。 “你……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张家牧场的大少爷,你还不快点放开我!” 张家牧场?大少爷? 久远的不堪回忆令男人眼神一闪,握筷的手蓦然使力。 “啊……轻点,轻点!”张大权的手腕被筷子夹住扭转,痛得差点站不住身。 “还要再打吗?”男人沉声问道。 “我……”瞥见男人冷酷的表情,张大权立刻没了气焰。“不……不要了……” “还要再砸吗?” “不……不要了……” “放了店小二,把身上的钱全部拿出来。” “这……。” “嗯?”男人手指微一用力。 “啊!好好……我拿、我拿……”呜……张大权的眼泪差点飙出来,嚣张的大少爷变成瘪三,急忙把身上的银两全部掏出来。 “立刻滚!”男人筷子一甩,张大权跟着被甩开,幸好手下及时扶住他,不然铁定会摔得四脚朝天。 “你……你竟敢……”张大权还想骂人。 “滚!”男人沉声一喝。 “快扶我回去。”知道对方不好惹,张大权不敢再多说,立刻走人。 真是一出无聊的闹剧,男人眼里闪过厌烦。十几年过去了,张家人还是专做一些仗势欺人的事,真是无可救药。 他看向店小二问:“还有客房吗?” “呃,有,请--”店小二本来想带路,但想到刚刚那名受伤的客人,他立刻说:“可不可以请您稍等一下,我先扶那位客倌回房?” 男人转过身,瞥了站不直身的苗回一眼,点点头。 “你去吧。” “谢谢客倌。”店小二立刻上前扶起苗回。 “谢谢。”苗回朝他拱了下手,看着他的脸,突然有种熟悉感。“今晚你的住宿费,请由我来付,算是答谢你的援助之情。” “不必。”男人没多看他,冷淡地走开。 苗回也不多说,只是交代店小二别收他的钱,然后在店小二的搀扶下回客房,临上楼之前,再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影。 他的冷淡好像一个人…… 第二章 虽然身上还酸痛着,苗回还是在城门开时就骑马离开。一出城外,他便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 苗回回头一看,看到张大权带着几名手下骑马追了过来。 距离太近,现在就算想逃也来不及了,苗回冷静地坐在马上,等着张大权来到他面前。 “张少爷,有事吗?”苗回等他停下马才问道。 “你是苗回?”张大权开口就问。 “在下正是。” “很好。”他手一抬,一群手下立刻围住苗回。 苗回压下心里的惊慌,冷静的开口,“张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张大权冷笑,“昨天晚上的事是新仇,你打断了我的财路是旧怨,现在我们就来好好算一算。” “张少爷。”苗回策马后退一步。“昨天晚上的事只是一时误会,毕竟店家没有得罪你,你实在没必要为难店小二。而你说我挡了你的财路,恕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不明白?”张大权冷哼一声,“林员外的买卖,你应该懂了吧?” 原来如此。 “张少爷,做生意本来就有成功有失败,这次虽然是我幸运,但很难说我下回还能这么幸运,你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生气。”苗回捺着性子解释,虽然知道这个没脑袋的大少爷大概听不进去。 “的确。”张大权阴狠地一笑,“下回你不会再有这种幸运,因为,你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他挥挥手,围住苗回的五名手下立刻准备攻击。 苗回抓住第一时间,策马转了方向,从被包围的空隙猛力冲了出去。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张大权吼道。 靶谢驿家堡的马一向优于其他牧场所培育出来的马,也感谢曹管家很严格地训练他骑马,不然他现在一定逃不掉。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那群人里有人见追不上他,便拿出牧场专用的套索,用力抛甩向前,准准的套住了苗回。 “啊!”苗回惊呼一声,整个人从马背上被拉下来,跌落地面,他的马在往前跑了一段距离后,也因为没有主人而停了下来。 五匹马立刻团团围住他,苗回被突来的情况吓得脸色发白,张大权策马骑近他,翻身跳下马背。 “想跑?” 他一脚踢中苗回的肚子,满意地听到一声痛呼,再踢一脚,苗回及时以曲起双臂挡住,但胸口还是被他的脚尖踢到,痛得他脸色发白。 “你也不去打听看看,我张大权想逮的猎物,还没能逃得掉的!” 苗周咬着唇狼狈地站了起来,勉强直起身子,身上还套着套索,他抬起头,神情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没显露出任何害怕。 “你想怎么样?” “首先,把你和林员外签好的契约交出来。”张大权气焰高张的说。 “办不到。” “哼,你不交出来,我也有办法拿到。”他扬声下令,“来人,搜他的身!” “慢着!”苗回急忙阻止。“契约不在我身上。”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张大权以眼神示意手下动手。 “你敢--”看着那双伸向自己的手,苗回面色惊慌,匆忙间抬腿就往前踢-- “噢!”来人一时不防被踢中要害,当场痛得跳脚。 “阿三。”同伴伸手扶住他。 “可恶!”一手捂着痛处,阿三一巴掌就朝她挥了过去。 啪地一声,苗回细白的脸上出现五道明显的红痕,火辣辣的感觉痛得他差点掉下泪。 阿三还想动手,张大权立刻喝住。 “住手。” “少爷,这家伙……”阿三满脸不甘愿。 “要打等一下再打,先把契约找出来。” “是。” 众人一起动手,两个人一左一右制住他,一个扯下马背上的包袱翻找着,另一个则是准备搜他的身。 “放开我!住手--”苗回白着脸挣扎着,却一点用处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子即将被抚模-- 不要! 苗回闭上眼,无法忍受自己只能无助地接受这些人对他的侵犯-- “阿三,你怎么还不动手?”要搜他身的男人突然一动也不动,其他人不禁莫名其妙地瞪着彷佛被定身的阿三。 只见他的手还伸着,脸上的狰狞神情也还未消褪,两条腿一前一后,然而--他就是不动。 “阿三?”同伴推了下他。 阿三整个人直挺挺的动也不动。 苗回悄悄张开眼。 “你还不搜,到底在干嘛?”张大权不耐烦地吼完,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冷得让人打寒颤的声音。 “如果我是你,就会乖乖站在原地,不再乱动。” 张大权连忙转身,看见来人,他浑身一僵。 “你……”又是昨天晚上那个人。 “放开他。”男人凌厉的眼神一扫,那些人几乎就要放开手。 “不准放!”张大权叫道:“你来得正好,昨天的帐我们一起算!来人,把他也给我抓起来。” 昨天晚上他是一时不备,今天他带了五个手下,包括牧场上的套索好手,就不信治不了他! “无可救药!” 男人冷哼一声,身形迅速移动,一出手就打断来人一只手臂,然后丢到地上,一个迭一个。 搜包袱的人拿着找到的契约,看到眼前的情况却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但就算想说,他也没机会了,因为男人已经走向他,夺下他手上的契约,然后同样打断手,丢到那群倒在地上哀哀叫的人里。 最后剩下张大权一个人。 “少、少爷……”除了被点住穴道无法动弹的阿三,一脸惊骇的叫道。 看情势不对,张大权想偷溜,但是男人快了一步,身形一动已掠到张大权面前,轻易就制住他,然后手刀用力朝他的手臂砍去-- “啊--”张大权痛得大叫,眼泪跟着飙出来。 男人随即点住他的哑穴,让他喊不出声。 “当你仗势欺人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痛,还喜欢听别人的哀叫,自己觉得很得意,很开心,现在,你还觉得得意吗?” 说不出话,张大权只能含着泪拚命摇头。 “哼!”男人不屑再理会他,转身解开阿三的穴道,同样打断他一只手,然后将他丢到同伴身边。 苗回看着他,脸色仍然苍白,神色渐褪惊惶, 男人松开他身上的套索,伸手扶住站立不稳的他。 “你能走吗?” “我……”他双臂环住自己,觉得全身都痛。 男人不发一语地打横抱起他,大步走向他的马。 苗回伸手抓住他的肩头作为支撑。 “他,他们呢?”他的眼望向后面那些不断哀号的家伙。 “我并没有打断他们的脚,让他们不能离开,不是吗?”男人冷淡地说完,抱着他上马,然后策马离开。 ***独家制作***bbs.*** 苗回在路上就痛得昏过去了,男人带着他回到原来的客栈,吩咐店小二端来一盆温水后,伸手搭着他的手腕诊脉,却诊出他的脉象有些奇怪。 男人眉头一蹙,仔细看着他过于秀气细致的脸庞,然后瞥见他颈边滑出衣领外的红绳。 他拉出红绳,映入眼帘的是一颗黄色透明晶石的炼坠,上头刻着“平安康泰”;四字。 简单的四个字,熟悉的笔迹,让他整个人为之震动。 他……苗回……她…… 他拿下“他”头上的布帽,解开帽子下的发束,如丝缎般的黑色长发随即披散开来。 真的是她吗? 他神情有着激动,小心翼翼地扶起她,仔细看着她的脸,试图和记忆里的容颜重迭。 但那并不容易。 十二年前的她,只是个美丽的小女孩,荏弱而依赖;而眼前的她,美丽更甚当初,娇弱的身形依旧怜人,却不再是个只会依赖人的小女孩了。 真的是她吗? 他不敢相信,轻轻拂开她脸上的发丝,却在碰着她脸上的红痕时,神情顿时转为狂怒。 懊死的张大权! 昏迷的她突然逸出一声痛楚的喘息,咬着唇张开眼。 “你……” “不要动,妳伤得不轻。”他轻声道。 “我……”她忍着疼想坐起来,头一偏转,发现一头长发披散开来,眼里立时闪过惊慌,“你……我……”抓着长发从他怀里退开,她看了他一眼,又看着自己的头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退开,让他的怀抱一阵空虚。 “挽儿。”他低唤着。 她顿时瞪大眼。 “妳不记得我了吗?”他轻扯唇角,伸手拂过她胸前的黄色晶石,“妳还戴着它。” “潚?!”苗挽月直觉地唤道,他就是那个她记忆中最惦念,小时候最让她依赖,陪伴她整整一年的人,白亦潚?! “嗯。”他点头。 她望着他,昨晚初见的熟悉感,连结上小时候熟悉的脸孔和怀抱,她清亮的水眸立刻被一阵泪光掩盖,脸上却绽出笑容。 “潚……”她伸出手贴住他的脸,望着他的眉、他的眼,眼里泪光盈盈。“真的是你……呃……”她身子一晃。 “怎么了?”白亦潚连忙伸手扶住她。 “好痛……”她浑身上下都痛。 他立刻扶她躺下,“妳的伤需要治疗,我去找大夫。”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苗挽月喊住他。“我的包袱里……有药……”她轻按自己的月复部、胸口,忍不住因疼痛而轻咳出声。 白亦潚回到床边,“别乱来,妳伤得不轻。” “爹有教你医理?” “嗯。”他点头。 “那你帮我疗伤。” “但是……”要疗伤,就必须月兑下她的衣服,淤伤要擦药,内伤部分必须服药,他势必得看过她的伤势才能下药…… “请大夫来一样要那么做。”苗挽月明白他顾虑的是什么。“小时候你也帮我擦过身子,不是吗?” 小时候,她只要着凉就会发烧,为了退烧,他和爹娘轮流替她擦身子……她握住他的手。 “我不要别人看见……或碰我。”她眼神微怯,却很坚定。 尽避他们有十二年没见,但是小时候的信赖感并没有消失,不相见,不代表就会轻易忘记。 也许因为相隔太久,加上外貌有所变化,所以昨天晚上,他们并没有一眼就认出对方,但是一旦相认,那种熟悉感也随之回来。 虽说医者父母心,在大夫心里病患并没有男女之别,可是她绝不愿意被一个陌生男人看到身子,但潚是不同的。 白亦潚也明白。 小时候,除了爹娘与他外,挽月对任何人都保持在一定的距离外,不喜欢和别人太过亲近,拒绝任何长辈因为她长得可爱就抱她。 她的话,也让他想到大夫在治疗时会有的举动……他厌恶地甩开那种念头。 “我明白了。”他顿了顿,又道:“那么,我要开始了。” “嗯。”她点头。 白亦潚先把门上栓,然后翻找她的包袱,拿出需要的东西,再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药品,回到床边放下一边的床幔,才开始解开她身上的衣裳。 外衣,中衣一一月兑掉,露出她细白的手臂和肩头,但她胸前还用白色布条一圈圈裹住,他神情怪异地瞥了她一眼。 “女扮男装……这是一定要的呀。”苗挽月红着脸低声解释。 他没说什么,只是一圈圈除下白布条,然后是……最贴身的抹胸。 她垂下眼无法再直视他,面泛嫣红,娇躯微微颤了下,却扯动胸口与月复部的痛处,让她不自觉又咬住下唇。 白亦潚发觉了,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以眼看、以手触判断她受伤的程度,然后蹙起眉。 懊死的张大权,只断他一只手实在太便宜他了! 挽儿只是个弱女子,根本承受不了那么用力的踢打。 他闭下限,平息心里的怒火后,才开口,“我先帮妳上药,会痛,妳忍着点。” “好。”她点头。 他拿出可以退淤血的药膏,轻柔的抹在她的伤处,并凝聚真气在指尖上,帮助药效发挥,但无论他动作再轻,还是让她疼得脸色再度发白。 她的胸口,月复部,双肩到手臂都有淤血,有的淤血颜色比较深,应该是昨天晚上留下来的。 最后。擦到她脸上的红痕,他目不斜视,只专注观察着她的神情,没有瞧见任何一丝痛苦神色,他才稍稍放心。 “腿上有吗?” “嗯。”她一点头,他脸上快速闪过一丝怒意,她立刻猜到他在气什么。“你已经帮我教训过他了。j 意思是他已经帮她报仇了,不用再生气。 “那不够。”等他有空的时候,张家牧场就惨了。 白亦潚先帮她把贴身衣物穿好,然后褪下她的亵裤,看到她腿上一些碰撞而造成的伤痕,他很快上好药,然后扶她趴在床上,身下用棉被垫着,目光移向她雪白的背,看见她背上同样有一堆大大小小的撞伤。 “为什么会这样?”他语音绷紧,手上擦药的动作不停。 “应该是我在马上被套索套住,跌到地上时撞到的。”她闭着眼,双手紧握忍住疼痛。 他不再说话,很快替她上好药,然后小心地帮她把衣服穿好,拿出一颗药丸喂她吃下,再细诊一次脉,才扶她躺回床上。 “对了,你怎么会刚好出现?” “妳付了我的食宿费用,我是去追妳,要把钱还给妳的。”他一向不接受陌生人的招待。 苗挽月笑了,“幸好我有帮你付。”不然他们就要错过,然后她也惨了。 白亦潚显然也想到同样的事,神情又变得紧绷。 “不要这样,至少我现在没事,好好的在你面前。”就像小时候那样,她伸手抚着他的面庞,轻语安抚着。 “但妳却受了伤。”甚至差点遭到欺负! 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张大权一定会发现她是女子,到时候-- “潚,不要生气,我很好。”她虽然害怕,可是现在有他在,她相信自己不会再有危险了。 白亦潚紧紧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安然存在的真实,好一会儿心情才平复,将她的手塞回棉被里。 “妳好好休息,我去药铺抓药,很快就回来。” “好。”她点头。 “我会吩咐店小二不许来打扰妳,妳也不准下床。”他清楚记得她生病的时候,不喜欢一直躺在床上,老是趁他和义父、义母不注意偷溜下床。 “可是……” “挽儿,听话。”他脸色一沉,她只好同意。 “好吧。” 白亦潚这才满意,把另一边的床幔也放下来,然后走出房间。 ***独家制作***bbs.*** 苗挽月被盯着在床上整整躺了两天,才获准下床。 这两天,白亦潚就住在她隔壁,但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待在她房里盯着她休息、吃药、抹药。 好不容易可以下床走动,苗挽月立刻打理好自己,换上男装,才走出房门。 看见她的装扮,白亦潚皱了一下眉。 “陪我出去走走,好吗?”不让他开口反对,她微笑地先开口。 “嗯。”看见她的笑容,他只好点头。 他们走出客栈,沿着街道闲逛,一路走到附近的湖畔,她才找个地方坐下来。 “滤,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对吗?”她也懂医术,只是无法自己治内伤而已。 “嗯。”他点下头,在她身边坐下。 “那……你要走了吗?” 他看着她,不答反问:“为什么女扮男装?” “因为我要继承驿家堡。”要成为堡主,就必须变成“男人”。 男人也不会有个名字叫做“挽月”,所以她成了“苗回”。 他蹙起眉,“义父同意?” “他没有反对。”有曹管家在,加上娘的同意,爹想反对也很难。 “妳不该一个人四处行走,太危险了。” “我只是来这里和林员外谈生意,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以往都很顺利也很平安,就这次……唉。 “妳对做生意有兴趣?”他再问。 “我想学,这也是我少数有自信能够做好的事。”她回望着他,语音低柔,“你知道,我因为从小身体不好,不论到哪里,我老是躺在床上,现在好不容易健健康康的,我想多去看看这个世界。”透过经商,她可以去很多地方,也可以增加很多见识。 白亦潚敛眉凝思。 她虽然体弱多病,但心智却很坚强,也极有主见,老天爷虽然给她一副不够健康的身躯,却也给了她一颗聪慧的脑袋,就像义母一样。若不论武、不论力,只论聪明才智,他相信她不会输给任何人。 他明白她想游走四方的心情,却无法不担心她的安危,尤其分别十二年后的重逢,就是她连续遇上两次危难,要是他没出手,她要怎么办? “潚,你又在担心我了。”苗挽月轻笑着伸出手,抚平他眉头的皱折。“放心吧,我不会每次都这么倒楣的,你不要担心了。”吐吐舌,她笑得像个纯真的孩子。 “万一刚好就是那么倒楣,怎么办?”她这一说,他更担心了。 “那……”她想了想。“我以后出门前,都先卜卦好了,如果是个凶卦,我就不出门。”这样总可以避开麻烦了吧。 “富贵乞丐”的卜算之术是无人可敌的准,身为他的女儿,武功没学到,这项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只不过她和她爹一样,总觉得未来之事不该太过卜算窥探,一切由缘天定,如果注定真的逃不过什么事,就算今天避开来,也难保明天不会再发生,所以除非必要,否则她极少卜卦。 白亦潚也明白她的想法, 虽然十二年没见面,但他多少从义母口中听到她的事,也知道她的本事,她随缘的心态从小就有,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心念转动间,他已有了决定。 “在接管驿家堡后,妳有什么目标?” “我希望可以让驿家堡成为北方最有名的马行,并成为北方的巨富。”苗挽月眼眸里闪着决心的光彩。 “好,那我陪妳。” “咦?”她一呆。 “妳想经商、想光大驿家堡,想去任何地方,我都陪妳。”他定定地望着她。 “可是你……”他也有自己的事,有他的责任,怎么能…… “我陪妳。”三个字,坚定不移。 苗挽月懂了。 “为什么?”鼻子微酸,但她忍住,不想在他面前掉泪。 “因为,我希望妳快乐。” 并且平安。 第三章 三年后太原府 同样的主客人物,只不过小小的宅院变成宽大的府邸,屋内的摆设也由实用转为奢华,林府的财富,至少比三年前增加了一倍有余。 林家大厅里,林员外正与苗挽月下棋,与三年前不同的是,她身后多了一个高大沉稳、寡言,身穿深色衣袍的持剑男人。 “不知道苗堡主可听过『傲天庄』?”悄然移动一兵,林员外不经意地问道。 “是两年前建立,位于太原西南约十里处的傲天庄?”见林员外点了下头,苗挽月把手中的车移三步,继续道:“听说傲天庄之主名高天傲,年约三十,武艺非凡、个性爽朗,但行事却显得霸气,目前是晋豫两境内最负盛名的镖行。” 能在短短两年内压下晋豫两境内一些老字号镖局的名声,抢走生意,其手段必定不怎么光明正大,可以料想这位高庄主野心必然不只于此。 “苗堡主果然消息灵通。”林员外称赞道,“最近,老夫收到高庄主的请帖,言明半个月后在庄内举行宴席,广邀晋豫两境内有名商行的主事者参加,贵堡没有收到吗?” “也许有收到。”如果有,现在请帖应该在曹管家手上。苗挽月抬头瞥了眼林员外的神色,“员外在担心什么吗?” “也没有什么,只是高庄主行事霸气,又是一介武人,老夫这把老骨头,恐怕没办法和他相抗衡。”他边说边把炮向左平移一步。 林员外很满足目前安定富足的生活,对于会惹是非的人,自然想敬而远之,而这个霸气的高庄主,无疑的就是一个是非人。 她不动声色的移动象,嘴巴边问:“那么,员外的想法是?” “我对高庄主了解不多,但我们商家本来就要广结善缘,而且老夫也没有理由拒绝高庄主的邀请。”林员外也不想平白多一个难缠的敌人。 “说的极是。”她保守地回应。 “那么你呢?如果接到请帖,去或不去?”过山桥被移走,林员外的炮无法发挥作用,他只好改行俥,重新布局。 “我嘛……”苗挽月一笑,“当然是仿效员外的想法,向你学习……将军!”一马当先,起手无回。 咦? 林员外讶异地看着棋面,这匹马什么时候悄悄潜过河,威胁到他的帅的? 看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认输地叹气。 “苗堡主,你的棋艺真是让人想不认输都没办法。” “林员外,我只是侥幸,趁你没注意的时候才能布局。” “这哪算是侥幸,你故意让本营虚空,引我过去攻击,再暗地里『偷营劫寨』成功,这种声东击西之计,哪是侥幸,根本是你早就想好了整盘棋。” 苗挽月但笑不语。 “我当年选择和你合作,真是选对人了。”林员外呵呵笑道,对傲天庄的事稍作了解后,便转移了话题。 做生意,不只是找一个精明的对象,更重要的是,一个可靠的对象,而苗回就是这样一个人。 当初他没有贪小便宜选择张家牧场,一些朋友还笑他笨,居然相信一个刚出茅庐的小伙子,并且用比别人贵三两的价格去买马。 但事实证明,驿家堡卖出的马匹,绝对品质保证,童叟无欺。 反观张家牧场,刚开始的确以便宜的价格抢下不少生意,但等马一送达,却与买主的要求不符,就算换马,也顶多能换到几匹符合标准的马,其他的根本就不行,种马不像种马,要驮货也不够力。 一分钱一分货就是这么回事,加上契约上又没明订标准,张员外虽然亲自上门陪不是,一再保证下回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可事实上这种情况却是一再重演,后来几乎没有人想再和张家牧场做生意,张家的生意也一落千丈,最后听说收起牧场,改行做别的小本买卖维持家计。 林员外做的是南北货往来流通的生意,经由他卖到南方的种马,几乎都大赚,让他与驿家堡的往来更加密切,林家的商行也增扩成如今的规模。 “苗堡主,看在我们也算老交情的份上,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牧场里有没有进行什么培育计画?” “牧场的培育计画,当然是时时都在进行的,不然怎么够应付林员外的订单?”苗挽月笑了笑,四两拨千斤的回答。 “好吧,不说就算了。”林员外也不勉强,反正他和驿家堡往来关系稳定,驿家堡赚钱,他也一定会赚钱。“倒是……苗堡主,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年该是二十有三了,对吗?” 二十有三?站在苗挽月身后的寡言男人瞄了她的后脑勺一眼,什么时候她居然有二十三岁了? “林员外好记性。”苗挽月回赞他一声。 “那么,现在驿家堡已经成为北方赫赫有名的商家,堡主当初先立业的心愿已经达成,是否打算成家了?”这才是林员外探问的主要目的。 “成家之事,不急。” “怎么不急?”林员外一脸大惊小敝。“想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不但成了亲,第一个小孩也早就出世了,当时我还只是个小小的南北货商,比起你现在的成就可差得远了。苗堡主,那时我都能成亲了,你现在有什么理由不该想成亲的事?” 听他说得义愤填膺,好像她不成亲,就犯了多大的罪过似的,苗挽月忍不住笑出来。 “林员外,多谢你的关心,但成亲可不是说做就做的事,那是终身大事,让我再谨慎挑选蚌几年应该不为过吧?”她打趣道。 “要挑选当然可以,但是……”林员外倾身向前,“你真的有在挑吗?” “当然……有。”才怪。 苗挽月这点敷衍,哪能瞒得过林员外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呢。 “真的有在挑?” “有。”她肯定点头。 “那么,多一个挑选的对象,应该不为过吧?”林员外露出笑容。 “林员外的意思是……” “小女今年十八,虽然不是多能干,但琴棋书画与女红的本事也算学得不错,相貌嘛……我敢说,在太原府里算是数一数二的美丽,苗堡主可愿一见?” “林员外,你这么说我怎么敢当,以林府的家教、林员外为人处世,苗某相信令千金必定是名人见人爱的好女孩,该是苗某不敢高攀才是。” “苗堡主……”林员外不以为然。 “林员外。”苗挽月截口再道:“你肯将令千金介绍予我,是你看得起我,只是苗某身为商人,惯于四方游走,实在无法待在同一个地方太久,这样的情况如果娶了妻,那是累了一名女子得为我长年独守空闺,虚耗青春,实在是罪过。” “以你现在的能力,带着妻子同行,谈完生意之后四处游玩,应该也是一种人生享受。” 唉,这可是他的梦想呢,只可惜他没有这种本事,整个林家的家计还要靠他呢而且他也没有苗回年纪轻的本钱,最重要的是,他与妻子之间有恩有义有情分,但却不一定说得上话。 男人的想法和女人的想法,实在差太多了。 “林员外真是太看得起我了,苗某虽然做生意小有成绩,但像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又怎么负担得起妻子的安危?”苗挽月自嘲道。 这绝对是实话。 这三年来,要不是有潚在,她都不知道自己已死过几次了。 世间人百百种,不是每个人都有风度接受失败,而那些失去利益、丢了好处的人,总会想一些不入流的报复方法,三年前张大权的拦截,只能算是小意思。 “苗堡主,是你太自谦了。”林员外也听说过有人想狙杀苗回,但苗回至今依然好好的,驿家堡依然屹立不摇,这已经足够证明苗回的本事了。“你一直拒绝我……该不会是看不起小女吧?” “不是这样的……” “那么,今晚就留在舍下让我好好招待,至少见小女一面。”林员外半命令地道。 “这不太好吧……”苗挽月一脸为难。“令千金毕竟是名闺秀,实在不宜与外人相见,再者,在下还得赶路回驿家堡,实在无法留在这里……” “你这么说,是真的看不起我啰?”林员外佯装板起脸。 苗挽月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林员外,你这根本是在为难我嘛。”哪有人推销自己的女儿这么不择手段的。 “没办法。”林员外也笑了。“谁教你这么让我欣赏,三年来我不知道问过你多少次,每次你的答案都一样,小女已经等了你三年了,再等下去,就要伤害到她的名声了。”女儿家已届适婚年龄却不嫁,传出去可不好听。 “林员外这话可不能乱说。”苗挽月持扇的右手摇了摇,“令千金是太优秀,所以才需要千挑万选找夫婿,在下不过一介商贾,唯利是图,虽然相貌尚能见人,但百无一用,实在不敢耽误令千金,这样吧,如果林员外同意,我可以介绍几个男子,不论是为官者,或是武艺超群者,应有尽有,绝对能让令千金从中挑出最佳夫婿。” “你呀……”他都说那么白了,人家还是拒绝,林员外也只能叹息了。“你当真无意娶妻吗?” “是。”苗挽月坦白道。 事实上,她能娶妻才怪! “唉,好吧,好吧,看来小女真的与你无缘。”林员外可惜地摇摇头,要放弃这么好的女婿人选实在有点舍不得,但他的女儿也不能再等下去了。“不过,亲事不成,买卖仍在,这次我订的种马是预备要卖到南方去的,还是请苗堡主多费心挑选。” “这是当然。” “那就这样。不过先说好,下回你再来的时候,一定要让我招待。”林员外把话先说在前头。 “是,员外。”苗挽月点头应允。“那么,苗某就先告辞了。” “我送你。”林员外起身送客。 离开林家,苗挽月直接回到客栈,上了楼、进了房间,就疲累地倒进身后人的怀抱里。 “真累。”她闭上眼,轻吁口气, “妳什么时候二十有三了?”白亦潚突然问道。 “那个呀……”她淘气地笑了笑,“我刚出来做生意的时候,怕人家觉得我年纪太小不值得信任,所以就对外说我已经满二十岁,后来就变成这样了。” 听到这个答案,他实在不必感到意外。挽儿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就连说谎也是一样。 见她一脸疲累,他伸手轻按她的肩颈,没多久她就开始昏昏欲睡。 “我居然开始想睡觉……”她咕哝。 “那就睡一会儿。”他抱她到床上。 “不行……”苗挽月张开眼,疲倦清楚写在脸上,“我还得赶回闲隐谷……” “闲隐谷不会跑掉,晚一个时辰出发并不会耽误到什么。”他温柔却坚决地将她压回床上躺好。 “噢,好吧。”在商场上辩才无碍的她,却从来没有一次争赢过他。“你要记得叫我……” “嗯。”他替她除下帽子、松开发束,再月兑下她的鞋子,替她盖棉被,而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完全不设防地显露出自己真正的心思,尽避她已经是个成功的商人,但私底下还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女孩。 坐在床沿,他低头凝视着她的睡颜。 三年来,她的改变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 对外,苗回已由青涩的年轻人变成一名成熟稳重的成功商人,或许是长期穿男装的缘故,她眉宇之间增添不少英气与身为主事者的果决气质,她慎谋不冲动,沉稳地进行每一次的生意谈判,赢得每一笔买卖的利益,驿家堡的少年堡主苗回,已经成为北方商界的新传奇。 外人只会赞叹她的成功,却没有人能够想象她为了今天的地位遭遇过多少危险。 他不介意当她的影子,只要她平安,只要能像这样看着她、守护着她,他就可以满足…… 他靠着床柱闭目养神,而睡梦中的她翻了个身,左手自然而然地碰触到他,找到他放在床上的手掌,立刻握住再也不放开。 ***独家制作***bbs.*** 闲隐谷 两匹并骑的马由远处山道而来,直到抵达入口处,两匹马同时停了下来。 “我在这里等妳,妳进去见她们吧。”身穿深色衣袍的男子说道。 “那你呢?” “我到附近绕一绕,待会再进去。如果有事找我,就吹响竹叶,我会立刻赶到。”他回道。 这是白亦潚的习惯,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逗留,并巡视谷外布置的阵法有没有被破坏,杜绝外人侵入的机会。 “嗯。”苗挽月轻点下头,“那我先进去了。” 没有人知道,江湖上人称“富贵乞丐”的白回是她的父亲,也没有人知道,南方首富“金绣庄”之主苗月,就是她的母亲。 当年苗月下嫁白回时,一个是商贾之女,一个是江湖名人,两人的亲事曾引起江湖中人热烈讨论,简单来说,一个是富家千金,一个是出身乞丐帮的男人,两人的身分天差地别,怎么也凑不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又为什么会成亲,但他们就是成亲了,并且听说恩爱逾恒。 可惜好景不常,在他们成亲七年后,两人不知道为了什么缘故,苗月竟然公告“休夫”,并且继承金绣庄,带着养子白亦潚四处跟人谈生意。 人人都以为白亦潚是她与白回的亲生儿子,苗月将儿子带在身边,是不想儿子跟着他老爹去当乞丐,也是让儿子学着做生意,准备将来让他继承金绣庄。 之后更奇怪的是,苗月的儿子突然多了起来,在白亦潚之后,又有白亦韬、白亦城、白亦轩、白亦焯,个个仪表堂堂,身怀绝艺。 都姓白,该不会是跟白回有的儿子吧? 但吹气也没那么快吧,这些儿子是在同一年里冒出来的,有的已经十多岁了,她和白回成亲不过七年,根本不可能生下这么大的孩子。而苗月也潇洒得很,什么都没说明、反正这些就是她的儿子,是谁生的一点也不重要。 “传说中”被休的丈夫白回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带着女儿低调过日子,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更没有人知道今日的驿家堡,其实是白回一时兴起建立的,之后就丢给曹管家经营,自己带着女儿游走天下。 同一年,白回身边也多出四个女儿,苗舞月、苗还月、苗恋月、苗弯月,连唯一亲生的女儿也从母姓苗。 收养了这些女儿之后,白回便带着她们隐居在闲隐谷,教她们读书、习武,也在这段时间将亲生女儿的身体调养得跟常人无异。 虽然这对夫妻在人前互不往来,但事实上,每年有两个月的时间,苗月会来到闲隐谷,教导这些女儿关于女儿家的事;而白回同样不时会到南方金绣庄,传授那些儿子武功。 虽然儿女们对自己的爹娘都很熟,但因为白回与苗月这对夫妻在人前的互不往来,所以她们不曾到过南方,他们则不曾来过闲隐谷,自然也就互不认识,只除了小时候便相识的苗挽月与白亦潚。 苗挽月十七岁便离开闲隐谷在外经商,但每隔一段时必定回谷探视四个妹妹,看看她们的情况。 骑马入谷后不久,苗挽月便下了马,轻拍马儿任牠自由活动,然后才走向谷中深处的小屋;还没进屋,便听见屋里人的谈话声。 “义父走了耶,又留下我们姊妹在这里。”开口的是无聊到在玩沙包的苗弯月,她有张女圭女圭脸,相貌十分讨喜,也是这栋屋子里年纪最小的人。 “对呀,好无聊。”这声附和来自正在做弹弓准备打发无聊的俏丽少女--苗舞月,她排行老二。 因为义父不在,就没人说那些有趣又奇怪的江湖事给她们听了。 “义父一定是回去『混江湖』了。”这是义父的说法。说话的人是一手捧着医书的柔美女子--苗还月,她排行第三。 “对呀,我也好想去。”可是义父不准她们出门。苗舞月不禁哀声一叹。 “义父至少要一个月后才会回来。”沙包愈迭愈高,苗弯月已经可以预想,她们有一个月的无聊日子得过。 自从她们年纪愈长之后,义父教她们的东西她们学得愈好、愈来愈能照顾自己,义父也愈来愈少回来了。 “我想出谷。”淡漠又坚定的话语,来自立于最角落、以净布拭着银亮弯刀的绝美少女--苗恋月,在姊妹中排行第四。 “出谷?!”另三名少女齐声惊呼。 “妳们不想出去看看义父所说的『江湖』是什么模样吗?”苗恋月绝美的脸蛋漾出一抹清冷的笑容,其他三人立刻思考起来。 “我赞成。”苗舞月一脸兴致高昂,出谷耶!多么好玩的事。 “增长见识也是一件不错的事。”苗还月想了想,也点头赞成,她正好可以找些人来试试她的医术好不好。 “可是……义父说我们不可以擅自离开……”苗弯月可爱的面容上有着犹豫,其实她也很想去。 “那妳留下,我们出谷。”苗舞月立刻说道。 “不要,妳们都去,我也要去。”既然大家都要出谷,那她才不要一个人呆呆在谷里,等着被义父骂。 听到这里,苗挽月忍不住笑意,终于出声问:“去哪里?” 一声问语从屋外传来,屋内四名少女立刻恢复原来的模样,看书的看书、擦刀的擦刀,玩沙包的玩沙包、做弹弓的继续试试拉绳的弹力。 “怎么不说了?”苗挽月走进门,一双略显英气的墨黑瞳眸扫过屋内,望着妹妹们的眼神散发出一股柔和的神态。 “大姊。”放下手上的医书,苗还月先抬头喊道。 “大姊。”另三名跟着恭敬地喊。 “怎么不说了?”望着四个妹妹,一身白袍书生装扮的苗挽月笑了笑。“妳们想出谷,不是吗?” 四名少女妳看我、我看妳,最后立于角落的苗恋月将拭净的弯刀收入刀鞘内,开口回答。 “是的,大姊,我想出谷。”清冷的眼神没有一丝扭捏,只是直接说出她的想望。 “妳们也是?”墨黑瞳眸扫向其他三人。 “呃……嗯。”另外三人同时点头。 苗挽月走进屋内,只思索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也好。” 四人立刻眼睛一亮。 “妳们是该出谷去见识见识。”她笑望向四个妹妹。 “谢谢大姊!”四名少女齐声回应,脸上尽是兴奋的表情。 “先别谢,说说看妳们对江湖知道多少?”苗挽月在厅里的首座坐下,支着下颔问道。 “江湖与官府不同,官府以法治理人民,但江湖人对于恩怨情仇,自有一套解决的方法。”苗弯月先说道。 “在江湖中,最负盛名的组织,莫过于一帮、二宫、三家、四庄,五派。”苗舞月补充道。 “分别是丐帮;云流宫、灵鹫宫;慕容世家、上官世家,封胜世家;逍遥山庄、黑风山庄、卫剑山庄、名曜山庄;唐门、峨嵋派、少林寺,武当派,龙行门。”苗还月仔细说明。 “除了这些以武学著称的大门大派外,在北方,最有名的商家就是驿家堡,专做马匹买卖、训练名驹;在江南,则是金绣庄,以丝绸衣物为营生,皆富可敌国。这两家虽然以经商闻名,却各自训练了一批护卫来保护自家产业。两家的主事者皆乐善好施,所以颇受百姓好评,但驿家堡的名声与财力,绝对胜过金绣庄。”苗恋月作总结,最后这句话摘自义父之口,一字不漏。 “而且,大姊正是驿家堡的主事者。”苗还月再道,其他三人则是满脸崇拜地直点头附和。 真不知道外面人的眼睛是长在哪里,大姊生得这么美丽动人,就算做男子打扮,他们也不应该分不清楚男女性别才对。 苗挽月听了,赞赏地点点头。至少对江湖上的大事,她们是很明白了。 “出谷后,妳们可以去想去的地方,但不管妳们去哪里,一个半月后,我们在杭州会面,可以吗?” “好。”得到大姊的允许可以出谷,四人乖乖听着教诲。 “出门在外,不比在谷里,万事小心,也不要逞强。记住,在江湖上行走绝不可以轻信别人,而妳们能相信的人,除了驿家堡的各管事,就是江南金绣庄的白家兄弟。”苗挽月提醒道。“妳们应该记得他们的名字吧?” “记得。”她们异口同声回答。 “记得就好。另外,这里有一些碎银,四张面额各一百两的银票,四块令牌,妳们收着,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就拿着令牌到商行求助。”虽是允了她们出谷,但四个花不溜丢的妹妹第一次要出谷,苗挽月还是会担心。 但她们总是要长大的,对这一点,她可是看得比那个在外享有盛名,表面潇洒、骨子里却爱女如命的爹还要开。 只因为人会长大,闲隐谷再大,也不能困住她们一生一世。 “谢谢大姊。” 四人当下讨论起该去哪些地方,还有模有样的拿出地图看,研究路线,很快商量好每个人要走的方向,并且约定好在一个半月后见面时,互相说说冒险的成果。 第四章 虽然同意妹妹们出谷,但想到她们将面对的情况,苗挽月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在和妹妹们谈完话后,她特地回房为妹妹们卜了一卦,卦象显示虽是有惊无险,却也隐含红鸾星动之兆, 这一卜卦,让苗挽月真正放下心让她们出谷,唯一担心的就是苗恋月。 当初爹带回这些妹妹时,她们来自不同的环境,其中最复杂的,莫过于背负灭门之仇的恋月。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惨死,她却无能为力,也难怪恋月的性情会在一夕之间改变,再也无法有快乐与笑容。 她的心结,怕是在仇恨结束之前,都无法打开吧? 恋月一个人向西行,就算她武功再好,但沿路上充满了危险,苗挽月仔细寻思可以帮她的方法。 呀!有了。 她走到屋外,在妹妹们无法发现的距离外停步,以竹叶吹出低幽的声响,一道人影迅速飞掠到她面前。 “怎么了?” “她们想出谷。”苗挽月把妹妹们的想法说了一遍。 “她们各自出门,妳能放心?” “我卜过卦,应该不会有危险,我比较担心的是恋月。”她仰脸望着他,“我记得,你有个弟弟最近要去西域,对不对?” “是。”虽然他人不在南方,但金绣庄的商号遍布全国,他们兄弟之间自有联系与报平安的方法。 “那你通知他一声,请他照顾恋月好吗?” “好。”苗挽月开口,他只会点头;更何况,她们同样是他的妹妹。 “这样我可以放心一点了。”苗挽月松了口气。 要不是驿家堡事务繁忙,她会亲自走趟西域,不过现在有白家的人在,恋月的安全应当无虞。 就等她处理完公事,再走一趟西域吧。 ***独家制作***bbs.*** 离开闲隐谷后,苗挽月与白亦潚便回转驿家堡。 就一个主掌整个商行营运的人而言,很少有人老是不在总行管理各项事务的,但驿家堡堡主就是。 从正式成为驿家堡堡主开始,苗挽月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谈生意,今天在这个城,明天在那个县,也因为她亲力亲为,才能将驿家堡的商业版图逐渐拓展开来。每谈成一件生意,她习惯把契约重誊一份,副本带在身上,正本则以最快的速度送回驿家堡交到曹管家手上,并由他统筹堡内的事务与调度牧场内部作业。 但最多不超过四个月,苗挽月一定会回堡一趟,了解堡内事务的运作与计算营运得失。 “堡主,欢迎回来。”听到下人通报,曹管家亲自到门口迎接。 “曹叔,辛苦你了。”苗挽月翻身下马。 “堡主和白少爷的房间我已经命人打扫好,是否要先休息?”整个驿家堡,除了白亦潚,曹管家是唯一知道她真实身分的人。 “不用了,先到书房吧。”苗挽月边说边走进大厅。 “先休息。”白亦潚伸手拉住她,不让她往书房走。 “可是……”她有将近四个月没回到堡里,书房里一定堆积了很多帐本需要她看,并且核对。 “帐本不会跑掉,不急。”只有这种时候,他会坚持她要听他的。 长期陪在她身边,白亦潚比她更注意、也更了解她的身体状况,虽然她现在身体健康,但也不能这么操劳,她已经骑了三天的马,现在最该做的是好好睡一觉,任何事可以等明天再说。 “好吧。”苗挽月只好同意。 白亦潚坚持的时候不多,可一旦他开口,她通常没有反对的份,还不如早早同意,让大家高兴一点。 曹管家从头到尾都没插嘴,因为他很清楚白少爷一定会搞定堡主,他只要等结果就好了。 白亦潚亲自送她回房,确定她躺在床上睡着了,才出来找曹管家。 “曹叔,这段时间堡里有什么紧急的事吗?” “没有,倒是堡主接的生意愈来愈多,我这把老骨头还真有点忙不过来。”曹管家笑着说,“这段时间,堡里接到不少合作的商行送来请帖,希望堡主有空能去拜访……”轻咳了声,他压低声音续道:“我调查过,这些人的家里通常都有未出嫁的闺女。” 白亦潚一听,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看来,堡主真是愈来愈受欢迎了。”谁说男人的身分一定很好用,像这种时候,恐怕会让人躲都来不及,“另外,傲天庄的庄主亲自发来请帖,希望堡主在九天后拨时间到傲天庄作客。” “曹叔调查过高天傲的身分吗?”白亦潚深思了一会儿后问道。 “我有派人调查过,但是高天傲的身分来历似乎很神秘,并不容易查……”这也是最让曹管家怀疑的一点。“目前我只查到他可能和唐门有关。” “继续查。”白亦潚回想着有关傲天庄的传闻。“傲天庄做的是护镖的生意,难保有一天他不会想开牧场。” “我明白。”曹管家点点头,转移话题问:“堡主还好吗?” “她很好。” “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同意堡主……呃,这么乱来。”男装一扮三年多,还愈扮愈上瘾,当然她是有经商的能力,但再怎么说她终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长期跟男人谈生意,甚至出入青楼酒肆,实在不象话。 再者,经商的人,也等于是半个江湖人,利益冲突最常引来杀身之祸,这几年要不是白亦潚保护的好,堡主不知道出过几次意外了。 “那些事她能应付。”白亦潚淡淡的说。 “就算能应付,但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曹管家瞄了瞄他,“说真的,你什么时候才打算把堡主娶进门?” 白亦潚听了差点失态地滑下椅子。 “曹叔在胡说什么?”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种事很正常,有什么好不能说的?”曹管家才觉得他大惊小敝。“你别告诉我你对堡主一点意思都没有。”这些年轻人的心思想瞒过他老人家,还早啦! “曹叔别乱说,这种事您不用太热心,还是去忙您的事吧。”白亦潚恢复冷静,“我去书房。” “好吧。不过你要记住,女孩子本来就比较害羞,你要主动些,别等到堡主要嫁别人了才来后悔。” 就见白亦潚身形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向书房,曹叔也只能暗自着急,暗自叹气。 类似的话他们不知道说过几次,每次都是这种结果,白亦潚什么也不说,只是去书房核对一部分的帐本,减轻堡主的负担。 他就只会在堡主背后默默做许多事,却什么也不说。 但是他和堡主的年纪都不小了,这两个年轻人该不会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吧? ***独家制作***bbs.*** 第二天,当苗挽月走进书房,就知道昨天晚上当她被某人强迫休息后,某人到底在干些什么了。 唇角扬着笑,她坐下来接续之后的工作,在她看到关外牧场的增建计画时,曹管家正好来了。 “堡主,请喝茶。” “曹叔,我自己倒就可以了。” “在这里妳是堡主,我是妳的管家,这是应该的。”曹管家可是相当守主从分际的。 苗挽月听了只是笑了笑,“谢谢曹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才发现自己真的渴了。 曹管家看见桌上摊开的增建计画,忍不住开口问:“堡主看完了吗?” “嗯。”她点点头,“曹叔都仔细评估过了吗?” 要增建牧场,除了需要找到适合的地方建牧场外,管理与训练人员等各种人才的增加,马匹的引进等等,牵涉范围可不小。 “评估过了。以目前牧场的规模,要应付现在生意的需求量差不多到了极限,而我们所接的订单还在增加,这样下去,势必会造成供不应求,所以多建一座牧场是必须要做的事,不能再拖延了。” 这都要归功于堡主谈生意的手腕高超,没事接那么多订单,生意扩展的这么快,让他也只跟着得加快脚步。 “嗯……”苗挽月思忖了半晌,才开口问:“那依曹叔判断,新建牧场需要花多少时间?” “盖好牧场、招聘人员等全部完成,最快十个月,最慢不会拖过一年。” “这么久?” “没办法呀,目前要应付的订单已经排到半年后,无法拨出太多人手帮忙处理新牧场的事,所以完成的时间一定会拉长。”曹管家解释,“但是只要新牧场完成,我们也就能接更多订单,马匹的训练也能更精良。” “嗯。”苗挽月点点头,“对了,潚呢?” “出去了,不过他有交代中午前会回来,要我盯着妳,不许妳太过操劳。” “操劳的是他吧?”潚利用她睡觉的时候替她核对帐本,今天一早又离开堡里去办他自己的事,他一定没怎么休息。 当初为了保护她,在义母的默许下,白亦潚将金绣庄交给弟弟白亦城,四个弟弟只知道他另有要事,但没有人知道他的要事,其实就是为了保护义母的爱女--苗挽月。 尽避人在北方,但只要苗挽月回到驿家堡,暂时毋需他保护之时,白亦潚便会利用金绣庄在北方的分行,跟白亦城取得联络,关心自家商行事业的发展以及弟弟们的情况。 “少爷不觉得那是操劳。”曹管家笑着回道,这三年多来,他从来没看过大少爷脸上出现过疲惫,最多只有担心。 担心堡主太累,担心堡主忙过头、担心堡主的安危、担心堡主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出了什么状况。 “我知道他是关心我,不过,驿家堡的事业是我自己愿意承接下来,也是我让驿家堡的帐本从三本变成十几本,是我自己做的事,该由我自己承担,而我也有能力做完这些事。”她当然知道潚是关心她,但现在的她身体健康,脸色红润,早就不是个药罐子,他实在不用这么担心的。 曹管家才要开口,眼角瞥见窗外走来一道熟悉的人影,他笑了下。 “这个问题,还是留给你们自己讨论好了。关于新牧场的事,也请堡主尽快作出决定。”曹管家边说边退到门边,准备闪人了。“我去看看午膳准备好了没有。” “讨论什么?”白亦潚走到门口,只听见最后一句。 “讨论--”苗挽月顿住口,好气又好笑地发现曹管家居然溜了,变成那个消失了一早上的男人,“讨论你为什么又帮我看帐本。”她扬了扬桌上那本核对完成的帐本。 “只是顺便。” “你硬要我去睡觉,自己却不睡,反而跑到书房帮我做事,这叫『顺便』?”叫小偷比较恰当吧。 “就是顺便。”他没有第二种说法。 苗挽月只能瞪着他,可惜他一点都不为所动,就是坚持自己的做法,让她只能叹气。 “走吧。”白亦潚走向前,半扶半拉起她。 “去哪里?” “午膳时间到了。” ***独家制作***bbs.*** 驿家堡后山,响起悠扬的乐音,徐缓却清亮。 带着凉意的秋风吹来,几乎在她感觉到的同时,身后也出现了一堵温热的胸怀。 苗挽月吹完一首曲子,自然地倚进身后的怀抱里。 好一会儿,两人只是这么静静依偎着,不用透过言语,享受着宁静,品味这份无声胜有声的默契。 好一会儿后,苗挽月才轻轻出声,“潚。” “嗯。”他应了一声。 “你和曹叔背着我在说些什么?” “没什么。” “昨天晚上我去休息的时候,他应该已经把堡内的事都跟你报告过了吧?” “是我问他的。”不该怪曹叔。 她在他怀里抬起脸,“你认为我没有能力处理好驿家堡的事吗?” “妳当然有。”她的能力,由驿家堡的茁壮已经获得足够的证明。 “那你答应我,不要再帮我做我该做的事。” 白亦潚闭口不给承诺。 对外,她是堡主,他不会干涉她任何决定,只是守着保护她的位置;但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能够帮她分担的,他就会做。 “潚!”她催促。 “我做不到。”他明白地说。 “我不喜欢这样。”苗挽月从他怀里坐起身,背对着他,“什么时候你才可以把我当成健康的人,而不是小时候那个大病小病不断的小女孩?” “我知道,别生气。”拙于言词,白亦潚只能为她的脾气而暗自着急。 “那你答应我,不再帮我对帐本?” 白亦潚又沉默了。 “潚,”她叹口气,转回身来,双手捧着他的脸,目光望进他眼里,“答应我。” “不。” “即使我会生气?” “不要生气。”他沉声低语。 “如果我就是要生气呢?” 他凝视着她绷紧表情的小脸,“那以后妳不用对帐本,这件事就由我来做吧。”这是他想到方法,干脆“削除”她的工作,这样他就不必偷偷做了。 苗挽月闻言,当下觉得很无力, 虽然她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但她从来不认为自己真的需要别人照顾……虽然她承认,遇到坏人的时候,她的确很需要人保护。 “我们在堡外奔波的时间多,妳也无法真正放松休息,回到堡内,有曹叔、有我,妳可以放松,也可以休息。”不用再担负任何事。 “潚,你担心我,难道我就不会担心你吗?”苗挽月瞪着他,“在堡外,为了保护我,你时时都得提高警觉,几乎不曾放松过一时半刻,所以该休息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习惯了,而且我并不需要太多休息。”以调息来调整体力,他并不需要太多睡眠时间。 “但我不要你这么辛苦。”她低叫一声,“潚,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要你好好的,不要你这么辛苦、这么……委屈。” “我不辛苦,更没有委屈。” “谁说不委屈?为了我,你已经放弃太多事,金绣庄、自由……你原本可以是一庄之主,可以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却为了保护我,你什么都放--”她激动的小嘴被一只大掌捂住。 “那不是我要的,无所谓放不放弃。”他摇着头,凝视着她,望着她细致的面容。“我所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我要妳平安。” “你……”能言善道的苗挽月遇到这种情况,通常会被他的顽固和坚持弄得说不出话。 被一个男人这样管吃管睡、事事为她着想、尽心尽力地照顾着,身为女人的她还能说什么? 他刚毅的面庞一向少有笑容,深邃的双眸常常只随着她转,表情会因为她的快乐忧愁而放松或皱眉,他为了她什么都可以,可是他不知道,他这样让她好感动,却也好愧疚。 “不要胡思乱想。”只是看见她一个神情闪动,白亦潚就可以意会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你坚持要帮我分担工作?”早该知道尝试说服他根本是多此一举,但没关系,山不转路转,一样可以达到她的目的。 “嗯。”他点点头。 “那么以后我们一起做,不许你再背着我偷偷做,否则我以后就不要听你的,也不要休息。” “挽儿……”他蹙眉。 “这是条件,要不要答应随你。”既然说服不了他,那大家就各退一步,这是她的底限。 如同他关心她一般,她同样关心他,他应该明白这一点。 见她一脸坚持,白亦潚终于同意,“好吧。” “这还差不多。”苗挽月低声咕哝。“还有,以后跟曹叔商量事情的时候,不许你们两个偷偷商量,我也要听。” “我们没有商量什么,别想那么多。”他拉下她的手,搂她到身侧,挡住袭来的凉风。“等处理完堡里的事,接下来妳想去哪里?” 虽然没有好口才可以说服她什么,但他却是了解她的,知道该怎么转移她的注意力。 “傲天庄。”她回道。 “有必要吗?” “有。”她点下头。“如果我猜测的没错,这次的邀约应该不单纯,高天傲这个人,不会是个好相处的人,也不能够轻忽。”也许更是个危险的人。 这点他当然知道,但她想去的地方,他从不会阻止。 “好,就去傲天庄。” “参加完宴会后,我想走一趟西域。”她接着又道。 他一下子就猜到原因。“不放心恋月吗?” “嗯,虽然有白亦韬保护,但恋月个性倔强,不会轻易接受援助,没有亲眼看见她平安,我不放心。” “也好。”对于苗恋月的事,白亦潚同样关心。 “你呢?”她看着他问:“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没有。”她想去的地方,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就知道会是这种答案。 “潚,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妳说。” “当有一天,你想做任何事、想去什么地方,甚至是离开我,只要你想,就告诉我,好不好?” 他摇头,“我不会离开妳。” “可是如果有一天……你要娶妻了呢?”她问道,看见他一怔。 “我没想过,也没有打算娶妻。” “如果我要嫁呢?”她再问道。 白亦潚一震,平静的眼神闪动了下。她……嫁人?! “潚,你和我都过了一般人该成亲的年纪,你不会想要有个家吗?”她轻声道,“如果有一个女子喜欢你,你会娶她吗?” 以世俗眼光来看,在终身大事上,他们都已经算迟了,就算她无心嫁娶之事,但旁人一再的提醒,还是让她不得不考虑到他的处境、他心里可能会有的想法。 这三年来他们一直相伴,可她从来不认为他们可以一辈子就这样相互作伴,也许有一天,他会因为有了意中人而离开她,而她也许……她也许会嫁给某个人……会吗? 苗挽月不以为这样的她会有机会嫁人,但潚那么好,不可能没有女人喜欢他…… 可是,一想到他可能挽着别的女人,她的心里就好不舒服,有种苦涩的感觉…… “不会。”他回答的没有一点迟疑,显然真的不打算成亲。 “那如果我要成亲呢?” 白亦潚深深望进她眼里,低沉的语音含着听不出的心痛,“如果妳不再需要我,我会离开。” 第五章 傲天庄,晋豫一带最新崛起的新势力,凭借自身拥有的武力与财力,让在这一带讨生活的人皆不敢小觑。 商人强谓的是有利可图,老百姓图的是奉公守法、生活安定,而江湖人讲求的快意恩仇。 从事镖局生意的,恰恰就在这三者之间,既然是商人,却也难免因护镖而涉及江湖恩怨,所以护镖者,除了本身的品德值得信赖外,更重要的是有没有真材实料能使镖物安全到达目的地。 傲天庄就凭这点而立下名声。 “对一般商人来说,求的是温饱、利润,闲事尽量不管,对于江湖恩怨,更是能闪多远就闪多远,可是有时候,这种事却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苗挽月有感而发。 “谁决定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能力应对。”白亦潚简单地说,却是一语中地。 太原城外通往傲天庄的道路上,今天显得特别拥挤,马车、轿子络绎不绝,苗挽月和白亦潚照例各骑一匹马,缓缓前行。 傲天庄的宴席是酉时开始,距离现在还有一个时辰,可是不少人行色匆匆,彷佛怕赶不及似的,明明从这里到傲天庄就算慢慢走,不用半个时辰也会到。 “潚,我们停一下吧。”苗挽月策马转出道路,往右侧山崖骑去,在离道路一段距离后才停下来。 “怎么了?”白亦潚赶到她身旁,跟着她下马。 “没什么,只是不想跟别人挤而已。”她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从路上这么多人看来,今晚的傲天庄会很热闹。” 白亦潚瞥了拥挤的道路一眼, “任何一个聪明的商人,都不会希望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个敌人。”虽然是个没什么名目的邀宴,但人家既然放了请帖,无论如何都得给三分颜面,能多一个朋友,绝对好过多一个敌人,以高天傲霸道又独断的行事作风来说,谁知道今晚不来,会不会就被列成傲天庄的敌人? 傲天庄拥有一批训练精良的护卫,一般商家哪里惹得起。 苗挽月当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这样算不算是欺善怕恶?”她淘气地一笑。 在谈到妹妹的事时,她是成熟稳重的长姊;在外人面前,她是事业成功、精明干练的苗回,但在他面前,她就只是苗挽月,有各种情绪,也会使性子、也会依赖,更会耍赖。 “不算,只不过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望着她的笑容,他扬起唇角,释然的笑意浮现。 从那天下午在后山的谈话后,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两人在书房一同看帐本,和曹叔讨论一些决策,他没再在她休息的时候替她做什么事,也没再谈及那个话题,但在那之后她脸上不再有笑容,也不再轻松,让他感到担心。 直到现在,她终于笑了。 看见他的表情不再沉郁,苗挽月同样感到释然。 “潚,答应我一件事。” “妳说。” “不要离开我。”迟疑了下,最后她仍然伸出双手搂向他,双手在他腰后交握,然后仰起小脸看着他,“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就算是自私,也让她自私这一回吧。 “但是……”他想到她说的嫁人…… “就当这是我任性的要求,答应我。”她没说的是她不会嫁人,却担心有一天他可能会娶别人。 生平头一次,苗挽月的心思这么混乱。 她要的究竟是什么,她还无法完全想清楚,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绝对不要他离开她,至少在他还没有为其他女人动心之前,她不要他离开。 “我答应不会离开妳,别胡思乱想。”他低头望着她,大掌轻抚她的背,安抚她紊乱的心。 苗挽月把脸埋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安定了这几天不安的情绪,却也开始感到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很孩子气。 “对不起。”她小小声地道,不敢抬起脸看他。 “没关系。”他望着她低垂的脸蛋,“挽儿,不用太逞强。” 听到他这句话,她皱皱小脸。 “只有你会把我当成脆弱的小孩……”明明她已经是个大姑娘,而且还是个成功的商人。 “妳不是小孩,妳只是挽儿。”一个永远令他担心的人。 她轻笑地抬起眼,“在你心里,我就是脆弱、就是需要被保护,被照顾,那有什么不同?” “我不会照顾小孩。”他简单地回了一句,这就是不同。 意思是,他只会照顾她啰! “奇怪,我们两个人,明明是我比较会说话,可是为什么每次跟你讲到最后,你都有办法让我说不出话?”苗挽月好气又好笑。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从来不想说服她,也不想赢得什么,他只是说出他的想法、他的决定,而接不接受在于她,会挣扎的人也是她, 从另一个角度来想,谁说白亦潚沉默木讷的?他才是比谁都聪明的那个人吧。 “快到宴会开始的时间了。”他提醒道。 “噢。”她站直身子,整理了下衣冠,“可以吗?” “嗯。”他点点头,将她的马招了过来。 苗挽月跨上马,神情转为沉稳从容。 “走吧。”她率先策马转回道路,白亦潚紧跟在她身后。 ***独家制作***bbs.*** 天色还没暗,但傲天庄已点起庄内外所有的灯,上至管家,下至护卫、佣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忙过。 这不是高天傲第一次邀请客人,却是第一次邀请这么多人来到庄里做客,更别说这些人在北方都是叫得出名号的人。 苗挽月和白亦潚刚好在请帖上所写的时间的最后一刻到达,负责在门口接待的管家一看到请帖,神情立刻一变。 “苗堡主,欢迎、欢迎。”由他表现出来的态度,就可以知道“驿家堡”这三个字有多响亮。“在下宗昌,忝为傲天庄的总管。” “幸会。” “我家庄主非常期待苗堡主的大驾光临,请跟我来。”命人将两匹马带到后院安置后,由宗管家亲自带路,他瞥了白亦潚一眼,“这位一定是白护卫了。” “宗总管好眼力。”苗挽月笑道。 这是他们统一对外的宣称,目的是在不引起任何注意,也免于让人联想到金绣庄。 “久闻白护卫威名,今日有幸一见,果然不凡。”宗昌笑着朝白亦潚点头致意。 在北方只要知道驿家堡堡主苗回的人,同样也会听过守在苗回身边的白护卫,据说白护卫武艺非凡,苗回多次遭遇生命危险,如果不是有白护卫在,早就没命了。宗昌依着习武人的直觉,他知道传闻并没有夸大其实。 白亦潚只是对他点了下头,算是回礼。 “敝庄主非常重视今晚的宴席,不知道苗堡主与白护卫对饮食可有什么特别的习惯?”宗昌问道。 “经商者游走四方,出门在外对饮食早已不讲究,宗总管尽可放心,我们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苗挽月回道。 “那就好。”说话间,宗昌已将他们带到大厅,安排他们坐在左边的位子。“苗堡主,白护卫,请。” “多谢。”苗挽月落坐后,示意白亦潚一同坐下。 趁宗昌去招呼其他客人的时候,她仔细观察着大厅里的人。 很明显,今晚宴席上的座位都是经过安排的,右方坐的都是习武者,左方则为商贾或文人。而座位的顺排,则按照每个人的名声与财富,离首座愈远,则代表身分地位愈轻。 待客人全入座之后,宗昌走到首座前的台阶上,朗声开口。 “非常欢迎各位今晚的光临,宗昌谨代表敝庄主致上谢意,并希望今晚的宴席能让各位尽兴愉快。另外,敝庄也为各位安排好客房,欢迎各位尽情畅谈,留在敝庄作客。现在,有请敝庄主。” 一名相貌俊俏,穿着深青色衣袍的高大男人缓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两名随从。 他直接走到首座,宗昌同时退了下去。 “欢迎各位。”高天傲环视整个大厅。“各位一定很好奇高某今晚设宴的目的,高某在此先向各位说明。高某一向喜好结交朋友,大家同在北方生活,过去若有所得罪的地方,高某在此先陪不是,希望彼此能尽弃前嫌。来,高某敬各位一杯。”他端起酒杯先干为敬。 厅下的众人同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的表情均是客套而保留,杯中酒一空同时,站在各桌后方的奴仆立刻上前将酒杯斟满。 “在座的各位,全是晋豫一带各行各业的行家,日后高某与诸位见面的机会还很多,在这里尚请诸位不吝指教,高某再敬各位一杯。”他同样先干为敬。 众人跟着再饮一杯,脸上表情少了分保留,但仍然有着戒慎。喝干的酒杯再度被斟满,然后那些奴仆同时换了瓶酒。 “最后,希望今晚各位能开怀畅谈、尽兴畅饮,欣赏我为各位准备的节目。来,高某敬各位,一同享受一个愉快而美丽的夜晚。”第三杯酒饮尽,高天傲落坐,并对一旁的宗昌示意。 宗昌会意,立即命人奏起音乐,数名身姿婀娜的女子跟着走进大厅,在大厅中央舞起南方有名的彩带之舞。 随着第三杯酒入喉,加上美丽动人的舞蹈表演,众人脸上戒慎的表情明显少了许多,但第三杯一入口,苗挽月立即蹙了下眉心。 “怎么了?”虽然坐在她身后,但白亦潚就是有办法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低声询问。 苗挽月以衣袖掩住把杯中剩余的酒倒在座垫上的动作,顺势瞥了他一眼,无声道:酒不对劲。 看见唇形,白亦潚微点下头,然后观察起其他人,发现众人脸上都微带笑意,气氛开始热络轻松起来,互相敬酒或闲话家常,再不就是评论着舞姬们的表演。 “别再喝酒。”他悄悄叮嘱, 因为从小吃药到大,加上后天学成的药理,让苗挽月对于各种药物的知觉特别敏锐,甚至连一点点迷香都瞒不过她。 但是在这种场合,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笑,不尽兴,肯定会引来他人的侧目,为了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苗挽月刻意笑开,同时示意白亦潚靠近她一点,让他们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就是一副开心聊天的模样。 斑天傲走下首座,先朝右方的桌位逐一敬酒。 “知道酒里掺的是什么吗?”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高天傲的举动,白亦潚装出一副放松的模样,压低音量问道。 “不是毒,应该是某种会让人放松情绪、又容易兴奋的迷药。”苗挽月偏身靠近他,小小声地回道,假装在评论舞姬的动作。 一曲舞毕,舞姬并没有退出大厅,而是到各桌旁开始替客人倒酒。而场中音乐一换,转成正统的宫乐,另一批舞姬进入大厅,跳起华丽的扇舞。 白亦潚一听她的回答,一手动筷要去夹食物。 “不要。”苗挽月连忙阻止,“我来。我不畏毒的,你忘了吗?如果你被迷昏了,谁来保护我?” 她拿过他手上的筷子,将他夹的那块肉含进自己嘴里。 白亦潚皱眉。 “没事。”她摇头,让他放心。 白亦潚这才松开眉头,同时看见高天傲举杯往这里走来。 “没想到有北方第一牧场之称的驿家堡堡主居然这么年轻,高某实在该感到惭愧。”高天傲打量着苗挽月,心中不无讶异。 苗回俊秀的外表,细致无瑕的五官,几乎可与最美丽的女子一较高低。 这等相貌居然是男人?老天爷实在让他生错了性别。 斑天傲心里一阵可惜。 “高庄主太谦虚了。庄主今日不惜大开宴席,只为让众人开怀论交,此等豪迈潇洒的举动,苗某才该好好学习。请原谅苗某酒量浅薄,仅以茶代酒,敬高庄主一杯。”苗挽月微笑回应,声音刻意压低。 “说得好,难怪驿家堡能成为北方最大牧场,苗堡主的口才与机智反应,实在非常人能有,你这杯茶,我接了。”高天傲一仰而尽,将空酒杯放到托盘上,然后转向白亦潚,“这位想必是苗堡主身边的白护卫,高某有礼了。” 白亦潚只点点头,谨守分际地站在后方。 “听说白护卫武功过人,不知道若有机会,高某能不能讨教一番?” 苗挽月回头望了他一眼,再转向前道:“高庄主,白护卫习武只为防身与强身,并不爱与人切磋或动武,所以这件事,他恐怕无法答应你。” “只是过几招,点到为止也不行?”高天傲玩笑似地问道。 “如果只是点到为止,还不如坐下来好好欣赏庄主特地为我们安排的节目。乐者妙、舞者美,各种不同风情的乐曲与舞蹈,真让苗某开了眼界。”苗挽月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 “这只是庄里的舞姬平常练习的舞蹈,虽然不算顶尖,但比起太原府里乐坊的标准还高上一些,要不是找不到更好的表演,我也不会让她们来献艺。”高天傲果然转开注意力,看向大厅中央舞姬的表演。 说话间,倒酒的舞姬来到这一桌,将桌上的酒杯斟满之余,有意无意地贴近白亦潚,他退离一步,离苗挽月也远了一点。 苗挽月看见那名舞姬的动作,眉头不自觉蹙起。 但高天傲还在,她不得不把注意力摆在两人的话题上。 “仅仅是府上的舞姬就有这等绝艺,庄主想必也是个爱乐,赏乐之人了。”可恶!那个舞姬还不走开。 白亦潚拿剑挡住了那名舞姬的接近,重新站回苗挽月的后方,这让后者感到满意,稍稍放下心。 “堡主说得没错。”高天傲畅笑出声。“我平生只爱两件事,一是武,一是舞,音虽相同意却不同。武功是对自身的要求,而舞乐之赏,则是我个人最大的乐趣。” “不知道这些舞姬,平常都是谁在训练的呢?”苗挽月好奇地问道。 “苗堡主一问,就问到重点。”高天傲笑着转回头,“我有两名妾室,一爱舞,一爱乐,这些奏乐人与舞姬,就是她们两人训练出来的。” 苗挽月忍不住吃惊地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看来高庄主不但为人豪迈,亦是艳福不浅,又怀有在短短时间创出傲天庄的才干,实在叫人无法不欣羡、不佩服啊。” 斑天傲笑着接受这番赞美。“苗堡主看来也是个爱舞懂乐之人,不如明天与高某一同到方山游赏一番,如何?” “庄主盛情邀请,原本不该推辞,不过苗某另有要事,恐怕不便久留,只好辜负庄主一番好意了。” “既然如此,那么高某也不好强留,只请堡主记住若得空时,傲天庄随时欢迎你来访。” “多谢。”苗挽月拱手为礼。 “既然苗堡主明天就要离开,那么今晚务必尽兴欢乐,若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向总管说一声,相信他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多谢。”苗挽月淡笑回应。 ***独家制作***bbs.*** 欢乐的宴席持续一个半时辰后,开始有些变调了;酒喝多了,加上酒里迷药的催动,男人的本性也开始露了出来。 倒酒的人,从奴仆变成那些舞姬,比酒拳、搂抱、谈话的内容,逐渐从一般交谈转成男性之间的私密话,空气中也飘散着酒味,各种食物夹杂的气味,让苗挽月觉得难受。 “我说啊,高庄主实在是很会享受,看看这些舞姬,一个个长得比城里『花月楼』的姑娘还漂亮,住在这里,简直比皇帝还享受。” 花月楼是太原府里号称最美,最销魂的花楼。 “赵镖头千万别这么说,我这儿的舞姬只是献艺娱宾,并不是我私人的。”高天傲澄清道。 “但听说你那两名妾室比这些舞姬美上数倍不止,有她们伺候着,也难怪庄主会看不上这些舞姬。” “高某虽然欣赏美的事物,但可没有藏花的野心,如果能找到一名知心伴侣,那么高某会连妾室都不收,只专情于妻子一个人。”高天傲这番宣告,听得在座男人一阵哗然,简直不敢相信。 “想不到高庄主居然是个专情的人。”一名员外赞叹道。 “可是……在还没找到理想的妻子之前,庄主还是可以继续游走花丛,享受各色美人在怀的滋味,不是吗?”媚骨酥人哪!放弃多可惜。 “不知道高庄主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林员外好奇地问道。 他原以为武人多粗鄙,任何男人对于漂亮的女人都是来者不拒,希望愈多愈好,这个高天傲倒是出乎他料想之外。 “我希望她够聪慧,有令我倾心的傲气,或是武艺,不需要绝美到人间少有,只要够与众不同。” “庄主,要找到这种女人太难了吧!”有人嘘声道。 在才跟貌之间,相信没有多少女人会选择要才不要貌,男人是喜欢美好事物的,所以漂亮的女人在男人眼里绝对是个宝;而聪慧、傲气、武艺……那种女人多麻烦,男人还得花心思去哄,多费事。 “难不难都无所谓。”高天傲笑了笑。 要能够配得上他高天傲的女人,当然要够与众不同,这些平凡的庸人、商贾,俗眼俗思,哪能真正懂得欣赏美好的女人? “听说庄主的两名妾室美若天仙,又兼具才情出众,不知道我有没有这荣幸一见?”颜员外垂涎地问道。 “颜老,这不太好吧,我记得你已经有八个小妾了,还想找漂亮的女人哪?”跟颜员外是死对头的韩员外立刻吐槽。 “你胡说什么!”颜员外涨红脸。“我只是想看看,根本没有任何企图,你别胡说!”高庄主的妾室,他哪敢想呀,又不是不要命了。 “要说美,我倒觉得有一个人美得让人嫉妒。”赵镖头醉态可掬地开口。 “谁?”众人一脸好奇, 赵镖头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公布答案,“驿家堡之主,苗回。” “苗回?他是个男人耶!” “去,赵镖头,你醉啦!” “我才没有醉,你们不觉得苗回长得太美了吗?”赵镖头大声道。 大厅里突然一阵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到苗挽月身上。 苗挽月晃了下头,含笑打趣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外貌乃父母所赐,无法改变,苗某不敢有怨尤,赵镖头要拿小弟的外貌来作文章,小弟可以当作没听见,可若拿来跟女人相比,那就太贬低那些女儿家了,又让在座这些舞姬的脸往那儿摆?她们一个个美丽动人,可不是用来跟男人相比的。” “说得好!”高天傲鼓掌。“赵镖头,是你失言。” “失言就失言,我自罚三杯!”赵镖头立刻连灌三杯酒。 “嘿,老赵,根本是你自己贪喝,还自罚咧!”友人取笑道,现场气氛再度恢复热络。 苗挽月轻吁口气,朝身后点了下头,白亦潚立刻起身,护着她离开大厅。 第六章 一走到屋外,苗挽月深吸口气,伸手按着额角。 “怎么了?”白亦潚走近她,关心地问道。 “我有点……”她才开口,宗昌已经追了出来,白亦潚立刻后退一步。 “苗堡主。”宗昌来到她面前,“刚才很抱歉,我想赵镖头只是一时忘形,并不是故意的。” “我明白,我并没有生气。”苗挽月笑着回道,表示并不在意。 “那苗堡主先离席是……” “我酒量不好,大厅里的酒气太重让我有些头晕,所以才想出来透透气,免得坏了众人的兴致。” “原来如此,需不需要我带两位先到客房休息?”宗昌询问道。 “那就麻烦宗总管了。” “两位请随我来。”宗昌领着他们来到贵宾楼。“这是苗堡主的房间,白护卫则在后栋楼的第一间,这样安排可以吗?” “可以,多谢宗总管。你先去忙吧,不用招呼我们了。”苗挽月说道。 “这……好吧,贵宾楼每半个时辰会有一名仆役巡视,如果两位有任何需要,只要对他说一声就可以。” “多谢。”她拱手道。 “那么,我就不打扰两位休息,失陪了。” “请。”苗挽月目送他离开。 白亦潚随即打开房门走进去,先点亮烛火,然后仔细检查一遍,将两个奇怪的地方记在心上,才转回身朝站在门口的人说:“没事。” 他一说完,苗挽月随即进门。 白亦潚扶她进内室,然后才出来关上房门,再回到她身边,大掌按压她头顶的穴道。 “潚,你看出什么吗?”她闭上眼睛,声音恢复原来的清柔。 “高天傲不是易与之辈。” “除了这个呢?” “他善用心机,并且为了达到目的,不介意使些不入流的手段。”他简短地回答。 “你也发现了。”苗挽月一笑,张开眼睛,握住他为她按压的手掌,拉他坐到身边,然后整个人不客气地靠躺上去。“虽然他没有伤人之意,但是那种药毕竟会影响人的心智和判断力,藉由宴席的气氛、药效的作用,他可以轻易得到他想到知道的消息。” 没有伤人,只是因为今晚没有必要,不代表在有必要的时候,高天傲也会手下留情。 “他的下一个目标也许是妳。”他第一眼看到挽儿的惊艳,与后来刻意的试探,都没能逃过白亦潚的双眼。 “冲着驿家堡?”苗挽月沉吟道。 “也有可能单纯是冲着妳来的。”白亦潚不掩心里的担忧。“挽儿,面对他,妳要小心应付。” “我知道。”苗挽月能纵横北方商场,当然不会连这点察言观色的能力都没有。“但你也有可能成为他的目标。” 斑天傲人如其名,是个傲气很盛、喜好争强斗狠的人,对于任何可能阻碍他行事,或者可能威胁到他的人,都不会掉以轻心,同时也会将之列为首要的必除对象。 “他奈何不了我。”白亦潚淡淡道。 “我知道,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都得小心。”苗挽月叹口气,非常不喜欢现在的情况。 “如果不喜欢这里,我们随时可以离开。”他不喜欢看见她脸上出现苦恼的表情。 “没那么严重。”她拍拍他,要他坐进来一点,然后把他的怀抱当成床。“现在就走,无疑是打草惊蛇,我想他们今晚也变不出什么花样,我们就住一晚,明天再走。” “嗯。”他想要扶她躺好。 “不要动。”她制止他的动作,撒赖道:“这样比较舒服。”而且安全。 “挽儿……”这样不合礼教。 “你知道吗?那种掺在酒里的药不会伤害人,可是吃多了,加上浓重的酒气,会使人忘了克制,做出一些……让人无法想象的事。”她说得非常含蓄,但白亦潚一听就明白了。 “刚才妳怎么不说?” “说了你就会像现在这样,一脸担心。”在大厅的时候,他要警戒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多增加他的负担。“你放心,我很清楚那情况,所以在场面还可以控制的时候,我们就先离开,但现在……”只怕大厅里的那些人,已经开始做出一些“快乐似神仙”的事了。 “我想,他们喝的酒足够让他们醉上一夜,但万一有人来……”她话没说完,白亦潚已经作出决定。 “今晚我留下。”一想到他们现在是别人的地盘上,若是有人乱闯,他人在后面万一来不及赶到-- 她的安全最重要,礼教什么的都可以摆一边。 “谢谢。”苗挽月暗自开心,朝他一笑,在他怀里找个最舒服的姿势。在入睡之前、,她想到了一件事,忍不住问:“潚,你喜欢那个舞姬吗?” “不喜欢。”他不假思索的回答。 “嗯。”她满意了。“晚安。” “晚安。” 北献出自己的怀抱,白亦潚隔空弹熄烛火,将随身的佩剑立在床头,背靠着床头休息,等确定她睡着了,才将她抱到床上,自己则依然守在床边。 ***独家制作***bbs.*** 午夜过后,傲天庄的大厅里气氛浮靡,在座的男人不论老少几乎都逃不过美色的诱惑,在酒气的催袭下,当场上演戏。 斑天傲退出厅外,鄙夷地望了厅内一眼,脸上豪爽的笑容消失,只剩一片算计和冷笑。 宗昌跟着来到书房。 “苗回和他的护卫呢?” “在贵宾楼休息,我把他们安排在第一个房间,如果庄主要动手,随时都可以。”宗昌回道。 这场宴席是他们策画已久的计谋,贵宾楼客房位置的安排是针对某些特别的人,房里隐藏着机关。至于大厅里的一切,当然也不是平白送出的甜头。 想让人心存忌惮或有退让之意,利诱是其一,但更好的方法是捉住对方的把柄。经过这一夜,这些讲求江谢道义不欺陵弱小的武林人士,以及自认身分地位高人一等的商贾,日后见着高天傲,将不得不自动矮上半分。 因为,他们有最不堪的把柄握在高天傲手上。 唯一的麻烦,是提早离席不受影响的那两个人。 令宗昌感到不解的是,他们明明也喝了酒--为了降低在场人的戒心,他还特地在第三杯酒才开始掺药,就算只喝了一杯,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但苗回一点异样也没有,白护卫更是冷静如常,这才让宗昌不敢轻举妄动。 “对付他们现在还不是时候。”高天傲行事手段狠厉,但却不冲动。“苗回是这群人里唯一有脑袋的人,而他的护卫……”他瞥了宗昌一眼,“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深藏不露。”会用到这四个字,表示宗昌没有把握可以应付这个人。 “知道他的来历吗?” “不知道。”宗昌摇摇头。“似乎从苗回接掌驿家堡开始,他就是他的护卫,有他在,苗回才能安全无忧。苗回对他非常信任,他对苗回忠诚无比,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斑天傲想了想后,转移话题问:“关外那块地谈得怎么样了?” “还没谈成,对方似乎对驿家堡非常有好感,坚持不肯把地卖给我们,甚至连我们要出更高的价钱,他也不肯答应。” 这真是奇怪,一般人卖东西都是价高者得,那位地主却对驿家堡极为尊重,尽避他和驿家堡只是口头上的成交,却怎么也不肯毁约转卖。 “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买到那块地。”高天傲下令。 “是,庄主。” “另外,种马找的如何?” “回庄主,北方最好的种马全在驿家堡,除非我们能自己培育出更好的马种,否则,我们很难跟驿家堡竞争,甚至连打进市场都很难。” “降价呢?” “恐怕这不是个好方法。”宗昌也有想过用这种方法,但他调查到的一件事让他打消了主意。“三年多前,苗回刚接掌驿家堡,那时候曾经有一户经营三代的张家牧场,以每匹马便宜三两的价格跟驿家堡抢生意,但结果不但没抢赢,反而因为马市失利,害张家牧场亏损了大笔金额,从此一蹶不振。” 听说那位张少爷不满生意被抢走,还带人半路拦截苗回,结果是被白护卫打断手,后来张家牧场便莫名其妙垮了。 斑天傲手指轻敲着桌面,“这么说来,想凌驾驿家堡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先去除白护卫啰。” “可以这么说。” 不管苗回再怎么精明、经商手腕再怎么高明,他终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男人,要对付并不难。 “一个性情冷硬,武功深不可测的男人,却甘愿成为一个文弱男人的护卫,对他的话奉行不悖,你说,这是为什么?”高天傲一脸深思的问出心中的疑惑。 “这……”宗昌也想不出原因。 “派人去调查白护卫的来历,我要清清楚楚知道他的底细。”高天傲交代道。 “是。” 斑天傲有个直觉,如果他想称霸北方商场,成为第一富商,那么白护卫将是他成功的最大阻碍。 ***独家制作***bbs.*** 棒天早上,傲天庄的大厅乱成一团,前来参加宴席的各家商号的主事者,与自认侠义的镖局总镖头、侠客们,全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乱性至此。 精明一点的人都猜得到自己被设计了,但是没凭没据,众人也只好像哑巴吃黄莲,把这份窝囊给吞进肚子里,一些表面威风、实则惧内的男人,开始愁眉苦脸想着这件事一旦传出去,该怎么安抚家里那头母狮子。 料想得到大厅一片混乱,苗挽月和白亦潚在天一亮便离开,并请宗昌代为向高天傲致上谢意,然后便直奔西域。 离开太原之前,苗挽月不忘写了封信回驿家堡,告诉曹管家这趟傲天庄之行的情况,并指示新牧场的购置事宜。 等她和白亦潚回到驿家堡已经是十五天之后了,虽然耽误了一些事,不过堡里有曹管家在,其实她并不担心。这一趟西域之行,能确定恋月平安,并有“专人”保护着,她也就放心了。 只是看见白亦韬对恋月的在乎和强烈的占有欲,让她开始思考起她与潚之间的关系。 她……是不是因为太过习惯,所以忽略了一些事? 但她没有时间想清楚,因为驿家堡有一堆事在等着她。 待处理完新牧场的事后,她就得动身前往杭州,以免误了和妹妹们的相约之期,真是一刻也不得闲。 回到驿家堡后,苗挽月才发现新牧场的事进行的并不顺利。 “曹叔,到底怎么回事?” “堡主,是曹明办事不力……”原本早谈妥的事,却突生变卦,现在还得让堡主操心,曹管家非常内疚。 “曹叔,别这么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也不用自责,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苗挽月冷静地问道。 曹管家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本来那位地主很愿意把地卖给他们,价格也开得很低,地主说了,等新牧场扒好后,只要让他一家三口在牧场里当差,有个稳定的住所与生活就满足了。 必外的生活不像关内那么稳定,驿家堡的名声传遍关内外,那地主会有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曹管家调查过地主一家只是单纯的民户,那块地是祖先留下来的财产,所以也就答应了。 没想到在十天前,地主突然亲自跑来找曹管家,千抱歉,万道歉的说地不能卖给驿家堡了,问他什么原因他也说不出口,只是不断说对不起。 在这种情况下,曹管家也不好再追问,只是派人暗地里调查,这才发现原来是有人在跟他们争买这块地。 “是高天傲吧?”听到这里,苗挽月已经大概猜到了。 “是。”曹管家的语气有点沉重,“他出更高的价格要买那块地,但是地主坚持不卖,最后他派人捉了地主的妻子和儿子,威胁地主不可以把地卖给我们。”所以那名地主才会万分抱歉,请他一定要谅解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连这种下流的手段都使出来,看来高天傲对这块地是誓在必得。”苗挽月摇头笑道。 “堡主,我们要放弃吗?” “让我想一想。”苗挽月起身走到窗前,双手负在身后,眉头轻蹙的思索着,一会儿后,她开口问:“这半个月里,傲天庄动向如何?” “根据我听到的消息,傲天庄开始计画扩大经营范围,利用那一天晚上在傲天庄发生的事,几乎各行业的老板都不得不让给他一点好处,到目前为止,傲天庄多了一家酒楼,一家木材行、一家南北货行,抢走不少老商号的生意,目前积极筹画的就是牧场。” 自从接到苗挽月那封信后,曹管家对高天傲的动向就特别注意,对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快速的扩张产业相当惊讶。 “一旦开始动作,就不会留任何余地给别人,但欲速则不达,现在具有优势,不代表能一直持续下去。”苗挽月转身看着曹管家,“曹叔,除了这块地,还有别的地方适合盖新牧场吗?” “这……有是有,但是条件没有这么好。”要作为牧场的地方,除了要气候适合,周边的环境也要很适合动物的生长,否则照顾起来将会事倍功半。 “那么,这个计画就暂缓吧。”苗挽月绽出一抹笑,“如果我没料错高天傲的个性,他应该开始要涉足马匹的买卖,最近我们接的生意也将会少上许多,目前的牧场运作已经足够应付,我们只要稳住阵脚就好。也许未来的一个月,有可能会是我从商以来过得最清闲的日子。” 曹管家一听立即瞪大眼,脸上浮现担心。 “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顺便出外游玩一番。” 苗挽月看起来一点都不沮丧,而白亦潚已经明白她没说出口的部分了,就只有曹管家还在担心。 “但是……如果我们的生意都被傲天庄抢走了,那该怎么办?” “如果真的是这样……”苗挽月咬唇忍住笑,装出一副无奈的模样。“那也是命中注定,富贵本不着于身,我们就不要强求了吧,人安然才是最重要的呀。” “堡主……”曹管家急了。 “挽儿,别玩了。”白亦潚淡淡提醒她。 苗挽月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哪有玩,只不过是劝曹叔想开一点而己呀。” 盎贵不着于身,不必强求;心的安然自在,才是无价之宝,这可是她爹的至理名言喔! 白亦潚横了她一眼,好气又好笑。 “曹叔,你认识的挽儿,有这么轻易认输,面对困难全然放弃抵抗吗?” 他只问一句,曹管家就想通了。 “当然不。” “现在是稳固好我们牧场的好机会。近一年来买卖量大幅增加,让牧场的人员和马匹没有时间好好休养,就利用这个机会让大家歇口气,完成一些之前没时间做的事,例如增盖马厩、仆役人员的屋舍等等。至于傲天庄,我们先静观其变。”白亦潚难得会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话。 有野心是好事,但若太急坊近利,一口气想吃多种行业,风险一点会大增增,什么都沾,什么都不精,加上急速扩张所需要的大笔金钱,除非傲天庄财库够深,否则只怕撑不了多久。 再则,利用把柄去迫人让步,初时是能见效,但久了也会引起别人的反弹,到时候高天傲所占的优势将会消失。 “如果我料得没错,等这波混乱过去后,我们的买卖量一定会比以前更多。”苗挽月接口道,“所以马匹的培育非常重要,曹叔,堡内的事要劳烦你多费心,至于对外就交给我和潚,你就不担心了。” 想了想,她又道:“等那位地主接回妻子和儿子后,请曹叔再派人跟他接洽,问问他是否愿意到我们的牧场堡作。” “是,堡主。”曹管家立刻点头。 虽然经商者利益挂帅,但苗挽月做事从来不违背良心,也不介意在有能力的时候帮助他人,因此凡是驿家堡的人,对堡主皆很忠诚,愿意留在这里贡献自己的才能。 “那就先这样,若有其他事我们再讨论。曹叔,你可以先去忙你的了。” “是。”曹管家放心的离开。 苗挽月吁口气,走出书房,往后院的园林走去,白亦潚缓步跟随在后。 “潚,我就知道你会猜到我的想法,你觉得傲天庄的优势会维持多久?” “这要视他的扩张速度而定。” “其实,如果只是生意上的竞争,我并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不知道高天傲下一步会使出什么卑鄙手段。”由这次傲天庄的宴席来看,高天傲的手段绝不会光明正大,只是不知道他会做到什么程度? “我会应付。” “可是我不要你去应付!”苗挽月低叫着转身看着他,“潚,你不是我的护卫,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我不要你有危险。” 他总是这样,有什么危险就冲到她面前替她挡,但他不知道,他这样做也会让她担心。 饼去她不曾想这么多,也不曾忧心过,但是这次不一样,从去过傲天庄后,她的心就隐隐有些不安,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挽儿。”他搂住她,“不用为我担心,我不会有事。” “如果只有你,我相信没人能为难得了你,但是若加上我呢?”她仰高脸看着他,“如果是为了我,你会束手就缚对不对?” 白亦潚不否认。 “我不要这样……”她把脸埋进他怀里,伸手抱住他。 “还没发生的事,不要想那么多。”他一手环住她,一手抬高她的脸,“挽儿,妳最大的坏毛病,就是太爱胡思乱想。” “我才没有。”她想的都是有可能会发生的事。 “妳有。”如果她经商的精明能在这时候发挥一点作用,她就不会这么不安了。 “我才没有!”她瞪着他。 “妳有。” “我才--”抗议的唇瓣被点住。 “妳有。”他接了下去。 “这样不公平。”苗挽月拉下他的手,表情埋怨的看着他。 “是吗?”他眸底有丝笑意。 没有外人在场,只要单独跟他在一起不超过半刻,她属于小女儿娇态那一面很容易就显露出来了,现在的她看起来没有任何一点像那个精明干练的苗回。 这个时候,她也就忘了原本担心的事,只会与他争辩。这就是白亦潚想要的结果,不要她担心,只愿她展颜。 “当然是,你老是猜到我要说什么,然后很快就堵住我的话,这样一点也不公平。”她埋怨道。 都怪他太了解她了。 “会吗?”他不觉得。 “当然会,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想,也不知道在你心里,我又是什么……”最后一句话苗挽月说得很小声。 “妳很重要。”他耳尖地听见她低声的咕哝。 “多重要?” “比我的命还重要。”他毫不犹豫的回答令她的心一抽,却还强装镇定。 “因为……我是爹和娘的女儿吗?” 白亦潚迟疑了下才开口,“不完全是。” “那还有什么?”她追问。 他再度迟疑,却不再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苗挽月有些失望,“潚,如果我不想再做『苗回』,你会说什么?” “只要妳高兴就可以。” 唉,就知道会是这种答案。 “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反对?”她闷闷地问道。 他想了下,“应该是。” 苗挽月听了只觉心里一阵气闷,干脆拿自己的额头去敲他的胸膛,却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别这样,妳会头晕。”他伸手扶住她的头,不让她再自虐。 “那就晕又没关系。”她就是想敲掉那份自己也不懂的气闷。 “头晕妳会不舒服。”他牢牢将她馨柔的娇躯搂在怀里,低声安抚着,“挽儿,别想那么多,不要烦。” “我只是不懂……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她一直觉得两人之间的亲昵是很理所当然的,可是最近她却开始没来由地觉得不满足,觉得不够,他从没有变,她却变了。 那名舞姬往他身上贴近的那一幕一直在她脑海浮现,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也很讨厌! “对妳好,一定要有理由吗?”白亦潚反问,语音始终不疾不徐。 “我不懂……”她摇着头,“我也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你也对另一个女人这么好--” “我不会。”他截断她的话。 “你怎么知道?”她怀疑地问。 因为,他已经有一个他一辈子都想对她好的女人,所以不会再对别的女人好。 “我就是知道。” “这算什么答案?”她不满的噘起嘴。 白亦潚却只是扯动唇角,笑了笑,不再答腔。 他猜不出她胡思乱想的原因,却也不敢把自己心底的话对她说,因为,他只求她快乐…… 不要她有任何内疚或任何隐忧,不要她挂记着他的付出,不要她回报,只求她快乐,所以他什么都不说。 只要能伴着她,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 第七章 拜傲天庄积极扩张事业版图之赐,苗挽月难得有没事做的时候。 这一阵子,每每天亮不久,她就起床来到后园,静静看着白亦潚练剑,这是他回堡后的习惯,总在天未亮时就起身练武。她坐在一旁,长发披散在身后,也没缚束胸,女儿态尽露无遗。 后园是白亦潚与苗挽月的住所,在驿家堡是禁地,打扫的仆人必须在曹管家在场时才能进入,所以苗挽月才敢这么毫无防备。 看着园中大树的枝叶随着白亦潚的剑气而凝聚飞散,她含笑赞叹之余,忍不住拈起一片树叶,轻拭尘土后放到唇边,悠悠地吹出轻细的乐音。 白亦潚剑招一转,由刚健威猛转为轻灵飘逸,配合着叶笛的韵律,在空中划出银色闪光。 苗挽月专注地看着他千变万化的招式,只是这样看着他,她的心里就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心安。 随着他手中剑愈舞动愈快,她的乐音渐渐高亢而绵长,两者之间互相牵引、互相影响,突然,苗挽月因来不及换过气而咳了起来。 白亦潚的剑招瞬间收势,身形一转跃到她身旁,大掌轻拍她的背部,帮助她顺过气来。 “还好吗?”他低声询问, 即使练了一个时辰的剑,他仍是脸不红气不喘,一径的沉稳,彷佛一泓不曾兴起波澜的湖水。 “没什么,只是一时岔了气。”她笑了笑。 见她确实没事,白亦潚眼神转向后园入口,苗挽月跟着看过去。 “曹叔,你怎么来了?”现在还不到用膳时间吧? “林员外送信来,说有急事。”曹管家这才走进来。 其实他在入口站了好一会儿,看着白少爷练剑,听着堡主吹叶笛,实在舍不得打断这种和谐的气氛,所以才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出声。 不过他想,白少爷应该早就知道他来了。 “什么信?”苗挽月接过信看着,一会儿后,摇头笑了出来。 “怎么了?” “你看吧。”她将信递给他。 白亦潚很快看完。 “这种事他对妳求救好像没有用。”他挑了挑眉道。 “是呀。”苗挽月点点头,她也这么想。 “是什么事?”曹管家好奇地问道。 白亦潚直将信递给他。 林员外在信中写着,高天傲上林家谈生意,正好见着他那个待字闺中的十八岁女儿,女儿对高天傲一见钟情,但经过那一夜的事后,林员外对高天傲的印象可差了,当然不肯答应,更何况高天傲早言明他对妻子的要求,就算愿意娶林员外的女儿,也只是纳为妾,并非正妻。 可女儿非常坚持,为妾也无所谓,林员外拿她没办法,加上高天傲也没拒绝,所以林员外只好写信给苗回,希望他看中的“准女婿”能及时出现,把他女儿从识人不明的恶沼里拯救出来。 “这……”曹管家看完信,想笑,但是笑出来好像不太道德。 堡主根本不可能娶妻嘛! 苗挽月和白亦潚交换一眼,笑意同时出现在眼底。 “我该去吗?”虽然事情很荒谬,但林员外好歹与她作了这么多年生意,交情一向不错,如果置之不理好像太没人情味了。 “妳有方法解决林员外的烦恼吗?” “我只能去了解状况,但无法介入。”毕竟主角又不是她,若涉入太深,万一主角变成是她,那她就头痛了。 白亦潚想了想。 “到太原府走走也好。”她整天闲散在家,精神反倒不若在外行走时那么好,看得他有些心疼。 他不知道的是,苗挽月精神不好并不是因为没事做,而是有件事一直困扰着她,让她无法睡得安稳,安心自在。 “那么,我们下午就出发吧。”早去早离开,免得误了杭州之约。苗挽月转向曹管家吩咐,“曹叔,麻烦你把我和潚的马准备好。” “是,堡主。”曹管家立刻离开去准备。 苗挽月站起身,却晕眩了下,白亦潚及时扶住她。 “没事,我只是坐太久。”她朝他一笑,要他放心,然后举步走到他刚刚练剑的地方。 丝缎般的长发在晨风中飘扬,她微仰起脸,望着树上落下的桂花瓣,忍不住伸手接住。 “其实,我喜欢这样的日子。”她低语着,“不用钩心斗角、不用时时提防。当初决定经商,是为了想走遍各地,想看看更多不同的人,可是人心始终太过复杂,就算我能懂,能安然游走其中,那是因为有你。” 她转过身,不意外白亦潚就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这几天的清闲,让她有时间去厘清一些事,也察觉到自己心思的不同,进而更留心他的举动。 总在她还没发觉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里等候着她,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只因为……习惯,或是“兄妹”关系吗? 她拉起他的手,将桂花瓣放到他手中。 “我想看一次花瓣化成星星。” 白亦潚皱眉,觉得她变得太过多愁,让他无法看清她的想法,但她的要求,他是不会拒绝的。 他一运气,掌心里的桂花瓣顿时像被火焚,化成点点的火花,随风飘散在空气中, 这是有一回练剑时,苗挽月无意间发现他的剑气能削碎叶子--气,由内力而生,而白亦潚修练的内功是属至阳至刚,当练至十足火候时,便能产生像火一般的热度。自那次之后,每当她心情不好,不是吹叶笛,就是要白亦潚“化星”给她看。 “挽儿,妳在烦什么?”白亦潚抬起她的脸,她的脆弱,让他几乎忍不住想吻她的冲动。 “没什么。”她摇着头, “如果经商让妳觉得累,那就放下。”他不爱看见她没精神的模样。 “不是的……”她看着他,唇瓣动了动,却说不出口。“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嗯?”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你可以去做更多事,可以扬名天下……”不会武,不代表不懂武,她很清楚他的武功在江湖上少有人能敌。 “那不是我要的。”他摇摇头。“不要为了这种小事挂怀。妳就是因为这样心情不好吗?” 苗挽月不答,只是伸手轻抚着他的面颊。 “你让我变成一个成功的商人,可是,你却只成为『白护卫』……”一个像是她影子的男人,太过委屈他了。 “挽儿?”他皱眉。 “我在想,我是不是太自私?虽然我从没开口要求你为我做什么,可是我也知道你,一定会留下,如果没有我,你的成就……”她的话因为他猛然拥她入怀的动作而被打断。 “我不需要成就。”她脸上的歉疚,像他已经丢下她离开那么无依无助,他不喜欢-- “潚。”她闷在他怀里,模糊的语音却清晰地传了出来,“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白亦潚一震,她却伸手紧紧搂住他,深怕他退开。 “我一直在考虑,到底该不该说,又该怎么说?我们一直相伴着,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太习惯你,所以才有这种感觉?可是……我也无法想象有一天你离开了我,或是我可能会对别的男人产生这种依赖……”她摇着头,“不,我想象不出来。我不喜欢与人太过接近,尤其是肢体上的接触,可是我却偏爱赖着你……” 深吸口气,她不敢抬起脸,只好继续把脸埋在他怀里。 “挽儿……” “不要说!”她打断他的话。“如果是那种会让我伤心的话,你不要说,我会明白……” “抬起头。”白亦潚轻声道,带点诱哄的意味。 苗挽月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不安地缓缓抬起脸,就怕看见他严肃的表情,然后说着类似拒绝的话,然而-- 一双温热的唇瓣瞬间覆住她的檀口,她惊愕地瞪大眼。 “闭上眼。”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火热,随即再度吻住她,由缓而急,从试探的轻触渐渐转变成一种需索的占有。 她柔女敕的唇瓣,生涩的反应,在在引动他难抑的本能;她的话,让他再也无法压下对她的渴望,就算会吓着她,他也停不下来。 可是,苗挽月没有被吓着,搂住他的双臂始终于没有放下。 他的急切没有让她害怕,反而挑起一种令她想回应的陌生情感,彷佛很久以前,他们就该这么做,却等得太久,让她有点迫不及待。 白亦潚突兀地停下吻,身体僵硬却紧紧地抱着她,用力得几乎想将她嵌入自己的体内。 “潚……” “别说话。”他粗喘的气息吹拂在她颈间,脸庞埋在她的长发里。 苗挽月的呼吸同样紊乱,脸上却绽出一抹甜蜜蜜的笑容,满足地让他搂着。 饼了好一会儿,白亦潚才抬起脸,眼里犹有火热,眉头紧锁着,但神情已恢复冷静。 “吓到妳了吗?” 她摇着头,笑了。“你做任何事都不会吓着我。” 那就好。他松开眉头,拂开她的发,抚着她的脸。 “潚,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很久了?”她好奇地问。 白亦潚刚毅的面庞,瞬间升起一抹淡淡的、可疑的红晕。 苗挽月不客气地笑了出来,而白亦潚虽满脸不自在,却也没有否认,只是一直抱着她,直到他觉得实在受不了那种窘迫时,才低头再度吻住她…… 并成功止住了她的笑声。 ***独家制作***bbs.*** 最近林员外非常头痛。 “萍儿,高庄主不是个好对象,妳别再跟爹闹意气了。”站在女儿的房外,林员外苦口婆心地劝道。 “爹,女儿没有闹意气,高庄主一表人才、武功又好,我不懂他哪里不是个好对象。”房门内,林萍儿据理力争。 “爹看的人比妳多,是不是好人爹一看就明白。更何况高庄主根本没有意思要娶妳,妳难道宁愿去做他的第三个妾,也不要嫁个好人家吗?”对于女儿的任性,林员外简直快要无技可施。 早知道应该趁她及笄时就把她嫁了,现在也不用因为多等三年,女儿的性子也磨硬了,才来伤脑筋。 “只要他没娶妻,妾室也有机会成为正妻。”林萍儿很天真地这么想着。 就在林员外想昏倒的时候,仆人带来的消息总算让他觉得祖宗显灵了。 “员外,苗堡主来了,现在在大厅等着您。” “真的?!”林员外表情一亮,连忙转头对着门喊:“萍儿,爹最欣赏的年轻人来了,妳好歹去看看他吧。” “我才不要!”林萍儿一口就回绝。文弱的男人根本不算是男人。 “妳不去看看,怎么知道爹说的人不会比高庄主更好?而且,苗堡主是一个连高庄主都看重、想努力套交情的人,妳不好奇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吗?” 也算了解女儿的林员外用对诱饵,林萍儿好奇了,起身打开门。 “爹说的是真的?高庄主很看重这个苗回?”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爹能乱说吗?” 林萍儿点点头,“好,我就去看看苗回长什么样子。” ***独家制作***bbs.*** 来到大厅,林员外才发现高天傲也来了。该死的家丁居然没有说这件事,现在他后悔带女儿一起来了。 “高庄主。”林萍儿一看到心上人,立刻就冲过去了。 “萍儿姑娘。”高天傲笑着回礼。 “你怎么有空来?”林萍儿一脸兴奋的问道。两天前他来家里拜访,才说有事要办,不一定能抽出空再来的。 “事情提早办完,加上我听说苗堡主在这儿,就顺道过来看看朋友了。” 林萍儿这才转开眼,分神去看那个被她爹称赞到不行、满身是优点的苗挽月。 “你就是驿家堡的堡主苗回?” “在下正是。”苗挽月朝她拱拱手。 “你一点都不像一堡之主,也没有什么气势。”林萍儿评论道。 她承认苗回的确非常英俊,甚至比高天傲还好看,但是她喜欢的男人是要有男子气概,还要会武功的,而不是这种文弱型,看起来不够男子气概的男人。 苗挽月微微一笑,“人不可貌相。再说,所谓气势,用眼睛看得出来的也只是外表,而外表是会骗人的。” “说得对,说得对。”林员外赶紧插进来。“萍儿,妳对苗堡主太没礼貌,还不快赔礼。” “我只是说实话呀。”林萍儿低声嘀咕,目光看向苗挽月后方,好奇的问:“这位又是谁?” “他是苗堡主的随从,白护卫。”林员外回道。 林萍儿仔细打量白亦潚,发现这人虽然沉默,却散发出一种沉稳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 那是属于另一种武者的特质,不似高天傲的张狂,白护卫是沉稳内敛的。 “各位请坐吧,别站着说话。”林员外命仆人奉上茶水后,他才又开口,“高庄主,你特地来找苗堡主,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那天在庄里的宴席上没能多聊,所以一有机会,就想和苗堡主多聊聊罢了。”高天傲笑着说。 提到那天晚上,林员外有点不安,他也是受害者之一,只是他的程度比较轻微,虽然他有醉,但没乱性到哪里去,舞姬是有自动巴过来,但他这个老头……其实已经不是那么容易可以被撩动了。 “让高庄主特地走这一道,苗某不敢当。” “不知道苗堡主今天肯不肯赏光,让我招待上方山一游?”高天傲再度邀请,“当然,最好林员外和萍儿姑娘也能一起去,人多才热闹。” “这……”林员外还在犹豫,林萍儿已经一口答应了。 “好啊!” “萍儿!”林员外横了女儿一眼。“我这把老骨头,恐怕不适合去爬山,只好辜负高庄主的好意了。” “爹,我想去。”林萍儿拉拉父亲的衣角。 “妳一个女孩家,单独和男人出游,会惹人非议的。”林员外对于女儿一点也不矜持的举止,真的是只有“头痛”两个字。 “习武的人才不会拘泥这些小节,我有武功可以保护自己,同行的还有高庄主,他也会保护我的。”林萍儿自信道。 就凭她那点三脚猫功夫,林员外一点也不信任。 “如果萍儿姑娘愿意赏光,高某自当担起保护的责任。”高天傲笑着说。 “爹,我说的没错吧,我要去。”林萍儿高兴地道。 斑天傲转向苗挽月,“不知道苗堡主可愿赏光?” 阻止不了女儿,林员外只好朝苗挽月投去请求的目光,让后者一时间真是哭笑不得。 “承蒙高庄主盛情,苗某却之不恭。” 她一答应,林员外立刻松口气。 要是她拒绝,只怕待会林员外就要哭给她看了。 “那么,我们就出发吧。”话一说完,高天傲便带头走出去,林萍儿高兴地跟在后头。 林员外连忙拉住苗挽月,“苗堡主,小女就麻烦你多多照应了。” “有高庄主在,应当安全无虞,员外不必太过担心。”靠她?她都还得靠别人哩。 “不是的,高天傲这个人……”林员外不好意思说出那晚的事,那天苗回早早就离席,以为他完全不知情。“你不要太信任他。”他只能这么说。 “员外不必多虑,苗某心里有数。” “那小女……” “我想高庄主不会难为她,员外尽可放心。”毕竟林萍儿对高天傲来说利用价值不大,相信高天傲不会费心去对付她。 “还是要麻烦堡主,多照看小女。”天下父母心,明知道对方不可信任,要叫林员外完全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我会的,苗某先告辞。” 来到门口,苗挽月与白亦潚翻身上马,策马追向前头的高天傲和林萍儿。 第八章 方山亦名天龙山,风景秀丽,有多座大大小小的石窟,是太原府附近非常著名的避暑景点。 方山山脚下,十名持刀的护卫护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正在等候,一看见远处出现高天傲的身影,马车门随即打开,走下两名艳丽女子。 “凝香、凝袖,恭迎庄主。”看见高天傲,她们同声屈身行礼。 “嗯。”高天傲点点头,“萍儿姑娘,苗堡主,白护卫,她们是我的妾室,凝香和凝袖,和我们一起同游,三位应该不会反对吧?” 苗挽月和白亦潚当然是没有意见,林萍儿则仔细打量那两个女人,然后一脸苦恼。 “她们好漂亮。”而她绝对比不上她们。 苗挽月闻言,差点笑出声。 “林姑娘,各人有各人的美,妳不用太介意。”她安慰道,同时发现林萍儿其实孩子气很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个性很单纯,让人忍不住会喜欢她这个小妹妹。 “谢谢你,不过,我还是不喜欢嫁给像你这样的男人。”林萍儿觉得苗回是不错啦,但就是太文弱了,不符合她对未来丈夫的期待。 “无妨。”苗挽月一点也不介意。 “其实你真的很好。”人家那么有风度,反倒让林萍儿觉得不好意思。“只是我比较崇拜会武功的男人,像你的护卫就不错,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高庄主。”能说笑能游玩,白护卫太沉默寡言了。 从见面到现在,她还没听白护卫开过金口耶! “他已经有两名妾室了,你真的想嫁给他?”想到林员外爱女心切,苗挽月尽义务提醒道。 “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吧,只要他一直疼我就可以了。”林萍儿没那么多心眼。 是吗?如果真正爱一个人,是容不下与别人分享的,她现在会这么想,大概是因为她还没有真正爱上高天傲。 “苗堡主,我们出发吧。”高天傲策马过来,“萍儿姑娘,妳和凝香、凝袖一道搭马车吧,这样比较轻松。” “我才不要。”林萍儿皱着眉拒绝,“坐在马车里就什么都看不到了,这样怎么能算是出来玩?” “那好吧,妳就骑马,如果累了就说一声,我再做安排,可以吗?”看在她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高天傲对她比较有耐心。 “好。”林萍儿点点头,“谢谢高庄主。” 于是一行人往山上走,一路欣赏着山林美景,远处山峦起伏、松柏蓊郁,近处东峰,则有前人留下来的石窟奇景。 斑天傲刻意与苗回并骑走在前方。 “苗堡主经商多年,走遍北方各地,对这里应该很熟悉吧?”他像是闲聊地道。 “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来。”苗挽月偏头回答他,这个动作让高天傲无意间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苗回没有喉结?!难道…… “第一次?怎么会?”高天傲刻意笑出声,压下心底的震惊和猜测。“太原你应该常来才对。” “谈生意通常不会来到这种深山野岭。”苗挽月瞟了四周一眼。 斑天傲这次真的笑出来了。 “说得对。”光凭说话就能让人开心的女人,够聪明,也够吸引人。 “看来天气要变了。”苗挽月抬起头,望着山顶上那片乌云,大概不到一个时辰,那片乌云就会飘来到这里。 “应该是。”因为她抬起头的动作,让高天傲能更清楚地看见她的喉咙--的确没有喉结,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趁乌云还没来之前,我们最好下山。”苗挽月提议道。 “也好。傲天庄就在附近,苗堡主不妨到舍下,让我招待一番。是高某邀大家一同来游山,现在既然天公不作美,至少要让我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高天傲热情地邀请。 “高庄主不必客气,在下答应林员外要将他的千金送回去,趁着雨势未下,我想尽快送林姑娘回城里,也免得让林员外多操心。”再去傲天庄作客,再提心吊胆一次?不了,她还不想自找麻烦。 “我派人送萍儿姑娘,保证她毫发不失、平安回到家,这样苗堡主总可以到敝庄作客了吧?”高天傲极力留人。 “无功不受禄。无端让庄主招待,这样在下会心里不安,庄主好意,在下心领就是。”苗挽月策马转向林萍儿,“林姑娘,可能要变天了,我和高庄主都认为提早下山比较好。” “这么快就要下山啊……”林萍儿一脸可惜。 “如果萍儿姑娘不嫌弃,不如到舍下作客好吗?”高天傲连忙开口邀请她。 “好啊!”林萍儿不假思索的答应。 “林姑娘,妳这样……令尊会担心的。”苗挽月顿时觉得不妙。 “我派人转告林员外一声,相信林员外就不会担心了。”高天傲笑道。 “嗯,那就麻烦高庄主了。”可以去傲天庄作客,林萍儿一脸兴奋。 “苗堡主,这样你总可以放心到敝庄让我招待了吧?”高天傲笑得很得意。 “那了--在下就叨扰了。” 可恶的好人! ***独家制作***bbs.*** 虽然及时下山,但还没回到傲天庄,大雨已经倾盆而下,除了马车里的凝香与凝袖外,其他人都淋得一身湿。 宗昌立刻吩咐厨房煮祛寒的姜汤,然后准备房间与热水,让大家都能沐浴包衣。 林萍儿被庄里的婢女带走了,而高天傲兴致高昂地拉着苗挽月。 “难得苗堡主肯赏脸,高某一定要招待你去泡温泉。” “什么?!”苗挽月瞪大眼,“庄主……” “就在后院--”他拉人的动作被人阻断。 斑天傲转回身,苗挽月已经站在白亦潚身后。 “请庄主命人准备热水供我家堡主沐浴即可。”白亦潚冷然道。 “温泉更能祛寒,大家同是男人,袒诚相对又有何妨?”高天傲半瞇起眼。 “各人习惯不同,庄主若不便提供热水,那不勉强。”白亦潚带着苗挽月转身往外走。 “等一等,你们要去哪里?”高天傲万万没想到白亦潚会是这种反应,一点主人家的颜面都不留给他。 “离开。”白亦潚低沉回答。 “离开?外面大雨一直下,这时候你能去哪里?”这方圆数里内根本没有第二户人家。 “此处不便留客,自有留客处,这一点雨能吓得了别人,却不见得能难得了我与我家堡主。”白亦潚傲然道。 “苗堡主,你这护卫架子还真大呀。”高天傲望向被藏在白亦潚身后的苗挽月,语气满是嘲讽。 苗挽月耸耸肩,“他虽是护卫,却也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对我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如果他认为我只需要一盆热水就够,那就应该是够了。” “好吧,我让人准备热水到客房就是。”高天傲退让一步。 “多谢。”白亦潚冷淡回应,带着苗挽月跟着宗昌到客房。 斑天傲则是回到自己房间,让两名美妾服侍他入浴。 就凭刚刚白护卫对苗回保护的强硬态度来看,他敢肯定苗回的性别绝对有问题。只是,他们两人单纯只是主从关系吗?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为苗回是作主的人,但刚刚,白护卫几乎是立时就掌握住整个局面,态度强硬的连他也不得不退让。他先前的想法果然没有错,白护卫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劲敌。 通常他面对劲敌的方法,就是在最短的时间让他消失,但这一回……他有更感兴趣的人。 如果苗回真是女儿身,能女扮男装这么多年而不被发现,还能成为北方巨富,她的才能远在他想象之上,她绝对够格成为傲天庄的女主人。 想到这里,高天傲径自从浴池内起身。 “庄主……”两名陪浴的美妾不依地叫道。 “上来替我着装吧。”他一下令,她们只好乖乖起身,服侍他穿好衣服。 “妳们慢慢玩,今天不必伺候了。”留下这句话,高天傲转身离开。 苗回对他的戒心很深,错失今晚,想再擒住他们两人将难上加难,而高天傲不打算再等。 有再厉害的武功,也未必能敌得过唐门之毒,这将是对付白护卫最好的方法。 至于苗回……是生是死,就看他究竟是男是女了。 ***独家制作***bbs.*** 又是上次那间客房。 宗昌的办事效率好得没话说,带他们进房的同时热水也送到,然后他与下人礼貌地告退。 “潚,你先……” “嘘。”白亦潚示意她噤声,然后移动梳妆台,挡住内室某个角落,再放下床柱两边的围幔,接着以屏风挡住窗户,最后抽出被单割成两半固定在花罩上,形成四方阻隔的效果。 “先别问,把湿衣服月兑下来,我替妳运功祛寒。” “嗯。”苗挽月对他是完全信任,转过身月兑上的衣服,只留抹胸与亵裤,然后背对着他坐下来。 白亦潚运起真气凝于掌心,然后将手掌贴在她背上,将热气传到她体内,很快蒸干了她身上的水分,并温暖她的身躯。 他从不透水的包袱里找出一套干爽的衣服让她换上,这才转开身,运功替自己祛寒。 苗挽月趁这个时间整理他们的包袱,待白亦潚行功完毕,第一件事是过来模模她的额头。 “我没着凉。”她笑着说,然后模模他身上干了的衣服,“真好。” 他挑了挑眉,拿过她的湿衣服就要运气弄干-- “不要,这样太耗损你的真气了。”她抢回衣服。“我还有衣服可以替换,这些湿了没有关系,只是我们又得在这里待一晚了。” “小心些就是。”不用说,白亦潚也明白她有多讨厌这里。 要不是答应了林员外要照看他的女儿,他们现在也不用困在这里了。 “这些……”她指了指四周,“是怎么回事?” “客房里有机关,上回我就发现了。梳妆台遮的是窥视的暗匣,床板底下是活动的,可以藏人,窗户太轻易就可以打破,所以以屏风遮住,挂在花罩上的床单是为了防止有人闯进来,一眼就看见内室里的情形。” 苗挽月听得咋舌。 “为什么上次你不说?” “因为那个时候,我很肯定高天傲没空理我们。”搞定大厅那些人,会是他首要目标。 但这次不同,高天傲很明显是针对挽儿而来。 “挽儿,妳要多注意,高天傲或许已经发现妳不是男儿身。”白亦潚深思道。 “怎么可能?!”她扮男装一直毫无破绽,也从没被人识破过,高天傲怎么可能会发现? “妳有一个破绽,喉结。”他冷静地道:“刚刚他的举动,分明是在试探妳,现在,他应该有八成的把握妳不是男儿身了。” 饼去没被人发现,只能说挽儿的男儿形象在外人眼里已经太过理所当然,所以他们从不会注意细节,也从不怀疑,但高天傲就不同了。 从他第一眼对挽儿的惊艳,加上挽儿的身分,高天傲自然会对她多加注意。从另一个角度来想,他大概也恨不得挽儿是女儿身,一旦有了怀疑,就绝对会想办法证明。 苗挽月闭了下眼,迅速冷静心情,分析目前的处境。 “你认为他今晚会出手吗?” “会。”白亦潚很肯定。 她点点头,“要对付你,他没有绝对的把握,而你又与我形影不离,那么他能下手的对象……” “林萍儿。”白亦潚直接道。 话声才落,另一间客房便传出一声尖叫。 “糟了!”苗挽月立刻奔向门口并打开门。 “不要去!”门已打开,白亦潚只来得及以身体护着她。 一枚暗器准确嵌入他的右肩,白亦潚身体一阵不稳。 “潚?!”苗挽月扶住他,瞥了暗器一眼,“是唐门的追魂镖!” “哈哈!不傀为最忠诚的护卫。”一阵鼓掌声传来,高天傲与宗昌同时现身,宗昌手上还抱着昏迷的林萍儿。 “高庄主,你这是什么意思?”苗挽月冷着面容质问。 斑天傲笑了笑,“没什么意思,只是担心你们住得不舒适,所以想替两位换个房间而已。” “你想怎么样就直说吧。”察觉到白亦潚在以内力祛毒,苗挽月只能尽量替他争取时间。 “不必白费力气了,这追魂镖上煨的不只有毒,还有软筋散,足够封住你的内力和武功。”高天傲一语道破他们目前的处境。“不过你们暂时不必担心,此时此刻我还没有杀人的心情,所以不会要白护卫的命。” 苗挽月瞥了一眼白亦潚的情形,再转向高天傲。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你。而他,就委屈他到地牢作客了。” “什么意思?” “苗堡主……苗姑娘,对吗?”高天傲在确认。 没想到他们两人会如此小心,房里的机关恐怕早被白护卫发现了,所以他才会阻止他们任何能够启动机关的机会。 斑天傲不得不承认,白护卫的本事极有可能在他之上,所以他更不能留。但在杀他之前,高天傲还需要用他来当筹码逼苗回妥协,所以他没有把见血封喉的毒下在追魂镖上。 “庄主,你神智不清了吗?”苗挽月轻扯唇角,似笑非笑的说,神情镇静的几乎要让高天傲以为自己判断错误。 但不可能,他绝不会错! “苗堡主,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妳认为妳现在否认还有什么用吗?” “既然否认无用,又何必要人承认?”苗挽月不愧是北方第一大商人,要论讲话避重就轻的功力实在不是盖的,这句话里没有任何主词,只是陈述一件事,让高天傲简直要气翻了。 “不要跟我玩这种口舌上的把戏,妳不承认,我敢保证白亦潚的一身功力在今晚之后会完全废去,更甚的会四肢全废,永远没有复原的机会。”高天傲威胁道。 “话说得可真重。”苗挽月轻轻淡淡地笑了。“你可知道只有没底牌的人,才会急着想威胁对方,藉由对方畏惧的心理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苗回--”他的语气充满威胁。 “但你下对赌注。”苗挽月毫不在意地说,扶稳身旁的白亦潚,“我可以给你答案,但我要你先派人将林姑娘送回林家,交给林员外。” “妳和他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情担心别人?”高天傲轻蔑地笑了。 “我答应来这里的原因,就是为了对林员外的承诺,如果没办法让林姑娘平安回到林家,那我们这些罪不就白受了?”她言谈自若,一点也不像身处劣势,有生命危险的人。 这种冷静和临场机智,让高天傲更欣赏她了。 “如果我拒绝,妳又能如何?”这是刁难,更是想见识她还有什么本事扭转劣势。 “玉石俱焚虽然很老套,但有时候也挺好用的。你不答应,也就没有机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苗挽月说得很笃定,让高天傲开始犹豫。 为什么在这种只差一步就成为阶下囚的情况下,她还能这么冷静的跟他谈条件?难道她还保留了什么作为最后一棋吗? “庄主……”宗昌摇摇头,暗示他别相信她的故作镇静。 苗挽月自始至终没闪躲过任何打量的视线,没有露出担心、害怕、心虚,也没有分神去看白亦潚,她必须心无所惧,才能保护他们,并让林萍儿平安回到林家。 斑天傲一直注意着她,她的无动于衷,让他决定不轻举妄动。 “好,我答应妳,就当这是我送妳的第一份礼物。宗昌,立刻派人把林萍儿送回去。” “庄主……”宗昌不赞成, “照我的话做。” “是。”宗昌立刻唤来庄里的护卫,交代几句便让人把林萍儿带走。 “现在,妳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高天傲等着她答案。 苗挽月瞥他一眼,“我可以相信你会把林姑娘平安送回去吗?” “本庄主说话算话。”高天傲怒眉一横。 “一个会暗算别人,表面衣冠楚楚,实际上满肚子阴谋,做事不择手段的人,要说他言出必行,这种话实在让人很难信服。” “苗回,不要给妳三分颜色,妳就想开起染房,本庄主耐心有限,我现在同样可以派人截回林萍儿,让妳无法对林员外交代。”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怀疑他的话,苗回是头一个! 苗挽月定定望了他好一会儿。 “你要的答案,就如你心中所想的。” 斑天傲闻言,不禁喜形于色。 “妳果然是女子……”太让人钦佩的胆识,又多么令人心动的智慧,苗回--简直是超乎他想象的奇女子。 苗挽月眼神无聊的瞟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他,径自转开视线望着白亦潚。 他的脸色苍白,额冒冷汗,浑身泛力,果然是软筋散,另外……还有专门对付武艺高强的人,让其气血窒碍,无法动武的“染血”,最后是十日断命的“追魂”。 也就是说,十天内,他的性命安全,但毒发日一到-- “我不会有事。”白亦潚对自己的情况相当清楚。“也不会让妳有事,这点毒……难不住我。” “别乱来。”她一听就知道他想做什么。“我宁愿等,也不要你冒险,留住你的武功,才能救我们两个。”必须先化去软筋散与染血的毒性,他才能够自行运功祛毒。 现在勉强动武,他们也许有机会可以逃离这里,可是代价会是毒性侵入他的五脏六腑,就算不致命,也会毁掉他修来不易的内力,她不要这种结果。 “宗昌。”高天傲以眼神示意,宗昌立刻上前要带走白亦潚。 “你想做什么?”苗挽月扶着白亦潚后退一步。 “当然是招待白护卫到他应该去的地方。”宗昌回道。他会确保白护卫绝对没有机会活着离开傲天庄。 “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苗挽月坚定地道。 “他是他,妳是妳,妳有妳应该在的地方。”话一说完,宗昌动手擒人,白亦潚勉强以手中的剑格开,与苗挽月后退数步才站稳。 宗昌正要强行拿下白亦潚,高天傲却开口阻止他。 “住手。”他走向前,逼近两人。“放开他,让宗昌带他走,否则妳就是在逼我现在动手杀了他。” “他死,也就等于是我死。”苗挽月毫不退缩,昂然道。 斑天傲眼神一冷。 苗挽月拔出白亦潚的剑,横举在身前,眼神同样冷厉坚决。 她愈是这样不肯屈服,高天傲对她愈是舍不得下重手,愈是想得到她。 “我可以不杀他,但是--”他故意顿住话尾。 “说出你的条件。” “很简单,我要妳换回女装。”他非常期待看到俊俏的苗回,变回女儿身会是何等模样。 “是男非女,是女非男,答案已在你心中,执着于表相,毫无意义。”她才不想穿女装给这个卑鄙小人看。 “我的条件就是这样,答不答应在妳。”高天傲不愁她不点头。 苗挽月瞇起眼。 “别答应。”白亦潚低语,握住她的手,“我不许……” 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对她的占有欲。不要她换女装,不要她动人的娇态呈现在除了他以外的男人面前。 苗挽月偏头朝他一笑,“相信我。”然后她再转向高天傲,“你想看苗回变成女人的样子,是吗?” 斑天傲点点头,“是。” “可以。”白亦潚握着她的手一紧,苗挽月也反握住他,藉由这动作安抚他。 “但是除了现在所中的毒,如果他身上再多出任何一种伤,那么,无论你想要什么,都绝对无法如愿,甚至你会后悔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暂时顺高天傲的意,不代表她认输。 她可以肯定高天傲一定想在她身上图谋些什么,在还没达成目的之前,他不敢轻易杀潚,因为没有潚,他就等于少了一个可以威胁她的利器。 “妳是头一个敢威胁我的女人。”高天傲不怒反笑。“妳可以放心,我说过此时此刻,我并没有杀人的心情。但是我也不会让白护卫再有反抗的机会,所以我会把他关在一个他绝对无法逃出来的地方。放下剑,让宗昌带他下去。” “记住你答应的事。”苗挽月放下剑,再重重握了下白亦潚的手,以眼神要他安心,才放开他的手,任宗昌带走他。 “把剑给我。”高天傲朝她伸出手。 虽然他不担心她会用剑伤他,但是放着一把利剑在她身边,总是个威胁。 “怕我暗算你吗?放心,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但我也不会把他的剑交给任何人。”苗挽月将剑收回剑鞘。“带路吧,你想把我关在什么地方?” “不是关,而是招待,奉为上宾。”解决白护卫这个碍眼的威胁,高天傲决定宽宏大量,原谅她话里对他的不敬。 “哼。”苗挽月冷哼一声。 “请跟我来吧,苗姑娘。” 北方最大富商的驿家堡主,世间罕见的奇女子,终于落入他手中。 第九章 华丽的庭阁,宽敞的房间,加上价值非凡的摆饰,光这一间房的布置开销,就足以供驿家堡上下三百余口两个月的生活费。 不用人说,苗挽月也知道这房间不是普通身分的人住得起,而整个傲天庄,也只有一个人才有本事住这么奢侈的房间。 斑天傲甚至将他两名妾派来做她的侍女,服侍她生活起居,但苗挽月拒绝了。 “如果一个阶下囚也可以有婢女伺候,那天底下大概没有人不想被关起来了,偏偏我不需要这种伺候。” “妳不是阶下囚,妳是我的贵客。”高天傲更正道。 “有被人看管、行动完全不自由的贵客吗?”她嘲弄地反讽。 “没办法,妳太珍贵了,让我不得不小心翼翼,深怕一个不注意,妳就化成凤凰飞走了。”高天傲调笑地回道。 苗挽月冷笑的拍了两下手。 “不愧是花楼中的常客,好听话说得顺口,甜得让人心花怒放。可惜我不是凤凰,更不是单纯好骗的小女圭女圭,只好辜负你这番赞美了。” “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出妳的珍贵。”高天傲走到她面前,“就因为妳与众不同,才让我费尽心思只想留住妳。” “省省你的甜言蜜语,留着哄你那些美妾吧,我还图个耳根清净。”苗挽月不为所动地走开。“如果没有其他事,你请便吧。” 斑天傲眉一挑,“妳赶我?”她是不是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了? “或者你喜欢这里,那我就到外面去。”没办法,她是“客”,当然没得选择,只能挑他选剩的那个地方待。 “苗回,妳想惹我生气吗?”脾气再好的男人,也禁不起一再被她拒绝,更何况高天傲是个傲气满满的人。 “我敢吗?”飘忽地笑睨他一眼,苗挽月转头望向窗外。 “妳又有什么不敢的?”高天傲心一紧,为她这种无法捉模的神态而着迷,走到她身后,伸手就想搂住她。 苗挽月警觉地移开一步,不让他接近她。 “妳能靠在白护卫怀里,为什么却不肯接近我?”他堂堂一庄之主,难道会输给一个护卫? “你怎么能跟他比?”苗挽月只觉一阵好笑。“你对我来说只是陌生人,有哪个正经的女人会随便接近一个陌生的男人?” 她可以把话说的更绝,气得他吹胡子、瞪眼睛,但那对她和潚的情况没有帮助,反而只会让高天傲更恨潚。为了潚,她不逞口舌之快。 “我可以给妳时间,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高天傲收回想硬来的心态,明白对她用强硬的方法,只会招来更强烈的反效果。 苗挽月耸肩不语,她对自以为是的蠢蛋耐心也是很有限的。 “庄主。”宗昌在门外唤道。 斑天傲望着她,“希望我下次来的时候,妳已经实现妳的诺言,否则,我不保证白护卫身上不会出多一道伤口。”说完,他转身离开。 苗挽月这才松口气,靠着窗缘,她闭了下眼。 杭州之约的期限将过,妹妹们和白家兄弟们应该会来找她和潚,在这之前,她要保护潚安然无恙,希望这段时间够让他自行祛毒。 潚……你一定要撑住…… ***独家制作***bbs.*** 顺利买下那块准备建牧场的土地,高天傲亲自指挥该怎么规画,再回傲天庄已经是四天后了。 一回庄,他先沐浴包衣,洗去一身尘土后,便来到苗挽月的房间,他没忘记离开之前说过的话,迫不及待想看她穿上女装的模样。 挥退两名侍妾,他伸手推开门,看见苗挽月仍是一身男装的背影,失望和怒火同时涌进胸膛,他大步走向她。 “苗回!”他粗鲁地扳过她的身子,却在她回身的剎那,看见她耳下闪动的光芒而怔住。 苗挽月挥开他的手,退离他几步远。 “妳为什么还是这副打扮?” “这就是苗回该有的样子。” “妳忘了妳答应过我的事?” “你看见了,不是吗?”她以手指拨动了下耳坠,“这就是苗回的女装。” 在中原,耳坠是只有女子才会佩戴的饰物,也只女子才会有耳洞,她并没有食言,这就是苗回的女装。 “妳……”高天傲应该生气,却忍不住被她的机智反应给惹得大笑。 一身男装,头上仍戴着布帽,这明明是书生男子的装扮,却偏偏戴上属于女子的耳坠,明明该是不男不女的装扮,但淡雅的衣着,配上一张未施脂粉的容颜,偏偏要命的吸引人! 他忍不住伸指拨弄她的耳坠,苗挽月却警觉地立刻后退,不让他太过接近。 “妳这样只会让我对妳更加着迷,更不肯放走妳,让我很想、很想占有妳?” 如果他期待这句话会让苗挽月方寸大乱、紧张失措,那他就要大失所望了。 “你想怎么做?用暴力迫使我屈服,以武功强行逼我就范,还是对我下药,或者干脆再用白护卫的生命安危来威胁我?”苗挽月嗤笑问道。 “妳--”高天傲脸色微变。 “我说的不对吗?”她一副请教的礼貌模样。“除了这些你有别的花样吗?” 是没有。 “所以,傲天庄之主又如何?不过尔尔,连对付一介女子都没有办法令对方心服口服,还谈什么其他?”这句话是彻底的轻蔑。 “苗回!”他气得一把攫住她的手,“我对妳有耐性,是希望妳心甘情愿,妳不要逼得我生气,那么后悔的人,将会是妳。” “同样的话,我也可以奉送还你。”挣不开他的攫握,苗挽月仰起脸,冷冷的瞪着他,“不要以为你把我关在这里,就可以让我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你关得住我的人,但别以为我就会一直屈服于你。” “是吗?”高天傲诡异地一笑,“如果我现在就要妳,妳反抗得了吗?”说完,他攫住她就要往床铺上躺-- 突然,一样冷冰冰的东西横在他颈上。 “如果我反抗不了……”苗挽月眼神冷凝,握剑的手不曾抖过一下。“那我们两个人之间,就一定会有一个人见血。” “如果妳轻举妄动,那么先死的人绝对不是妳,也不是我,而是在地牢里的那个人。”高天傲阴沉地道。 苗挽月眼神不变,心里却有些犹豫。 “顺从于我,我就放白护卫安然离开。” 苗挽月的表情明显不相信他的话。 “答不答应由妳,但别忘了,妳最重视的白护卫,命在我手里。” 对女人太容忍,只会让她得寸进尺,以为她真能掌握一切,甚至爬到他头上,现在,他不打算再继续等了。 为了独占她,白护卫是最好的筹码,而为了让她断念,从此对他死心塌地,白护卫的命绝不能再留。 斑天傲的眼神带着杀意,苗挽月看出来了,她挣开他的手,退后的同时收剑回鞘。 “我要先见他一面。”考虑半晌后,她提出要求。 “到现在妳还在跟我谈条件?”高天傲好笑地摇摇头,“我该称赞妳够智慧、够胆识,这是认为妳根本不了解自己现在的状况?” 苗挽月回给他一抹没有笑意的笑。 “你该知道,身为商人第一件要学的事,就是议价。身为卖家,你可以削价出售,却绝对不会赔本杀出,因为从商,图的就是一个『利』字,没有利可图,就什么也不用谈,更不值得花心思。” “好!”高天傲大笑出声,“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够特别,也够冷静。我可以答应让妳跟他见一面,就当是我送妳的第二份礼物,跟我来。”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门。 苗挽月将剑放在身后,连忙跟上。 ***独家制作***bbs.*** 来到地牢的入口,高天傲挥手让两名看守的守卫退开,按下机关打开石门,然后走了进去。 苗挽月跟着走下两层楼梯,然后看见一座铁牢。 白亦潚四肢被绑在架子上,悬在水面上,虽然他没有泡在水里,但是这地串里湿气弥漫,日夜待在这里,寒气入骨,普通人过不了几天,身体就会受不了。 苗挽月贪婪地望着他,多想立刻冲向前抱住他,放他下来,可是她只能站在原地,紧咬住唇,以痛觉让自己冷静,逼自己不可轻举妄动。 斑天傲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只要她稍有一点点失控,他会很乐意折磨潚来逼她就范,所以她不能够乱了阵脚。 “现在妳看到他了,他身上并没有多出任何一道伤痕。”他记得她那天晚上说过的话。 “我要和他说话。”她平静地对他要求。 “就这样说吧,他听得见,我可舍不得妳涉水过去看他,弄湿自己的衣服,万一着了凉,我会心疼的。” “你会心疼,我可不会。”苗挽月不理会他,径自走向前,涉入水中,来到铁牢前,再转回身看他,“让我进去和他说话。” “不可能。”高天傲直接拒绝。 “那么,你就休想我会答应你的条件。”苗挽月说得也很干脆。 斑天傲瞪着她。 她就是不肯示弱,不肯求饶,无论处在什么样的境地,她永远都这么冷静,甚至连自己的命也可以作为要求对方的筹码……但该死的,他就是重视她的命,要她完完全全臣服,成为他的女人,偏偏她就是不肯屈服。 他已经受够她的挑衅和不驯! “我可以给妳一刻钟时间和他说话,条件是明天一早妳立刻嫁给我,成为我的妻子。”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名正言顺拥有她! “我嫁。”这是她的回答。 察觉到铁牢里有一道精光朝她射过来,苗挽月转过头,迎上白亦潚炽烈的目光。 “很好。”高天傲走向前,打开铁锁开牢门。“一刻钟后,我在上面等妳,让妳跟他……好好话别。”他伸出手抬起她的下颔,低首想吻她。 苗挽月却挥手挡开。 “妳!” “我还不是你的妻子。”也永远不会是。 “好,就等明天。”给了她一抹意味深长的眼神,高天傲转身往上走。 苗挽月立刻进入牢里,直奔到白亦潚面前,紧紧抱住他。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安心,为了逼她就范,高天傲毕竟不敢再伤害他,这样就好…… “挽儿……”白亦潚低头,轻易看出她的憔悴和苍白。“妳瘦了。” “你还不是一样。”她伸手抚着他瘦削的面容,泫然欲泣。“没有你……我怎么可能不瘦……” 没有他在身旁,她才发现自己根本睡不安稳、食不下咽,若不是为了保留体力以等待救他的机会,她根本不会逼自己休息、逼自己进食。 “别哭。”他低语。 苗挽月深吸口气,没让泪水掉下来。 “你的伤还好吗?”她最担心的是他中的毒。 “我没事。”把他单独关在这里,以为他无法自行运功祛毒,是高天傲最大的失策。“我不许妳嫁给他。” 听到这句话,苗挽月笑了,眼里浮现一抹罕见的顽皮。 “我只说『我嫁』,但没说是嫁给谁呀。” 白亦潚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 “妳就爱玩这种言词游戏。”他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地望着她,但更多的是怜惜-- “如果是为了你,别说是这种小把戏,就算要说谎骗人,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苗挽月踮起脚尖,吻上他冰凉的唇。 “挽儿……他有欺负你吗?”被困在这里,他最担心的只有她,无法忍受她可能遭到任何欺负的想法。 “他想,但他没有机会。”她柔柔一笑,“虽然比武、比力气我不行,但要斗智,他还不够格成为我的对手。” “那就好。”否则他会自责一辈子。 “别说了,我先放你下来。”她抽出剑轻易削断缚住他四肢的铁链,然后扶着他,“还好吗?” “嗯。”他点点头,动了动僵硬的筋骨,提气运行全身。 “苗回,一刻钟已到。”楼梯口传来高天傲含带怒意的提醒声。 脚步声缓缓传来,愈来愈近,白亦潚凝气于掌,手一提,地上的水忽然往上凝聚成一道水柱,在高天傲出现的那一刻,白亦潚掌心向前一推,那道水柱随即冲向前,劲道强得硬生生冲破了铁牢,撞向高天傲。 斑天傲措手不及,即使勉强闪到门后,却仍是受到掌劲所及,胸口一痛,喷出一口血。 他一手捂着胸口,转身往楼梯奔去。 “我们走吧。”一手握剑,一手搂着苗挽月,白亦潚踏出地牢。 楼梯上方一片黑暗,白亦潚却稳定地带着她往上走。 “石门关上了。” “退后一点。” 苗挽月退下两层阶梯,接着白亦潚拔出剑,剑光在黑暗中闪出两道光芒后便入鞘,他凝气一推-- 轰地一声,石门顿时崩裂。 火光让久在地牢不见天日的白亦潚闭上眼,无法适应突来的光线,两道破空声同时朝他袭来,白亦潚听声辨位,手中剑再度出鞘,及时挡去暗器,以衣袖掩脸,眼睛缓缓张开。 放下手臂,眼前火光闪动,他瞇着眼,一手握着苗挽月走出地牢。 斑天傲唇角犹有血迹,命令下人拿着火把,领着傲天庄的护卫将通往地牢的后院团团围住。 白亦潚昂然站立,眼神缓缓扫过四周,最后定在高天傲后方那阵脚步声传来处。 “庄主。”一听闻地牢的情况,宗昌立刻命十名护卫拿着弓箭,赶到这里支援主子。 看见弓箭手,高天傲胸有成竹地笑了,“苗回,答应让妳见白护卫,真是我的失策。” 苗挽月倚在白亦潚身旁,“只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 “一点都不晚。”高天傲挥手让弓箭手散开,然后朝她伸手,“苗回,过来我这里,要是弓箭手不小心伤到了妳,我会心疼的。” “你确定你这群手下一定能伤到我?”她神色自若的问道。 斑天傲眼一瞇,“妳不会天真的以为有他在,妳就一定能安然无恙吧?”太可笑了。“就算他能动武,这里有弓箭手,有我,有二十多名护卫,再加上宗昌,白护卫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插翅难飞,难道妳愿意跟他死在一起?” “废话不必多说,手下见真章。”苗挽月转向白亦潚,交代道:“潚,不要顾忌我,尽全力吧。” “很好,来人,给我杀了那个男人!”高天傲一声令下,利箭齐发。 白亦潚一手搂住苗挽月,挥剑同时身形旋转,十支箭被削断落地,傲天庄的的护卫们一拥而上,毫不留情地杀招进现,白亦潚剑招回旋、剑气横逸,削铁如泥的宝剑轻易砍断对方兵器,宗昌见状,手一挥,第二批箭再度射出。 “潚!”苗挽月一唤,白亦潚剑势再转,挥剑阻挡箭雨,这时宗昌飞身上前,举刀刺向苗挽月。 白亦潚身形一侧,以身体挡住苗挽月,及时砍断宗昌手中的刀,但刀尖却还是划伤他腰侧,灰袍迅速染上血红。 “宗昌!”高天傲见状大喝。 “苗回是他的弱点,只有针对她,才能制住白护卫。”宗昌冷静回道,换把刀欲再攻上。 白亦潚身法一变,凝气于剑,低喝一声,剑芒溢射而出,首当其冲的宗昌及高天傲见来势汹汹,立即飞身回避,但后方的弓箭手闪避不及,剑芒所到之处,非死即重伤。 护卫们兵器皆断,畏惧着白亦潚手上的剑,即使他身上染着斑斑血迹,一时之间没人敢再上前。 “谁教你们停手,立刻杀了他!”高天傲大喝一声,取饼一柄弓,将箭搭在弓上,张弓射向白亦潚,追魂镖再接着射出。 锵锵两声,箭和追魂镖都被格开,高天傲抽出两把抹有剧毒的刀,左右开弓地朝白亦潚砍去。宗昌提刀配合着抢身近攻,招招针对苗挽月,白亦潚对付高天傲同时护着她旋身避开,宗昌抓准时间再刺向前,白亦潚先挡双刀,一脚踢开高天傲,身上再受宗昌一刀同时利剑回收,削断宗昌的右臂。 “啊……”扶着断臂,剧痛和不敢置信同时浮现在宗昌的脸上。 斑天傲觑准时机再发追魂镖,白亦潚不闪不避,人随剑尖疾冲向前,这时天外飞来一只暗器打偏了追魂镖,接着白亦潚的剑亦刺入高天傲心窝。 “怎……么可能……”高天傲满脸不敢置信。 白亦潚眼神冷然,手腕一动抽回剑。 “呃--”高天傲痛哼一声,睁大无法相信的双眼,僵硬地颓然倒地。 “庄主……”宗昌同样无法相信。 白亦潚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立刻以剑拄地撑住自己。 “潚……”苗挽月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扶住他。 后方的屋顶上飞落数道人影,白亦潚听见声音立刻提气一振,搂着苗挽月警戒回转过身。 “大哥!” “大姊!” 八道人影,四男四女,其中一道身影飞身向前制住想提刀偷袭的宗昌,冷艳的身姿亭立,另一名男子则挡在众多护卫面前。 “想要命的,最好别动。” “大姊!”苗家姊妹一看到现场惨状,立刻奔向自家大姊。 白家兄弟同时也向前,“大哥,你……” 朝弟弟们点了下头,白亦潚心头一松,体内血气紊乱,唇角再度溢出血,身形一晃,颓然失力的倒了下去。 “潚!” 第十章 杭州约期一过,齐聚杭州的白亦韬、苗恋月,白亦城,苗弯月,白亦轩,苗舞月,白亦焯,苗还月等八人觉得不对劲,立刻共同发出命令,动用金绣庄与驿家堡的人,全力寻找两人的下落。 没多久便收到金绣庄太原分行的管事与曹管家传来的消息,确定白亦潚和苗挽月在赴林员外之约后失踪。 白家四子与苗家四妹循线找来,马不停蹄地赶到傲天庄,趁夜潜入庄里,却看见白亦潚衣袍染血,护着不会武功的苗挽月对抗傲天庄的围杀,反应迅速的苗舞月及时阻挡了一枚追魂镖,苗恋月则是制住宗昌,白亦韬含怒的神情喝住那些胆子已经被白亦潚吓没了的傲天庄护卫。 找回自家的大哥和大姊后,众人立即回驿家堡,没时间让他们询问也没空闲聊,擅长医术的苗还月与苗挽月立即替白亦潚进行医治,白亦焯在一旁待命,其他人一边等着,一边处理傲天庄的事。 “不行,大哥受伤太重,虽然吃了药可以解毒,外伤也没有太大问题,但为了自行祛毒,他强行使用内力,现在真气在他体内四处窜行,必须想办法把他的真气导回才可以。”苗还月说道。 苗挽月沉思一会儿后才开口,“亦焯,你去请你三个哥哥进来,由你们轮流替潚运行导气。” “好。”白亦焯点点头,飞快出房门,眨眼间就将人带了进来。 “妳们先到外室等着。”苗挽月对三个妹妹说,然后转向白家四兄弟,将情形告诉他们。“如果真气不能导回,轻则武功全失,严重的话……他会全身瘫痪,现在必须有人替他导回真气,你们有四个人,各运气一个时辰连续不断,最多八个时辰,应该就可以治好潚的内伤……” “那还等什么,立刻开始。”白亦焯立刻道,另外三人同时点头。 “嗯。”苗挽月这才稍放下心,与苗还月将白亦潚扶起盘坐。 白亦韬第一个上场。 “先月兑掉外衣,然后凝气于掌心,贴上背部两大穴……”苗还月说明导气的方向,然后与苗挽月同时放开手。 月兑掉外衣,是要让身体的热气能散掉,不因体温上升而扰乱了真气运行的速度,一个时辰后,白亦城同样月兑去上衣,坐在白亦潚身前,掌心贴住的他前肩,接手导行真气,白亦韬这才缓缓收回自己的真气。 “衔接时一定要保持平稳,不可以抢快……”苗还月仔细提醒。 白亦轩、白亦焯一一上场,从黑夜到天明,再到黄昏,总算完成替白亦潚运行导气完成。 苗还月和苗挽月立刻替白亦潚诊脉。 “成功了。”苗还月首先露出笑容。 “嗯。”苗挽月也笑了。“太好了,潚总算没事了。”她直起身,头却感到一阵晕眩,身躯一阵摇晃。 “小心。”站得离她最近的白亦韬立即伸手扶住她。 “大姊!”苗还月连忙诊着她的脉搏,不禁皱起了眉头,“大姊,妳必须休息。” “我没事……” “妳的脉象那么弱,怎么会没事?”苗还月一脸担心。 “比起潚为我承受的,这根本不算什么。”苗挽月缓缓摇头,她只是太少休息和气血不足,并不算什么大毛病。“你们也忙了一天一夜,都回房休息吧。” “可是--” “还月,妳不听我的话了吗?”苗挽月望着她。 “好嘛。”一向尊敬大姊,又很听大姊话的四姊妹只好乖乖回房休息,但是白家四兄弟就没这么好讲话了。 “挽月,妳和大哥怎么会落入贼人的陷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亦城问出心中的疑惑。 “大姊需要的是休息,不是拷问,有什么事等大姊休息够了再说。”收到苗还月示意的眼神,苗弯月立刻道。 “但是--” “白亦城,你现在烦大姊,我就不理你了。”苗弯月出言威胁。 “可是……” “你还可是?我不要理你了!”苗弯月跺跺脚,转身跑出去。 “弯月……”担心心爱女人的白亦城,只好放弃询问,追出去了。 其他还想问个明白的三兄弟,面对护姊情切的苗家三妹,识相地模模鼻子,一句话也没多间,拥着心爱的女人就乖乖离开房间,将这里留给白亦潚和苗挽月, 毕竟现在人都平安,事情的经过可以慢慢再说,要是因为这样而让“众月”生气,他们就得不偿失了。 ***独家制作***bbs.*** 好不容易让白家兄弟都离开,这得归功于妹妹们的帮忙。 苗挽月回到床边,握着白亦潚的手,望着他紧闭双眼的模样,印象中,她好像很少看见他睡着,都是他守着她睡。 在傲天庄分开的那几天,是重逢后她第一次和他分开那么久,她担心他,更想念他。 她从不曾以为自己会失去他,只是见不到他,她心会慌、会乱,会不安、会害怕,她不怕死,只怕见不到他,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他在她心里占了这么深、这么深的位置。 “潚……”拉着他的手,贴上自己的面颊,苗挽月心酸的想流泪。 “别哭。”白亦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潚?!”苗挽月立刻望着他。 “我很好,不要伤心。”低沉的嗓音虽然有些虚弱,但他却是很清醒的。 “可是你受了伤……”都是为了保护她,他才会受伤。 他总是这样,只要她安然无恙,自己伤成怎么样都无所谓,只为保护她…… “妳和他们治好了我,不是吗?”虽然昏迷过去,但他相信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医治他的伤,他并不担心这一点。 “如果他们没有及时赶来,如果你有什么万一,我--” “我不会有万一。”他伸手点住她的唇。“就算他们没有赶来,我也会带妳离开傲天庄。” “那你的伤呢?” “失去武功我一样能陪着妳。”他毫不犹豫的说,丝毫不在意会不会失去武功,只忙着安慰她。 他怎么可以这样…… “为什么……”她鼻酸欲泣。 毫不犹豫的付出、毫不犹豫的牺牲,他连一点点伤都不愿她受,却弄得自己伤重不堪,差点难以治愈。 “我不要妳再受任何伤,挽儿……”白亦潚迟疑了下,最后决定坦白说出,“妳是我最重要,也是我唯一心爱的挽儿,我曾经来不及保护妳,让妳受伤、让妳被欺负,我绝不会让那种事再发生一次。” 直到这一刻,苗挽月才知道,对于三年前重逢时发生的那件意外,他有多自责,有多不舍。 “那不是你的错……”她哽了声,泪眼模糊。 “不管是不是,我都让妳受了伤。”若不是他追去要还她付的住宿费,他会悔恨一辈子的。 早在十五年前,他从一群乞儿手中救下她,而后经由她,他有了父母的那一刻开始,他活着,就是为了照顾她,他习武,只是为了让自己够强而足以保护她。如果有了高强的武功,却还是来不及营救近在咫尺的她,就算他万夫莫敌,又有什么用? “别哭。”他抬起手,拭去她的泪水。“我希望妳快乐,而不是哭泣。” 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要她能快乐,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要他做什么事都可以,即使要放弃一切都无所谓。 “如果没有你,我永远都不会快乐。”苗挽月深吸口气,目光温柔的望着他,“我曾经分不清楚对你是习惯,还是真正喜欢,或者只是将你当成亲人……直到那一次,我看到舞姬靠近你身边,我讨厌她们……那时候我才发现,我不要你身边有别的女人,或许在那之前,我对你的感情早就变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你从来都不说,只是默默守着我、陪着我,就算是吻我那一次,你也不说,可是我却觉得好满足……你会明白吗?”明白她愈想厘清却愈厘不清的混乱,想独占他却找不到理由的惶然? 别的事她都能猜,都能测,但关系到他们的感情一事,她却胆怯地不敢轻碰,只因为太害怕失去…… 相伴太久,相知太深,所以更不敢妄加揣测对方的心意,因为重视对方,更害怕会失去对方,所以她只能说喜欢他,安心于他同样的回应,以及两人渐渐亲密的感觉。 然而在这次短暂的分别后,他们同时惊觉早将对方放在心上,那个超越自己生命的位置,为了对方,他们不在乎付出自己的命。 当回身,再没有熟悉的身影;当疲倦,却没有怀抱可以依偎;当惶惶不安,却没有人会提供她安全感的时候,她才恍然明白-- 原来,他一直在那里等着,张开怀抱就等她投入,只是她一直没有察觉,太倚赖他而误以为只是习惯。但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用他全部的感情和心来包容她、保护她,爱她,而她一直不知道,还在那里犹疑、不安…… 怎么会有男人这么笨! 而一向聪明的她,又怎么会一直都不懂! 潚生来内敛,儿时遭遇的错待让他学会将所有的心事都往心里藏,不敢追求,只敢默默守着,他不是说过吗-- 如果妳不再需要我,我会离开。 他的去留全依她的心意而定,因为他早将心交给她,随她要保留或舍弃,他没有任何意见。 怎么会有男人这么笨…… 白亦潚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撑着身体坐起来,将泪流满面的她拥进怀里,苗挽月一触到他胸前的布条,连忙擦干泪水。 “你快躺着……” “我没事。”他微笑道,虽然很淡,但他学会笑了,大掌捧着她的脸,“挽儿,我爱妳,嫁给我好吗?” 他再也不想经历一次,别的男人打她的主意,甚至逼她嫁给他的滋味了,那比杀了他还痛苦。 “好。”苗挽月毫不犹豫就答应。“我要换回女装,不再当『苗回』,而是成为白亦潚的妻子。” “挽儿,妳……”他并没有要她放弃当驿家堡的堡主,或者成为一个平凡的人妻…… “你听我说。”这下换她捂着他的唇--只不过她是以唇--然后搂住他的颈项,“我不要你委屈的再成为我的护卫,我想要光明正大的偎在你怀里,就算我仍然是驿家堡的堡主,但我更是你的妻子,不管世人接不接受与女人谈生意,我都无所谓,因为我可以不当堡主,却不能不当你的妻子。” 就像他愿意为了她成为她的影子护卫,她也愿意为了他放弃经商,没有任何事比得上他们能相伴更重要,而且是以夫妻之名。 白亦潚笑了。 “妳想做任何事,我都没意见。”只要她高兴。 “潚……你这样一定会宠坏我的……”这么放任她、这么由着她、向着她,这世上只有他一个这样的笨男人,才会什么都只为她。 “没关系。”他一点也不介意。 苗挽月感动地笑着,主动吻上他的唇,立刻得到他的回应,需索而深切地吻得两人都气喘吁吁,才不舍地分开。 白亦潚移动身体,抱她躺进床内侧。 “潚?” “妳该好好休息。”别以为他没有注意到她眼下的疲惫黑影。 “那你不要走,就在这里躺着陪我睡。”她要求着。分开太多天,她一刻也不想再和他分开。 “嗯。”他点点头,拉起被子盖在她身上,同样不想和她分开。然后,他扬高仍显得有些虚弱的声音,对着窗户道:“你们听够了吗?该回房休息了吧!” 窗户外立时传来一阵跌倒声。 “看吧,我就说瞒不过大哥的。” “还说咧,你自己还不是在这里偷听!” “快走啦!大哥赶人了。” 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很快远离。 ***独家制作***bbs.*** “大哥和大姊的感情深浓却不腻,相依的太深,谁也无法失去对方而独活。没想到在我们还不知道对方的时候,他们已经相伴了那么久……”刚刚才知道大姊受过的苦,苗弯月一阵感动。 “为了挽月,大哥甘愿放弃名与利,只为了守护她……美人果然能使英雄气短。”白亦城摇了摇头,身旁的老四、老五跟着点头。 就为了守护挽月,害他不得不接下金绣庄,连带亦轩、亦焯也没得闲,只有二哥白亦韬,没情义的说不管就不管。 闻言,苗弯月、苗还月、苗舞月同时瞪着自己的男人,异口同声的开口。 “保护大姊是最重要的事!” 白亦韬笑着搂住苗恋月,意有所指的说:“美人心,是英雄冢。”只要有她,当不当英雄已不重要。 为了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人,他会跟大哥一样,不惜放弃所有。 其他白家兄弟听得心有戚戚焉。 美人心是英雄冢,是这样吗?更确切一点地说,是“苗家女人,注定是白家男人的克星”吧! 但克星也罢,重要的是她们可是他们心爱的女人啊,被自己心爱的女人管,他们心甘情愿。 尾声 半个月后,白回和苗月突然被各自的管家紧急召回。 北方驿家堡--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白回问道。 “堡内不可一日无主,堡主不见了,我只好把老堡主找回来,处理目前堡内生意应接不暇的情况。”曹管家说道。 苗挽月和白亦潚在一起是曹管家乐见其成的事,新婚夫妻理所当然该好好享受一下不受打扰的两人世界,但是傲天庄垮了,所有生意全部回笼到驿家堡,就算堡主没出面接洽,一堆买家还是自动到堡里报到,应接不暇的曹管家只好把白回找回来坐镇。 “挽儿怎么会一声不响就离开?”白回不相信女儿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呃……堡主没有一声不响,是因为……她成亲了。”最后四个字,曹管家说得非常小声,但白回还是听见了。 “什么?挽儿成亲了?!”他震惊得差点跳起来。 “呃……是。” “为什么没有通知我?” “因为堡主怕您日子过得太清闲,和夫人游山玩水太惬意,身体与脑子太久没活动会生锈,所以决定给您一点事情忙,她说了,不会让您忙太久,只要忙到她度完假回来就可以了。”曹管家一字不漏地转达苗挽月的交代。 白回一时很难接受事实。 他女儿结婚了!唯一的亲生女儿结婚了!却居然没有通知他,让他连送女儿出阁的机会都没有,就把自己嫁掉了! 这真是对为人父的一大打击。 “呃……老堡主,您还好吗?”才听到这里就快受不了,那他还要继续说下去吗? “还好。”白回很快恢复镇定,因为疼爱女儿,所以决定把这笔帐算到那个拐走他女儿的男人头上。 “还有件事……” “什么事?”现在已经没什么能吓到他了。 “是这样的,四位小姐……也成亲了。” 四位小姐?白回顿时有种头晕的感觉。“什么四位小姐?” “就是舞月,还月、恋月、弯月四位小姐。” “也成亲了?!”白回大吼。 “是。”曹管家沉重地点点头。 “她们嫁给谁?”怎么他才不在两个月,世界就完全变了样? “小姐们说,等她们回来您就知道了。”报告完毕,曹家奉上一迭厚厚的帐本与契约纪录,“老堡主,这是最近的买卖纪录,请您过目,并且做出入货的安排……” 白回至此终于明白,他被自己的女儿坑了一把。 ***独家制作***bbs.*** 南方金绣庄,类似的对话才刚刚说完-- “他们都娶了什么样的媳妇?”苗月还留有一点点理智,熟知大儿子心思的她,不相信潚儿会抛下挽儿娶别人,所以就算不说,她也相信潚儿的对象必定是挽儿。 但其他四个人呢? “少爷们说了,等他们回来,夫人看见媳妇就会明白了。”管家报告完毕,同样奉上庄里的帐本,“这些是少爷们留下来已完成及还未完成的帐目和买卖纪录……” 苗月无力地接过。 仔细想想,她把庄里的重担统统丢给儿子,自己逍遥去,也真的有点没有为人母的良心,好吧,这段期间就当是弥补儿子,但是-- 儿子娶媳妇居然没通知她这个娘一声,真是大大不孝,等他们回来,她非得好好给他们一个难忘的教训不可! 全书完 ※苗弯月与白亦城的故事,请见珍爱2576《猎夫君》。 ※苗恋月与白亦韬的故事,请见珍爱2656《驯狂郎》。 ※苗舞月与白亦轩的故事,请见珍爱2714《戏骄龙》。 ※苗还月与白亦焯的故事,请见珍爱2873《百炼钢》。 后记 距离上一本书《百炼刚》到现在,居然一晃眼已经过了半年,哇哇哇哇!小千水这一拖,又刷新了最慢写稿纪录0_0 这段时间,其实小千水也没闲着,除了以极缓慢的速度写稿之外,主要是在看中医,调养身体;虽然到目前为止还在继续调理,不过吃了快一年的中药,有改善身体一些症状,总算也没浪费时间:p 这本书刚完成没几天,就碰到“龙王”来袭,老实说,千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感觉到狂风暴雨的可怕。 小时候每次听到台风要来,千水第一件事就是注意有没有台风假可放,如果有,那真是高兴得不得了,现在长大了,知道天然灾害的可怕,每每看到新闻里的一些灾难报导,农渔民们又损失了多少,总是觉得一阵的不忍。 现在看到台风报导,我只希望能带来雨水和滋润,但千万别酿成什么灾祸,让大家在生活上有所困顿。 千水住的地方,虽然首当其冲,但是很幸运的,除了停电将近一天之外,并没有太大的灾情,虽然……半夜被风雨吓醒,感觉有恐怖,和妈妈,妹妹一起抢救因为雨水透窗泼入而喷湿的电脑,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然后隔天,通着电话问平安、与被关心是否平安的时候,又听说朋友家阳台新装的门被吹跑,有些地方的屋顶被吹掀……然后,停电已经算是小case,到了第三天都还有停水的,家里淹水需要清理的…… 最好的消息是,大家都很平安,这是最大的福分。 虽然很久没出书,但是在“水之恋”站上,千水依然看见一些读者的关心,不时催稿之外,也来聊聊天,这些都是千水鞭策自己不可以再拖下去的最大动力,在这里,千水要说一声谢谢。 写到《英雄冢》,“美人帮”系列也算是完结了,接下来,千水又要开始动脑筋,看看下一本书要写什么好。(呃,先注明,一定不是银色组,所以,要对不起在等方韦昕的故事的大家^^") 目前千水想到的,有可能还是古代稿,书名呢……暂定为两个字的。 当然,不管写现代还是古代或异时空,都希望大家可以继续期待千水的书,给千水加油……^_^ 期待下回见。 “水之恋”网址http://chianshoei.myweb.h/ 同系列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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