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骄龙》 楔子 北方边境有一处隐密的山谷,人迹罕至,所以当江湖奇人“富贵乞丐”白回在一次游历中发现这个地方后,便把这里当成隐居的住处,并将这座山谷命名为“闲隐谷”。 十五年前,当他与妻子因为误会而分开后,他带着女儿四处游历,陆续收养了四名小甭女后,最后回到闻隐谷住下,除了长女苗挽月早早出谷经商外,其余四名女儿一直在谷里读书、习武。 他住在北方,而妻子苗月则是住在南方,无巧不巧地她也收养了五名义子,全姓白,这种情形下,要说这对夫妻心里已经没对方,恨对方恨到老死不相往来,大概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没有人知道,中原两大富商,北“驿家堡”、南“金绣庄”的主事者,正是苗挽月与白家众子。 虽然两家关系这么亲近,但因为白回与苗月这对夫妻在人前的互不往来,所以她们与他们,当然也就互相不认识。 如今,四名义女都已长大,而且各有所长,趁着一次义父不在的机会,决定要出谷闯荡江湖,这件事获得她们最尊敬的大姊的同意,还给她们每人一百两银子当盘缠,以及一块足以号令全中原“驿家堡”旗下商行的令牌,约定不管去哪里,一个半月后在杭州相见。 约定好后,四人各自回房收拾行囊,从出谷后一直做男装打扮的苗挽月在关心完老四苗恋月的去向后,接着转往老二苗舞月的房间。 一进房,她就看见苗舞月对着一块玉佩发呆。 “小舞。”苗挽月出声唤道,她才回过神。 “大姊。” “在想什么?”苗挽月瞥了眼那块玉佩,知道那是她从不离身的东西,而且这块玉佩挺眼熟的。 “没什么。”苗舞月收起玉佩。 “妳是想去找这块玉佩的原主人吧?” “大姊,妳怎么知道?”苗舞月有些惊讶。 苗挽月笑了笑,“因为这块玉佩,我很熟悉。” “很熟?大姊在别的地方看过同样的玉佩?”苗舞月忙问道。 “不,是看过相似的玉佩。”苗挽月一手托着下颔,“记得娘收了五名义子吗?” “记得。”苗舞月点头。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块玉佩的原主人叫白亦轩,在白家五兄弟中,排行第四。” “原来他是娘的孩子呀!”真是巧。 “能告诉我,白亦轩对妳来说,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苗挽月好奇一问。 “他呀……”苗舞月灵动的双眸溜了溜,神秘的笑了笑,“他是我十岁的时候,就替自己找的夫婿。” 十岁?苗挽月失笑。 十岁就自己找夫婿,会不会太早了点? 第一章 在通往金陵城的官道上,马车与行人络绎不绝,苗舞月打扮成乞丐的模样,一张脸弄得脏脏的,手上拿着根竹竿边走边玩。 正午时分,路人不约而同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用午膳,苗舞月看到一处树荫下没人,立刻跑过去坐下来。 嗯,这个位置挺不错的,前后都有人,这样她就不必担心大家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其实苗舞月不是怕一个人,她只是怕无聊,虽然这群人她一个也不认识,不过一路上看着他们,听他们谈些无聊的话,正好可以知道一些金陵城里的事。 把手上的竹竿放到一边,她从包袱里拿出一颗冷馒头啃着,陡地,一阵不客气的喝斥声打断她的悠闲。 “喂,小乞丐,起来。” 小乞丐?叫她吗?怎这么没礼貌?苗舞月不理会,径自咬了一口馒头。 “小乞丐,妳是聋子吗?” 苗舞月慢慢将嘴里的馒头吞下肚后,才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子。 “妳是在跟我说话?”嗯,人是长得挺漂亮的,拿着剑也挺帅气的,就是个性差了点。 “不然这里还有别人吗?”年轻女子高高在上地道。 “我不认识妳。” “我也不必认识妳,让开。”她一脸高傲地命令。 “为什么?” “这个位置我要坐,妳去别的地方。” “这棵树是妳种的?”苗舞月很客气地问道。 “不是。” “那这块地是妳的?” “不是。” “还是这儿有写妳的名字吗?”苗舞月眼睛瞄了瞄四周。 “也没有。”持剑的年轻女子一脸不耐。 “既然答案都是否定,那为什么要我让开?”是她先来的耶。 “妳--” “还是妳认为妳穿的衣服比较好,我穿的衣服比较破烂,妳人长得比较漂亮,出门有手下跟着,行为举止就可以嚣张跋扈吗?”苗舞月一脸害怕的问道,可是说出口的话却是气死人不偿命。 “妳……”年轻女子一时语塞。 “虽然我只是个贫穷的小人物,可是我既没偷也没抢,也没有跟别人争什么,只是坐在这里吃馒头,这样妳也要找我麻烦吗?”苗舞月个子娇小,加上一副瑟缩的模样,当下引来一旁众人的同情。 女子瞪她一眼,“我只是要妳让开,哪有找妳麻烦?” “哇!妳好凶。”苗舞月吓得跳起身。 “妳……”年轻女子深吸口气。“我再问一次,妳走不走开?”不善的眼神明白表示,她已经没有耐心了。 “啊,好可怕、好可怕,打人了,母夜叉打人了!”苗舞月抓着竹竿,边跑边大声嚷嚷。 “妳敢说我是母夜叉?!”年轻女子差点气炸了,想也不想就提着剑追在她身后。 这下苗舞月叫得更大声了。 “杀人了,救命啊!” 她边跑边躲,只注意后面的情况,以至于当她发现前面有匹马时已经来不及转向,只能眼睁睁看着马朝她冲来。 “啊!”她低叫着蹲,马的嘶叫声同时在她身前响起。 马背上的骑士控制住马后立即跃下,将她扶了起来。 “姑娘,妳没事吧?” 好清爽干净的气息,苗舞月抬起头,这才发现一双结实的臂膀扶着她,并在她站稳后立即放开。 “妳还想往哪里跑--” 一听到她的声音,苗舞月直觉闪到眼前人的身后,一手紧揪住他的衣袖。 “白大哥。”手持利剑的年轻女子微愕后,随即收起凶恶的表情,有礼的唤道。 “吕姑娘。”白亦轩朝她颔首为礼,然后望向身后,“妳还好吗?” “不好。”苗舞月苦着张小脸,更加揪紧他的衣袖。“我好怕。” “很抱歉我的马吓到妳了。” “你认识她?”苗舞月指指前头那个直瞪着她的女人。 “她是吕珊珊,是金陵城里有名的侠女。”他回道,一面打量着她,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 不过,为什么他觉得对她有种熟悉感? “侠女也会随便欺负人吗?” “欺负人?”他微挑一眉。 “白大哥,你别听这个乞丐胡说,她狡猾无比,你小心被她骗了!”吕珊珊又瞪了她一眼,但转向他时,表情立刻转成和善。 “才没有,我本来坐在树下吃馒头,是妳硬要赶我走,好霸占那棵树,我才没有惹妳。”苗舞月连忙道。 “妳乱讲!”吕珊珊上前想揪她出来,但苗舞月整个人缩到他身后。 “你看,她要打人了!”她低叫道。 “吕姑娘,我想这只是场误会,她不是有意惹妳的。”白亦轩挡着吕珊珊,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让身后的小泵娘受到任何伤害。 “她根本是故意的!”她每一句话都像在挑衅,要说她胆小,吕珊珊才不相信。 “得饶人处且饶人。” 吕珊珊看了看她,又望向他。 “好吧,看在白大哥的面子上,我就不与她计较,不过回金陵城后,你……唔……”话还没说完,一阵异香飘遇,吕珊珊突然发不出声音。 “吕姑娘,妳怎么了?”白亦轩警觉地看着四周,见毫无异样,他转头看见苗舞月偷笑的表情。 “姑娘!”他沉声唤道。 苗舞月无辜地眨眨眼。 “是妳做的吗?” “做什么?”她还是一脸的无辜。 “明人不做暗事,如果这是妳做的,请妳解开。” “为什么我要?”她抬头看着他,双手放在身后。 “吕姑娘并没有真的伤害到妳,妳又何必这么做?” “是她无缘无故找我麻烦,又拿剑追杀我,我为什么不能小小报复一下?”她皱皱小鼻子,微噘起嘴,“再说,如果我让她重新说话,谁能保证她不会恼羞成怒的追杀我?” “我可以保证吕姑娘不会找妳麻烦。” “你?”苗舞月斜睨着他,“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替她求情?” “只是相识一场。” “只是认识,你就这么帮她?” “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原本只是件无伤大雅的事,何必互相争执,弄得两人结怨?”做人该以和为贵。 她歪着头想了想,“你跟她真的没什么其它关系?” “没有。”他一脸坦荡荡。 “好吧,那我替她解。不过,你要保护我不被她欺负,还要带我去金陵城。”她提出要求。 “好。”他点点头。 苗舞月走到吕珊珊面前,将一颗药丸丢进她嘴里,药丸入口即化,吕珊珊只觉喉头一阵清凉。 “妳这么臭乞--”吕珊珊开口就骂人。 “小心哦,如果妳再乱骂人,就永远别想再说话啰!”苗舞月笑咪咪地警告她惹到她的下场。 吕珊珊连忙后退几步,气愤的叫道:“有胆妳就报上名来。” “妳说报上名就报上名,那我算什么?”苗舞月朝她扮个鬼脸,然后转身回到白亦轩面前,“好了,她可以说话了,你要带我去金陵城。” “嗯。”他将马牵过来,把她抱到马背上。 “别想走……”吕珊珊上前想拦住她,白亦轩却挡在她面前。 “吕姑娘,少一事吧。告辞。”说完,他跃坐上马,提醒坐在身前的她,“坐稳了,驾!” 缰绳一振,马儿立即撒蹄向前跑,经过吕珊珊身边时,苗舞月还得意洋洋地对她扮了个鬼脸。 吕珊珊气得差点追上去拿剑砍人。 可恶,那个小乞丐最好求神拜佛不要再被她遇见,否则她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苗舞月从来没有坐过马,好一会儿才适应下马儿奔跑时的律动,稍稍放开紧抓着他衣襟的手。 “原来骑马是这种感觉啊。”惊讶过去后,她开始有心情说笑了。 “妳没骑过马?”白亦轩惊讶地低首看着她,“刚刚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就不会让我骑了呀,可是我好想坐在马背上,体验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很老实地回答,然后一脸兴致勃勃的说:“再快一点好不好?” “不行。”他想也不想就拒绝。 “噢。”她一脸失望。 “妳没有骑过马,速度太快会有危险。”看她那副模样,好象他多欺负她似的,让他觉得有必要解释。 她点点头,心里的失望稍减了些。“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如果她没看错,刚刚那个母夜叉对他很倾倒呢! “白亦轩。” 白亦轩?她一呆。 这么巧?! “你是……白亦轩?”她仔细打量他,眼里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记忆中那张年轻的脸,跟现在这张成熟沉稳的脸比较起来,相似处很多,可是所展现出来的气质却天差地别。 以前的他,正直有余,却不善于掩饰情绪;现在的他,既沉稳又内敛,喜怒不轻易形于色。 “是。”白亦轩奇怪地看着她震惊的反应。 “你……”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的表情好奇怪。 “没什么。”她闷闷地道。 不只她没认出他,看他的表情,他也一样没有认出她是谁。 他该不会把她忘了吧? 想到这种可能,她心里就闷闷的。 “姑娘为什么要到金陵城?”不知道她心里的曲曲折折,他问道。 “我姓苗,叫苗舞月。”姑娘来姑娘去的陌生称呼,听得她别扭又不舒服,干脆直接报上名。 “苗姑娘。”他随即改口。 又是姑娘,她听得差点翻白眼。 “我到金陵是想找一个人。”她边说边埋怨地瞥他一眼,可惜他根本没注意到。 “找什么人?” “你想知道?”她抬起脸,眼里闪过一抹顽皮。 “如果方便的话,姑娘不妨告诉我,也许我能替妳找到人。” “我要找的人,是我的未婚夫。”她一本正经地说。 “未婚夫?!”他手中的缰绳陡地一紧,马儿抗议地嘶鸣一声,随即停下脚步。 “呀!”苗舞月紧紧抱住他好稳住自己,她可不想摔下马呀。 “抱歉。”白亦轩回过神,轻踢马月复,让马漫步向前,然后才低头看着她问:“妳没事吧?” “没事。”她抚抚心口。 “妳说……妳有未婚夫?”他小心再问一次。 “嗯。”她点点头。 “那么在下唐突了。”他移动身体想翻身下马。 “你做什么?”苗舞月连忙拉住他,不解的问道。 “姑娘已有未婚夫,在下该守礼。”他以为她年纪还小,没想到她已经大到可以嫁人了。 “守礼?”她呆呆地重复,然后差点大笑出声。“你在说笑吗?” “姑娘家的名节是很重要的。”白亦轩一脸严肃的说,然后翻身下马。 “你下马,那我怎么办?”一个人坐在马上,离地面不算远,可还是高高的,有点可怕耶。 “放心,『迅风』是匹很有灵性的马,妳很安全。”他拉着缰绳走在马儿的身旁。 “我不要,你上来啦。”她身前身后一点依靠都没有,索性紧抱着马的颈子,深怕一不小心摔下马。 迅风被人这么紧抱着,不禁抗议地甩甩头,但苗舞月就是不放手,这情景看得白亦轩差点笑出声。 “迅风,乖。”他安抚着爱马。 “你快点上来啦!”呜,他再不上来,她要哭了喔! “没那么可怕的,妳放松一点。” “我不要,你上来啦!”她眼里闪动着可疑的水光。 “好,我上来。”白亦轩连忙跃身上马。 他一坐到她身后,她立刻放开马颈,改而死搂住他。 “不要把我丢下不管……”她语气似是哽咽。 “我不会……”他直觉回答,等说出了口,他才发现自己答应了什么。 懊死!他在说什么?她已经有未婚夫了呀!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尽避懊悔,但话已出口,他无法再收回。 “真的喔,你答应了,不可以反悔。”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红,但并没有哭。 “我不会。” “谢谢。”听见他的承诺,苗舞月漾开一抹笑颜。 捆看之下,白亦轩这才发现,她其实很美。 尽避她一身破旧的衣衫,脸上的泥污减了几分她的容光,可是那双水汪汪的眼眸灵动百转,已足够教人印象深刻。 接下来的路上,苗舞月紧偎着他,在知道她怕的情况下,白亦轩也不好再坚持男女有别的礼教,只好由她去,也因为带着一个没有骑过马的她,让他多花了一倍的时间才回到金陵城。 金织庄位在金陵城的应天分行,陈总管接到白亦轩入城的消息,算准时间在门口等着。 “轩少爷。” “陈叔。”白亦轩抱着苗舞月下马,陈总管立刻迎上前。 “轩少爷,这位是?” “这位是苗姑娘。陈叔,麻烦你让人带她去好好吃一顿,然后送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是,少爷。”陈总管恭敬地回道。 “你要去哪里?”苗舞月问着他。 “我还有事要处理,如果妳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诉陈叔。” “我可以留下来吗?” “妳不是来找未婚夫的吗?陈叔对金陵城很熟,认识的人也多,他应该可以帮妳找到。” “他……我自己可以找到他,不用陈叔帮忙,但我想留在这里,可以吗?”她恳求的眼神差点让白亦轩点了头。 “妳先去休息,我会请陈叔帮妳找人。”说完,白亦轩匆匆往内堂走去。 “白亦轩……”她跟了两步,就被陈总管挡下来。 “苗姑娘,轩少爷还有要事得处理,请妳随我来。”陈叔的态度很委婉,但语气却很坚持。 好吧,先去休息也好,反正她都到这里了,就不信找不到办法留下来。 这么一想,苗舞月乖乖地跟着陈叔走向客房。 第二章 想不到光是一个应天分行,庄院就大得让苗舞月找不到方向,金绣庄到底多有钱啊? 不过,幸好她记路的本事不错,几趟下来,她大概也模清楚庄里的院落位置,相信她一定可以找到白亦轩的。 白亦轩待在书房里专心看帐册,忽然,窗外传来异响令他警觉地抬起头。 “谁?” 窗外无人应声。 “再不出声,休怪我不客气了。”他沉声道。 “是我啦。”小小的头颅从敞开的窗口冒出来。 “妳怎么会来这里来?”他有些讶异,合上帐本,起身开门让她进来,看着她仍是原本的打扮,他微蹙眉问:“陈叔没有拿衣服让妳换吗?” “有,可是我没有换。” “为什么?” “如果我换了,结果是你赶我走,那我宁可穿著这身衣服。”她低声咕哝。 “苗姑娘……”他耳尖地听见她的话。 “咦,你还没有吃晚膳啊。”苗舞月立刻转移话题,视线转向桌上未曾动过的饭菜。“都快过戌时了,你再不吃饭会饿晕的。” “我没事。”有时一忙起来,一天没吃饭都有可能,他没有虚弱到一餐不吃身体就会出状况。 “这样不行。”她不由分说拉着他坐到桌前,“饭一定要吃,如果没有体力,那就什么事都别想做了,所以三餐一定要吃。”她边说边把帐本放到一边,将餐盘端到他面前,“快吃吧。” 瞥了眼被扫到一旁的帐册,白亦轩只好拿起筷子,吃着已冷的饭菜,一边不忘问:“妳吃过了吗?” “早就吃过了,还在庄里走了快一个时辰。” “走了快一个时辰?” “对啊,因为我想见你,可是又不知道你在哪里,只好慢慢找。”幸好总算找到了。 “妳要找我可以问陈叔,何必自己找?” “陈叔在忙呀,反正我很闲,就走一走当成运动嘛。”她嘻嘻一笑。 “妳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留下来。” “不行!” “为什么?”苗舞月一脸不平地反问。她还没说完,他怎么可以打断她的话,这样很没礼貌耶! “妳是来找妳的未婚夫,记得吗?”他提醒她,“再者,妳不该单身一个人在外游荡,这样并不安全。” “迂腐!”她嗤鼻道,“人不论男女,最基本的事就是要学会照顾自己,别说是未婚夫,就算是我丈夫,也不能限制我的行动。” 她的论调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白亦轩蹙眉。 “妳这样很危险。” “但是留在这里,你会保护我,我会很安全,对吧?”她反驳回去。 “姑娘家首重名节……” “礼教固然有它存在的必要性,但是太固守礼教到不知变通就叫笨蛋,我相信你绝对不是一个不知变通的笨蛋。”反驳他第二个理由的同时,她不忘将他一军。 这下他要是再坚持礼教这理由,他就是那个不知变通的笨蛋了。 “妳要找人……” “我已经找到他了。”她笑咪咪地打断他。 “妳已经找到了?”他惊讶的看着她。 “对呀。” “妳的未婚夫?”他再确认。 “嗯。”她很肯定地点点头。 “他在哪里?”陈叔并没有说她有出庄呀,那她怎么找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看着他说。 近在眼前……他? 他的眼神一定透出了他的疑问,因为她笑着点点头。 白亦轩深深地皱起眉头,“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苗舞月收起笑容,努力摆出严肃正经的模样。 “就算妳再不重视礼教,也不该拿终身大事说着玩。”他一脸严肃的指责。 “我才没有!”她睁大眼,不服气的瞪着他。 “还说没有?我和妳素不相识,怎么可能是妳的未婚夫?”虽然语气严肃,但白亦轩仍是很客气,没有对她说重话。 她偏着头,眼神怪怪地注视着他,沉默不语。 “姑娘?” “你真的忘记了。”她低喃。 “忘记?”他蹙眉,更加不解。 “白亦轩,你让我很生气。”她嘟起小嘴,眉头皱得死紧。 “苗姑娘,妳不该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他明明生气却又克制着不对她说教的模样,让苗舞月转怒为笑。 看来除了正直之外,他也很聪明呢,知道对她说教等于对牛弹琴,一点效果也没有。 “我说了,我没有在开玩笑,我是很认真的。” “别胡闹。” “是你自己忘记了,才不是我胡闹。”她别开脸,想到他早把她忘了,她就觉得生气,也有点委屈。“你身边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数不清的红粉知己等着你垂青?” “没这回事。”她说到哪里去了? “没有寻花问柳、没有红粉知己、没有喜欢的女人?” “没有。” “真的没有?”她还是很怀疑。 “没有。”他很肯定的回答。 她看着他,犹豫了好半晌,才松口,“好吧,我暂时相信你。” “暂时相信?”白亦轩真不敢相信他听到这四个字,他为人处事最重诚信,谁不知道他一诺千金,而她居然怀疑他不值得信任…… 等等,他们不是在说她未婚夫与终身大事,怎么变成他值不值得她相信了呢? “为了证明你没有说谎,也没有跟别的女人勾三搭四,我要留下来监视你。”苗舞月宣布道。 “不行。”差点被她拐了。 “为什么?” “妳该回家,不该一个人在外头乱闯。” “我才不要,我要留下来。”好不容易才出谷,如果她什么都没玩到就回家,那就太可怜了。 “妳不能留下来。”这是他的结论。 “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她不服气的反驳。 “总之,妳不能留下来。”白亦轩坚持着。 苗舞月瞪着他,蓦地嘴一扁,眼眶开始泛红。 “你欺负我。”她控诉道。 “我没有。”老天,她该不会是要哭了吧? “有,你欺负我,不让我留下来,要把我赶出去,明知道我一个人无依无靠,也无处可去,还要赶我走,让我餐风宿露、风吹雨打,呜呜……白亦轩,你是大坏蛋……” 见她开始哭起来,白亦轩顿时觉得头很痛。 老天,这是什么跟什么呀? 结果,铁铮铮的硬汉终究比不上花样百出的小女子,轻易就被眼泪打败,苗舞月很顺利地留下来了。 因为白亦轩还有事要办,所以把她交给陈总管,在陈总管的安排下,她换了身干净的服装。 “妳多大了?” “今年刚满十八。” 十八?陈总管怀疑地瞥她一眼,她个子娇小,又有张细致的女圭女圭脸,实在看不出她哪里有十八岁姑娘的模样? 不过他只是心里怀疑,表情还是很正经严肃。 “苗姑娘,少爷准妳留下来,不过金绣庄不留好吃懒做的人,妳愿意在庄里帮忙换取食宿吗?” “总管,你叫我小舞就好。”苗舞月朝他一笑,“要我帮什么忙?” 陈总管想了想,“厨房最近缺人手,妳就先去那里帮忙好了。” “好呀。”搞了半天,就是当供人差遣的丫鬟啰,反正她没当过,就玩一玩好了。 不到三天,陈总管就后悔了。 第一天,派她去厨房帮忙,结果她不会洗菜,生个火差点火烧厨房,害得那天大家延后一个时辰吃饭。管厨房的大叔说,为了厨房的安全,她还是到别处帮忙吧。 好吧,既然不会煮饭,那送茶总行吧。 所以第二天,苗舞月的工作变成泡茶、端茶水,只要在有客人来访时,泡茶招待客人就行了。 结果她不会泡茶就算了,那天刚好来了个的暴发户,看见她是新来的婢女,居然想吃她豆腐,她虽没当场傍人难看,却暗地在茶里加泻药,让那个暴发户与茅房成为哥俩好,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这下陈总管要她去打扫院子,不必招待客人也离火很远,这次应该没问题了吧。 事实证明,陈总管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 让她去扫地,顺便清理院子里的花丛,如果有枯枝就剪掉。结果苗舞月几乎把院子里的花草都剪光,这下院子是很干净了,因为整座院子,一眼望去尽是断枝残叶,只余小花几朵。 明明看起来就是很漂亮、很伶俐的丫头呀,怎么做起事却这么……唉!陈总管愈规愈忍不住叹气。 站在院子里,苗舞月低着头,做出忏悔的模样,其实她已经快笑出来了。 “对不起。”她低声道。 陈总管看了她一眼,除了叹气,还是只能叹气。 “我不是故意的。”她继续忏悔。 不是故意的都弄成这样了,那要是故意的,天知道会变成怎么样。 “总管,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再给她一次机会?然后继续破坏庄里的一草一木?陈总管惊恐地看着她,不,为了金绣庄的安全,她最好别做任何事。 “不用了。” “总管……”她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妳就好好待在庄里,等少爷回来再说吧。”陈总管一手按着额头,离开前不忘再次叮咛,“记住,别再做任何事,妳只要乖乖待着,等少爷回来就好。” “是。”见她乖巧的答应,陈总管这才离开去忙他的事。 陈总管一走,苗舞月立刻不客气地大笑出来。 呃……?把一个老人家气到脸色忽青忽白,偏偏他又不好对她发脾气,似乎是很不道德的。 可是不会做这些事实在不是她的错,在闲隐谷里,老三还月负责煮食,老四恋月绣刀时就顺便修剪草木,她顶多是拿花来练练暗器而已,算一算,扫地是她唯一会做的事,至少她很认真把地上扫干净了。 突然没事做,实在很无聊,不如趁这个时间溜出去逛逛,顺便见识一下金陵城的热闹。 说走就走。 苗舞月回房拿下弹弓和银两,偷偷从后门溜出去,谁知才走到大街上,就看见白亦轩和一个男人以及一个看起来很面熟的女人走在一起,进入一家大酒楼,她想也不想就偷偷跟上去。 那个女人……苗舞月微瞇起眼,终于想起那个女人是谁了,吕珊珊。 哼!说什么有事要忙,整整三天忙得不见人影,结果却跟别的女人一起逛大街,现在还要去吃饭。 可恶,白亦轩骗她! “福膳楼”是金陵城最大的酒楼,里头的膳食是出了名的贵,也是出了名的好吃。 “白兄,今天由我作东,想吃什么尽避点。”吕晋豪气的说。 “吕兄客气了,应该是我作东才是。”白亦轩吩咐小二上菜。 “白大哥,那个小乞丐呢?”吕珊珊开口问道。 白亦轩瞥了她一眼,“吕姑娘还在生气?” “不气才怪。”那个小乞丐让她颜面尽失,这口气要是不讨回来,她就不叫吕珊珊。 “苗姑娘并非有意,吕姑娘何必耿耿于怀。” “怎么回事?”看了看两人,吕晋问着妹妹。 “都是因为一个可恶的小乞丐。”吕珊珊撇撇唇,将城外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那个小乞丐也不想想自己的身分,不只对我不礼貌,还出言骂我,最后还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害我不能说话,要不是白大哥挡着,我早就给她一顿教训了。” “珊珊,妳太刁蛮了。”吕晋摇摇头责备道。 “大哥,我没有错。” “妳呀,这么刁蛮,以后谁敢娶妳?”吕晋叹息,转向白亦轩说:“白兄,珊妹从小就被我和爹宠惯了,没受过任何委屈,你别见怪。” “吕兄言重了。”不关己事,白亦轩向来不会多加评论。“希望吕姑娘别再计较了,她不是有意的。” “才不,我一定要她好看--” “珊珊。”吕晋打断她的话。“别忘了我和白兄还有事要谈,妳再胡闹,以后我绝不会带妳出门。” “好嘛。”吕珊珊还是一脸不甘愿。 “珊妹脾气娇了些,让白兄见笑了。”吕晋转向白亦轩,一脸歉意。 白亦轩笑了笑,不以为意。 “白兄,我也不拐弯抹角,其实今天约你来,是有事想拜托你。” “请说。” “白兄也知道,我吕家以船运为业,船只一旦老旧就该汰换,偏偏前些时候家父与『龙江宝船厂』的工人闹得不愉快,我知道白兄和船厂的主事者定王爷有些交情,所以想请白兄帮忙。” “你希望我能从中排解吗?” “能排解是最好,如果不行,我想请白兄以你的名义买船,再将船转卖给我吕家帮。”吕晋语气诚恳的说,“我知道白兄事务繁忙,不过这个忙请你一定要帮,我和家父感激不尽。” “谢谢倒不必,只是这件事我不一定帮得上忙。”白亦轩就事论事地说:“据我所知,朝廷每年分配给民间从事船运的商船数量有限,而这几年因为运河的便利,使得许多人加入船运这一行,今年是不是还有船额,我无法肯定。” “就因为如此,才更需要白兄的帮忙,希望以白兄和定王爷的交情,能替我们买到几艘船。”这是吕晋放低身段的主要目的。 白亦轩沉吟了一会儿。 “我可以替吕兄问问可购买的船数,但公归公、私归私,定王爷有他必须向朝廷交代的责任,如果真没有配额,我也爱莫能助。” “这样啊……”吕晋不太满意,示意妹妹帮忙说项。 “白大哥,我知道定王爷很看重你,请你帮帮我们嘛。”吕珊珊倾身靠近他,娇声请求。 “吕姑娘,并非我不肯帮忙,不过我真的没有一定能买到船的把握。”白亦轩不着痕迹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只要你开口,定王爷一定会答应的。” “定王爷处事向来公私分明,既是朋友,白某便不会以交情来为难朋友,这一点还请两位谅解。”白亦轩正色道。 吕家兄妹互看一眼,知道再多说也没用。 “既然如此,那就请白兄多费心些,我代吕家帮先谢谢了。”吕晋压下不悦,以茶代酒敬他一杯。 “不敢当。”白亦轩举杯回礼。 “另外还有件事……”吕晋顿了顿,才开口道:“白兄,听说你过几天将南下到杭州,是吗?” “是。” “恰巧珊妹也要去杭州,因为家父与我事务繁忙,无法亲自护送珊妹,家父又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单独行走,所以想请白兄顺道送珊妹一程,不知道白兄能不能帮这个忙?” “这……” “当然,船资我会照付的。”吕晋忙道。 “那么……好吧。”白亦轩不好拒绝,只能答应。 “那就谢谢了,有白兄一路照应,家父和我也可以放心了。”吕晋等小二上完菜, 又聊了一会儿,便站起身,拱手道:“白兄,我还有事要办,必须先离开,还请白兄见谅。” 白亦轩也站起来,“别这么说,吕兄若有事尽避去办。” “不必送我,你就留下来跟珊妹吃顿饭吧。”给了妹妹一个好好把握的眼色,吕晋转身离开。 “白大哥,坐呀。”见剩下他们两人,吕珊珊眉开眼笑。 “吕姑娘。”白亦轩只好回座。 “白大哥,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叫我名字就好。”吕珊珊殷勤地替他夹菜,白亦轩连忙拒绝。 “吕姑娘,我自己来就好,妳不必忙。” 她只好把菜夹回自己碗里,犹豫了下,还是决定问出口,“白大哥,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吗?” “吕姑娘问这个问题,似乎不太恰当。”他淡淡回道。 “珊珊。”她纠正。 “吕姑娘……” “叫珊珊啦,我不爱听你这么生疏的称呼。”她娇嗔道。 “礼不可逾。” 躲在一旁偷听的苗舞月差点笑出来。 这家伙真是够了,不解风情到像呆头鹅,人家姑娘在暗示他可以更进一步,他却呆呆守在原地。 好吧,看在他这点的份上,她就不计较他背着她跟别的女人出来吃饭的事了。 “白大哥,只是请你直呼我的名字,有这么难吗?”吕珊珊暗恼不已。“对那个小乞丐,为什么你就可以那么亲近,不但同乘一马,还让她坐在你身前?” “情况不同。”她这么一说,白亦轩心底暗暗讶异。 他与女人一向保持距离,但面对苗舞月时,他的原则很快就被她的言行给打破。 想到她,白亦轩不禁有些愧疚。 为了不想再听她拿终身大事胡说,他干脆将她交给陈叔,三天没回庄,不知道她在庄里的情况怎么样? “有什么不同?难道我堂堂吕家帮的大小姐,还不如一个小乞丐吗?”想到她得意洋洋的模样,吕珊珊就气得想杀人。 “她不是乞丐,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小泵娘,吕姑娘何必硬要与她过不去?”白亦轩直觉为苗舞月辩护。 “我是担心你被她骗了,那种来路不明的人,也许是借机接近你,想偷取什么也说不定。”见他这么护那个小乞丐,让吕珊珊更生气。 “吕姑娘,在还没了解一个人之前,妳不该妄下断语,也不该在人后批评人。”白亦轩不赞同地说。 “我……” “少爷说得好。” 一阵鼓掌声传来,两人同时望过去。 “在人后说人坏话,是小人才做的事。” 白亦轩讶异地看着苗舞月身穿丫鬟服装,袖边绣着金绣庄的标记。 “妳是谁?”吕珊珊觉得她很面熟。 “妳怎么在这里?”他蹙眉问道,她应该待在庄里。 “跟你来的呀。”苗舞月白他一眼,不理会吕珊珊的问话。 “我?”白亦轩不解她那记白眼所为何来。 “你说有公事要忙,结果呢?”却在这里陪别的女人吃饭! “我确实是有事要处理。”他一副问心无愧样。 “忙到三天三夜都没时间回庄?” “庄里有陈叔在,我不需要担心。” “可是庄里现在有一件事,必须少爷亲自处理。” “什么事?”听到是庄里的事,白亦轩立刻问。 “请少爷回庄。”她只这么说。 “不行!”白亦轩还没开口,吕珊珊就抢先回答,并拉住他的手,“白大哥,你要陪我吃饭,不可以先走。” 是他作东,白亦轩的确不好先离开,但他的迟疑却让苗舞月生气了。 “看来,少爷果然很忙,那小婢不打扰你了,您慢慢用。”咬着牙说完,苗舞月转身就走。 白亦轩本想唤住她,但吕珊珊抢先开口说:“白大哥,不要为了一个小丫头坏了我们吃饭的兴致。听说福膳楼的东坡肉做得最好吃,你尝尝看。”她边说边夹了块肉到他碗里。 望着一桌可口的饭菜,白亦轩突然没了食欲,脑海里只想着苗舞月忿忿离去的背影。 她没事吧? 第三章 哼!还说没有风流、没有红粉知己,结果他却大剌剌的陪那个女人在酒楼里吃饭,舍不得走。 她本来是很体谅他被困在客栈,好心出面帮他月兑困,结果他一点也不领情,还让那个女人拉住他的手臂。 白亦轩,大骗子! 苗舞月愈想愈气,坐在后院的水池边,抓起一旁的小石子,就着弹弓射出去,一颗石头就毁掉一朵莲花。 白亦轩匆匆结束饭局回来,在水池边找到她,看见的却是这种情形。 “白亦轩,大骗子、大骗子……” 走近她身边,才听清楚她小嘴里不断骂着的话是什么,他在她身边蹲下,望着她的脸。 他一直知道她很漂亮。 她有张娇俏动人、宜喜宜嗔的细致脸蛋,先前那一身布衣遮掩不了她出色的五官,而现在这身丫鬟的服装,虽然不适合她,却已将她娇美的模样呈现出来。他不是没有见过其它更美的女人,但在他眼里,她却是不同的,让他会想多看她几眼、多护着她一些。 白亦轩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别开眼,视线转往水池,看着满池的莲花都被打落,他不禁好气又好笑。 “妳在做什么?” 他一出声,苗舞月才发现他回来了,看到他本来很高兴,可是想到自己在生气,她又气愤地别开脸,不肯跟他说话。 “妳在气什么?”实在是没有太多跟女人打交道的经验,白亦轩只能直接问。这个时候,他突然很后悔没跟三哥白亦城多学几招应付女人的方法。 “气你啦!”苗舞月瞪他一眼,转开脸不看他。 “为什么?”至少她开口了,他耐心地再问。 “谁教你跟吕珊珊那么亲近,还陪她吃饭。”想到他三天没回来,她就觉得心里很不平衡。 “吕家帮在金陵城也算是一个大商会,吕少帮主找我谈事情,吕姑娘只是跟着来,因为吕少帮主有事先走,才会剩下我与吕姑娘两人。”他淡淡的解释。 “对,剩下你们两个,你就正好陪她吃饭,快乐得不得了!”她酸酸地回嘴。 “这顿饭是我作东,主人当然不好先离开,这是基本礼貌。”奇怪,他干嘛一直对她解释? “有美人相陪,我才不信你不开心?”她哼道。 一我和吕姑娘只是认识,没有特别的交情,我阔不开心都与她无关。”相较之下,他还比较关心她的喜怒。 “那你刚刚在酒楼里,没有因为吕珊珊而心花怒放、没有暗暗高兴、没有整个人飘飘然?” “当然没有。”她说到哪里去了。 见他不假思索的否认,让她知道他没有说谎,这才稍稍满意。“好吧,我再信你一次。”她的语气很勉强。 白亦轩好笑地摇摇头,“妳找我回来有什么事?”一回到庄里,他已经问过陈总管了,庄里根本没发生什么事,所以找他的一定是她了。当然,陈总管也顺便把她这三天来的情形都告诉他了。 苗舞月一脸埋怨的看着他,看得他一脸莫名。 “怎么了?”他又哪里惹她不高兴了吗? “你把我丢给陈叔,就不理我了吗?”她委屈地开口,“虽然陈叔对我很好,可是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也不管我适不适应,我想见你,你却一直不回来……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 “不是。” “那就是你后悔让我留下来了?”她默默瞅着他,受伤的眼神像一条细线,扯动他心的某一个角落,让他的心微微一揪。 “我没有后悔。”他不自觉放柔声音。 “那你为什么都不回来?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走,你是这里的主人,没有必要因为我而不回来。”她心情低落地说。 “妳别胡思乱想,我是真的有事忙,不是因为妳才不回来。”她只是一小部分,绝不是他不回庄的主要原因。 “那你在忙什么?” “过几天我要送一批布料南下,所以我去巡视布厂的状况,并看看商船准备的情形。”白亦轩从不对人解释自己的行为,可现在他居然对她解释起来,只因为不想看到她难过。 “你要离开金陵?”苗舞月只注意到他要南下这件事。 “嗯。”他点头。 金绣庄的主事者是老三白亦城,除了行踪成谜的老大,和狂傲到不受任何拘束的老二白亦韬之外,排行第四的白亦轩,和排行第五的小弟,全都没能好命的躲过白亦城的差遣。 白亦轩负责的还算轻松了,只是随着运送布疋顺便巡视各商行,他的个性耿直,不善交际,所以除了颇有交情、称得上朋友的人之外,白亦城从不派他去接洽生意,只要他负责安排及运送布疋,这也算是人尽其才。 “你走了,那我呢?”苗舞月紧张地拉住他。 “妳留在这里,陈叔会好好照顾妳的。”也会帮妳找到妳的未婚夫。白亦轩在心里默默加上这一句。 “我不要。”她一口回绝。“我要跟你一起走。” “妳是个姑娘家,不适合东奔西跑。”而且船上大部分是男人,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怎么想怎么不便。 “谁说不适合,没有你,我还不是独自一个人从北方走到金陵城。” “那不同。” “有什么不同?”苗舞月不服气的反问,“如果你觉得我这身打扮不适合,那我可以扮成男人,这样就不会引人注目了。” “不行。”他坚决拒绝。 “为什么?”她微瞇起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敢让我知道?” “没有。”他否认得太快,让她更加狐疑。 “一定有,不然你为什么不让我跟?” “这是为了妳的安全着想。”运送货物路途遥远,要是遇上麻烦,她不慎受了伤,他光想就觉得不妥。 “我可以保护自己,不会给你添麻烦,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怪你。” “不行。”他还是拒绝。 苗舞月瞪着他,“如果你不让我跟,我就自己偷偷去。” “妳不可以!”他吓了一跳。 “谁教你不带我去,那我就自己去。”别以为他凶人,她就会怕,哼,世上没有她苗舞月会怕的事。 “妳--”白亦轩真的生气了。 苗舞月偷偷瞄着他,想了想,小小声地问:“你真的生气了?” 他板着一张脸,一语不发。 “你带我一起去,我就不会烦你了嘛。”她娇声道,软软地倚着他臂膀,“而且你是我的未婚夫,我在这里只有你一个亲人,你带着我也没有什么不对啊。” “我不是妳的未婚夫。”又来了,她怎老是爱胡说? “我叫小舞。”她突然冒出这句话。 咦?这个名字…… “你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吗?”他的疑惑看得她心里一阵难过。 小舞……白亦轩蹙眉仔细回想。 “如果你忘了这个名字,那对这个东西,你也没有印象吗?”她从衣襟口拉出以红线绑住的玉佩,放在手掌心里,递到他面前。 这块玉佩……他立刻认了出来。 那是一块两边不规则,中间刻着龙身,底下刻了一个“轩”字的白玉。 这玉佩白家五兄弟各有一块,原是一块长方形的玉佩,是义母将它分成五块,他排行第四,拿的是接近龙尾的部分。 这块玉佩早在八年前他就送人了,八年前……小舞……白亦轩蓦然了悟。 “你终于想起来了吗?”苗舞月一脸怨怼。 “妳是小舞!”他现在全明白了。 原来,她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 那一年,深冬时分,大雪纷飞,街道上只剩寥寥行人,大部分的商店在人潮散后就早早收摊,只有街角的豆浆馒头摊还没收摊。 街的另一头,一抹小小的身影依着屋檐下,瑟缩地前进,闻着飘散而来的食物香味?她一步一步往豆浆摊走去。 近看之下,她衣衫褴褛、处处补丁,在单薄的衣衫下,她身子骨极为瘦弱,彷佛口要一施力,就会被捏碎似的。 天寒地冻,出门上街的人少,她已经好几天没有乞讨到钱,就连食物也没有,可且她的肚子实在很饿,她……她只有一个办法了…… “喂,妳做什么?” 运气不好,她才刚拿到热腾腾的馒头,盖子还没合上,就被摊主发现,她立刻把月兑头塞进怀里,转身拔腿就跑。 “站住!” 摊主一声吆喝,迈开大步立刻追过去,不过三、四个大步,他已经揪住那个来不风跑的细弱身影。 “死小孩、臭乞丐,居然敢偷我的馒头,妳活得不耐烦了!” 一放开我、放开我!”后领被人揪住,她拚命挣扎着。 “这几天我的馒头少了许多,原来都是妳偷的!”难怪他每天都觉得少了几颗馒头,他还以为是他算错了。 “才不是!我今天是第一次……” “骗人!”男子一点也不相信。“妳这么小就学人偷东西,今天我非好好教训妳不可!” 说完,他抢下她怀里那颗馒头,发现馒头已经被她弄脏了,气愤地丢到一旁。 “啊,我的馒头……” “像妳这种小偷,我宁愿把馒头丢掉,也不给妳吃!”男子用力甩下她,从摊子旁拿来一根细竹条,挥臂就朝她打去。 咻、咻、咻-- 她还来不及跑,背后就被竹条打中,痛得她大叫出声:“啊!” “看妳以后还敢不敢偷我的东西。”男子毫不留情地直打。 她大声痛叫,缩着身子试图躲避如雨般落下的竹条,不过她不会乖乖地就这么挨打,从身侧模出一把弹弓,另一手抓出袋里的小石子,她朝男子连射了好几发。 男子没想到她还会反抗,一时呆住,被射中好几颗;他的迟疑,让她有机会爬起身,强忍疼痛拔腿就跑。 “妳……妳竟敢拿弹弓射我,可恶的臭乞丐,我今天非打死妳不可!”男子挥着竹条立刻追打上来。 “救命啊!大人欺负小孩,你是臭大人,只会欺负小孩!”她边跑边叫,有机会就朝他射石子。 “妳敢拿石头射我?我打死妳!”男子更气,打得也更用力。 她努力跑,直到石子用完,她心里暗叫声糟糕。 见她不再射石子,男子几步就追上她,一把抓住她。 “啊,救命啊、救命啊……”她手脚并用,拚命挥舞,但就是打不到对方,当然更不可能挣月兑。 “哼!”男子一手揪着她的后领将她提到半空中,另一手抓着竹条朝她身上用力抽去。 咻!咻! 竹条毫不留情地打在她的身上,她痛得哭出来。 “坏心肠……大恶人……臭大人……”她的挣扎愈来愈小,只有那张嘴硬是不肯求饶,忿忿的骂着他,只是那声音也愈来愈小。 “够了!你要打死她了。” 好象一阵风吹过,她满眼泪水看不清,却知道自己不再被人揪着后领,脚虽然还踩不到地,可是她的身体被抱住了,但是……好痛! “痛……”她意识模糊地低叫,抱住她的手臂立刻转了个方向,避开她身上的伤痕。 “她只是个小女孩,你不该这么打她。” “她是小偷,没有什么好同情的!”男子还是不肯干休。 “也许她只是太饿了,才会这么做,你何必跟个小孩遇不去?” “我是小本生意,不是在救济贫苦,敢偷我的馒头,她活该被打!” “你这样太过分了,就算是小偷,抓到了也该交给官府……” 隐隐约约的,她听到有人吵架,可是背好痛,身体好冷,浑身没有力气,渐渐的,她眼前愈来愈黑,什么都听不见了…… 疼痛让她晕过去,也是疼痛让她申吟着醒过来。 “好痛……” 轻柔的力道在她背上来回轻揉,随着揉过的地方,她的痛逐渐转成一种清凉的感觉,令她身躯不自觉发颤,然而颤动,又扯痛了她背上的伤…… “唔……”她低吟着张开眼。 “冷吗?”他发觉了,起身将火炉移近床侧,然后坐在床沿,继续以药膏轻擦她背上的伤。 温暖的温度让她不再感到寒冷,可疼痛还是令她细弱的身躯颤个不停,无法停住。 擦完药,他蹲下来,与躺在床上的她高度齐平,让她能看得见他。 “很痛吗?要不要喝点止痛的药?”他眼神温柔的看着她,俊脸有些可疑的微红。 “不用。”这点痛她还能忍,只是她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着,痛些,她眉头就皱紧,不那么痛,她的眉头就松了些。 “咕噜……” 肚子毫无预警发出一声响,她登时涨红了脸。 他却温柔地一笑,起身走到桌边端来一碗熟粥,再回到床旁。 “妳现在不能动,我喂妳好吗?” “嗯。”她点点头。 幸好在替她上药前,他用枕被堆着垫在她身下,所以她现在能把头移正,慢慢喝下粥,只是不小心还是会动到肩膀,进而扯动她背上的伤。喝完一碗后,她就摇摇头,不想再吃了。 他也不勉强,将碗收好后,开口问:“想睡一下吗?” “不要。”她摇摇头,“是你救了我。” “嗯。”他点头。 “为什么要救我?” “妳是不该偷东西,但他也不该那样打妳。”就算没看到整件事发生的经过,光从那位大叔反驳的激动语气听来,他也不难猜到发生什么事。 “一般人是不会管这种事,毕竟我只是个孤零零的小乞丐,没有人会理我的。”虽然她还小,可是已经看了太多人世闾的冷暖。 “妳的父母呢?” “早就不在了。” “妳没有其它亲人了吗?” “没有。” “妳偷了很多次馒头吗?” “才没有!”她一时激动要起身,又痛得趴回去。 “别激动。”他赶紧扶她躺好,并帮她把被子拉好。 “我是第一次偷,以前我都是捡别人的剩菜剩饭吃,有时候也可以讨到几文钱,可是最近好冷,我饿了好多天……” 她是饿到受不了,才会偷馒头的吧? “不要同情我。”她看得出他眼神代表什么意思,倔强道:“我不用人家同情,已经做了的事,我不会后悔。” “那位大叔很可能会打死妳。”他忍不住心里的叹息。 “打死了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活着或是死了,对任何人都没有差别。”只不过世间又少了一个孤儿而已。 “生命是很宝贵的,妳不该这么轻视自己的生命。”他不赞同地说。 她并不在乎,因为,也没有人在乎过她的命。 “那个坏心的大叔……怎么会放过我?”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妳现在好好休息、养伤,不要担心别的事。” “可是……这里……我没有钱可以付给你……”她看看干净又温暖房间,以及身上从来没有盖过的被子,没有躺过的床。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住遇这么好的地方。 “妳放心,不用钱。” “不用钱?”他说不用钱,反而让她更担心。“我、我瘦瘦干干的,卖不到什么好价钱。” “我没有要卖妳。”白亦轩很惊讶,“以前有人想卖妳吗?” “有人故意对我好,其实是想把我卖给大户人家当奴仆,或者卖到万花楼里……” 她防备地看着他。 万花楼?那是妓院,他不禁沉了脸。 “我不会那么做。”他对她保证。 “那、那我……”她根本没有什么可以给他。 “放心,我不要妳任何东西。”白亦轩看出她小脸上的疑惑与防备,不禁对她更心疼,也对那些想卖她的人更加痛恨。“我救妳,不需要妳回报,只要妳告诉我,妳叫什名字。” “真的?”他没有骗她? “真的。”他俊朗正直的面容,让她不自觉地相信他。 “我……我叫小舞,你呢?” “白亦轩。” 第四章 饼了几天,小舞背上的伤好了许多,在她能穿衣服的时候,白亦轩替她买了几件新衣服,至于原先那件破衣--本来就破,在被竹条打过后更破--他直接丢了,现在她身上穿的是他买来的衣服,很软、很新、很暖,她差点舍不得穿。 小舞缓缓走到房外,这才知道原来她住在客栈里。 客栈耶!她从来没有进去过,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住的地方,没想到因为受伤,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天。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幸运,而那个一直照顾她的少年,真是个好人。 她一脸幸福的笑容,蹲在地上玩着积雪,她把雪堆高后,走离几步,捏了颗雪球,朝雪堆掷去,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小舞,怎么出来了?”他才离开一会儿,她就跑出来玩雪。 “我在等你。”看见他,她忍不住漾开一抹笑容。 “外面很冷,妳的伤还没完全好,别在屋外待太久。” “好。”她乖巧地应了声,跟着手上端着饭菜的他走回房里。 白亦轩替两人摆好碗筷,招呼她坐下,夹起菜放到她碗里,柔声道:“小舞,妳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也该离开了。” “你要走?”她怔住。 “嗯。”他点点头。“我还有事要办,不能一直留下来,不过我可以替妳安排住处,让妳以后不必在街上流浪,这样好吗?” “我不要!”她猛烈摇头。 “小舞……” “我不要你走!”她一把扑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抱住他。 “小舞,妳听话……” “我不要听!”她抗拒地把脸埋人他怀里,“我听话,爹和娘都丢下我;我听话,你就要走了,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白亦轩心中一动,知道自己无意中勾起了她的不安。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知道小舞是个孤儿,从小就一个人生活,弹弓是她保护自己的武器,她没有人可以依靠,却也不肯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她倔强,却也脆弱的禁不起别人的伤害。 “小舞,不要这样。”他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像一个大哥哥。 她不断摇头,不想听他解释。 “小舞……”他轻声叹息。 虽然不愿伤害她,可是他也不能将她带在身边,他有自己的事要做,江湖路险,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卷入。 “我听话、我乖,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小舞终于抬起脸,眼眶红红的。 “小舞,我不能。”他还是摇头。 “为什么?” “我要走的路,也许会遇到很多坏人、很多危险,我没有办法一直保护妳。再说,妳是女孩子,跟着我走并不方便。”他解释道,希望她会了解。 小舞一把推开他,生气地背对着他。 “你说你会照顾我的,可是你现在却要丢下我,你骗我!” “小舞……” “你走好了,反正我本来就是没人要,我可以自己一个人生活,不用你安排!”她跑到床边,拿了弹弓就要冲出门。 “小舞!”白亦轩及时抱住她。 “放开我,不用你管,你要走就走好了!”她在怀里挣扎着。 “小舞……”他忍不住又叹口气。“如果可以,我会亲自照顾妳,但现在真的不行。” 他负责运送金绣庄生产的布疋到各分行,这一路上无法避免有人因觊觎,进而想抢夺、打杀的风险,如果带着她,只会提早送掉她这条小命而已,而他绝对不想看见这种结果。 再说,她是个女孩,而他是个男人,她跟在他身边,怎么都不会方便。 小舞听得出他语气里的诚恳,她不再挣扎,转过身看着他。 “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走?”她可怜兮兮的问道。 “不能。”他狠心地摇摇头。 “那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只要能不伤害她,他会替她做任何事。 “你娶我。” 白亦轩顿时愣住了。 “我要嫁给你,你要娶我。”小舞重复一次。 “妳……妳要嫁我?!”他有没有听错? “对。”她很肯定的点头。 “妳才几岁,现在就想嫁人?”会不会太早了? “我十岁,不小了。”小舞不高兴地瞪着他,“虽然你是为了救我,可是你把我的身子都看光光了,当然要娶我。” “呃……”他俊颜再度微红。 虽然她年纪还小,虽然他是为了替她上药,但他不能否认她的身子的确被他看见了……还模过。 “你不肯吗?”他的迟疑让她觉得受伤。 “不是不肯,而是妳才十岁,现在说嫁娶真的太早了。”白亦轩定了定心思,温柔地看着她,“小舞,妳还小,接触过的人不多,经历过的事也不多,也许以后妳会有更好的对象--” “再好的对象我也不要,我只要你。”小舞打断他的话,紧紧地抱住他,迭声慌叫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是我想嫁你,想要你一辈子都对我好,我会努力长大、努力追上你,你等我好不好?”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已有一股哭意。 小小的身子颤抖个不停,在他的搂抱下,脆弱得彷佛他只要一用力,就会捏碎她。 这副细弱的身躯,曾经被人用竹条打伤,而明知道自己敌不过,她还是努力保护自己,不肯求饶,就在那一刻,白亦轩知道自己被撼动了,她只是个孩子呀,却有着不输给大人的傲气…… 他无法就这么不理她,对她,他私心地希望她会永远快乐,笑颜常开,不再伤心、不再受伤害。 如果答应能让她安心,又有何不可?他不曾想过婚姻之事,但一辈子照顾她的想法是可以接受的。 “好,我答应妳。” “真的?” “真的。”他点头。 “太好了!”小舞开心地搂着他的颈项。 “但妳也要答应我,留在这里好好生活。”他提出他的要求。 “好。”她点点头,然后想了想又说:“那你要给我一个信物当凭证。” “信物?”他蹙眉。 “对呀,免得你忘记或是赖帐,有了信物,我就不怕你赖掉了。”她年纪小遍小,但也听人家说过这种事,她记得牢牢的。 真是鬼灵精!他好气又好笑。 “好吧,这个送给妳。”他解下随身的玉佩交给她。 “好漂亮。”她接过玉佩仔细看着。 那是一只白色、不完整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她不知道是什么的图案,底下还有一个字。 “这是我们白家兄弟每个人都持有的信物,妳好好收着。” “嗯,我会的。”她用双手将玉佩握得紧紧的。 “我的信物给妳了,那妳要给我什么当凭证?”他一时兴趣,逗着她问道。 她小脸突然泛红,然后软软的唇瓣直接印上他的,白亦轩不禁呆住了。 “这是信物。”小舞害羞地偎入他怀里。 白亦轩好气又好笑,心头却涌上一股柔情。 他抱着的是个小女孩,却有着属于少女才有的心思。 小舞知道他就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她很怕他会忘了她。 之后,白亦轩安排她到一个地方,让人照顾她,等他再来时,才发现她早已离开,从此以后,;他没有听过关于她的消息,在始终找不到她的情况下,他就渐渐淡忘了这件事。 而他不知道的是,当初在他离开后不久,小舞便遇到了四处游历的白回,进而被他收养,带回闲隐谷教养。 八年前那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孩,在八年后依然没长大多少,看起来仍很娇弱,但不同的是,她已从小女孩成长一名少女了。 她的模样变了好多,但仔细看,仍看得出当年慧黠的灵俏模样,他竟然没有认出她? “恭喜你,终于想起来了。”苗舞月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心情并没有因为他想起她而变得高兴,反而更加郁闷。 “是妳!”认出她,他却是开心的。 “哼!” “妳又生气了?”他小心打量着她的表情。 “我当然生气!”她瞪着他,“很显然这八年来没有我,你过得快乐得不得了,索性也把我忘得一乾二净,当作从来没有我这个人存在,逍逍遥遥地去过你开开心心的日子。” “我……” “我根本就不应该来找你,对吧?”苗舞月戳着他的肩头,“你否认你有未婚妻,根本不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是我笨,才会呆呆记着你的承诺,一出谷就巴巴地来找你,结果呢?你却恨不得我快点消失!” “小舞,我不知道是妳……” “对,你不知道,所以错的全是我,哼!” “不是这样的,小舞……” 以一个重重的“哼”声做结尾,想也知道她这回气得不轻,因为理亏,也因为她不再是那个印象中可以当成小妹妹的小女孩,所以白亦轩只是一个径的自责,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 他一脸内疚又焦急的模样,让苗舞月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渐渐变小,取而代之的是被他遗忘的委屈。 “你后悔了对不对?”她委屈地哽咽一声,“因为我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小甭女,配不上你江南第一首富的家世与身分,所以你想娶一个门当户对,更温柔、更漂亮的女人来当妻子,对不对?” “没这回事!”天,她想到哪里去了? “你明明忘了我,还跟吕珊珊很熟。” “我不是故意忘记……”怎么会扯到吕珊珊? “对,你不是故意,是蓄意!” “不是这样的。”白亦轩着急地想解释,偏偏不擅言词的他就是想不出一个漂亮的解释。“我不是故意忘记妳,只是妳变得太多……” “这也是我的错?”苗舞月瞪着他,他不解释还好,愈解释愈糟。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妳……” 她看着他手足无措,好半晌,她吸了吸鼻子,突然站起身。 “你不想我留下,也不想带着我,更不想看见我,你可以直说,我会走,不会给你添麻烦。”话一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别走!”白亦轩连忙拉住她,一时力道没有控制好,让她整个人跌入他怀里,他索性抱住她,“不要走。” “不走,留在这里惹你嫌吗?”她赌气道。 “我不会!我……我只是……”怀里的身躯依旧娇弱得令他不敢太用力,深怕一用力便会伤到她。“小舞,我没有忘记这件事,只是没认出妳,妳变得太漂亮,面对任何一个女人,我从来没有这种心思,只有待之以礼……” 她静静听着,还是背对着他。 “我承认,我没有刻意想起妳,那时候帮妳安排好住处,半年后我再回来,发现妳已经离开了,我曾找过妳,但都没有妳的消息,最后我只好放弃。这几年来,我因运送金绣庄的布疋大江南北四处跑,也都没有妳的消息,我就渐渐不再找寻……”他顿了顿,索性一次说清楚,“但我与吕姑娘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吕家帮是金陵城著名的船运行之一,我认识吕家帮的帮主、少帮主,就像我也认识福膳楼的掌柜、叶家行的人一样,没有其它特别的交情。” 苗舞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可是她很中意你,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 “旁人的心思我无权置喙,我只管得住自己的心思。”他坦荡荡的,不曾对任何女子示好,也不曾对任何女人特别好。 这个回答,她暂时可以接受,也就不在这个话题上作文章。 “你真的有找过我?”她偏头看着他。 “真的。”白亦轩微微低首,与她对视,轻声道:“找不到妳,我很担心,但我一直相信妳会活得好好的,也许有一天妳会回来找我。”他不敢想象她若是过得不好,那种结果……他无法承受。 看见他眼里真真确确的担心,苗舞月对他的怨怼全消了,她在他臂弯里转了个身,抬头看着他。 “这个玉佩的承诺,还算数吗?” “我承诺过,一定算数,只是妳没有改变心意吗?”现在的她,已不是当年那个十岁的无助小女孩,她的选择还会是他吗? “你问这是什么话,你以为我是随随便便开口说要嫁人的吗?”她横了他一眼,然后踮起脚尖,软软的唇瓣轻刷过他的,低喃道:“这个信物不会消失。” “小舞……”白亦轩抱着她的手臂突地紧了紧,终于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是八年前或是现在,他都不希望看到她生气或伤心,只希望她快快乐乐的。 “可是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忘记我,或者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一定不原谅你,跟你生气到底。”丑话先说在前头,她才不要再一次被他忘记。 “绝不会了。”他保证道。 “这还差不多。”她满意的点头。“那现在,你应该不会拒绝我跟你一起上船吧?” 她的眼神里有着明显的威胁,提醒他最好注意自己的回答。 “我此行是为了运送布疋到杭州,船上的生活不会太舒适,妳也可能会晕船呕吐,妳确定真的要去?”不想再惹她生气,他没再坚决反对,而是用试探的口气询问。 “有你在呀,我何必担心?”反正有任何状况,最紧张的人应该是他。 “妳……”白亦轩闻言不由得苦笑,她真是吃定他了。 “哎呀,不要担心了,等我真的晕船再说。”事情还没发生,她才不管。“我肚子饿了,陪我吃饭好不好?” “妳还没吃?”他的注意力立即被引开,“都快申时了,妳怎么不先吃呢?”他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往厨房走。 她已经这么瘦弱了,再不吃还得了。 第五章 从贫民女变成庄里的丫鬟,现在又变成轩少爷的未婚妻,要不是陈总管的定力还算够,肯定要呆愣很久。 不过,既然她成了轩少爷的未婚妻,就表示她的事自然有轩少爷担着,陈总管当下也觉得很庆幸,只要她别再毁坏庄里的草木,别再制造任何问题要他解决,他就完全没意见。 像这会儿,白亦轩要去码头,苗舞月也吵着要跟去,陈总管立刻勤快地送他们出门。 不过陈总管异常开心的举动,却让白亦轩有些疑惑,看了看身旁一脸开心的她,他蓦地会意过来,不禁好气又好笑。 “我不在的三天,妳在庄里都做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在厨房里帮忙、倒茶水、扫扫后院的地,顺便修剪一下花草而已。” 他挑了挑眉,“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她保证道。 “可是陈叔说有个笨丫鬟差点烧了厨房,在茶水里掺泻药给客人喝,扫个后院却把花草全剪光。”他一脸促狭的看着她。 “啊,原来你知道!”她低叫一声。 “嗯。”他忍笑地点头。 “可恶,陈叔这个大嘴巴……”她的小嘴突然被捂住。 “陈叔只是怕金绣庄被人给毁了,谁教妳状况出这么多。” “我又不是故意的,陈叔也太会记恨了,谁教他不交代清楚,我哪知道花草不能全剪……”她嘀嘀咕咕的。 白亦轩忍住笑,带着她走向商船停泊的码头,一路上的繁华热闹让苗舞月开了眼界,立刻忘记刚才的事。 “好热闹!” “这只是寻常的市集,如果遇到庙会,或者是节庆时,整条街会挤得水泄不通。一白亦轩小心护着她,以免她被人撞到。 一真的,那会是什么情况?”苗舞月好奇地追问。 十岁以前,她忙着想办法填饱肚子,十岁以后,她和妹妹们待在闻隐谷里不曾外出,她已经不太记得人们过节庆是什么光景了。 一到过年的时候,到处张灯结彩,户户张贴春联;元宵的时候,人人提着灯笼,观赏高台上的花灯:清明的时候,家家准备供品祭祖,并到庙里虔诚祝祷:中元普渡的时候,街市买卖更加活络、牲礼素果摆满整条街,燃香金银焚化不断;中秋的时候,户户温馨赏月,过重阳、到冬至,每个节庆都是百姓生活的快乐和寄托。”安详和乐的生活,也是每个人心中最大的幸福。 苗舞月的心因为他的形容升起了向往,“我好想看看那是什么样的情形。” “妳从来没过节吗?” “有,可是没有你说的那么热闹。” “妳都是怎么过的?” “以前我只想着怎么让自己吃饱,过不过节,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后来遇到你,那是我在金陵过得最快乐的几天。”孤零零的日子很辛酸,可是她并不悲观,反而笑望着他,“有你在,我觉得很安心。” “小舞……”他不禁一阵愧疚。 他只是救了她,照顾她几天,只是一点点恩情,她却看成是最好的回忆,相较于他的不经意,她的真心更显得弥足珍贵。 “我已经不怪你忘记我,你不用再内疚了。”她一点也不介意,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是我不该。”他握住她的手,歉然道。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怎么样也改变不了,如果你真的那么内疚,那以后你加倍疼我就好了。”她只是随口说说,他却认真允诺。 “我会。” 她眼眸转了转,忍住笑的开口,“现在有一件事,你可以马上对我好。” “什么事?” “你可不可以买点梅子给我吃?”她指向前方不远处的蜜饯小贩,“我还要一点甜番薯哦。” “没问题。”白亦轩拉着她走到街角,这里比较不会被人挤到。“妳在这里等我。”说完,他就往那处生意兴隆的小摊走去。 苗舞月这才噗哧笑出声。 他还是这么耿直,对她总是小心翼翼、很疼宠,她当然要嫁像他这样的男人,而且绝对不让别人把他抢走。 她心里这么想着时,身后传来一阵争执声,她好奇地回头看。 “你们想做什么?” “没有做什么,只是放妳这么美丽的夫人一个人站在这里,令夫婿未免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那又关你什么事?”美少妇警戒地后退一步。 “没关系,妳不用伤心,他不疼妳,我来疼妳,妳跟我回府,我保证会好好照顾妳。”纵使怀着身孕,她却更显娇美,似水掐出的人儿,一点也没有黄脸婆的模样,他家里那些妻妾根本比不上。 “你别乱来,不然我要叫人了!”因为有孕在身,她不敢乱使轻功,只能祈祷丈夫快点回来。 “我劝妳还是省点力气,待会回府再好好用那些力气伺候我。”男子使个眼色,一旁的家丁立刻上前准备抓人。 苗舞月瞇起眼,认出那个鬼是谁。 是先前到金织庄吃她豆腐、被她放泻药的那个暴发户,大庭广众之下,他居然连个孕妇也不放过,真是太可恶了! 她利用弹弓射出一颗药丸,药丸打在那暴发户身上立刻散开,一阵奇特的香气随即飘散开来。 “什么东西这么香……”暴发户正觉得奇怪,全身突然痒起来,“怎么回事?好痒……啊……”抓过的地方同时泛起阵阵刺痛,他忍不住又叫又跳,痛苦地哀哀叫。 苗舞月躲在一旁不小心笑出声,立刻引来暴发户的注意。 “谁?谁在笑!” 被发现了! 苗舞月也不刻意掩饰行踪,跳到那名怀孕的美少妇身旁。 “妳还好吗?” “我没事。”美少妇微微摇头,看向那名的暴发户,却朝她问:“妳对他下了什么药?” 苗舞月一怔,“妳知道?”该不会她下毒的手法变差了吧? “很明显啊。”美少妇微微一笑,视线转到她手上的凶器--弹弓。 苗舞月这下明白了。 “我忙着笑,一时忘了要湮灭证据。”她吐吐舌,不小心得意忘形了。 美少妇的微笑扩大,觉得她真是可爱。 “妳对我做了什么?”暴发户狼狈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让你忙一下而已,免得你太闲到处欺负人。”苗舞月笑咪咪地说。 暴发户突然觉得她很眼熟,啊,他想起来了。 “是妳!”那个拿泻药给他吃,还大声嘲笑他的臭丫鬟! “就是我。你这只臭色鬼居然敢当街调戏姑娘,显然上回的泻药没让你受到教训,这次我一定会让你更清醒一点。”苗舞月跃跃欲试,心里想着该再让他尝尝什么滋味,嗯……再加上全身无力好了,让他想抓痒也没力气,一定很好玩。 “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快退开。”苗舞月连忙抓着那名美少妇后退,同时扬手撒下满天香氛,只见那群家丁一个个倒下。 “妳、妳……”暴发户全身痒得难过不已,又见家丁们全倒在地上,怕得一步步后退。 “我怎么了?”苗舞月笑嘻嘻地走近他,她上前一步,他就退后一步,让她觉得好玩极了。“你这个臭色鬼,连人家怀孕了都不放过,实在恶劣透顶,我就让你一辈子都别想再欺负女人,你觉得怎么样?” 暴发户听得差点腿软。 “姑……姑娘,我……我以后不敢了,妳可怜可怜我家里还有好几个老婆,就放过我吧。” “家里还有好几个?那你还觊觎别人的老婆,简直过分!”他不说还好,一说苗舞月更生气,当下决定让他以后别想再“举”。 “啊,救命啊!”一看她变脸,暴发产立刻大叫着想跑。 “别逃!”苗舞月闪身向前,一下子就追上他,正要撒出药粉时,突然一道人影阻止了她的动作。 “小舞。”白亦轩一手握住她,另一手拎着两包蜜饯。 “你回来啦。”一见是他,苗舞月立刻展开笑颜。 “怎么回事?”随着这阵更低沉的声音,一名男人扶住了那名美少妇,而美少妇娇柔地偎入他怀抱。 不必多说,苗舞月立刻知道那男人一定是她的丈夫。 “白庄主,你要救救我。”看见熟识的人,暴发户立刻求救。 “是钱老板。”白亦轩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小舞,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欺负那位夫人,我只是救人而已。”她可没有顽皮,也不是故意整人。 “真的?”那浑身散发出冷冽气息的男人一听,眸里闪过怒气,但他更关心他的妻子。“他伤到妳了吗?” “没有。”美少妇摇头低声回道:“幸好这位姑娘及时出现。” 闻言,那男人神情一松,将妻子牢牢护在怀里的同时,怒眸射向那名暴发户,一手微扬,那名暴发户咚地一声,随即倒地不起。 苗舞月呆呆地看着,好厉害呀! “谢谢妳救了我的妻子。”那名冷冽的男人转头向她道谢。 “不客气。”她连忙回道。 接着男人转向白亦轩,“晚上一起用膳。”这语气不是问句,也不是命令,倒像是一种默契。 “我会准时到。”白亦轩点点头。 苗舞月看看他,又看向那男人,这两个男人认识吗? 华灯初上,秦淮河畔热闹不已。 醇酒香、笙乐扬,美人窝、销金窟,这里是金陵城的男人最流连忘返的地方,也是所有男人最想一醉的销魂处。 一艘以实木打造,船首雕有皇家图案的船停在河中央,在众多镶金缀银的华丽船只中,它更加显得与众不同。 金陵多富人,只要有钱,想要什么享受都可以,而秦淮河畔的画舫,也成了富人较劲的工具之一,但绝对没有人想跟这艘船的主人比有钱。 因为这艘船的主人,正是金陵城中最具身分地位的人,同时也是龙江宝船厂的主事者--定王爷。 苗舞月跟着白亦轩来到船上,这才知道她无意间搭救的美少妇居然是定王妃--定王爷爱逾生命的妻子。 晚膳过后,见她们两人聊得很愉快后,白亦轩与定王爷来到甲板上谈论事情。 “你的未婚妻很不同。”定王爷开口道。 “也很让人伤脑筋。”话虽是这么说,但白亦轩眼里的纵容与疼爱可瞒不住人。 “但你是心甘情愿的,不是吗?” “是。”白亦轩点点头,他的确愿意一辈子照顾小舞,不论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这个想法从来没有改变。 望着他的神情,定王爷淡淡一笑,“看来,你真的爱她。” “爱?”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字,白亦轩不禁愣住了。 “该不会你自己都不知道吧?”定王爷脸上的笑意加深。“我所认识的白亦轩是很耿直、不擅耍心机,但不该笨得连自己的感情都分辨不出来才是。” “王爷,你该笑够了。”白亦轩困窘的表情,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定王爷沉笑出声。 “我只有一句话送你。” “什么话?” “对你所爱的人,多一点宽容、多一点了解、多一点信任,千万不要犯下和我一样的错。” 他们两个其实很像,虽然定王爷冷漠,白亦轩淡然,但对于是非诚伪的坚持,他们同样严苛。 当初定王爷曾误会他所爱的女人,让她受了很多苦,甚至差点失去性命,那种心痛与自责,定王爷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感觉得出来,白亦轩和苗舞月之间虽然和谐,却仍有一些不确定,他们之间还有一段路要走。 “谢谢王爷的提醒,我会记住。”约略知道王爷和王妃的往事,白亦轩很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好,来谈谈正事吧。”定王爷转移话题,“吕家的人找过你了。” “嗯,吕晋希望我替他想办法,帮吕家帮买到新船。”白亦轩一点也不意外定王爷会知道这件事。 他是王爷,也是金陵城中最有势力的人,他的情报网遍布各地,只要是他想知道的事,几乎没有不能如愿的。 “你答应他了?” “我只说我会尽力。另外,他还拜托我送吕姑娘到杭州。” 杭州?定王爷深思地一笑。 “亦轩,我们来个『引君出瓮』好吗?” 戌时中,定王爷的船缓缓靠岸,白亦轩与苗舞月相偕下船。 “再见,王妃,有空我会去找妳的。”苗舞月开心地朝站在船首的美少妇挥挥手。 “我等妳。”定王妃笑着点点头,不过在船开走前,她就被担心她身子的丈夫给扶进船舱里了。 片刻后,定王爷又走出来,看着苗舞月说:“苗姑娘,妳救了我的妻子,本王欠妳一份情,妳随时可以来讨。”他这么说就等于允诺苗舞月一件事,并且任她要求。 “谢谢,如果有需要,我会记得跟你要的。”苗舞月一点也不客气地收下他的回礼。 定王爷朝她点点头,再和白亦轩交换个眼神,然后才下令开船。 直到船远去,白亦轩他们才并肩往回走。 离开热闹的河岸,少了船只的灯火,深夜的街道显得更加寂静,长街上户户门窗紧闭,打更人远在另一头,这条街上就只有他们两人。 “皇亲国戚都像定王爷这么和蔼可亲吗?”苗舞月好奇地问道。 “不一定。”白亦轩摇头,“事实上,定王爷并不好相处,他没有权贵阶级的观念,只是习惯与人保持距离。” 全天下大概只有她会认为生性冷漠的定王爷和蔼可亲,如果不是她凑巧救了王妃,定王爷大概不会多理除了他妻子之外的任何女人。 “可是他对王妃好好。”体贴得无微不至呢,让她好羡慕。 “因为王妃是他最爱的女人。” 苗舞月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你对我,也会像王爷对王妃那样吗?” “小舞……”这教他怎么回答? “我想一定不会。”她闷闷地自答。 咦,她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没有王妃漂亮,也没有她温柔,而且王爷深爱着王妃,可是你并不爱我。”她自怜地说。 “谁说……”他不爱她的? “但是没关系,我会努力让你爱上我的。”她振作起精神,喋喋不休的说:“虽然有别的女人也喜欢你,但我绝对不会把你让给别人,我会保护你,绝对不让你被拐跑……唔……” 她的声音止于他低下的唇里,苗舞月睁大眼。 “闭上眼。”他在她唇上低语。 苗舞月连忙照做,他的唇再度俯下。 唇瓣相贴,两人气息相融,她微凉的唇瓣,很快在他的轻触下发热,他忽然加重唇上的力道,她忍不住微启唇瓣,阳刚的气息随即入侵至她唇内,勾触她不知所措的舌办,尝到了她青涩被动的处子气息。 苗舞月被他吻得晕晕然的。 这才是吻吧?他突然吻她,让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可是这种感觉……像是她备受他的疼爱。随着他愈吻愈炽,一抹异样的感受从她的身体内窜升,唇上的熟力扩散到四肢百骸,她不觉害怕,却觉得身体愈来愈不受控制。 好象在发烧,因为她觉得好热,又觉得身体渐渐使不上力,可是又感觉像是浮上了半空中。 “唔……”她忍不住低吟出声,身体不自觉更贴上他。 他一震,连忙自制地停下。 “白亦轩……”她的目光迷迷蒙蒙的,魅惑的表情足以让任何男人失控,他差点又要吻住她,幸好他发挥惊人的自制力克制住冲动。 小舞未解人事,什么都不懂,他不能占了她的便宜。白亦轩努力对自己这么说。 但其实这个吻,已经是占了她的便宜,他提前享用了身为她丈夫才能有的权利。 “我不想说对不起。”他轻抚她的脸庞,忍不住在她唇上偷了个吻。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还没完全清醒。 “我们还没成亲,我不该对妳这么做。”理智渐渐凌驾方才突生的,他的手指轻拂过她微肿的唇瓣。 苗舞月眨眨眼,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忍不住微笑。 “我不介意,而且我喜欢你对我这么做。”她顿了顿,迟疑的问:“我这样说会不会显得很不知羞?” “如果只对我说,那就不会。”他也笑了。 “我也只想对你说。”她偎在他胸前,“原来这才叫吻。”比起来,她的“信物”可真是太微不足道了。 接着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他这么会吻人,难道…… “你吻过别人?”她抬起头看着他问道。 “呃……”白亦轩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他的迟疑已经让她确定了答案。 苗舞月推开他,向后退了几步,想骂他却骂不出来,因为一想到他曾吻过别的女人,她就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好难过。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变得苍白的脸色,让他也跟着揪紧了心。 “多久以前?” “认识妳之前。”那时他初出江湖,跟着三哥上花楼,但也只有那一次,之后他不曾再上过花楼。 “只有那一次,没有别的了。”现在想来,他很希望没有那一次。 他们的感情世界一样纯然,男人或许没有贞节这问题,但心里的感受却是另一回事。 事实就是,他没有她专一。 看见他眼里的悔恨,苗舞月想了想,然后走到他面前。 “有了我,你不能再有别人。” “绝不会。”光是一个她,他就快应付不来,哪还有精神应付其它女人?呃……就算有精神,也绝不会有其它女人。 “这还差不多。”她咕哝,目光直盯着他的唇,想着他吻过别人,忍不住抬起手,用力抹着他的唇。 “小舞?”她在做什么? “我讨厌你亲过别人,要擦掉。”她孩子气地嚷着。 他哭笑不得地任她抹痛了他的唇,却没有反抗。 擦了半天,苗舞月还是觉得心里有疙瘩,忍不住苦着张脸。 “怎么办?我好讨厌你亲别人,你不要告诉我就好了……”可是现在不知道,有一天总会知道,那时候她只会更生气。 对她的问题,白亦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了,这样就行了。”她勾勾手指,示意他俯,然后伸手环住他的颈项,主动吻住他的唇。 “我不要你记得以前的感觉,只要你记住我的……”她很霸道地说。 “嗯。”他低声响应,搂住她的腰。 “你不可以对别的女人比对我更好哦!”她要求。 “我不会。” 仔细吻遍了他的嘴,苗舞月才抬头仰望着他,“以前的事,我们都不要再记得,从现在起,你只有我,我只有你,好不好?” 白亦轩回望她,允了她霸道的要求,“好。” 第六章 虽然昨夜很晚才回来,但是一醒来,想到昨夜的事,苗舞月就忍不住笑得喜孜孜的,梳洗完毕就往他的房间跑。 “白亦轩。”她门敲也不敲,直接推开走进去。 练完武,回房才刚洗完脸的白亦轩,眼神不赞同的看着她。 “小舞,妳不该一大早就跑到我房里,而且没有敲门就闯进来。”要是他正在换衣服,那种场面说有多不宜,就有多不宜。 “我忘了。”苗舞月吐吐舌,冲着他无辜地一笑,不在意的表情告诉他,她一点都没将他的话听进去。 白亦轩只能暗自叹气。 “妳这么早跑来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她俏皮地反问一句,然后才道:“我怕你把我丢在庄里,自己跑出去,当然要早一点来找你啰。” “我不会的。”他很自然地牵着她走到饭厅,陈总管已备好了早膳。“今天我们还是要到码头,等布疋搬上船,晚上就睡在船里,明天一早就起程下杭州。” “这么快?”她以为还要好几天才出发。 白亦轩添了一碗粥,放到她面前。“布厂的进度提前,让我们可以早点出发,如果路上顺利,我们也可以提早抵达。” 她偏着头,一脸怀疑,“我怎么觉得你好象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没这回事,妳多心了。”庄里都任她自由出入了,他还能有什么秘密瞒着她? 真的是她多心吗?“昨天你跟定王爷在甲板上聊了些什么?” “没什么,只是生意上的事。”她的敏锐让他吓了一跳。 “定王爷要卖船给吕家帮吗?”她想到他之前说过,吕家人来拜托他的事。 “没有,王爷拒绝了。”白亦轩想了想,试探的问:“小舞,妳要不要留在金陵,等我从杭州回来?” “才不要,我要跟你去。”她想也不想就拒绝。 “运送货物并不是去游玩,我可能会很忙,没时间照顾妳,不如妳留在这里等我,我会尽快从杭州赶回来。”想到定王爷昨天说的计画,诱敌难免有风险,小舞还是留在金陵会比较安全。 “我不要,我要跟着你。”她迅速吃完粥,不给他说服她的机会,就跟着他到码头,看着工人搬运布货。 商船比普通的船大多了,光是船舱的空间就大了三倍不止,其中最大的舱房用来堆放货物,另一间是大通铺,给船工们睡,另外有四间独立的小房间,一间议事房,是由白亦轩、船工长、副长使用,现在其中一间则让出来给苗舞月。 白亦轩忙着监督搬货上船,苗舞月好奇地跑去看船里的房间。船上的空间当然不比平地舒适,可是一张床、一面镜、一小间独立的梳洗空间,也算很豪华了,对第一次搭船的她来说,什么都是新奇的。 虽然被她的笨手笨脚惹得吹胡子瞪眼睛,但陈总管在他们出门后,把她在庄里用的东西派人快速送来,看来陈总管其实满疼她的嘛,嘻。 看完船房后,苗舞月蹦蹦跳跳地下船,脸上快乐的笑意突然僵住了。 “白大哥,我可以先把东西搬上船吗?”吕珊珊站在白亦轩身边,一改先前俐落的装扮,她一身轻纱罗裙,彷佛是个闺阁千金,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 “现在工人还在搬运,吕姑娘先稍等。” “好。” 她站在挺拔颀长的白亦轩身边,看起来居然无比契合,她愈站愈近,白亦轩并没有叫她退开。 苗舞月眉心一皱,想也不想就跑了过去,撞上白亦轩的同时,也抓住他的手臂。 “小舞?”白亦轩及时稳住身子。 “她为什么在这里?”她仰脸质问。 “她--”白亦轩甫开口就被人打断。 “我要和白大哥一同去杭州。”吕珊珊看着她,恍然想起来了,“妳是那天那个丫鬟!” “是又怎么样?” “一个小小的丫鬟,没有资格跟主人平起子坐,快放开白大哥。”她不屑地道。 苗舞月懒得理会她的挑衅,只等着白亦轩的答案。 “吕姑娘的确要搭船到杭州,但--” “我不要!”他还没说完,苗舞月就大声叫嚷。 “小舞?”他蹙眉。 “你居然答应让她一起去杭州,你……白亦轩,你这个大笨蛋!”忿忿地骂完,她转身就跑。 “小舞!”他没来得及抓住她。 “白大哥,不要理她。”吕珊珊拉住他。 白亦轩的反应是直接拨开她的手,然后拔腿追着苗舞月而去。 苗舞月在拥挤的街上跑着,穿过人群,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在金陵城里,她只有金绣庄一个去处,可是她不要回金绣庄,那她还能去哪里? 就在她迟疑的当头,一辆推着滚烫热汤的车子朝她而来,推着车的大婶根本没看见她,眼看着车子就要撞上她,众人忍不住惊呼-- 倏地,一只大掌抓住她的手臂,拉着她闪到一边。 “小舞!”白亦轩差点心脏无力,不敢想象若是那热腾腾的汤泼到她身上会是什么后果。 “放开我!”苗舞月一回过神,想也不想就挣扎。 白亦轩半拖半搂,将她带进一条小巷里,然后将她锁在墙壁与他的臂弯之中,让她不能再跑。 “小舞,妳听我说--” “我不要听!”她捂住耳朵。 “吕姑娘会和我们一起到杭州,是因为吕晋的拜托,要我将她送到杭州访亲,如此而已。”他拉下她一只手,急急解释。 她继续挣扎着。 “对我来说,吕姑娘就像是货物,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妳应该明白的。”他的身边没有别人。 苗舞月不再挣扎,却低着头不肯看他。 他放开抓住她的手,想抬起她的脸,她却侧过脸躲开,逼不得已,他一把将她抱离地面,苗舞月吓了一跳,双手急急攀上他的肩头好稳住自己。 “你放开我啦。”她捶了下他的肩膀。 “放开妳可以,但妳不准再从我身边跑开。” “这里是街上,人来人往的,你这样抱着我成何体统?”她的眼神东瞟西瞟,就是不看他。 “无所谓。” 白亦轩现在什么都不在乎,小舞最不在乎的就是礼教,突然提起这个,不过是为了要他放开她而已,他哪有不明白的。 “你就只会欺负我。”她委委屈屈的吐出这句话。 “我没有。” “你就有!你人长得高,力气比我大,武功也比我好,轻而易举就可以抓住我,就算你想说话不算话,我也根本没得抗议……” “小舞,妳明知道我不会让妳难过。” “可是你已经做了。”让吕珊珊上船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时候我们还没相认。”他耐心地解释,“答应送吕姑娘一程,只是纯粹顺路,我对吕姑娘从来就无意。” “可是她才不这么想。”让她上船,如果吕珊珊没有乘机勾引他,她苗舞月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我说过,别人的心思我无权置喙,我只管得住自己。”这小女人的醋劲实在是不小。 “你是无意、你是管得住自己,可是当美人在怀,又有几个男人抵挡得了?你不喜欢她,不代表你就能拒绝她的诱惑。” 他眉峰微蹙,“小舞,妳对我太没信心了。” “再多的信心,也抵不过一次失足。”她白了他一眼,“如果女人只靠对男人的信心过活,那早晚变怨妇。” 咦,这句话听起来很耳熟。 但这不并重要,重要的是她-- “小舞,有了妳,我不会再有别人。”白亦轩叹息地再度保证。她这么没安全感,要怎么说她才会放心呢? 他的叹息、他的在意、他的担忧,透过不曾放松的拥抱,终于传达进苗舞月的意识里,稍稍安抚了她不安的心。 “我不要你被别人抢走……” “我不会的。”她终于肯听了,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我讨厌她垂涎你……” 垂涎?他差点笑出来。 说得他好象是道美味的大餐,真让他啼笑皆非。 “她一定会乘机勾引你,如果我不小心,你一定会被勾引走的……一 他的定力有这么差吗?她真是太小看他了。 “我不要!我不要!”他是她的…… “小舞,我不会被抢走,妳别老是胡思乱想。”他轻抚她的发丝,鼻间嗅着她淡雅的发香。 “谁教你老是做这种让我生气的事。”苗舞月不满地咕哝,愈想愈气他的粗心,原奉搂着他颈项的双手握成拳,一下下朝他背后招呼而去。 “我答应妳,以后不会了。”白亦轩很认分地任由她捶打,只盼她能消气。“但妳也要答应我,以后不可以这样转身就跑。” 这种追逐一次已经太多,而她只顾着跑,根本不管四周发生什么事,像刚刚的车子……他很确定他的心脏承受不起再一次类似的惊吓。 “你不惹我生气,我才不会跑。”她嘟囔着。 白亦轩一手抱着她,一手抬起她的脸,低首吻住她微翘的唇瓣,好半晌才放开她,两人额间相抵。 “我道歉,好吗?”他低语。 见他低声求和,苗舞月反倒不知所措,她会不会太任性了? “吕姑娘是外人,而我们不同,不要为了一个外人跟我吵架,好吗?”他轻声哄着她。 外人……这个说法让她莫名高兴了起来。 “嗯。”她终于点头,然后迟疑地问:“我……会很任性吗?” “妳是很任性。”他轻笑一声,“但没关系,我不介意。” 诚实地表达出心里所想的,总好过在心里算计别人,小舞坦率而喜怒分明的个性,他渐渐能欣赏,进而接纳、喜欢。 “好吧,那我也不介意你送她到杭州,但仅此一次。”她皱皱鼻子,把丑话先说在前头,“我先告诉你,如果她胆敢勾引妳,我是绝对不会让她好过的。”她们苗家女儿,可没有呆呆被人惹了还以德报怨这回事。 “妳呀。”白亦轩无奈的摇摇头。 看来这一趟南下,除了保护自家商船安全外,他还多了一项责任--尽量隔开这两个女人。 虽然苗舞月的武功不怎么样,但她对自己使毒的本领可是相当有信心,她不怕吕珊珊主动找麻烦。再者,一路上有她在,她就不信吕珊珊还能变出什么花样。 昨天她被白亦轩带上船,吕珊珊故意趁他不在的时候来挑衅她,结果反被她奚落一顿,吕珊珊气得火冒三丈,却又拿她莫可奈何。 想抢走她的男人,门都没有!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苗舞月的“护夫大计”在船开航后没多久,就遭到了严苛的考验。 天,不会是…… 下月复熟悉的疼痛,让苗舞月下床的动作一顿,她转身趴在床上,一手压着月复部,另一手紧抓着被子。 “小舞。”门外传来白亦轩的低唤声。 平常她一醒来,就会往他房间跑,不必问,他知道她跟得他紧紧的,是为了不让吕珊珊有机会接近他。 白亦轩心里好笑,却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欣悦。被不喜欢的女人缠着,会让男人想逃之天天、避之唯恐不及;可是被自己喜欢的女人缠着,却会让男人在欢喜之余,更多了一些得意。 但凡事过与不及皆不好,他喜爱小舞俏皮伶俐的模样,却不希望她因此处处带刺,只为防范那莫须有的事。 “小舞?”她怎么没有响应? “我在房里……”苗舞月勉强出声。 “我进来了。”察觉她语声有异,白亦轩推开门,见她趴在床上,眉头紧皱、额上冒出冷汗。 他飞快闪至床畔,“怎么了?”他小心地扶起她。 “肚子痛……”她无力地依着他。 “我去找大夫。”每次出远门,他带的人里一定有人懂医术,以防不时之需。 “不、不要……”她抓住他的袖子。 “小舞,生病了一定要看大夫。” “不是病……”她紧抓住他不让他走,要真请大夫来,她会没脸见人的。 “不是病?”他蹙紧双眉,“不是生病妳怎么会这么难过?”痛成这样还不让他找大夫,她不会是怕看大夫吧? “我……是……”她月复部阵阵抽痛,连应话都觉得更痛,只好扯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低头。 “嗯?”他狐疑地俯身靠近她。 “女人……癸水……”她低低税了几个字,白亦轩面色顿时泛起困窘。 没时间让他多困窘,因为她益发苍白的脸色,让他只能担忧。“每个女人都会这样吗?” “不……不一定……” “怎么样才能让妳减轻疼痛?” “我包袱里有药。” 白亦轩小心地扶她躺好,然后转身打开她随身的包伏,里面摆了好几只瓶子。 “蓝色那瓶……可以止痛。” 他倒出一颗药丸,和着开水让她吞下。 “接下来呢?”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 “让我休息。”他比她还白的脸色,让她不觉笑了。“放心,我只是很痛,没有生命危险。” “这个时候妳还开玩笑。”他握着她冰凉的手薄斥道。 “能开玩笑,表示我真的没事,你就不用太担心。”她虚弱地一笑,“我睡一下,待会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好,妳闭上眼好好休息。” “嗯。”她点点头,不放心的提醒他,“你不可以在我睡着的时候,让吕珊珊接近你哦。”她只担心这件事。 “别胡思乱想,我不会的。” “你答应了,不可以忘记……”她低声咕哝,缓缓闭上眼。 白亦轩一直握着她的手,等确定她睡着了,才将她的手放进棉被里。 除了吃药止痛外,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让她好过一点吗? 不行,他得去问问大夫。 苗舞月缓缓睁开眼,月复部虽然仍有些闷闷的不舒服,但疼痛已经减轻了。 察觉她醒来,白亦轩立刻走近床边,轻声唤道:“小舞。” “白亦轩。”看见他,她立刻漾开一抹微笑。 “好些了吗?” “嗯。” “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好。” 白亦轩小心地扶她坐起来,然后端来早就准备好的午膳。 “你一直在这里陪我?”她疑惑地问道。 “我不放心妳。”他把午膳端来,如果她没醒,他会在这里边吃边守着她。 苗舞月心头一暖,“我很高兴……” 他将餐盘放到一边,坐在床沿将她搂进怀里。 “以前我每次痛的时候,三妹都会熬粥给我吃,并注意我的情形,但不会一直陪着我。” “三妹?” “嗯,我有一个姊姊,三个妹妹。” “妳不是孤儿吗?怎么会有姊妹?”他推开她一点点,好看见她的脸。 “从我被收养后就有了。”她微笑道,脸上因为想起闲隐谷的一切而泛起孺慕的表情。 “收养?”他突然发现对她这八年来的生活,他一无所知。“是谁收养妳?妳这八年来的生活又是怎么过的?” “我义父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虽然我是他最后一个收养的孩子,但我的年纪比较大,在五姊妹里排行第二。大姊是个很厉害、又很聪明的人,我因为身子骨差无法练武,所以就学了怎么使毒和暗器来保护自己,三妹专精医术,四妹刀法很厉害,最小的妹妹很迷糊,可是我们都很疼她。”小妹天真可爱,是她们的开心果。 听来真热闹,真巧,他也有四名兄弟。 “那么这八年来,妳过得开心吗?” “开心。”如果没有义父,就没有今天的她,也许她会像一般世俗的女子,受于礼教、囿于礼教,不敢也不会有自己的想法。 虽然跟白亦轩分开八年有点难受,但她还是很庆幸当年遇到义父,也很高兴成为苗舞月,而非是孤女小舞。 “妳义父叫什么名字?” “现在不能告诉你。”她神秘地一笑。 “为什么?” “以后你就会知道,可是现在不要问,好吗?” 她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点点头。“那妳们住在哪里?” “义父说江湖险恶,所以我们一直住在谷里,从我进谷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说到这里,她突然吐吐舌,“其实这次我是偷溜出来的,趁着义父不在,我们姊妹一致决定偷溜出来玩,约定一个半月后在杭州会合。现在离约定的日子,大概还有……”她算了算,二一十天吧。” 二十天……那么等他交完货后,还有很充裕的时间陪她留在杭州。 “到了杭州,你可不可以陪我去找她们,让她们见见你。”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总要认识吧。 “当然可以。不过,依礼我应该先拜见妳的义父,向他提亲才是。” 她闻言一笑,“万一义父刁难你呢?” “他照顾妳八年,给妳安定的生活,费心教养妳,视妳如己出,我要娶走他的女儿,当然要得到他的同意,也希望他给我们祝福。”白亦轩握着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苗舞月听着他的话,眼里不觉凝聚了水气。 “怎么了?又痛了吗?”他担忧地看着她,想扶她躺下。 “不是。”她握住他的手,“我只是很感动。” “感动?” “你是真心愿意娶我的,对吧?”不然他不会想那么多。 “这是当然。”这一点她永远不需要怀疑。 “不只是因为以前对我的承诺?”当年他会应允婚约,像是被她强迫的,虽然她很确定要嫁他,但她并不希望他心里有一点点勉强。 白亦轩明白她在问什么。 “妳认为我会勉强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甚至是娶一个我不想娶的女人吗?” “我……我不知道。”她讷讷的说。 虽然他做事很有原则,可是他也很温柔、很会替人着想,如果有别的女人这么要求他,他会不会也答应呢? “小舞,妳又胡思乱想了。”他无奈地道。 有吗?她眨眨眼。 他目光直直望入她眼里,眼神坚定、表情坚定,不必多言,他的回答已经昭然若揭,她的问题只是多此一举。 苗舞月投入他怀里,“对不起……”她喃道。 “别怀疑我。”他知道她只是不安。 “我怕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会比跟我在一起更快乐,到时候……” 白亦轩用力吻住她的唇,不让她再说。他吻得不温柔,只是很用力、很认真地烙下印记,让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没有『到时候』,我只要妳,明白吗?”这是他头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她说话。 “明白。”她点点头。 “妳好好休息,不准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知道吗?” “知道。”她再点头。 他这才满意,把餐盘端到她面前,就见她一手捂着肚子。 “又痛了吗?”他关心地问道。 “嗯。”她疼得闭上眼,药效一过,月复部就疼了起来,天哪,这要痛到哪一年哪一月呢? 就在她暗自哀怨的时候,一股热力突然覆上她的月复部,缓缓揉着,热力很快缓和了那股令人冒冷汗的痛楚。 苗舞月疑惑地睁开眼,就见他一手扶抱着她,一手放在她的月复部,那股热力便是从他掌心透出来。 “我问过大夫,大夫的妻子以前也有这毛病,他说这样可以减轻妳的疼痛。”白亦轩不自在地解释。 为一个女人解除生理痛,这是他未曾做遇的事,尽避是为她好,但这举止仍是过分亲昵,幸好她是他的未婚妻,这让他心里的负担减少了一些,免于背上毁人名节的重罪。 白亦轩衷心希望,这辈子他只需要烦恼她一个女人就好。 第七章 真的有效耶! 他的内力加上还月预先炼好的药丸,让她的疼痛在傍晚以前就得到缓解,虽然第二天显得没什么精神,可是已经可以下床。 四天之后,她又是一只快乐的小鸟了。 “外面的空气真好。”苗舞月深吸一口气,高兴的嚷道。 她身体恢复健康的第一件事,就是天还没完全亮就去敲白亦轩的房门,然后拉他到甲板看日出。 看着她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脸蛋,白亦轩将预先准备好的外衣披上她的肩头。 “妳都好了?”他不放心地问道。 虽然大夫说她顶多疼个两天,最多五天就会恢复生龙活虎的模样,可是见她那么虚弱的模样,他更发现她的脆弱和易伤。 “都好了。”她笑容十分灿烂。 河面上吹来一阵风,他立刻搂她入怀,用身体挡住那阵凉风。 “我没事的。”感受到他的体贴和保护欲,苗舞月把脸埋在他怀里,心里十分感动。 她从小是孤儿,一直只有一个人,直到遇见他,他不嫌弃她又臭又脏,把受伤的她照顾得无微不至,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照顾的好。 后来,虽然义父和姊姊、妹妹相处得很好,她有了家人,但她还是会想他。离开闲隐谷,她只想找到他。 从来没有人能给她这种安心的感觉,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觉得很开心,她喜欢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 “怎么了?”他低声问道,她的脸不住在他胸前摩蹭。 “没有,我很开心。”她的笑声从他怀里传出来,依着他,两人一同看着远方的日出。 “妳呀,没病没痛,应该不会胡思乱想了吧?” “嗯……”她想了想,“应该不会。” 那就好。谁知在他松口气时,她又加了一句-- “可是下次不舒服的时候,我就不知道会不会了。” 白亦轩只能瞪着她,苗舞月却得意地笑出声。 “妳呀……”他的语气虽然无奈,眼里却满是宠溺。 她不舒服,他担心得待在她身边照顾她,对她有求必应,结果才几天工夫,就把她宠上天了。 但是白亦轩一点也不后悔。 “白大哥,你这么早就起来啦。”一声过于惊喜的声音,打断他们之间的浓情蜜意。 “吕姑娘。”白亦轩客气地响应,双臂依然搂着苗舞月,一点也不避讳。 “白大哥要看日出,怎么没有叫我?”吕珊珊目光直视着白亦轩,当苗舞月根本不存在。 “天色尚早,吕姑娘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我想陪你。”她大胆地说。 “吕姑娘,请自重。”白亦轩不愿引人误会,搂着苗舞月便要回房间。 “为什么是她?我比不上她吗?”苗舞月不过是个丫鬟,而她是堂堂吕家帮的大小姐,为什么会输给一个丫鬟? 听说苗舞月这几天人不舒服,白亦轩一直守在她身边照顾她,加上船上的工人都说苗舞月是他的未婚妻…… 她只是个丫鬟,怎么配得起金绣庄的四少爷? “失陪。”丢下两个字,白亦轩搂着苗舞月很快进入房间。 吕珊珊不甘心的瞪着他们的背影。 从第一次见到白亦轩开始,她就喜欢他,一年多来她明示、暗示,白亦轩都无动于衷,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曾,现在他却对那个小小的丫鬟这么好。 不,她绝对不认输,她喜欢的男人,绝对不让给任何人! 苗舞月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早上她和白亦轩好好地看日出,吕珊珊突然跑出来,这次不必她动口,白亦轩就和吕珊珊保持距离。 回到房里,两人一起吃早膳,然后她跟着他巡视船舱各处,吕珊珊那女人都没再出现过。 她没有出现,苗舞月反而更加不安。 离开甲板时,吕珊珊瞪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不甘心与愤怒,明明那么生气,她却一整天都没出现,苗舞月愈想愈觉得不对劲,她跳下床,往白亦轩的房间跑去。 “白大哥,别忍了,你撑不过去的。”在吕珊珊得意的话语后,是杯盘摔落地上的声音。 “你那么痛苦,让我帮你吧……” “吕姑娘,妳立刻离开!”白亦轩沉声喝斥。 “白大哥,你不想要我吗?”她故作娇媚的语气,让苗舞月听了很想吐。 “请妳……立刻离开。”白亦轩咬牙切齿的说。 “我不走。”吕珊珊走近他身边,娇声道:“白大哥,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砰地一声巨响,霎时打断她的陶醉。 苗舞月站在门口,看着吕珊珊神情暧昧地靠在白亦轩身前。 “小舞,我没有……”看见她,白亦轩急切地想解释。 苗舞月嗅了嗅了房里的味道。 “迷香加上合欢散。”她啧啧出声。“想不到堂堂吕家帮的大小姐,居然缺男人到得下药才能有男人要。” “妳胡说什么!”吕珊珊一僵。 “事实就摆在眼前。”她走到桌前,拿起酒杯闻了闻,“嗯,把合欢散加在酒里,是想催化药效吗?” “妳少在这里打断我和白大哥的好事,出去!”吕珊珊怒斥。 “我偏不走。” “妳不走,我就打到妳走。”吕珊珊扬掌朝她挥去,但尚未靠近她,整个人突然倒在地上,她震惊地瞪着苗舞月。 “啧,原来大小姐跌倒的模样这么丑。”苗舞月嫌弃地道。 “妳……”她全身无力,无法动弹。 “妳那点迷香,我还看不在眼里,现在妳尝到的,才叫真正的迷香。”苗舞月蹲在她身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如此迅速的手法,让她不知不觉中就着了道……吕珊珊想起来了! “妳是那个臭乞丐!” “妳现在才认出来呀。”苗舞月佯装一脸惊讶。“眼力这么差,妳怎么跟人在江湖上混哪!” “妳快解了我身上的迷香,否则我--” “否则凄惨的会是妳。”苗舞月打断她的话。“别忘了妳现在落在我手上,想骂人也得看看时机。” “妳……”吕珊珊被气得说不出话。 “本姑娘现在没空理妳,先放妳一马,等我有空了,妳就准备为妳所做的事付出代价吧。” 心系白亦轩的情形,苗舞月唤来船工将吕珊珊带回她的房里,并要人看住她和她的丫鬟,然后才回到白亦轩面前。 他很痛苦,她知道。不只是因为浑身使不出力气,也因为无法纡解的疼痛,偏偏必须强自忍耐。 白亦轩不动,看着她走到他面前。 “回房去。”他沙哑地命令。 “刚刚赶走她,因为她是个讨厌的人,现在赶走我,是觉得我也让你讨厌吗?”她轻声道,伸手想抚模他。 “别。”他闪躲她的手。“妳明知道……原因……”他咬着牙极度克制,才能压抑住自己不扑向她。 “活该!”苗舞月皱皱小鼻子,一点也不同情他。“谁教你让她进你房间,谁教你不离她远一点。” 不用看到全部过程,苗舞月也可以猜想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吕大小姐早上看到她和白亦轩甜甜蜜蜜受不了,晚上就找了个借口来找他,结果他笨笨地让人家进门,进而着了人家的道。 面对她的指责,白亦轩只能苦笑。 的确是他疏忽,现在这种狼狈怪不了谁,但他体内的药效扩散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压抑多久…… “小舞,快回房。” “不要。” “妳……” “合欢散若不解开,你会很难过的。”她轻声道,小手轻抚着他的面颊,感觉他皮肤温度略降的微凉。 “妳能解?” “最好的方法是依着你想做的事,自然能不药而愈。”合欢散不算毒药,只是会让人激狂而已,如果服下的不多,忍一忍也就过了,可是他的情况……看来吕珊珊打定主意要他失控。 “不行!”他避开她的碰触。 他已经难得很痛苦,偏偏她又娇娇俏俏地在他面前,他……不,不行! 白亦轩抽出佩剑,往自己身上划去-- “你做什么!”苗舞月骇然,只来得及打偏剑的方向。 一条血痕迅速染红他淡灰色的衣袍,她急忙想替他止血。 “不要。”他摇摇头,至少痛楚能让他保持理智。 “血一直流,你会死的。”她不顾一切地点穴止血,慌张地找出金创药,替他上药包扎。 “小舞,妳听话,快回房。” “不要……”如果他用这种方式来克制,等药效过去他也重伤了。 “我不想伤害妳!”白亦轩低吼,身体犹如万蚁齐动,身下的亢奋在痛楚过后愈形张狂。 “我也不要你伤害自己!”她顶了回去。 “小舞……”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苗舞月深吸口气,缓缓抽掉腰带,开始月兑下外衣。 “妳做什么?”他紧张的问道。 她身上的衣衫褪落,莹白的肌肤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诱人,白亦轩呼息急促,双眸如鹰紧锁着他。 终究没勇气把贴身肚兜也月兑下,冷凉的空气侵袭上她的肌肤,她有些无措地环住自己。 “白亦轩……” 听见她软绵绵地叫着他,浑然不知他正处于天人交战中,身体的渴望和压抑快要把他分成两半。 “你说过,你只要我的……”她向前一步。 “站住!”他像被针刺般骇然后退。 “你不想要我?”她眼里闪过一抹受伤。 不想要她?如果她懂男人,就不难看出他现在有多想要她。 但这是药性,不是他的本性-- “白亦轩,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他只喜欢过她呀…… 白亦轩的意识逐渐迷离,苗舞月看得出来,她上前偎进他怀里,模索着解开他的衣服。 “不要忍……”她舍不得他这么痛苦。 她生涩的抚模,对他来说成了最佳的催情剂,欲火狂燃让他的渴望再也无法压抑,终于用力搂住她,低头猛烈地吻着她。 苗舞月被吻痛了唇,他的手臂紧箍住她的腰,彷佛再一用力,便可以轻易折断她的细腰。 他不可以这样啊…… 白亦轩的理智急急回神。 “不可以!”他想推开她,她却紧搂着他不放。 “白亦轩,是我,你知道是我,不是别人,对不对?”站在他面前,被他抱在怀里的,是她苗舞月,不是吕珊珊。 “小舞……”他低唤她的名,为她语气里的着急与无助心焦。 他当然知道是她,敢不怕他这张冷脸、敢拒绝他命令的人,只有她了。 “不管有没有被下药,你都只能有我。” 白亦轩怔怔地看着她。 苗舞月踮起脚尖亲吻着他,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两人往他身后的床上倒去。 “白亦轩,要了我。”她柔柔低喃。 “小舞……” “我不要你再被别的女人下药!”她任性地轻嚷。“如果你要负责,也只能对我一个人负责,不可以对别的女人负责!” 他身体疼痛,却听得想笑。 原来,她明白吕珊珊的目的…… “你是我的,就算身不由己,也只能对我,不可以对别人。”她模索着扯开他的衣襟,在他胸口乱吻一通。 白亦轩浑身一僵,欲念如潮汹涌。 “你只能是我的,你只可以是我的……”她的占有欲、她的妒意,全在她低诉的话语里。 白亦轩再也忍不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头吻着她娇馨的柔躯,一臂撑住自己的重量,就怕压坏了她。 “小舞……”隔着兜衣,她心跳如擂鼓,却只让他更加兴奋,大手抚过她的胸前,然后滑到身侧的肌肤。 她微微颤抖,陌生的相触让她有些慌、有些乱。 “小舞,别怕我……”他察觉到了,却停不下手。 “我没有怕……”她搂住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白亦轩不再说话,一手挥下床幔,低头吻住她,大手抚遍她的娇躯,原本轻柔的动作因为她的反应而更加放肆,迅速褪去她的兜衣、裙子,然后扯开自己身上的束缚,完全没有阻隔的贴触,让他的亢奋更加无所遁形。 “白亦轩……”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男人的身躯,他的…… 小脸爆红,她有点想打退堂鼓。 他不让她躲,绵密的抚触再度引得她娇喘连连,在她不备时拨开她的双腿,他的坚硬抵住她的柔软。 “小舞。”他低唤一声,望着她因而氤氲的水眸,低首吻住她的同时,身下向前贯穿她-- “唔!”她痛楚的低叫声,被他全数吞噬。 苗舞月眼眶微红,不适地想移动身体退后,却听见他申吟一声,克制不住地更加深入,然后缓缓退出、又深入。 那种自身体深处传来的奇妙感受让她讶然,一股异样的感受自小肮快速扩张,随着他的律动不断筑高,迷惑住她的心,让她不自觉地随着他的动作更加抱紧他,想要催促他加快速度。 对她的渴望,加上药效发作,迫使白亦轩更加深入,动作也更加狂烈,顾不得要对她温柔,只是一再地要她、要她、要她。 苗舞月不断喘息、低吟,未曾经历遇人事,却遇上他异常狂烈的索求,她被他的失控吓到,却也因为他挑起的激动而意乱情迷,坚硬与柔软、混合着满足的低吼与娇吟,一整夜不断在房里回荡…… 天亮了,白亦轩先醒来。 他低头看着披散在他胸前的长发,与身上的重量,昨夜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他心里也气也喜。 这个傻女人! 不能再因为她的娇小,就将她当成尚未长大的小女孩了,经过昨夜,她已经证明了她娇小的身躯有着属于女人才有的妩媚,在在挑动他一向自制的。 事实上,此刻被子下两人身躯毫无阻拦地相贴,她不必做什么,他已经蠢蠢欲动了。 他拨开她脸上的发丝,望着她沉睡的面容,白皙的肩上有着浅浅的印记,那是昨晚他留在她身上的,他不由得一阵心疼。 他累坏她了!初经人事,偏又在他最不能控制的时候,刚开始他还记得克制,到后来,根本放纵的失去自制,只知道一再需索。 苗舞月忽然动了下,一张开眼就看见他自责的表情。 “早安。”她朝他一笑。 “早。”他低沉响应,眼神犹豫。 “不要后悔。”她抢先道。 他搂住她的腰,“我没有后悔,只是……”他希望事情不是在昨夜那样的情况下发生。 她的初夜不该是为了让他发泄…… “我很高兴。”她突然冒出这句。 白亦轩一怔。 “原来男女之间就是这样,我很高兴,因为是你……”她颊边浮现淡淡的粉红,“你没有欺负我,也没有伤害我,是我愿意的……” “但是我不该失去自制。”他愧疚地抚着她肩上的印痕。 “我喜欢看你失去自制,因为让你失去自制的人是我……”苗舞月微微撑起身体,他只消低头,便可以看见娇白雪丘上的蓓蕾。 白亦轩连忙别开眼。 “这种感觉很好。”她将脸埋入他的肩窝,满足的轻叹一声。 她的反应让他感动,却也更内疚。 “我有没有伤了妳?”他低声问道。 “一点点。”她害羞地承认。一醒来,她便察觉身体某些部分特别酸痛,但她却是甘愿的。 “伤在哪里?”他连忙要掀开棉被查看,她却死搂着棉被不放。 “不要!” “小舞……” “那里……你不能看啦!”她埋在被子里叫道。 白亦轩蓦地意会,瞧着她难得害羞的模样,他忍不住逗起她,“为什么不行?不知道妳伤在哪里,我怎么帮妳擦药呢?” “不用了……”现在是大白天,她…… 他低沉的笑声,穿透棉被传进她耳里,苗舞月呆呆抬起脸看着他。 “经过昨夜……”他的目光扫遇她裹着被子的娇躯。“妳身上还有哪个部分我不曾看过?” “不许说!”她捂住他的嘴,脸蛋嫣红。 他拉下她的手,“小舞,谢谢妳。”收起戏谑,他好温柔地看着她。 她摇摇头,“我愿意的。” “妳值得更好的对待。”想起昨夜的粗暴,他更自责。 二运是为了救你呀。”她柔柔地笑,小手轻抚他的脸,“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如果可以解除你的痛苦,我愿意做任何事。” “小舞。”白亦轩感动于她的坦白,却也更加心疼。“妳也是我最想保护的人,我不希望妳受委屈。” “我不委屈。”她的语气很肯定,而后小小声地说:“我喜欢……你对我……跟你这么亲近……”世上再没有人比他们更加亲近彼此。 白亦轩笑了,额头抵着她,四目相对,两人呼息交错。 “我会尽快向妳义父提亲,在成亲之前,我们不能再这样。” “为什么?”她有点失望,他的胸膛偎起来很舒服耶,很好睡呢。 “我这是在保护妳。”虽然说他们是未婚夫妻,但那只是他们私订终身,并没有经过长辈的同意。 “我也要保护你呀,谁知道吕珊珊会不会故计重施。”到时候他又陷入危险了。 “我不会再上当。”他眼里闪过一抹冷酷。“她的事我来处理,好吗?”在到杭州之前,他对吕珊珊的安危有责任,但那之后,他绝不会再见她。 苗舞月想了想,才点点头。 “好吧,但如果她再敢找我麻烦,或者又对你做什么事,我绝对不会再放过她。”敢觊觎她的男人,真是欠教训。 “好。”他点头,然后起身着装后,连人带被的抱起她。 “白亦轩?”她吓了一跳,急忙搂住他。 他挑了挑眉,“妳还连名带姓叫我?” “不然要叫什么?”他的名字喊起来很顺口。 “叫我的名字,轩。” “轩。”她笑了,立即改口。“你要做什么?” “抱妳去泡泡热水,这样可以让妳舒服一点。”他抱着她走到屏风后,放她坐在一旁后,随即离开去准备热水。 苗舞月看着他为了她忙里忙外,忍不住一脸甜蜜蜜。 他真的很疼爱她耶!早知道她应该先用这一招,说不定就不用不安那么久,也不用担心他会被别人抢走。 不过,她要是敢对他下药,只怕到时候他不是疼她,而是打她吧。她吐吐舌,不敢再胡思乱想。 总之,现在他是她的了,嘻! 第八章 在苗舞月羞恼的抗议下,白亦轩不但执意陪着她沐浴,还去跟大夫讨来药膏,抹着她酸疼的地方。 苞大夫讨来的?那大夫不就知道…… 苗舞月生平第一次想挖个大洞把自己埋起来,永远不要出来见人。 趁她忙着害羞,白亦轩仔细帮她上药:没有亲自照料她,他怎么都无法放心。 上完药,又哄她吃了一些粥,看着她眼下明显的疲惫,他抱她回房,坚持她继续补眠。 等她睡着了,他才悄悄合上门,来到吕珊珊的房间外。 “少爷。”两名船工从昨夜就一直守在门外,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吕珊珊想对少爷不利,幸好及时被小舞小姐发现,小舞小姐要他们看住她,他们一点也不敢轻忽。 “开门。” “是。” 门打开,白亦轩走进去,看见吕珊珊无力地倚在床边,两名丫鬟则站在一旁。 “把这颗药丸让妳们小姐服下。”他拿出从苗舞月舞那里要来的解药,交给其中一名丫鬟。 别人下的迷香也许时间过了,药效就会消失,但苗舞月下的任何药,绝对都需要解药,否则药效不会消失,最后甚至会伤到筋脉。 服下解药后一会儿,吕珊珊感觉到恢复了一点力气,她诧异地抬起头,他为什么替她解围? 昨晚她对他做的事,他一点都不生气吗?难道他…… “吕姑娘,白某敬妳是客,也希望妳知道分寸。”白亦轩冷漠地开口,让她仅存的一点点幻想全敷破灭。 “为什么是她?我哪里比不上她?”知道他对她完全无意,吕珊珊难掩伤心,也更恨苗舞月。 “白某要的是一个适合我的妻子,就算有人比小舞好一百倍、一千倍,我的选择依然不变。” “如果……我愿意做小呢?”吕珊珊放段试着求全。 “白某享不起齐人之福。”白亦轩断然拒绝。 “你就这么讨厌我?”被拒绝得这么彻底,没有哪个女人会不感到难堪。 “吕姑娘,白某虽然不才,但至少还懂得专一,我心里只有小舞,辜负妳的情意我很抱歉。昨晚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但也希望你记住,仅此一次,如果姑娘再不自重,休怪我无礼,逐妳下船。”他冷漠而决断,不再客气。 吕珊珊深吸口气,忍下心头的怒意。“我明白,谢谢你……不记恨。”她微低着脸,暗自咬牙。 “那么,我不打扰了。”白亦轩转身要离开。 “白公子。”吕珊珊改了称呼。 “还有事?” “我为昨晚的事,向你和苗姑娘道歉,请你代我转达给苗姑娘,我祝福你们。”她诚心道。 白亦轩见她脸上没有一丝勉强、不情愿,以为她是出自真心祝福,这才回道:“谢谢。” “那么从这里到杭州,一路上还是请白公子多照顾。”吕珊珊表现出一帮千金该有的风范,有礼道。 “应该的。”他点点头,然后走出房间,并撤掉她门口的守卫。 他一走,吕珊珊立刻变了脸,胸口急遽起伏,表情愤怒。 “拿纸笔来。”她沉声命令。 “是,小姐。”两个丫鬟连忙准备好笔墨。 吕珊珊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然后塞进竹筒里,用防水布封住开口,交给其中一名丫鬟。 “找机会丢到河里,记住,别被人发现。” 苗舞月站在船头,河面上的风吹得她脸蛋红扑扑的,想到这几天来的种种,她脸上就甜笑不断。 从那一天起,白亦轩对她的呵护明显增加,并且愈来愈关心她,有时候望着她,他的眼神会变得更加深黯。 经过那一夜,苗舞月明白他有这种表情时代表什么,可是他却很自制,连偶尔的亲吻都是浅浅的,不敢太过深入,令她有些失望。 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对男女之事有一定的坚持,不会处处留情。但他太自制了,还不许她一早闯进他房间,只能在房里乖乖等着他来找她,要不是他每天三餐都会陪她吃,空闲的时间也全用来陪伴她,她还真会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 不过,她真想念那天早上他毫无防备、会逗她、取笑她的模样。 “苗姑娘。”一声轻唤在她身后响起,来人是吕珊珊,和她两个丫鬟。 苗舞月回头看见是她,一脸疑惑。 那天早上之后,吕珊珊整天躲在房间里,几乎不曾出现在她面前,现在怎么会主动来找她? 嗯,肯定没好事。 “有事吗?”她客气地问道。 吕珊珊走到她身旁,以过分平静的语气说:“妳配不上他。” “那又怎么样?”苗舞月没有迟钝到听不出她在说什么。 啧,她的直觉是对的,吕珊珊果然不安好心。 “如果妳真的喜欢他,就不该耽误他。” “耽误?” “他是金绣庄的少庄主,该娶的是一个门当户对、对他的未来事业有帮助的人,而不是妳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吕珊珊的语气里满是贬抑。 苗舞月不怒反笑,“什么样的人才对他的未来有帮助,像妳一样的人吗?”她有礼地请教。 “至少我的身分与白亦轩相当。” “身分能代表什么?有身分有地位的人,就可以随便对男人下药,使出下三滥的手段抢别人的未婚夫吗?” “妳住口!” “就算我的出身不高贵,白亦轩还是选择我,就这一点来说,妳永远都比不上我。”苗舞月笑咪咪的戳着她的痛处。 “他总有一天会知道我的好,回过头来求我。”吕珊珊还是不肯放弃。 “求妳?”她差点爆笑出来,幸好及时忍住。“妳在作梦吗?”莫非爱不到一个人会让人发疯? 嗯……想来挺有可能的,她一直觉得吕珊珊不太正常,做事不择手段。苗舞月眼神怜悯的看着她。 “妳那是什么表情?” “没有啊,只是觉得妳很可怜。”身体靠着船舷,苗舞月以手支着下颔。 “可怜?”她堂堂吕家帮的大小姐,竟被个来路不明的下等孤女可怜? “我义母常说得不到所爱的男人,因而心里生恨的女人最丑陋。吕姑娘,妳最近有没有照照镜子?” “妳说我丑?!”她竟敢一再侮辱她!吕珊珊恨得牙痒痒的。 “我没有说妳丑啊,只是提醒妳多照照镜子而已。”苗舞月站直身体,伸伸懒腰。 “好啦,谢谢妳陪我聊天,现在我要回房吃点心了,再见。” “妳站住!”吕珊珊喝道。 苗舞月对她的话置之不理。 “妳站--啊!”吕珊珊上前要抓住苗舞月,但不知怎地,居然跌在甲板上,发出砰地一声。 苗舞月一脸莫名其妙地回过头。 “白公子……”吕珊珊疼得流出眼泪,狼狈地爬起身奔向刚走上甲板的白亦轩。 白亦轩伸手扶住她,没让她撞进自己怀里,一等她站稳,手随即放开。 “怎么回事?”他询问的眼神看向苗舞月。 回答的却是吕珊珊。 “我来跟苗姑娘道歉,并祝福她和白公子白头到老,可是苗姑娘还是很生气,转身要走,我伸手想拉她,结果我……”她顿了顿,然后一脸委屈地说:“是我自己不小心跌倒了……” 哇!苗舞月真是大开眼界。 这女人可以去当戏子,眼泪说掉就掉,说谎不必打草稿。 “白公子,这不关苗姑娘的事,不是苗姑娘的错……”见两人都没说话,吕珊珊又开口道。 片刻后,白亦轩终于开口,“小舞,妳先回房。” “那你呢?” “我送吕姑娘回房。” 苗舞月微瞇起眼,“我在这里等你。”说完,她转身靠着船舷不再看他。 饼了一会儿,白亦轩走回甲板,站到她身边。 “她没事吧?” “没有大碍。”他淡淡回道。 苗舞月偏过头看他,“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小舞,妳不必再敌视吕姑娘的。”他斟酌着开口。 “她随便几滴眼泪、几句委屈的话,你就相信她了?” “吕姑娘没有说妳什么……” “是,她更厉害,反过来装委屈,还替我求情,让你同情她。”瞧,这会儿他不就为了吕珊珊而质问她? 他皱眉,“我已经表明过我的心意,她何必再这么做?” “她得不到的就破坏,不许别人得到,这点心思你都不懂吗?”笨男人! 白亦轩看起来还是不太相信。 “我和她,你选择相信哪一个?”她干脆明白问出来。 “我当然相信妳。” “那很好,别再跟我提那女人的事。”她撇撇唇,“凭我的本事,既然可以让她无法开口说话,让她全身无力不能反抗,你认为如果我真要计较,会只让她跌倒那么简单吗?” 嗯,说得也是。 “对不起,差点误会妳了。”他伸手搂她入怀。 “这次就算了,如果下次你再敢不相信我,我就跟你没完没了。”她哼声道。 “是。”白亦轩陪着笑,转移话题,“大概再一个半时辰,我们就要靠岸了,先卸下一些货,休息一晚,明天再继续南下。” 她眼睛一亮,“那我可以上岸去玩玩吗?” “当然可以。”在船上待那么多天,除了甲板哪里都去不得,她大概闷坏了。 “耶!太好了,那我要去买馒头、蜜饯,还要喝米浆、要吃香花生……”苗舞月说了一大串。 “好好好,都依妳。”只是她小小的肚子装得下那么多东西吗? 丙然,她的下一句是-- “吃不完的,你要帮我吃。” 知道快靠岸,苗舞月很听话地先回房小睡,白亦轩则利用这段时间去安排卸货事宜。 “快快快,我们去买蜜饯!”已经是掌灯时分了,苗舞月怕买不到,一下船就拉着白亦轩赶往小镇上的蜜饯店。 “别急,店不会跑的。” “可是店会关门啊,那就要等明天了。”她加快步伐的往前走。 “明天我们也有时间来买。”他们明天下午才阔船。 “那我今天晚上就吃不到了。”说完,她停下脚步看着四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这边。”换白亦轩带路。“这里我来过很多次,我记得是在这附近……” 他们还没走近蜜饯店,便看见老板正在收拾东西。 “等一下、等一下,我要买。”苗舞月冲过去,迅速选了几样她最爱吃的蜜饯。 “姑娘,这是妳要的。”老板将蜜饯用纸包好递给她。 “谢谢。”苗舞月心满意足地捧着蜜饯,贪婪地闻着飘散出来的香气,“好香哦!”她的口水快流出来了。 “满足了?”付完帐,白亦轩搂着她往回走。 “嗯。”她伸手就想打开来吃。 “不行。”他连忙阻止。“要等吃完晚餐才可以吃。”正餐没吃尽吃零食,难怪她会这么瘦。 “好嘛。”苗舞月只好忍住。 没办法,现在她吃他的、用他的、穿他的、住他的,只好听他的话啰。 白亦轩领着她到镇上唯一的客栈,点了几样当地特产的山菜,让她尝尝,也是换换口味。 “这个镇不大耶。” “这里只是运河流经的一个小渡口,当然不大。” “那为什么要在这里卸货,难道这里有人需要那么多布吗?”她一脸疑惑的问道。 “不是的。”白亦轩笑着解释,“在这里卸货后,会有人将货以陆路运往附近的大城,那里有金绣庄的分行。” 她恍然的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多吃一点。”见她拿着馒头啃,白饭连动都不动,他只好动手替她夹菜;她可以只吃馒头,但是菜一定要多吃些。 “我不要太多。”她抗议道。 “不行,这些妳得吃完。” 自从和她一同用膳后,他才知道她偏食到什么程度,让他不得不在吃饭的时候多盯着她一些。 “太多了啦……”苗舞月挑出一些菜夹到他碗里,结果他又夹别的菜给她,最后她干脆把碗端起来,“这样就好了。” 他脸色一沉,“放下来。” “好嘛……”她乖乖的把碗放下来,任由他夹菜到她碗里,反正她不吃完,他也拿她没辙。她贼贼地暗忖。 “若是没有吃完,以后我就不帮妳买蜜饯了。”白亦轩威胁道。 “怎么可以这样!”她哇哇叫着。 “那妳就乖乖吃。” “吃就吃嘛,暴君……”她嘀嘀咕咕,不过还是努力吃着。 白亦轩这才继续吃饭,时而望向她的眼神充满宠溺。她时而精明、时而迷糊、时而顽皮、时而赖皮,嬉闹笑怒,无一不牵动他的心。 她大部分的时候都很好,可是一旦拗起来也是很可怕的,她直来直往的性子,并不适合在江湖中生存,但他就是对这样的她牵牵念念。 等他们吃完那桌菜,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白亦轩搂着她往渡口走。 “好饱哦!”苗舞月边说边打开蜜饯袋,用竹签叉起一颗酸梅往嘴里塞。 “很饱妳还吃?”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想吃嘛!”她娇憨道。 “妳呀,如果吃饭有这么认真就好了。” “我很认真啊。”在他的监视下,她哪敢不乖乖吃饭。 “是,只有在我面前认真,如果我没空盯着妳,妳就吞几口算数,对吧?”别以为他不知道当他没注意的时候,她都在做些什么。 “呃……哈哈。”她用傻笑想蒙混过去。 走近渡口,白亦轩立刻察觉不对劲,船上灯火通明,船工长、副长,以及船工们全都集中在甲板上。 “怎么回事?”白亦轩一手搂着她的腰,施展轻功跃上甲板。 “少爷,您回来了。”船工长脸色沉重,“船上出事了。” 出事?白亦轩上前几步,看见甲板上躺着两名女子,她们是吕珊珊身边的丫鬟,至于吕珊珊则是脸色苍白、口吐朱红,手按月复部地坐在一旁。 “我发现的时候,那名丫鬟已经没救了,而另一名则是昏迷不醒。至于吕姑娘因为有武功底子,所以虽然中毒,但情况没那么严重,可是如果没有及时解毒,她也会有生命危险。”船工长低声道。 “毒?”白亦轩上前查看。 茁舞月跟在他身后,经过吕珊珊身边时,吕珊珊突然使尽力气推开她。 “呀!”她连忙稳住身体,手上的蜜饯差点掉下来。“妳在做什么?” “我做什么,妳心里清楚。”吕珊珊咳了咳,一脸伤心愤恨。 “清楚什么?” “是妳下的毒,对不对?”吕珊珊含着眼泪指控,“这里只有妳讨厌我,也只有妳会用毒,但妳为什么连无辜的人也不放过?妳恨我可以冲着我来,为什么要伤害我的丫鬟?” 苗舞月听得傻眼,“我哪有,妳别乱说!” “吕姑娘,妳们中毒的时候小舞根本不在这里,再说,她也没有理由对妳下毒。”白亦轩自是护着心上人。 “凭她下毒的本事,以及对毒的了解,要让我们在她不在的时候才发作并不难。”吕珊珊一手抚着胸口,唇角流出的鲜血转黑,嘴唇也开始发紫。 “船工长,先替她们解毒。”白亦轩下令。 “不必。”吕珊珊拒绝,冰冷的眼神直视苗舞月,“妳想要我死,我会如妳的愿,但就算是做鬼,我也不会放过妳!”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着她,但苗舞月只看着一个人。 “不是我。”她心口颤然,却强自镇定。虽然她很顽皮,也很会整人,但她从不伤人,更别说会害死人。 现在一具尸体躺在她面前,她难过得想吐,可她更在意的是白亦轩的表现。 “妳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吗?” “知道。” “能解吗?” “能。”她点头。 “先替她们解毒。” “可以,但是你相信我吗?”她一脸希冀的看着他。 “毒明明是妳下的,苗舞月,妳不必再狡辩了,我不会吃妳的解药,妳害死我的丫鬟,现在吃下解药能让她活过来吗?妳杀了人!”吕珊珊怒喊道。 “毒不是我下的,你相信吗?”苗舞月不理会旁人的叫喊与猜疑,只要他一句答案。 “我……”白亦轩开口,但“相信妳”三个字却说不出来。 苗舞月的心像掉进冰冷的水里,一时间无法呼吸,手里拎着的蜜饯袋掉在甲板上,“你不相信我!” “小舞,先替她们解毒。”白亦轩心里有疑虑,但现在救人要紧,是谁下的毒可以晚点再调查。 苗舞月掏出解毒丹,眼睛不再看他。 白亦轩虽然心疼,但此刻也不能安慰她什么,只能先去救人。 “我不吃!”吕珊珊拒绝服下解毒丹。“白公子,你纵容这个杀人犯,只因为她是你的未婚妻!” “事情是在我的船上发生,我自会给吕家一个交代。” “交代?你明明就袒护凶手,你还能给我……咳……什么交代……”她呛咳着,神情愤懑不乎。 “吕姑娘,快服下解毒丹。”白亦轩拿药要喂她,却被她推开。“吕姑娘,要怎么样妳才肯吃?” 吕珊珊抬眼看着他,“我若说出来,你做得到吗?” “请说。” “你舍不得伤害苗舞月,可以,但至少要将她拿下。” “这……” “舍不得吗?”吕珊珊冷冷地一笑,“没关系,我不会怪你,但她迟早要为她所做的事付出代价。”说完,她闭目等死。 “妳……好吧。”白亦轩十分无奈,狠下心道:“船工长,把小舞带回房里……看住,不许她任意行动。” 苗舞月震惊地退后两步。 他真的不相信她,为了别人的一句话,就要将她关起来…… 这就是刚刚还疼着她、哄她吃饭的男人! “少爷……”船工长一脸的为难。 “照我的话做。”白亦轩不敢看她,怕一看,他就会心软。 “是。”船工长无奈,只能照做,苗舞月却挥开他。 “别靠近我,否则下一个中毒的人就是你。”苗舞月双眼一瞪,所有人立刻后退两步,她抬起头看着心之所系的男人,“白亦轩,你坚持相信她?” 白亦轩终于抬起脸,迎上她的目光,语气轻柔的说:“我必须这么做。”他克制着伸手轻抚她苍白的小脸。 苗舞月瞪视着他,眼里凝着水气,泪珠悬在眼角。 “你会后悔。”在泪水滴落前,她旋身跃下船,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小舞!” 白亦轩本想不顾一切追上去,但身后的呛咳声,硬是止住了他的脚步。 他只能先将解毒丹喂进吕珊珊嘴里,然后再喂另一名还活着的丫鬟,随即命人将她们送回房里。 “少爷……”看见白亦轩眼里的痛苦,船工长想安慰,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注意她们主仆的动静,千万不要被她们发现。” “是。”船工长明白他的意思。 “还有,派人去找小舞,如果她不愿回来,就跟在她身边暗中保护,别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是。”船工长立刻去办他交代的事。 白亦轩痴痴望着苗舞月离去的方向。 小舞……唉。 第九章 棒天下午,白亦轩并没有下令开船。 “白公子,你不开船吗?”服过解毒丹后,吕珊珊身体里的毒已经完全解了,也不再虚弱无力。 “吕姑娘,妳该多休息。”他没有回身,淡淡回道。 “我已经好了,不要紧的。”她靠着船舷,侧头看着他问:“不是应该继续南下吗?” “吕姑娘放心,多停一天,不会耽误到杭州的时间。” “噢。”吕珊珊觑着他的表情,试探的问:“那……苗姑娘呢?” “她怎么了?” “苗姑娘害死我一名丫鬟,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白亦轩终于回头看她,但眼神却很严厉。 “吕姑娘,没有人看见是小舞下毒,也没有人能肯定毒是小舞的,在未确定凶手是谁之前,小舞是无辜的。” 吕珊珊一怔,“如果……如果毒不是她下的,她又怎么会解?”他不是相信她了吗?怎么还替那女人说话? “她懂得用毒,会解毒并不奇怪。”这件事疑点重重。 她沉下脸,“你这是在袒护她?” “我只是不愿意任何人受到冤枉。”白亦轩不气不恼,语气过分冷静,看着她的眼神无比犀利。“如果事情真是小舞做的,我自会做出适当的处置,但如果是有人故意想嫁祸给小舞,让小舞背上杀人罪名,我也会把那个人找出来。” 吕珊珊心一震,但表面上不动声色。 “我看白公子根本是在袒护她,死的是我吕家帮的人,回去后,我自会请父兄主持公道,不敢劳烦白公子费心。” “事情是在白某的船上发生,白某自然有义务要查明真相,称不上什么费心。”白亦轩冷淡一笑,“若没有其它的事,吕姑娘请回房里休息。” 他态度冷淡,看得吕珊珊有些心虚,只好低声道:“希望白公子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别因为苗姑娘是你的未婚妻,就包庇她的罪行。”说完,她转身回房,等到回到房里,她的心跳还是很急速。 原来白亦轩自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她,那他昨天为什么听她的话,下令把苗舞月抓起来? 不行,不管他相不相信,为了自己的安全,她得想办法先离开这艘船,万一白亦轩查出什么,那她就糟了。 吕珊珊定了定心神,拿出纸笔写下一封信,照例封入竹筒里,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丢人河里,看着它顺流而去,这才安心回房。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回房后,竹筒就被人捞了起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巧合,时间抓得太准了。 小舞擅使毒,但她不曾滥伤无辜,毒绝不会是她下的。 想起她震惊又伤心的表情、她绝然而去的身影,白亦轩不由得一阵心痛。 昨夜的情况,令他不得不暂时依了吕珊珊的要求,否则万一吕珊珊出了事,情况将会更难收拾,但这个解释小舞会听吗? “少爷?”船工长轻敲着门。 “进来。”白亦轩此刻人在苗舞月房里。“有事?” 船工长关上门,走到他面前,将手里的纸条交给他,压低音量说:“这是刚刚从河里捞上来的。” 白亦轩接过一看,眼神闪过一道冷芒。 想逃?有这么容易吗? “小舞呢?”他收起纸条,问出最关心的事。 “没有找到。”船工长摇摇头,“我有加派人手去找,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她。”小舞绝不能有事。 “是,我会尽全力去找。” “另外,派人传消息给定王爷……”他才交代着,副长突然匆匆走进来,神色惊惶,白亦轩立刻问:“发生什么事?” “少爷请看。”副长把一支箭与箭书交给白亦轩。“这是刚刚有人射到船上的,来人动作很快,我们没有追到人。” 白亦轩摊开箭书看着-- 若想要苗舞月性命安全无虞,今晚予时前,将船连同货物朝东南方向开至近海口处,撤掉所有船员,单独一人赴约。 霸龙王 “霸龙王?”船工长与副长对看一眼。 那是江浙沿海一带专门抢劫商船的水贼首领。 “要少爷单独赴约,他们的目的是船上的货物,抑或是少爷的命?”副长猜测的问道。 “我想两者皆有。”船工长抚着胡子道。 除了这艘船,水贼的目的应该还包括整个金绣庄的财富,只要掌握了金绣庄少爷的命,还怕金绣庄不乖乖献出银两吗? “他们算盘打得倒很精。”白亦轩握紧手里的箭书,冷冷一笑,“我们就来试试,到底是他们的手段够高明,还是我们金绣庄的人会杀价。” 金绣庄为了护卫自家商行,每一家分行的管事都是武功高手,家丁们也是个个习武,对于运送货物一事,更是安排缜密,金绣庄的货从来没人能顺利劫走,就算劫走了,也没有人能躲得过金绣庄的追查,逍逍遥遥地花那笔属于金绣庄的财富。 “船工长,你立刻传消息给定王爷的人,请他们在海口待命,然后开船,航向霸龙王指定的位置。” “是。”船工长立刻去办。 “副长,你去盯着吕珊珊,她想离开,就跟着她,绝对不能跟丢。” “是。”副长世立刻去做安排。 白亦轩转头看着四周,看见苗舞月用过的东西与她的包袱,他的心一痛,低声道: “小舞,妳撑着,我一定会救妳回来。” 如果他对她多一点信任、多一点为她着想的心,她就不会负气离开,是他不够全心全意的信任她。 对你所爱的人,多一点宽容、多一点了解、多一点信任,千万不要犯下和我一样的错。 那是定王爷曾提醒他的话,他居然犯了和定王爷一样的错误,让自己所爱的女人面临生命危险。 你会后悔。苗舞月临走前,这么对他说。 小舞从来没有真的对他说重话,所有指责或威胁他的话都带着七分嗔意,可是当她说出这句话时,她的神情苍白、眼神哀愤。 当时她的心有多难过?白亦轩自责不已。 他到底是怎么对待她的?在他心里,应该没有任何人比小舞重要,可是他却为了别人的命,忍心让她受委屈。 自以为是非分明,他可以做出最好的处理,结果却是让她落入水贼手里,这样他还敢问心无愧地说,他会一辈子保护她、照顾她吗? 后悔的滋味,白亦轩现在已经尝到了。 入夜时分,海口附近一处罕有人迹、位置隐密的小岛上,一群身穿黑衣的水贼驾着数艘小船,行驶在海面上 “晋儿,都安排好了?”吕龙瞇起眼,望着平静的海面,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是的,爹。”吕晋恭敬地回道。 “珊儿呢?” “已经按照计画,派人去接她回来了。” “白亦轩一点也没有怀疑?” “没有。”吕晋摇摇头。 “那么我们的客人呢?” “被我关在水牢里。”吕晋摇头一笑,“幸好珊妹提醒我们先下手为强,否则苗舞月要是抢先出手,只怕我们根本没机会抓到她。” 吕珊珊中毒的事是真的,只不过这一切都是算好的计谋。 趁着苗舞月和白亦轩离开船,其它忙着卸货不注意的时候,吕珊珊服下准备好的毒药,她服下的量不多,加上事先服了一点抑毒的药物,所以发作得慢,而她的两名丫鬟,一名服的较多,另一名服的较少,服的较多的那名丫鬟自然毙命,而她与性命垂危的丫鬟,就留着等待被人发现。 不管苗舞月会不会解毒,她都要用尽手段诬赖她,让白亦轩即使不怀疑苗舞月,但也不能不做出处置。 而事情的发展超乎想象的顺利,苗舞月果然负气离开,吕晋带着人在岸边埋伏,迅速抓了她就走。 原本吕家帮和金绣庄井水不犯河水,偏偏金绣庄挡了吕家帮在金陵的买卖,白亦轩在定王爷面前又有一定的分量,若是这样下去,吕家帮早晚无法生存。 为了自家生计,打垮金绣庄是必要之事,下手的第一对象,当然挑他们最熟、最常在金陵的白亦轩。 谁知道就这么巧,苗舞月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成了他们对付白亦轩的最佳利器。 “爹,你要亲自去接收金绣庄的货吗?” “也好。”吕龙点点头,儿子跟白亦轩比较熟,由他去不太恰当。“霸龙岛就交给你看颅,记住,好好看住苗舞月。” “孩儿遵命。” 吕龙用黑布蒙住脸,搭上其中一艘小船,往约定的地点划去,吕晋则转身走向水牢。 霸龙岛虽是个小岛,但位置隐密,吕笼在无意中发现后,便把这里当成水贼的根据地,岛上唯一可以关犯人的地方就是水牢,而这个水牢可不同于一般,因为牢里引进的水是海水,既冷又咸。 在擒住苗舞月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吕晋禁制了她的武功,带回霸龙岛后,便将她关入水牢,虽然没有让她浸在水里,不过光是牢里的湿气,也够一个姑娘家受的了。 吕晋走到牢门前,看着苗舞月环抱着自己,蹲缩在角落,送来的饭菜连一动也未动一口。 “苗姑娘。” 她动也不动,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 “苗姑娘,妳这是何苦?不吃东西,妳哪有体力?妳现在不吃,等珊妹回来,也许妳想吃也没得吃了。” 苗舞月还是没有响应。 “还是妳希望白亦轩会来救妳?”吕晋叹了口气,“我真不明白白亦轩有什么好,让妳和珊妹都这么喜欢她。” “大哥,你何必跟她说这么多废话。”吕珊珊站在他身后开口道。 “珊妹。” 吕珊珊命人打开牢门,然后走进去。 “她不想吃,我们就别浪费粮食。”吕珊珊一脚将饭菜踢到水里,然后抽出鞭子,“现在,该是我讨回面子的时候了!”说完,她手中的鞭子朝苗舞月甩去。 “珊妹不要!”吕晋来不及阻止,长鞭瞬间划破苗舞月身上的衣服,在她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苗舞月咬紧下唇不叫出声。 “妳不是很会说话、很会下毒暗算人吗?现在再下给我看看哪!”吕珊珊手中鞭子又朝她甩去。 “唔……”苗舞月痛得整个人靠向墙壁。 “珊妹,够了!”吕晋一手扯住鞭子。“妳想打死她吗?” “她死了最好。”吕珊珊等这一刻,已经等很久了。 “不许任性。”吕晋夺下鞭子。“她还不能死。” “为什么?”吕珊珊一脸不满,“大哥,连你也要袒护她吗?” “我是就事论事,她是我们对付白亦轩的重要利器,如果她死了就失去利用价值 了。” “现在一切都在我们控制之下,有什么好担心的?” “凡事只怕万一,妳要杀她,也得等抓到白亦轩,并得到爹同意才行。”吕晋将鞭子交给手下,走近苗舞月要看她的伤势。 “走开!”苗舞月低喝,扶着墙壁站起来。“要杀就杀,别猫哭耗子假慈悲!” “苗姑娘……” 她瞪着吕珊珊,“只要我没死,我就一定会讨回这笔帐。”苗家人绝不会白白受辱。 “就凭妳现在的模样?”吕珊珊仰头大笑,“妳以为我会让妳活着离开这座水牢吗?” “她一定会活着出去,但妳就未必了。”一道冷冽的话语从水牢入口处传来,吕家兄妹同时一震。 白亦轩?! “你怎么会在这里?”外面有重重防守,他怎么能进来?又怎么会知道霸龙岛的位置? 他在这里,那船那边…… “这都要感谢妳的带路。”白亦轩对吕珊珊扯了抹没有笑意的笑。 吕晋警觉不对,转身想擒住苗舞月当护身符,白亦轩距离比他远,也比他慢才动作,身形却奇快,抖手劈出一掌阻止吕晋,眨眼间便将苗舞月搂在身侧。 “珊妹,快走!” 吕晋拉着妹妹冲出水牢,但等他看见外头的情形,整个心一凉。 他们的手下全数被捆绑起来,而水牢周围,已经被船工长带人团团围住,他们是没机会逃了。 “你们是要乖乖束手就擒,还是要我老人家动手?”船工长笑嘻嘻地问道。 吕家兄妹顿时呆在当场。 在知道吕珊珊有意逃走,白亦轩本想直接擒住她,但苗舞月被水贼所擒的消息让他改变了计画。 他让身形与他相似的副长留在船上,配合定王爷安排的人马,将到船上的水贼一网成擒,而他则带着船工长及几名金绣庄的护卫,跟踪吕珊珊一路来到霸龙岛,意在救出苗舞月。 只是他的动作仍是太慢了,让苗舞月因为吕珊珊而受到伤害。 浑身虚弱的苗舞月,知道自己快撑不下去了,但她仍倔强地拒绝白亦轩的搂抱。 “走开!”她用力推开他。 “小舞……” “不必你来救我,就算会死在这里,也是我的命,与你无关!”鞭伤痛如火烧,她疼得脸色更白 “小舞,妳要怪我、骂我、打我都没关系,但我们先离开这里,回船上好替妳治伤。”知道她的?脾气,白亦轩不敢冒进,就怕她在反抗之下会扯痛伤口,到时候她将受更多的苦。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的伤不劳你关心,我承受不起!”苗舞月手扶着墙壁,好几次差点软倒,但她还是强撑着,到水牢出口只有十几步的距离,她却走得冷汗直冒、频频喘息。 好不容易走出水牢,她乏力地跪倒在地上,天色黑暗,她只觉得好冷、身体好痛。 “小舞,让我帮妳。”白亦轩走近她身边,伸手想扶她。 “你走开!”她挥开他的手。 触到她冰凉的手指,白亦轩吓了一跳。 “小舞!”他不顾她反抗地搂着她,发现她的身体冰凉,当下抱起她,拔腿冲向海边。 “放、放开我……好痛……”她挣扎着,身上的伤传来阵阵刺痛,令她神智昏沉,只知道她不要他救、不要他帮,不要他…… “妳忍着点,我立刻带妳回去。”他几乎是用飞的了。 “你走开,不要……你……”她挣扎的力道愈来愈小,最后终于在他怀里晕了过去。 第十章 白亦轩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家商船,一到船上,就发现有个大惊喜在等着他。 “三哥?!”他惊呼一声。 “轩弟,你可真忙。”白亦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白亦轩没空理他,怀里愈来愈冰冷的娇躯,让他心急如焚。 “三哥,有事待会再说,大夫,跟我来。”他越过白亦城想进舱房,却被白亦城身边那名俏丽的小泵娘拦住。 “白亦城,真的是我二姊!”她着急的嚷道,二姊怎么变成这样? “乖,小弯月,先让妳二姊疗伤。”白亦城搂住她,让白亦轩可以顺利将人抱进舱房。 “二姊受伤了,我要进去帮忙。”说完,苗弯月挣开他的怀抱,跟着冲进房里。 白亦城失笑地摇摇头,他不急着知道结果,反正待会自会有人告诉他,他就优闲地在这里喝茶纳凉。 半个时辰后,白亦轩垂头丧气地走出房间。 “轩弟,喝杯茶歇一歇吧。”白亦城笑着说。 他带着苗弯月从洛阳往杭州而来,路过金陵时听定王爷提及水贼的事,他立刻搭船沿运河南下看看情况,谁知道他一到,正好赶上副长生擒吕龙,并得知白亦轩前往霸龙岛救人的消息。 苗弯月从副长的口里听到“苗舞月”三个字,就开始着急了,没过多久,就看到白亦轩带回浑身是伤的苗舞月。 “三哥。”白亦轩接过杯子,但注意力却放在房间里苗舞月身上。 “她伤得严重吗?”看他这副模样,根本不可能自动说明,白亦城只好开口问了。 “在水牢里染了风寒,加上又有外伤,现在已经开始发烧了。”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怎么没在她身边守着? “小舞不想见我。”白亦轩语气落寞。 “她清醒着?” “不,她没有,只是不断念着要我走开,然后我就被你带来的女人赶出来了。”说到这里,白亦轩埋怨地瞥了他一眼。 白亦城听得想笑,“她们姊妹感情深厚,难怪弯月会这么做。” “她是小舞的妹妹?”怎会这么巧?三哥难得带个女人在身边,而她就是他心爱女人的妹妹。 “事实上,她们的身分会让你更惊讶。”白亦城瞥了弟弟一眼,“不论是弯月还是舞月,她们的义父,也就是我们的义父白回。” “是义父!”白亦轩十分震惊。 难怪他总觉得小舞的想法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原来…… “你让舞月受到伤害,这下你可惨了。”白亦城不是没有手足之情,而是义父、义母的责备,他们谁受得起呀? 在他们的保护下,她们居然还受到伤害,不论跟他们有没有关系,义父、义母绝对是护着她们的。 没办法,她们是义父养大的,义父当然呵疼在手心,而基于同是女性,就算他们跟义母比较有感情,义母还是会偏袒女孩。 “会受什么责备都无所谓,只要小舞原谅我……”这才是白亦轩在意的。 白亦城一脸同情地看着弟弟,“只怕没这么容易。” 即使大夫医术再好,在船上缺乏药物的情况下,也无法让高烧不退的苗舞月情况好转,白亦轩当机立断下船,迅速进城。 “白亦城,二姊会不会有事?”客栈厢房门外,苗弯月倚着白亦城,一脸担心地问道。 白亦城拍拍她的肩,“她不会有事的。”这是安慰,也是保证,轩弟绝不会让舞月有事的。 “呜……都怪我太懒,如果在谷里的时候,我跟着三姊学点医术就好了。”那现在她就能救二姊了。 “不能怪妳,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要怪,只能怪我那个笨弟弟。”谁教他把人家气得出走,还遇到生命危险。 “我好担心……”苗弯月哽咽道。 “不要担心,妳二姊一定会没事的。” 苗舞月没醒来,所有人都不敢休息,白亦轩守在床侧不肯离开,白亦城则陪着苗弯月守在房外。 两天后,苗舞月退烧了,她一醒来,看见白亦轩就别开眼,不喝他熬的药,也不听他的解释,白亦轩只好找来苗弯月喂她吃药,自己则黯然的离开房间。 “二姊,我好担心妳。”喂完了药,苗弯月也把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过程交代清楚。 “我没事。”看见熟悉的亲人,苗舞月这才发现自己好脆弱。 出了闲隐谷,她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没有人可以依靠,如果弯月没有正好出现,她该怎么办? “二姊,伤口很痛吗?”看见一向乐观、笑口常开的二姊眼眶红红的,苗弯月担心地问。 “还好……”她摇头。 “那妳弟--”苗弯月的问话被她二姊突然倚过来的动作打住。 “我只是很高兴看到妳,很想妳……想恋月、还月……还有大姊……”苗舞月哽声道。 “我也是,我好想她们喔。” 她们姊妹第一次分开这么久,不知道她们现在好不好? “二姊,这里也有人很关心妳耶。” “有吗?”苗舞月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后,才抬起头。 “有啊,就是白亦轩。”苗弯月话一说完,苗舞月立刻沉下脸色。 “别提他。” “可是……” “弯月,如果妳不想我生气,不想我病情加重,就别在我面前提起他。” “哦,好吧。”二姊变脸了,苗弯月只好乖乖噤声。 “等我身体好一点,我就回闲隐谷,不再出来,妳到杭州的时候,替我告诉大姊她们,请她们不要为我担心。” “二姊,妳不去杭州吗?” “不去了,妳照我的意思做就好。” “好吧。”姊妹俩又聊了一会儿,苗弯月见她累了,便扶她躺好,等她睡着了,才悄悄走出房。 “她有吃药吗?”看见她出来,白亦轩立刻问道。 “有,可是你惨了。”苗弯月偎着白亦城,一脸同情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二姊说等她身体好一点,就要回闲隐谷,以后再也不出来了。” “她要走?!”白亦轩大惊。 苗弯月点点头,“二姊很气你,我从来没有看过二姊生气成这样。”好象万念俱灰,什么也不要了。 “我不会让她走的。”白亦轩心里只有这个念头,起身走向房门。“我一定要说服她留下来。” “二姊才刚睡下,你别去吵她,这样她会更生气的。”苗弯月连忙拦住他。 “可是……” “轩弟,冷静一点。”白亦城也开口道,“就算她要走,也不会是在这时候,你别那么紧张。” “三哥,我不能让小舞离开我。” “我知道,但现在她在气头上,你去找她只会让她更加生气,对你没有好处。”白亦城客观地道。 “那我该怎么办?”遇到小舞,他真的没了主意。 唉,爱情果然会让一个人昏了头、变笨。白亦城此刻非常赞同这句话,也很庆幸他的小弯月没有这种烈脾气来让他伤脑筋。 “我想,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 “什么意思?”白亦轩不懂。 “等舞月好一点,你就带她离开,到只有你们两个人的地方,到时候她跑不掉,也不能赶你走,你要怎么求她,让她愿意原谅你,并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就看你的本事了。” “这样好吗?”白亦轩有些迟疑,小舞已经够气他了,若再强行带走她,她会不会更气? “这是唯一的办法,舞月的个恨分明,来软的没用,你只能来硬的。”这是这几天他从弯月那里得来的结论。 白亦轩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 只要能留下小舞,什么方法他都愿意试。 三天后,苗舞月的病情稳定了,大夫保证她的身体已无大碍后,白亦轩趁她服药后昏睡的时候,将她带到船上。 船驶到水中央后就停船下锚,他安静的守在床边等着她醒来。 饼没多久,苗舞月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小舞。”他轻声唤着她。 苗舞月不理他,径自扬声唤道:“弯月!” “别叫了,这里不是客栈,我们是在船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闻言,苗舞月这才发现眼前的景致和客栈房间完全不同。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他…… “你偷偷把我带来这里,是谁允许你的?我根本不想见你,也不敢麻烦你,白公子,你去做你无私的正人君子,我苗舞月卑微渺小,只会当小人,只会做暗算别人的事,不配在你身边,不用你赶,我自会走,你满意了吗?” “小舞,不要这样,是我错怪了……” “你明察秋毫、明断是非,做事又公正,你哪会犯错?别说什么错怪,我可承受不起。”她别开脸不看他。 “小舞,我并没有不信任妳--” 她冷声打断他的话,“对呀,你信任我,信任到要把我关起来。” 白亦轩心口一窒,沉默了。 是他错怪了她,不能怪她现在说话狠绝,是他害她遭遇危险,又受了伤,不能怪她气他、怨他,甚至是恨他。 可是她的话有如一把刀,狠狠划过他的心,不见血,却令人疼痛不已。 他的沉默让苗舞月悄悄回眸,瞥视着他,清清楚楚看见他脸上的自责与痛苦,她不争气的心软了。 “小舞,妳真的这么气我,不愿意原谅我吗?”白亦轩黯然地问道。 “是又怎么样?”她轻轻一句话,让他的心再度一抽。 “妳执意要离开?” “对。” 白亦轩被她决绝的语气击得几乎崩溃。 “那等妳身体复原,我……我再送妳回去。” 闻言,苗舞月只觉一阵气闷,“不用了。” “要,不然我不放心。”他十分坚持。“在妳走之前,我想告诉妳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一直都是相信妳的,那时已经死了一个人,我不能让吕珊珊也死了,之所以命令船工长拿下妳,只是为了让吕珊珊吃下解药,不是真的要抓妳。” 苗舞月咬住唇。这些她都明白,可那时他的态度,却让她寒了心,她希望她没有来找他,那么至少他在她心中,永远都是值得放在心底珍藏的甜美回忆。 “妳一走,我立刻派人去找妳,但我没想到妳会被吕家帮的人抓走,还让妳受了这么多苦,是我对不起妳,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妳原谅我,但我还是希望妳不要走……”白亦轩伸出手,试着轻触她的脸颊,她没有避开,眼眶微微泛红。 她是很生气、很生气,可是见到他为了照顾她憔悴神伤的模样,她的怒火已消,只剩下委屈,偏偏他连一句安慰的话也不会说,还真的要让她走,只敢说要送她,不敢再与她唱反调…… “白亦轩,我讨厌你。”她哽声道。 他表情一黯。 “你笨死了……”她低声骂着,伸臂搂住他的颈子,投入他的怀抱里。 “小舞……” “你笨死了,都不会留我……连句安慰我的好听话也不会说,光会道歉,我不要原谅你……” “我知道……”他小心翼翼地圈抱着她,心里既愧又酸,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能拥住她? “我不要原谅你,我要你永远都记住,你对不起我,我要拿这件事要胁你一辈子,让你永远都不敢再对我不好……”她抽抽噎噎地说。 一辈子? 他有没有听错?一辈子?!那她…… “我喜欢让妳要胁一辈子,也永远不会再对妳有丝毫的不好。”只要她别走、别离开他。 “你笨死了……”她小嘴不断骂着。 “我是很笨。”白亦轩承认,双手捧高她的脸,轻轻擦着她的泪水。“我没有三哥的好口才,也没有他机智,我不会定王爷对王妃的那种爱法,可是妳对我很重要,妳在我心里的分量,比任何人都重,我不知道怎么说好听话,只能一心一意的对妳。小舞,我爱妳,妳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这么快就判我死刑……”他说得诚惶诚恐深怕她会拒绝。 还说不会说好听话,他的话比谁都动听,比谁都让她感动。苗舞月好不容易止住泪水,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你要我不走,可以,但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虽然不再气他了,可是也不能轻易就饶过他,不然她的委屈怎么办? “妳说。”只要她不走,她的条件他全都答应。 “你只能听我的话,不可以把别的女人说的话看得比我还重。” 他点头,“好,只听妳的。” “不管将来遇到什么事,也不管对错,你都要护着我,站在我这一边,把我摆在第一位。” “好。”一次的教训就已经够了,见她受伤,他比她还痛苦,根本不敢想象还有下一次。 “我想吃蜜饯,你要买给我。” “好。” “不可以老是逼我吃饭。” “好……不行。”白亦轩及时改口。“不吃饭哪有力气,这个不行。” “还说都听我的,现在就不听了。”她扁起嘴。 “不是这样的……”他慌了,抱紧她解释,“任何事都听妳的,可是这攸关妳身体健康,不可以不吃饭,小舞,好好吃饭好吗?”他根本是在求她了。 苗舞月瞅着他,因为他着急的模样,终于破涕为笑。 “这是拐你的。” “拐我的……”知道自己被骗,他却一点也不生气,因为她笑了,白亦轩着迷地看着她的笑容。 很想念她笑靥如花的模样,他希望她一辈子都能过得快快乐乐的。 “最后一个条件……”苗舞月手指抚过他冒出胡碴的下颔、憔悴的面容,“你要好好打理自己,还我原来那个英俊的白亦轩。我要他好好的照顾我,替我上药,不能让我身上留下任何伤痕,还要他抱着我、宠着我,陪我去杭州,当我的丈夫。”她捧住他的脸,主动吻住他的唇,任他加深这个吻,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她的关心温暖了他,她柔软的唇诱得他心生渴望,但怀里明显瘦了一圈的人儿,令他无比心疼,自责不已。 “好。”知道她原谅他了,愿意陪他一辈子,白亦轩感动又激动,惶恐又虔诚地拥住她,再也不愿放。 靶谢她,愿意留在他身边。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美人帮1:猎夫君 美人帮2:驯狂郎 美人帮3:戏骄龙 美人帮4:百炼钢 美人帮5:英雄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