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夫君》 楔子 北方边境一处隐密的山谷,人迹罕至,理所当然成了个隐居的好地方。 “义父走了耶,又留下我们姊妹在这里。”开口的是无聊到在玩沙包的苗弯月,她有张女圭女圭脸、相貌十分讨喜,也是这栋屋子里年纪最小的人。 “对呀,好无聊。”这声附和来自正在做弹弓准备打发无聊的俏丽少女——苗舞月,她排行老二。 因为义父不在,就没人说那些有趣又奇怪的江湖事给她们听了。 “义父一定是回去『混江湖』了。”这是义父的说法。说话的人是一名手捧著医书的柔美女子——苗还月,她排行第三。 “对呀,我也好想去。”可是义父不准她们出门。苗舞月不禁哀叹一声。 “义父至少要一个月后才会回来。”沙包愈叠愈高,苗弯月已经可以预想,她们有一个月的无聊日子得过。 自从她们年纪愈长之后,义父教的东西她们学得愈好、愈来愈能照顾自己,义父也愈来愈少回来了。 “我想出谷。”淡漠又坚定的话语,来自立於最角落、以净布拭著银亮弯刀的绝美少女——苗恋月,在姊妹中排行第四。 “出谷?!”另外三名少女齐声惊呼。 “你们不想出去看看义父所说的『江湖』是什么模样吗?”苗恋月绝美的脸蛋漾出一抹清冷的笑容,其他三人立刻思考起来。 “我赞成。”苗舞月一脸兴致高昂,出谷耶!多么好玩的事。 “增长见识也是件不错的事。”苗还月想了想,也点头赞成,她正好可以找些人来试试她的医术好不好。 “可是……义父说我们不可以擅自离开……”苗弯刀可爱的面容上有著犹豫,其实她也很想去。 “那你留下,我们出谷。”苗舞月立刻说道。 “不要,你们都去,我也要去。”既然大家都要出谷,那她才不要一个人呆呆在谷里,等著被义父骂。 “去哪里?” 一声问语从屋外传来,屋内四名少女立刻恢复原来的模样,看书的看书、擦刀的擦刀、玩沙包的玩沙包、做弹弓的继续试试拉绳的弹力。 “怎么不说了?”声音的主人来到门口,一双略显英气的墨黑瞳眸扫过屋内,罕有地散出一股柔和的神态。 “大姊。”放下手上的医书,苗还月先抬头喊道。 “大姊。”另三人跟著恭敬地喊。 “怎么不说了?”望著四个妹妹,一身白袍少年装扮的苗挽月笑了笑。“你们想出谷,不是吗?” 四名少女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立於角落的苗恋月将拭净的弯刀收入刀鞘内,开口回答。 “是的,大姊,我想出谷。”清冷的眼神没有一丝扭捏,只是直接说出她的想望。 “你们也是?”墨黑瞳眸扫向其他三人。 “呃……嗯。”另外三人同时点头。 苗挽月走进屋内,只思索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也好。” 四人立刻眼睛一亮。 “你们是该出谷去见识见识。”她笑望著四个妹妹。 “谢谢大姊。”四名少女齐声回应,脸上尽是兴奋的表情。 “先别谢,说说看你们对江湖知道多少?”苗挽月在厅里的首位坐下,支著下颔问道。 “江湖与官府不同,官府以法治理百姓,但江湖人对於恩怨情仇,自有一套解决的方法。”苗弯月先说道。 “在江湖中,最负盛名的组织,莫过於一帮、二宫、三家、四庄、五派。”苗舞月补充道。 “分别是丐帮;云流宫、灵驽宫;慕容世家、上官世家、封胜世家;逍遥山庄、黑风山庄、卫剑山庄、名曜山庄:唐门、峨嵋派、少林寺、武当派、龙行门。”苗还月仔细说明。 “除了这些以武功著称的大门大派外,在北方,最有名的南家就是『驿家堡』,专做马匹买卖、训练名驹:在江南,则是『金绣庄』,以丝绸衣物为营生,皆富可敌国。这两家虽然以经商闻名,却各自训练了一批护卫来保护自家产业。两家的主事者皆乐善好施,所以颇受百姓好评,但『驿家堡』的名声与财力,绝对胜过『金绣庄』。”苗恋月做总结;最后这句话摘自义父之口,-字不漏。 “而且,大姊正是『驿家堡』的主事者。”苗还月再道,其他三人则是满脸崇拜地直点头附和。 真不知道外面人的眼睛是长在哪里,大姊生得这么美丽动人,就算做男子打扮,他们也不应该分不清楚男女才对。 苗挽月听了,赞赏地点点头。至少对江湖上的大事,她们是很明白了。 “出谷后,你们可以去想去的地方,但不管你们去哪里,一个半月后,我们在杭州会面,可以吗?” “好。”得到大姊的允许叮以出谷,四人乖乖听著教诲。 “出门在外,不比在谷里,万事小心,也不要逞强。记住,在江湖上行走绝不可以轻信别人,而你们能相信的人,除了『驿家堡』的各管事,就是江南『金绣庄』的白家兄弟。”苗挽月提醒道。“你们应该记得他们的名字吧?” “记得。”她们异口同声回答。 “记得就好。另外,这里有一些碎银,四张面额各一百两的银票,四块令牌。你们收著,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就拿著令牌到商行求助。”虽是允了她们出谷,但四个花不溜丢的妹妹第一次出谷,苗挽月还是会担心。 但她们总是要长大的,对於这一点,她可是看得比那个在外享有盛名,表面潇洒、骨子里却爱女如命的爹还要开。 只因为人会长大,“闲隐谷”再大,也不能困住她们一生一世。 “谢谢大姊。” 四人当下讨论起该去哪些地方,还有模有样的拿出地图看,研究路线,很快商量好每个人要走的方向,并且约定好一个半月后见面时,互相说说冒险的成果。 伟大的江湖,她们来罗! 第一章 只要来过洛阳,没有人不知道“留欢阁”这个地方。 每当入夜,留欢合里笙歌喧哗,女人的娇笑声与男人的调笑声,交织成一幅放浪的画面,这里无疑是男人的销金窟、销魂窝。 在华丽与喧闹的厅堂后,却有一栋清幽的楼阁,与前头的繁华不同,这座楼阁没有婬欲的笑语,只传出阵阵悠扬的琴声。 一曲抚毕,留欢阁里琴艺、歌艺、色艺最艳冠群芳的女子步下琴台,直直走向那名斜倚著软榻,正享受众女子服侍喝酒、吃食的俊雅男子。 “白公子。”她朝他福了福身,婀娜的身段在轻纱襦裙中若隐若现,美眸顾盼流转间,优雅妩媚至极。 难怪她能自十六岁起便成为洛阳城里的花魁,过了三年声名仍旧不衰。 美人来到跟前,白亦城这才为时已晚的意识到琴弹完了,连忙轻拍双手,以示赞赏。 蹦掌晚了,总比忘了鼓掌好吧?他心里这么想。 但大美人可不依。 “白公子,你没听人家弹琴,枉费人家还为你练了新曲子,结果你都不仔细听。”美人微微顿足,香腮半鼓地偎向前,娇嗔道:“不管,要罚你。” “罚我什么?”白亦城吞下一旁纤手送来已剥皮的葡萄、又转向另一边喝了口酒,忙碌不已的薄唇总算拨冗问道。 “罚你……”大美人美眸朝四周转了一圈,扫过软榻旁五、六名女子。“罚你不许让别人服侍,只准让我一人服侍你。” 俊雅男子大笑出声。 “只让你服侍?你是留欢阁里的花魁呢,众人捧在手心上,讨你欢心都来不及,谁舍得要你服侍?” 美人如玉呀!谁舍得让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生了一张艳丽美貌的女子做服侍人这种下等事? “为了白公子,奴家甘愿。”她低首敛眉,轻声回答;呢哝软语间,不销魂也自醉人。 “别这么说,委屈了如仙姑娘,白某可担不起众人的不平之声。”白亦城再度笑出声,让人完全听不出他话里到底有没有真心。 “白公子,你……可是嫌弃奴家?”如仙咬著粉唇,神情幽怨地望著他。 “怎么会?” “那么,让如仙伺候你。” 别说是伺候,寻常人只要能见上花魁如仙一面,听她抚上一曲,就算掷尽千金也甘愿,根本不敢奢想要大美人服侍;身为花魁的她,向来只有众人哄她开心,哪有她哄人的份? 但偏偏就有这样的人。 上花楼狎妓,白亦城不要求一定要花魁在旁,对寻欢一事,他只求尽兴,只要姿色中上的女子即可,而他出手大方,更生得一副英俊相貌,让花楼的众女子纵是倒贴也甘愿,只求能与这位翩翩佳公子共度一夜春宵,然而,他却又不是那种会贪恋美色的男人。 “如仙姑娘言重了,不如,请姑娘再弹一曲如何?”他笑笑地道,软语婉拒她的要求。 “那么,奴家献丑了。”如仙只好再度回到琴台,素手轻拨琴弦。不同於方才的轻快曲调,此刻自她指尖流泄出来的乐曲,满载幽怨。 落花有意,偏偏流水无情。 白亦城摇头失笑,躺回软榻上,继续接受众女子的服侍。 最难消受美人恩。上花楼,求的也不过是快意,何必与人争夺?这是他不特别垂青花魁的原因。再者,寻欢归寻欢,私情归私情,该办正事时就办正事,他一向分得很清楚,绝不自找麻烦。 如仙的心思他不是不明白,只可惜他无意,所以,他从不曾因为她的花魁身分,就待她特别,反而对那些中上姿色的姑娘,他放恣调笑。 “少爷。”娇笑戏谵间,一名中年男子出现在花厅门口,恭敬地唤道。 白亦城微一扬手,幽怨的琴音乍止,身旁女子的笑语也停下,他缓缓坐起身,“有眉目了?” “是。” “很好。”留下足够的赏银,他起身走向门口。 “白公子……”众女子齐声唤道,舍不得他这么快就走,如仙也连忙起身走向他。 白亦城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便与手下一同离开,留下一干女子以痴迷的眼神,目送他离开。 “查到什么?”走出留欢阁,他神情凝重地问道。 “西城门外五里处,有一片树林,被人布下迷踪阵,林子里还有一家客栈。” 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开客栈?怎么想都有问题,更何况还布下迷踪阵。不消多想,白亦城便已明白他手下管事带的货会莫名失踪的原因了。 “是否要属下挑了它?”中年男子请示道。 “不,我要亲自去一趟。” 他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连金绣庄的货也敢劫! 奇怪,她怎么还在这里? 她一路上都照著地图的标示走,“江南”是在“闲隐谷”——她自小与义父、四个姊姊一同居住的山谷——的南方,所以她出谷后,便一路往南走。 今天早上她走进这片林子里,怎么到了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她还在这座林子里。 这座林子有这么大吗?走了一整天都还走不出去。 不,不对劲。 再度走回原地,苗弯月皱眉望著四周,林子里的树木看起来都差不多,她该不会走来走去,都是在原地打转吧?她苦著小脸暗忖。 眼看天色就要暗下来,昏昏暗暗的林子里变得有些恐怖,而她只有一个人,肚子又饿了…… 不行、不行,她一定要走出去。 主意一定,这次她往不同的方向走,直直地走,不转弯,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走出去。 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苗弯月又饿又累,走在黑漆漆的林子里,她愈来愈害怕。 呜,早知道一个人走这么恐怖,她应该坚持跟在一个姊姊身边才对,至少不会迷路 咦?有光线! 苗弯月连忙张大眼望去,在树林的隙缝中,有著灯火闪烁的光影,她再向前走几步,是灯笼! 有灯火,就表示有人家,她立刻往灯源的方向跑过去,然后停在高挂的灯笼前,灯笼下有一道长长的布条,上面写著“悦客来客栈”几个字。 她的肚子有救了! 看到“客栈”两个字,她不禁露出笑容,毫不犹豫地走进去。 “姑娘,请进。看是要用膳、还是要住宿,我们这儿应有尽有。”一看见客人上门,掌柜的立刻上前招呼。 “要用膳也要过夜。”苗弯月边说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姑娘想吃什么?” “一碗白饭或两颗馒头部可以,再给我两道小菜,一壶茶。” “马上来。”掌柜的兼跑堂,无交代厨房上菜,然后送来茶水,一边问道:“姑娘是打哪儿来的?” “北方。”她拿起杯子咕噜咕噜的喝著茶,走了一整天口好渴,先止渴再说。 “哦,北方啊。”掌柜的点点头,“这附近住家不多,姑娘一个人可要小心些,否则万一发生了什么事,可就糟糕了。” “我会小心,谢谢你的提醒。”她笑著回答,觉得这个掌柜的有点罗唆,不过人还不错。 “姑娘想往哪儿……”掌柜的才想再问,门口又走进两名客人,他抱歉地一笑,连忙又去招呼。“两位客倌好!” 苗弯月好奇地望过去,看见一个身著青衫,长得比义父还好看的男人,和一个中年男子一起走进来。 “先来两碗白饭、四颗馒头,几道小菜,再准备两间房间,我们要过夜。”青衫男子尔雅地道。 “好的,马上来。”奉上茶水后,掌柜的又朝后头交代,然后端出苗弯月吩咐的饭菜,放到她桌上。“姑娘请慢用。” “谢谢。”苗弯月收回好奇的目光,立刻开动。 一个晚上,整间客栈就这两桌客人,吃过晚膳后,在掌柜的带领下,苗弯月住西边的客房,而那两名男客则住在东边的客房。 夜深人静。 许是这里有些偏僻,屋外连打更声都没有,自小在山谷里住边的苗弯月很快就睡著了,一点也没察觉什么怪异的地方。 东边的两间客房一样早早熄了灯,客栈内外一片寂静。 夜更深,月往西移,约莫三更天时分,两道人影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 “准备行动。”其中一人低声道。 “嗯。”另一人点点头,戴上面罩,两人随即往两边潜去。 先前开口的人伸手戳破窗纸,往房里吹进迷烟,不一会儿,以刀撬阴房门,顺利潜了进去。 哇!没想到这个看来单纯的小泵娘,居然是只大肥羊! 将一百两的银票藏入怀里,剩下的碎银放入钱袋,再看看床上睡得正熟的人,心里想著,她长得挺漂亮,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太好了,今晚肯定是他们兄弟俩的幸运日。 他不担心这个睡著的女人会跑掉,准备先到东边的客房去帮弟弟,然后再回头来处理这个姑娘,但就在他踏出门口的那一刻,自东边客房那里传来一阵打斗声,他立刻跑过去。 来到客房门外,便看到他弟弟被丢飞出来,他一阵愕然。 “小弟!”低吼一声,他连忙扶起吐血的弟弟。 “只不过是小小的迷香,就想迷倒我?你们也太小看我了。”房内灯光乍亮,只见青衫男子轻摇手中的扇子,中年男子则是站在他身后。 “你们……”他再度错愕地看著他们,不可能,他们明明吃了晚膳…… “在饭菜里下了迷药,没下毒药,你们两兄弟……要算还有人性吗?”青衫男子再度开口,语气是怀疑的。 两兄弟完全怔住。 他们的手法完全被模透,他们到底遇上了什么人? “你们要乖乖自动到官府投案,还是要我动手抓人?”料定他们不值得他出手,青衫男子语气温和地问道。 “我们要的是——你的命!”两兄弟默契一致,同时出手。 青衫男子动也不动,手中扇子依旧轻摇,身后的中年男人却在瞬间移到他身前,将两个宵小之徒给打飞。 两兄弟脑筋动得也快,眼看不是人家的对手,连忙丢下烟雾弹,他们火速奔向另一方,准备挟持那个昏睡的女人就跑。 小小的烟雾弹,如果挡得了他们,他们也不必在江湖上混了! 就在那两个宵小之辈挟持人要逃跑时,青衫男子已经追到,并且挡在房门口。 “你们真以为跑得掉?”他俊雅的神情里多了抹冷肃,看得技不如人的两兄弟心一惊。 “你……你到底是谁?”他们不会真的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了吧? “五天前,你们劫了一批货,还卖了好价钱,记得吗?”明人不做暗事,而他,绝对会让这两个不长眼的混混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金绣庄!”两兄弟失声惊呼。 “没错。”青衫男子语音才落,中年男子便破窗而入,出现在两兄弟的身后,点住他们穴道的同时,也将那名姑娘放回床上。 知道自己惹到什么人,就算没被点住穴道,两兄弟也腿软了。 他们……真的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黑店?!”苗弯月一觉醒来,听完昨晚发生的事,她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包袱查看。“银票不见了!” “银票?”青衫男子摇扇的动作一顿。 “对,姊姊给我的路费,让我可以到杭州……”她边回答,边翻著包袱里的东西。大部分都在,就是银票和几锭碎银不见了。“糟了!钱不见了,我怎么到杭州跟姊姊会面?啊,怎么办?怎么办……” “令姊在杭州?”他脸色有点怪异,这里离杭州太远了吧。 “嗯。”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兀自碎碎念,担心自已该怎么办。 “那么,你从哪里来?” “闲隐谷。” “闲隐谷?” “嗯,就是这里,大概啦。”苗弯月翻出地图,指著山东与河北的交界处,确切位置她也不清楚,地图是大姊给的。“我跟姊姊们住在这里,后来我们决定出谷玩,就和大姊约在杭州见面,我走了半个月才走到这里,现在钱不见了,我怎么去杭州?”她一睑苦恼的说。 虽然没出过谷,不过曾听义父说过些江湖事,大抵也知道出了谷后,银两是很重要的,如果身上没有钱,那什么都不能买,一文钱可以逼死一个英雄汉耶。她现在没有钱,麻烦大了。 青衫男子再度看她一眼,表情有点忍俊不住。 “那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吗?” “不知道。”她很老实地回道。“昨天我走进那座林子,怎么走都走不出来,可是我有一直往南走哦,只是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走得到杭州。” 从山东到洛阳城附近,叫“往西”吧,而她居然以为自己是往南,照她这种方向感,一辈子都别想走到杭州。 “姑娘,你走错路了。”白亦城首度想叹气。 “走错路?” “嗯,我们现在是在洛阳附近。”他指著地图说,“如果你是由山东边境出发,那么你一直走的方向是往西,不是往南。” “真的吗?”这里是洛阳?!苗弯月睁大了眼,一脸的不敢置信。“那我走错路了?” “是。”白亦城很遗憾地点点头。“如果你要到杭州,得转个方向才行。”他从怀里掏出一些银两边给她。“这些银子你带著,应该用得上,别再走错路了。”这么迷糊的姑娘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奇怪的是,她这么迷糊、乐观的不知世事险恶,她的家人怎么会放心让她单独在外? “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银子。”苗弯月摇摇头,把银两推回他面前。 “带著吧,你会需要的。”他又推回她面前。 “不行。”她很坚决。“我不能拿你的钱。”义父说过的,无功不受禄。 “没有银两你怎么去杭州?” 苗弯月蹙眉许久,思考这个问题。 “反正……我不能拿你的钱。”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应该当个乖孩子,听义父的话,不能随便拿别人的钱。 “随你吧。”白亦城也不勉强她,但也没把银两收回,只是站起身。“我也该走了,后会有期。” “等等,你要去哪里?”苗弯月在他踏出门前拦住他。 “离开这里。” 她一听,连忙问:“你可不可以顺便带我走?” “带你?” “对呀。”她点点头。“外面的林子好复杂,我昨天走了一整天都走不出去,如果没有人带,我一定又会迷路。”既然他知道路,那么跟著他走最妥当。 不会吧?白亦城摇扇的动作顿止。 就那么一座小树林,那个简单的迷踪阵,即使不懂阵法的人最慢一个时辰就可以走出去,她竟然可以在里头迷路一整天?!呃……不是没可能,毕竟他刚刚才见识过她有多路痴。 他再一次觉得,她的家人居然让她一个人单独在外行走,也未免太放心了吧。 苞著白亦城,昨天怎么都走不出去的林子,现在只过两刻钟,居然就轻易的走出来了。 “你好厉害哦!”苗弯月一脸崇拜的说。 “这没什么。”如果她的方向感够好,就不会在里头迷路。 但话说回来,对於-个能把“往西”当成“往南”的人,你还能指望她有什么方向感? “你要去哪里?”见他举步往前走,她连忙跟上。 “洛阳。” “我姓苗,名字是弯月,你呢?”她先报上姓名,听义父说,这叫礼貌;在问别人姓名之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以示诚意。 白亦城忽然停下脚步,她差点煞不住步伐的撞上他。 “你不该随便对个陌生人报上自己的姓名,而且你是个女孩子,一个好姑娘是不会随便告诉男人自己闺名的。”瞧她的模样,应该自小就被家人保护得很好,所以才会这么天真。 “真的吗?”她睁大眼看著他。 义父只教她们做人要光明磊落,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当然男女是有别啦,可是有到连名字都不能说的地步吗? “当然是真的。”白亦城对她的反应只是摇头再摇头,然后伸手指向另一边,“你往那条路走,就是去杭州的方向,你每到一个地方,最好问一下当地的人,看看自己有没有走错。沿路小心一点,多多注意住宿客栈的安全,应该就可以平安到达杭州。”交代的这么清楚,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喔,我记住了。”苗弯月受教地点点头,很认命地接受自己没有方向感的事实。 “那么,后会有期。”朝她拱了下手,他转身往另一条路走去。 但苗弯月还是跟在他身后,走了十步,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著她。 “还有事?” “有。”她点点头,掏出银两。“你的钱,还给你。” “那是送给你的,你就收下吧,不然,就当是向我借的,等你回到家后,再还给找。” “可是我连你是谁、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还你钱?” “白亦城,我的名字。” “白亦城?你是白亦城?”她眼睛一亮,“江南金绣庄的白亦城?!” “是。”他点点头。“你听过我?” “没听过。”苗弯月笑得一脸灿烂。“只是你的名字很好听,我喜欢。” 白亦城狐疑地望了她一眼。把他的名字和金绣庄都准确无误地说出来,这叫没听过?她到底是天真还是故意装傻? “好吧,那么现在我可以走了吗?”他很礼貌地问道。 “可以呀。”她大方地点点头,如他所愿地将银两收到包袱里,打好胶筢背在肩上。 白亦城这才转身继续走,但苗弯月并没有朝南走,依然跟著他身后。 “苗姑娘。”走没二步,他再度回头。 “嗯?”地奇怪地看著他,他怎么停了? “你该往那头走才对。”他再指一次地应该走的那条路。 她点点头,“我知道。”他刚刚指过了,她也记住了。 “那为什么还跟著我?” “因为我要跟著你呀!”她回答得好顺。 “你要去杭州,而我不是。”他耐心地道。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跟著我?”他眯起眼看著她。 “因为我想跟著你呀。”她露齿一笑,非常天真无邪。 “为什么?” “因为你很会认路,又是个好人,跟著你,我就不用怕迷路了!”苗弯月快乐地回答道。 第二章 身为一个天生路痴,不迷路的最好方法,就是跟著-个绝对不会迷路的人走,那么她就不会迷路了。 瞧,多么省事又方便的方法。 白亦城听了她的话,不禁愣了半晌。 老天,他该不会无意中替自己找来一个麻烦吧?难道这年头好事真的做不得,他应该在教训完那两个歹人之后,就赶快逃之天天,免得被缠上? 白亦城当下决定转身就走,不再理会她。 “白亦城,洛阳好不好玩?”走没几步,苗弯月的声音由他后方传来。 他一脸优闲地走著,没回答,当作没她这个人存在。 “白亦城,你到洛阳做什么?”她再问。 他一样没回话,步伐略大。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去洛阳耶,听说洛阳有很多花可以看,是不是真的?一苗弯月说得很兴奋,一点也不在乎是不是自言自语。 他愈走愈快。 “白亦城,你走慢一点好不好?”她得用跑的才追得上他。“你人高腿长,这样欺负我腿短很不道德耶!”她抱怨道。 白亦城陡地顿住脚步,苗弯月差点撞上他。 “我没有欺负你,还有,别再跟著我走。” “不行。” “苗姑娘……” “叫我弯月就行了。”她笑笑地说。姑娘来、公子去的称呼,多别扭呀! “好吧,弯月,你应该往杭州去了,那里比洛阳好玩多了。”白亦城耐心地说,满心希望可以打发她。 “我不要。”她很乾脆地回答。“你要去洛阳,那我也要跟。而且,我想你带我去杭州。”她笑得一脸无邪。 “为什么我得带你去?”她那是什么话,好像他欠她似的。 “因为你认识路呀。” “认识路的人不只我一个。”随便包辆马车就能送她去杭州。 “可是我只认识你呀。如果由别人带我去,说不定那人是坏人,那我不就惨了。” “我也可能是坏人。” “你不是。”她很肯定。 “只因为我救过你?” “对呀。”苗弯月点点头,“还有一点,义父说过,眼神纯正、神态清明,行事光明的人,不会是坏人,所以你就是好人罗。” “错,我只是个男人。”他纠正她的话。 “好男人。”她加上一句。 “男人没有好的,男人通常就只是男人。” “什么意思?男人只是男人,那女人也只是女人罗?”好深奥哦,她听不懂耶。 她一脸疑惑的表情,差点让白亦城当场笑出来。老天,他随口-句话,也值得她那么认真吗? 这么答来问去,他们已经走到城门口,守城的人都识得白亦城,省去被盘问的程序,他和苗弯儿便直接进城。 洛阳城里的热闹与繁华,让初次来到大城市的苗弯月差点看傻了眼。 “好多人。”她咋舌道。 “这不算多。”城里街道两旁有许多小贩和店铺,人群熙来攘往,但还没有列拥挤的地步。 这样的洛阳城在白亦城眼里,真是再平常不过厂。他脚步一转,决定找个地方好好慰劳昨天的卡苦。 “白亦城,你走慢一点。”发现他要走,苗弯月立刻跟上。“你要去哪里?” “去一个可以吃饭、睡觉的地方。”唉,这小妮子能不能别再跟著他了? “我也要去。” 他回头望了她一眼,“很抱歉,那个地方你不能去。” “为什么?”她不服气地问道。 能吃饭、睡觉的地方,不就是客栈吗?为什么她不能左? “因为那个地方不是姑娘家应该去的地方。”想到能顺利甩掉她,白亦城的心情倏地大好。 “为什么姑娘就不能去?”她更不平了。 白亦城只是笑,然后直接走进一座华丽的房子。 留欢阁?苗弯月皱眉瞪著那块牌匾。 这是哪门子的客栈名? 原来,传说中的妓院就是这副模样。 在苗弯月想跟著白亦城进去,却被挡在门外时,她终於知道留欢阁是什么地方了,而白亦城早就跑得不见人影。 义母说过,男人风流就不是个好东西,也不是好丈夫的人选,他真可恶! 亏大姊还说白家兄弟是可以信任的,结果白亦城故意把她一个人丢在门外,自己跑进去快活,真没良心!苗弯月站在门外,口里直数落著白亦城。 肚子好饿…… 从近中午站到傍晚,虽然有屋荫可以躲避阳光,但没东西吃,也没水喝,她在门外等得好累。 不管,她要去找他,如果再被挡住,她就硬闯,不信白亦城不出来。 主意一定,苗弯月就往留欢阁走去。 就在她走到门口时,一群穿著深青色衣服的人抬著一顶华丽的轿子停在留欢合门口,门房往里头大声通报,鸭母立刻领著几名女子到门口迎接。 待轿子停定好后,护卫上前掀起轿帘,衣饰华丽、一副尊贵模样的年轻男子随即下轿。 “恭迎小王爷。”鸭母必恭必敬地朝他行礼。 朱威环顾四周,最后眼神定在苗弯月身上。 他长得不难看,只不过神情高傲,日中无人的神气样让苗弯月看得很想冲向前踹他一脚。 “她是?”一身贵气的朱威询问地瞥了眼,鸨母立即会意。 “小王爷,她不是我们阁里的姑娘,只是个不知打哪跑来的小丫头,不值得您注意的。”捣母笑道。“小王爷请进,我已经让人备好酒莱了。” “等一下。”不再理会鸨母,朱威走向苗弯月,以纡尊降贵的语气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姑娘是从外地来的?” “是又怎么样?” “也许我该表明一下我的身分——” “不必了。”苗弯月一点也不感兴趣地打断他的话。“我听见他们叫你小王爷,是小王爷又怎么样?就算你是皇帝也不关我的事。” “放肆!你竟敢对小王爷如此无礼——”王府护卫厉声斥喝,朱威立刻挥手阻止。 “姑娘,在洛阳城里,还没有我得不到的人,你相信吗?”他仍是一脸笑容的说。 “当然相信。”苗弯月笑得假假的。 瞧他这副德行,一定就像义父说的,为富不仁、为官必贪,为皇亲必定仗势欺人,这种人最欠教训了。 “那么,进阁里陪我喝酒,我可以原谅你的无礼。” “可以呀,不过只怕你请不起我。”瞧他说得一副理所当然,苗弯门的态度比他更高傲。 “哦?” “想请我喝酒,可以,只要白亦城同意我陪你喝酒,我就陪你。”嘿,这下她不担心白亦城不出来了。 “白亦城?”朱威一听到这三个字就皱眉。“他在这里?” “对。”苗弯月挑衅道:“怎么样,你要去问他吗?” “嬷嬷。”朱威一唤,鸭母立刻应声。 “是,小王爷,我立刻让人去请白公子出来。”善於察颜观色的鸭母机灵地交代门房去找人。“小王爷请先到里头等,这位姑娘也一起来吧。”这么一堆人站在门口,今晚的生意就别想做了。 “嗯。”朱威率先进门,老鸨领著人走在后面,苗弯月也跟著进去了。 一群人到了后院,才刚坐下,白亦城就让人给请过来。 “白亦城见过小王爷。”被人从温柔乡里挖出来,白亦城半点火气也没有,依旧是一副和善的模样。 “免礼。”朱威挥挥手,直接问:“白亦城,你可认识这位姑娘?” 白亦城看了苗弯月一眼,后者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眉头皱了皱,她则扮了个鬼脸。 “认识。”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兄妹。” 白亦城与苗弯月同时回答,朱威眉眼一凝。 “什么关系?” “兄妹。” “没有关系。” 两人再度同时回答,可是答案跟刚才完全相反。 “小王爷,请容我们私下说几句话。”白亦城拉著苗弯月退至一旁,他低声问:“你在做什么?” “谁教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自己在里头逍遥,你没良心!”苗弯月配合著压低声音,眼神里全是指控。 “小王爷不是你可以招惹的人,如果你还想全身而退,就乖乖的,别再开口。”他叮咛道。 “不要。” “不要?” “除非你答应让我跟,还要答应带我去杭州,否则我不要听你的。”她列出条件。 “你说什么?”她居然敢威胁他?他是在救她耶,她懂不懂啊! “还有,不可以再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她再加上一个条件。 白亦城瞪著她,她真是太得寸进尺了。 “如果你不听话,别怪我不救你。”他警告她。 “我也不要你救,谁教门房不让我进来,我只是利用他把你叫出来而已。”她顿了下,又问:“你答不答应?” “不行。”开玩笑,他怎么可能让别人牵著鼻子走? “你缓筢悔。”她断言道。 “我不会。” “你一定会。”她很肯定。“如果你现在不理我,等你以后知道我是谁,你就难交代了,而且我现在马上哭给你看。”话一说完,她眼眶就红了。 “你……”白亦城瞄到她可疑的红眼睛,立刻命令道:“你不准哭。” “那你要不要让我跟?”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孤男寡女,不方便同行。” “呜、呜……”她吸著鼻子,眼看泪水就要开始滑落眼眶。 “停,不准哭。” “呜……”她哭出声来了。 “好好好,你别哭,让你跟就是了。”生平最怕女人的泪水,白亦城只觉头疼。 真是的,碰上女土匪了! “耶,你果然是好人!”苗弯月立刻破涕为笑,爱娇地搂住他的手臂。 白亦城开始后悔了,他真不该一时心软的。 “君子一言九鼎,你不能反悔喔。” “那你也得答应,凡事听我的,不许乱来。”他也有条件。 她点点头,“可以。” “现在,不许你再开口,一切由我回答。” “是。”她乖巧地让白亦城牵著,回到朱威跟前。 “小王爷,请原谅舍妹的无礼,她年纪小不懂事,难免顽皮了些,如有冒犯之处,请小王爷包涵,多见谅。” 面对朱威,白亦城的神情少了几分轻松,多了几分戒慎,苗弯月好奇地研究。 “我从没听说过,金绣庄的白家还有女儿,白亦城,你这是在欺骗我?” “小王爷言重了。”白亦城笑了笑。“小王爷身分尊贵,大人有大量,她虽不是白家人,但确是白某关照的小妹。” “就算是,小王要她相陪,你该不会不同意吧?” “小王爷来到留欢阁,却找一个不是留欢阁里的姑娘相陪,这叫嬷嬷及众位姑娘情何以堪?小王爷难得来,我相信留欢阁里一定有许多姑娘等著伺候您,小王爷就别为难舍妹了,舍妹什么都不懂,要是触怒了小王爷,可就不好了。在下不打扰小王爷的兴致,先行告退。” 他们才转身,朱威冷冷的声音便从后方传来。 “若我执意要她相陪呢?” “舍妹只是一介平民女子,小王爷若是强求,这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听吧?”白亦城转过身,微垂的脸有著淡淡的笑意。“相信王爷也不希望听到这种传言吧。” “你敢拿我爹来压我?”朱威用力一拍桌。 “不敢。小王爷若无其他吩咐,请允许白某与舍妹告退。” “白亦城,你记住今天说过的话,我绝对会得到她。”就凭白亦城护她的态度,他就非得到她不可。 “告退。”白亦城不动声色的牵著苗弯月离开。 走出花厅,苗弯月跟著白亦城走过长长的廊道,转了好几个弯,直到那些饮酒作乐的嘈杂声愈来愈远,他才停了下来。 “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进去交代一下,然后就离开这里。” “为什么?这里不能吃饭住宿吗?”义父曾说妓院里没有女客人,可是她很好奇待在这里的女人的模样,当下决定把握这个机会开开眼界。 “可以,但是你不行。” “为什么?”为了开眼界,她努力争取。“你能吃能住,我当然也能。” “你是女孩子,不适合待在这里,这就是原因。” “不公平,你在这里吃饱喝足,我也要。” “你刚刚答应过要听我的话,对吧?”他望著她问道。 “对。”她点头。 “那我说离开这里,你听不听?” “我听啊,可是我饿了。”据理力争行不通,苗弯月改扮可怜。“你自己吃饱了,可是人家好饿,又在门口等你好久,我不管,我要吃饭、我要吃饭……我要吃饭啦……” 白亦城忍住伸手按向额角的动作,再一次后悔起自己的心软,他刚刚不应该理她,让她自己去应付朱威才对。凭她这么“番”的个性,大概不必一刻钟,朱威就要举白旗投降了。 “白亦城……”她软软地唤道,轻摇著他的手臂,装出一副很可怜的样子,让白亦城有点无法招架。 他自认对女人了解不少,无论是撒娇、娇嗔,有意图的巴结,或者表面和善、内心怨怼的心理,他都能应付自如。但是眼前这个,她的心思完全显示在她的眼神与行为里,就因为她很真、毫不掩饰,反而让他不愿以对付别人的那套迂回态度来对她。 “我要吃饭啦,好饿哦!”她摇著他的手臂,肩上的包袱不时掉下来,让她一会儿摇手、一会儿把包袱拉上肩,还要一面请求他,实在很忙碌。 她根本在耍赖皮,可是白亦城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不耐烦或者气愤的情绪,反而有股想大笑的街动。 “你确定你真的要在这里吃饭?”他忍住笑的问道。 “嗯。”她用力点头。 “好吧,那我们进去。” “耶!”苗弯月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然后拉住他,快步往里头走。“快走、快走,我好饿哦!” 这栋宁静的独立楼阁,跟刚刚朱威在的那个花厅差很多,没那么大、也没那么贵气,可是这里的女人多得让苗弯月吃惊。 有四个美女围著一个软榻而坐,另外还有一个大美人姿态高傲的坐在琴台,她们在他们进门时不约而同地将眼神转向门口,看到她时眼里闪过一阵失望与不悦,可是在移向她身后的白亦城时,却立刻散发出欣喜的光芒。 啧,这种待遇也差太多了吧,什么时候她这么惹人厌,而他这么受欢迎了? “如春、如秋,请你们去准备一份晚膳。”白亦城转头问著她:“你想吃什么?i “一碗白饭、一盘青菜,和一只烤鸡腿,可以吗?”苗弯月希冀地道。 “可以。”他朝她点点头,然后朝两名丫头说:“就照她说的。” “是,白公子。”如春和如秋立刻去准备。 两人前脚才走,苗弯月已经跳上那张软榻。 “哇,好舒服哦,我从来没坐过这么软的椅子耶!” “那是我坐的。”白亦城一脸似笑非笑的说。 她也太自动了吧! “这里这么享受,你却不准我来,白亦城,你很自私耶!”她睁大眼睛瞪著他,口里抱怨道。 “我自私?”他闻言失笑。“你不走,我依你了;你要吃饭,我也依你了,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谁是主、谁是从,是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了。” “当然是我听你的。”苗弯月回答得很顺。 “是吗?”他怀疑的看著她。 “这个地方是是你选的,我很体谅你耶,不让你太奔波,今晚我们可以直接在这里休息,所以当然是我听你的,很替你著想罗。”瞧,她很体贴吧。 还真敢说,不知道刚刚是谁在外面耍无赖?白亦城觉得自己真是昏头了,才会收留一个麻烦在身边。 但是看她半躺在软榻上那副满足的模样,让他觉得赶她走是件罪恶的事,只好摇摇头,坐在一旁的地毯上,饮乾桌上的那杯酒。 他才把杯子放下,两名原本坐在软榻旁的女子立刻偎到他身边,争相替他倒酒,苗弯月好奇地望著她们。 “公子请喝。”她们将酒杯端著凑近他唇边,要服侍他喝酒,趁著劝酒的同时,婀娜的娇躯也偎近他。 苗弯月脸上的表情更好奇了,看他对其中一名女子微笑了下,然后喝乾杯中的酒。 好像很好玩,她跳下软榻,准备依样画葫芦伺候他的时候,坐在琴台那端,一直冷眼看著的大美人开口了。 “白公子,这位姑娘是谁?” 第三章 “哇,人漂亮声音也很好听耶!” 白亦城转头笑瞪她一眼,苗弯月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想法说出来,她不禁朝他吐了吐占头。 “她姓苗,名弯月。” “他刚刚认的妹妹。”苗弯月补充。 “她不是留欢阁里的姑娘,不应该留在这里。”大美人连赶人都说得很委婉,一点都不像在下逐客令。 苗弯月看向白亦城,很好奇他会怎么回答。 “你瞧,我说得没错,你不能留在这里吧。”白亦城笑笑地道。 “那……”苗弯月眼神一转。“我不能留在这里,你也要跟我一起走。” “我?”他指著自己。 “对呀,你年纪比较大,应该照顾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的我。再说,如果要我一个人走,你会放心吗?万一又跑来一个像小王爷一样的人,那我不就又要找人叫你来救我,这样很麻烦耶。”她拉著他站起来,“各位姊姊,我们先走了,再见。”说完,还对她们行个礼,然后拉著他走向门口。 “等一下。”如仙连忙开口阻止。 “这位姊姊还有事吗?”苗弯月回头问道。 “白公子,你要走了?”如仙步下琴台,走到白亦城面前,艳胜桃李的面容上,明白写著不舍与委屈。 “如仙姑娘说得对,她不适合留在这里,我当然把她带到别的地方安置。”白亦城笑笑地回道,淡看如仙满眼的情意。 “那白公子还会回来看如仙吗?” “白某是生意人,早已习惯大江南北的跑,不一定会在何处停留,如仙姑娘不必太记挂白某。” “可是……”她咬著下唇,欲言又止。 “白亦城。”苗弯月扯了扯他的袖子,“我的晚餐来了,我们可不可以吃完再走?” 如春和如秋缓缓走进来,手上端著她的晚膳,闻到饭菜的香味,她觉得肚子更饿了。 “你呀,就晓得喊饿。”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装傻,该走的时候偏要留,她是当真看不出来如仙别有用意吗? “白公子,既然……是令妹,那么,如仙很欢迎她留下来用膳。”看出白亦城会听苗弯月的,如仙只好勉强装出笑脸,欢迎她留下。 “谢谢姊姊。”苗弯月回她一个大大的笑脸,拉著他坐在桌前。“快快快,我想吃烤鸡腿。” 待如春和如秋将晚膳放下,苗弯月不再理会别的事,天大地大的事,都没她吃饭大,先填饱肚子再说。 “白公子,这杯酒如仙敬你,为刚才对令妹的无礼赔罪。”如仙无乾为敬。 “如仙姑娘客气了,你并没有说错,她的确不应该待在这里。”他瞥了眼努力吃饭的苗弯月,她快乐的模样,像那简单的晚膳是山珍海味的美食,让人很想吃一口。 “弯月妹妹想必很特别,才会让白公子收为义妹,不知道两位是怎么认识的?”如仙好奇地问道。 “妹妹是他说的,我可没有叫他哥哥。”吃了半饱,苗弯月有精神说话了,边说边用筷子剥鸡腿上的肉来吃。 “喝点汤。”白亦城递了只小碗给她。 “谢谢。”苗弯月朝他一笑,喝完一碗的汤后,继续吃鸡腿。 “白公子?” “弯月的确很特别。”白亦城这才回答如仙的问题,也知道如仙是在试探。 “如仙只是风尘女子,比不上弯月妹妹的灵巧,莫怪能令白公子另眼相待。”她低垂著脸,语气有些自怜。 “该是弯月比不上如仙姑娘的多才多艺,如仙姑娘不该看轻自己,应该珍惜自身拥有的一切。” “身为女子,所冀求的不过是一名心系的良人,如果没有人诚心相待,再多才多艺,无人赏爱,也是枉然。” “洛阳城里,多得是拜倒在如仙姑娘裙下的男子,这点如仙姑娘应该很清楚。”白亦城笑著道,注意力仍摆著啃完了鸡腿,开始吃菜的苗弯月身上。 “但如仙只心折一人。”她含情的美眸直勾勾地望向他。 “『心折』是什么意思?”苗弯月插嘴道,满眼求教地看著白亦城。 “可以相等於『心仪』,也可以解释成『倾心』,也就是『喜欢』的意思。”他解释道。 “噢。”她明白地点点头。“那直接说『喜欢』就好了呀,说『心折』多难懂,又拗口。” “这是含蓄的说法。”他用扇子轻敲了下她的头。这丫头,故意找碴吗? “会痛耶!”她白他一眼,揉著可怜的头。“就算我比你小,你也不可以乱打我,我会生气的。” “如果你生气了,我可不可以指望你会乖乖的自己去杭州呢?”他懒洋洋地问道。 “别想,我一定要你带我去。”她立刻戳破他美丽的幻想。“如果我生气了,就会回打你,我不喜欢跟人打架,所以你不可以害我生气。” “是你打断别人的话,没礼貌。”他纠正她的说法。 “狗咬吕洞宾。”她再白他一眼,然后别开脸,不打算理他了。 “你吃饱了吗?” 她眼睛看向屋顶,不理他。 “如果吃饱,我们该告辞了。”白亦城起身,她还是不理他,他只好再道:“弯月,我要走了。” 苗弯月这才拿起包袱,乖乖走到他身边,但依然没有开口。 “多谢各位招待。” 说完,白亦城转身离去,苗弯月默默地跟著后面,直到出了留欢阁的大门,走到店门齐闭的街道上,她还是不说话。 想到她赌气的原因,白亦城忍不住失笑。 “还在生气?”他低首看著她。 她低著头,就是不开口。 “我道歉,可以吗?”作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这么低声下气的哄女人,但奇怪的是,他居然一点都不觉得不自在,仿佛哄她开心是天经地义的。 她又沉默了下,才闷闷地回道:“你知道我在气什么吗?” “气我不识好人心,对吧。”她那句“狗咬吕洞宾”,已经是最佳解答。 “你知道,还凶我。”她的语气更闷了。 “总要给别人留一点面子呀。”他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她是洛阳城里的花魁,难免有些美人的骄气,如果直接说破别人的心思,很失礼的。” “你为了不对别人失礼就凶我,那我很倒楣。”她总算抬起眼,却是瞪著他。 “那不同,她是外人,而你是……”自己人。 最后三个字他没有说出口,心头却是一震。他在商场上打滚多年,早习惯了尔虞我诈的生活,除了亲信的随从,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但和这丫头才相处不到一天,他居然已经拿她当自己人看待了,真稀奇! “我是什么?”苗弯月追问道。 “你是我认的妹妹。” “妹妹?”她撇了撇嘴,“我可不要喊你哥哥。” “那你要喊我什么?”他随口一问。 “白亦城。”她眉眼一弯,笑了。 “没礼貌。”他以手指轻点了下她的额心。“怎么可以连名带姓地叫人?” “你名字好听呀,三个字叫起来很顺,白亦城、白亦城、白亦城。”她连叫三次。 “你呀!”算他认输,拿她没辙。摇了摇头,他转身又走。 “白亦城,等等我。”苗弯月连忙跟上,一手拉住他的手臂,像怕跟丢似的。 “男女授受不亲。”他动了下手臂,提醒她。 “狗屁不通。”她皱皱鼻子,才不信礼教那一套。 看她这种表情,也知道对她说教、谈礼仪都是白搭,白亦城只能暗自叹气。 “我们要去哪里?” “去找住的地方。”他低首看了眼她攀住他手臂的动作,再看一眼她不准备放开的表情,无奈地暗叹口气,也就随她了。 好舒服哦! 清早,苗弯月一睁开眼,想到自己在哪里,她开心地跳下床,梳洗过后,再把棉被叠好,然后打开房门。 大姊说得没错,白家的人很好,也不会随便欺负人,至少白亦城不会,而且她还发现他很善良。 为什么呢?因为如果他不善良,就不会连救她两次。黑店那次是凑巧,但在面对小王爷时,他可以不必理会她的,因为他们根本连认识都算不上,可是他却宁愿跟小王爷杠上。 昨晚他们离开留欢阁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城里的客栈都关门了,白亦城便带她到金绣庄在洛阳的分行过夜。 “小姐早。”房门一开,站在房外等候的婢女立刻问候。 “早。”苗弯月直觉回道,随即又问:“你是?” “我叫明珠,是总管要我来这里等小姐起床,服侍小姐的。”她手上端著一只脸盆走进房里,先将乾净的布巾挂著梳洗架上,然后拿走架上的脸盆,把带来的脸盆摆上去。 “为什么要服侍我?” “小姐是公子带回来的人,是庄里的客人,明珠是庄里的小婢,伺候小姐是应该的。” “我不用人伺候。”苗弯月不懂这一套主仆的道理,转而好奇的问:“总管又是谁?” “是马总管。”明珠正想整理房间,却发现床铺很整齐。“小姐,以后房间我来整理就好,你不用麻烦。” “不麻烦啊。”她一向自己动手惯了。“马总管是谁?还有,白亦城呢?” “总管是庄里的管事,他现在和公子在书房谈话。”明珠一一回答。“公子还交代说,如果小姐醒了,要我准备早膳给小姐吃。小姐想吃什么?” “不用了,你告诉我书房怎么去就好。” “我可以带小姐去。不过,公子和总管在书房谈话的时候,一向不准人去打扰的。”明珠犹豫地说。 “那我们在门口等,不进去就好了。”苗弯月对白亦城的话自有一套解释,她拉起明珠的手,“来,快带我去书房。” “可是,我还没整理好房间……”明珠傻眼地被她拉著走。 “待会儿再整理啦!” 去看白亦城有没有背著她偷溜比较重要。 书房里,白亦城正在看最近半年的帐本。 金绣庄是江南一带规模最大的布庄,几乎掌握了全江南一半的经济脉动,它在全国各个大都市,都设有分行,每个负责商行的总管都是白亦城亲自挑选的,有了这些人,让他这个大老板轻松不少,不必再像初掌金绣庄时那样忙得昏天暗地。 但光是固定几笔他必须亲自去谈的大生意,就足够他跑遍全国各地,加上定期的帐本审阅、庄务管理等,他也别奢望能闲著。 “少爷,根据那两个开黑店的兄弟说,他们会劫金绣庄的货,是因为事先得知我们送货行走的路线,他们还一再辩解说,他们只是为了讨口饭吃,并不知道那是金绣庄的人,否则他们绝对不敢伤人劫货。”这是在将人送到官府之前,马总管问出来的。 “知道是谁通风报信吗?”白亦城边看帐本边问。 “极有可能是小王爷的手下。”马总管语气谨慎的回答。 “嗯。”白亦城合上帐本,想了想后说:“这半年来,布庄的生意没有太大的进展。” “是。”马总管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去年五月,城北开了一家新布行,采低价贩售策略。属下比较过两家的货,虽然他们的布质料没有咱们的好,但光便宜这一点,多少会影响庄里的营收。” “知道那家布行是谁开的吗?” “听说是京城的『锦织坊』,但并不确定。” 锦织坊是近五年在京城崛起的布行,一直以金绣庄为主要的竞争对手,千方百计想打败金绣庄,不过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成功过。 “半年的时间,不够你查清楚一家布行的老板是谁吗?”白亦城的语气虽然温和,却带有明显责备的意味。 他不是一个很严厉的老板,但事阅生意时,他绝不容许有任何一丁点的马虎,影响到金绣庄的利益。 “是属下无能。”马总管的头垂得更低了。“那家布行挂的招牌,的确是锦织坊的分行标帜,但属下认为应该有熟悉本地情况的人做接应,而且那个人对我们庄里的布价格十分清楚。” “何以见得?” “不光是因锦织坊的价格订得比我们低,而且金绣庄有什么款式的布料,不久后锦织坊也会有,差别只在质料的柔软度和价格高低。” “哦?”这倒是个奇怪的现象。 “属下留意过锦织坊出入的人,有钱人家大都不会到那里买布,但中下阶层的人就比较多了。这半年来,到庄里买布的普通人家明显减少,只有高级布料和订制新衣部分的营运比较不受影响。” 坦白说,高级布料与特别订制衣物的利润比较好,不论是富贵人家,或者是官家,都是金绣庄的常客,对金绣庄的衣物有相当程度的喜好与信心,但白亦城要的不只如此。 既然开门做生意,那么白亦城就要将所有客源一网打尽,他欢迎竞争,但绝对不喜欢输。 “查出那家商行的底细,特别注意小王爷是不是和他们有往来。” 马总管立刻会意,眼里不无惊讶。 “少爷的意思是……” “一年前出现新的布行与金绣庄对打,一年前有人行刺王爷的小鲍子,两件事发生的时间太巧了。” “属下明白了。”马总管点点头,知道该怎么做,然后他呈上一封信函,“这是王府派人送来的请帖。” 白亦城接过信函,打开来看。 “是王爷寿宴的邀请函,时间就在今天晚上。”看完内容后,他吩咐道:“马总管,你让人把密室里的珍贵药材准备好当贺礼,晚上我们到王府赴宴。” “是。”马总管先应声,接著犹豫地开口,“呃,少爷……” “有话直说。”谈完公事,白亦城神情和缓不少,恢复成贯有的潇洒与轻松。 “是。少爷,属下想请问昨晚与你一同回来的那位姑娘是……” 少爷偶尔然会去风月场所,但从来不曾与任何女子同行,所以对少爷反常的行为,马总管实在无法不好奇。 “她姓苗,就是我们在那家客栈里遇到的姑娘,你以礼待之便是。” “是。”马总管恭敬地回道。“少爷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告退了。” “你去忙吧。”白亦城点点头。跟在马总管身后离开书房,准备去看看那个小麻烦醒了没。 谁知道才跨出门口,便心有所感地抬起头,正好看到苗弯月差点跌下树的景象。 “你在上面做什么?!”白亦城当场吼叫出声。 “你终於出来了。”一看到他,苗弯月的瞌睡虫全跑光了,只剩下饿虫在肚子里咕噜咕噜地乱叫。 来到书房外,打发明珠走后,她便四处逛著,书房外的花园、假山造景都被她逛遍了,当她无聊地爬到树上时,书房门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快饿扁了,白亦城什么时候才要出来? 老天保佑,在她想完这句话的时候,书房门终於打开了,一个留著胡子的中年男人先走出来,然后是白亦城。 “下来。” “好啊。”她立刻跳下去,目的是想压垮他。 “小心!”白亦城及时伸出手臂接住她,被她轻率的举动惹出低吼:“你在做什么?会爬上去,不知道怎么爬下来吗?” 她那种跳法,根本是标准的摔断腿跳法! “用跳的比较快呀。”苗弯月不以为意地朝他一笑,像笃定他一定会出手似的,然后快乐地跳下他的怀抱。 见她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白亦城只能无语问苍天。 “我肚子饿了,你好慢哦!”她抱怨道。 “你特地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你肚子饿,顺便吓我吗?”他没好气地回道。她到底知不知道,刚刚如果他没出手,她肯定会摔得很惨? “才不是,我是等你等到肚子饿。而且,我哪有吓你?”苗弯月理直气壮地反问。 “那你刚刚的举动叫什么,要是摔伤了怎么办?” “不会摔伤的,我的目的是压垮你。”她嘻嘻一笑。“如果你没有接住我,那我就压你当垫背。” 还真敢讲。如果他坏心一点乾脆闪开,她现在还能在这里笑吗? “白亦城,你不要跟我计较嘛,反正你没被吓到,我也好好地站在这里,你很厉害,才不会让我摔伤,对吧?”她软言软语地道。 看他一脸怒气,苗弯月当然不会呆呆地等他发火,赶紧称赞一下他,期待他快快消气。 “你喔。”白亦城只能叹气,骂与不骂都不是。 “我肚子饿了。”她一可怜地道。 “少爷,需要属下命人准备早膳吗?”一旁的马总管问道。 “让人把早膳送到这里,然后你就去忙你的吧。” “是。”马总管应了一声,随即离开。 白亦城带她回到书房,苗弯月好奇地东看西看。 “你在看什么?”刚刚还一副可怜样,现在却是满脸好奇,她的情绪转换还真快。 “看书房啊。”她依然打量著四周,一会儿后,才终於看向他,“你一定很少来这里。” 他挑高一眉,“怎么说?” “因为这间书房无趣得像是没有人在使用。”只有书籍、文房四宝、桌椅,这么贫乏的摆设,一点都看不出有他的感觉。 如果是白亦城常待的地方,应该会有他的个人风格才对。 “你观察得倒很仔细。”他赞赏地点点头。 “那还用说。”她骄傲地挺了挺胸。 “但为什么你会分不清楚东南西北?”想到她可怕的方向感,连神仙都只有摇头的份。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有聪明的地方,当然也有笨的时候啊。”苗弯月振振有辞,一点都不以为耻。 “好吧。”算她说得有理。“那你一大早跑到书房外做什么?” “等你啊。” “等我?为什么?” “我怕你丢下我跑掉。明珠告诉我,你和总管在书房谈话的时候,不许任何人打扰,所以我只好在外面等。”瞄了他一眼,她抱怨道:“谁知道你会说这么久。”害她在树上无聊到快睡著了。 耙情他处理生意的时间还不能太久啊。白亦城啼笑皆非地暗忖。 “生意的事本来就很复杂,就算忙上一整天也不足为奇。”他顿了下,浑然不觉自己正在对她解释。“我不是要人先准备早膳给你吗?” “一个人吃饭多无聊。”她皱了皱鼻子。 “嫌一个人吃饭太无聊,那你还敢一个人出门?” “那不同,我出来是见世面的,当然不能跟著姊姊走,不然哪看得到什么有趣的事。”她立刻回道。 瞧她这种表情,像是她做什么事都是很光明正大般,就算是歪理也被她说得理直气壮,白亦城不禁好奇,什么样的父母会养出像她这种女儿? 第四章 “你有义父、有姊姊,还有其他家人吗?”白亦城问道。 “还有一个不常见面的义母,我们一共五姊妹,我排行最小。”苗弯月乖乖地回答。 “他们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姊姊们知道,而义父嘛……,”她顽皮地一笑。“其实我们是趁他不在的时候,偷溜出门的。” 听起来,她们五姊妹像是闷久了,才会趁大人不在时偷溜出谷。 “你的亲生父母呢?” “我不知道。”她耸耸肩,“我是义父养大的。” 听到她是孤儿的事实,他面色凝重了起来。 “不要紧的,我不觉得难过。”她笑了笑,从他的表情看来,她明白他想说什么。“我们五姊妹里,有四个是孤儿,可是有大姊会照顾我们,有义父抚养我们长大,他们让我们有一个完整的家,让我们从来不觉得没有父母是什么悲惨的事。” “你很乐观。”他笑了。 “那当然,人生要知足常乐,我已经很幸运了,再不懂得知足是会遭天打雷劈。” “哦?” “像你呀,做生意如果赚了钱,就应该觉得快乐,要多做一点善事,多帮助别人,感谢他们让你生意兴隆、财源滚滚,而不是赚了钱,就跑到留欢阁去当散财童子。你要知道,迷恋花魁、当火山孝子,那是败家子才会有的行为。”她语气老气横秋地批评道。 “既然钱是我辛苦赚的,去那里享受一下,应该不能算是败家子吧?”他坐在书桌后面,一脸优闲自在的说。 “就是有你这种想法,所以像留欢阁那样的地方才会这么多,而且生意兴隆,有很多人就在不知不觉中把家产败光光。”她严肃的语气像是他迟早会败光家产似的。 白亦城用怪怪的眼神看著她,她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听起来,你好像很了解我们这种人似的。”i “男人都是这样啊,有了钱,就会想要得到很多女人的奉承和伺候。”这点不用认识很多男人也知道。 “你认识很多很有钱的男人?” “没有。”事实上,除了义父,他是她第一个认识的男人。 “那你怎么知道男人有了钱就会想要女人?” “听说的。”她答得很顺。 “没人告诉过你,『听说』的事通常十件有九件是假的?” “是没错啊,不过这件事一定是真的。” “何以见得?” “因为这是我义父说的。”所以是真理。 “那你义父也是这种男人罗?” “不是。”她摇摇头。“义父没有很多钱,他的钱都用来养我们姊妹了。” “意思是说,如果他有钱,也会想要很多女人?” “他不会。”她很肯定。 “他也是男人。”白亦城提醒她。 “但是义父不会。义父不好,而且义父已经有义母了,要是他敢在外面拈花惹草,义母会把他的腿打断!” “真的?”他忍住笑。 “真的。”苗弯月严肃地点点头。 “你义父很怕你义母?” 她摇头,“不会啊,义父说他是敬重义母,而且娶了老婆,当然就要疼啊,不可以让老婆生气,还要保护自己的老婆,这才是男子汉应有的作为。”这是义父每次跟义母有争执,在主动认输后,都会对她们说的话。 “喔。”白亦城点点头,很努力才没笑出来。 敬重?那是好听一点的说法。实际上就他听来的情形是——她义母悍得把她义父压得死死的,让他不敢不听话。 “义父是世上最好的男人。”苗弯月一脸崇拜地做下结论。 “是吗?”白亦城忍住到口的反驳,提醒自己,她崇拜父亲是应该的,他就别戳破她的幻想了。 “其实,除了会上留欢阁之外,你也算是个好男人哦。” “何以见得?”突然被称赞,他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 白亦城从不以为自己是个好人,也不会刻意去做什么好事,他只是一个商人,一个圆谋更多利益的商人,如此而已。 “因为你很善良。”她灿烂地朝他一笑,还拍了拍他的脸,像在鼓舞一只小动物似的。 这时,早膳送来了,苗弯月欢呼一声,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他对面,然后专心地吃起来。 善良?白亦城不可思议地瞪著她。 就算他真的很善良,她也不用像拍小狈似的称赞他吧? 肚子里的馋虫喂饱了,连带著脑袋里的瞌睡虫也跑了,苗弯月精神奕奕地准备拖白亦城去逛街。 “街上有什么好逛的?” “是没什么好逛的,可是我没有逛过呀,你对这里比较熟,当然就要带我去逛街,就当成是招待我。”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实在让人啼笑皆非。 白亦城突然发现,似乎她做什么事,都是直接说出来,不拐弯抹角。 “为什么我得招待你?” “生意上的事你处理完了,对不对?” “对。”他一点头,她立刻笑起来。 “那你有空了,当然可以带我去逛街。” 开口请求人,她一点也不含蓄,而且语气还很理所当然,仿佛他天生就欠她似的。 “走啦、走啦,带我去啦!”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苗弯月拉著他的手一路往外走去。 白亦城不是头一次被人赖上,但他还是头一次拒绝不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让他很难真的不管她。 他们走出金绣庄,苗弯月立刻以好奇又兴奋的目光张望著四周。 金绣庄位在洛阳最热闹的一条街上,一出绣庄,看到就是热闹的景象,整条街上允斥著各类小贩和商行。 “我们应该走哪边?”她回头问他。左边和右边都好热闹。 “你有特别想看什么吗?” “不知道耶,我都想看。”她一脸希冀,让人不忍拂逆。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太好奇对一个女孩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大家闺秀是不轻易抛头露面的。 “没有。”苗弯月一脸遗憾地摇摇头。“义父只说过,我对愈多事好奇,就可以学得愈多、懂得愈多,好奇是知识的根本。” 好奇是知识的根本?这算哪门子的名言?白亦城瞪著她。 “快点选,我们走右边还是走左边?”她摇著他的手臂催促著。 “右边。” 苗弯月立刻笑咪咪地跟上,一路指著各种新奇的东西,不断对他发出问题,兴致勃勃的模样让白亦城不想回答都不行。过了一会儿,她看见一名小贩走过来,立刻拉著他奔过去。 “蜜糖李子!我要吃。”她挑了根蜜糖李子,然后回头问他:“你要不要吃?” “不要。”他摇摇头,自动掏出钱来付帐。 “谢谢客倌。”小贩高兴地收下钱,推著小车走开。 苗弯月咬下一颗糖李,继续张望著四周。 坦白说,她的吃相并不粗俗也不难看,但是在大庭广众下边走边吃,实在不像一个女孩家该有的行为。白亦城实在看不下去,拉著她就往最近的客栈走去,坐定后点了一壶茶。 “你累了吗?”苗弯月关心地问道。他们走了至少一个时辰都没停,难怪他会想坐下来休息。 “不累。”从她的表情,他已经猜到她在想什么了。“你在吃东西,我们就坐一下,待会再继续逛。” 听到他的话,苗弯月甜甜地笑了。 “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我只是个被你赖上的倒楣人而已。”他半挖苦道。 她咬著糖李的动作一顿,“你真的认为……你很倒楣?” “对。”他还是很后悔前天的一时心软。 苗弯月放下糖李,低下头,小小声地说:“对不起。” 白亦城挑了挑眉。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没有看他,说话的声音因为愧疚而愈来愈小。“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去杭州,跟著你走,我觉得很安心,可以不必担心任何事发生,可以很快乐,可以笑。”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用怕,因为他一定会先撑住,这种感觉很莫名其妙,可是也很真实。 听著她的话,他唇角微扬,却不开口。 “白亦城,你真的很讨厌我吗?”她终於抬起头,望著他的神情里,不自觉地带著一抹依赖。 “如果是呢?” “那……”她语音有些模糊,眼眶开始泛红,“我、我……我走就是了……” 她才站起来,白亦城立刻伸手拉她坐下。 “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望著她皱成一团的小脸,他忍不住笑出来。“我不讨厌你,真的。” “那你会让我赖著你,对不对?”她脸上立刻燃起希望,寻求他的保证。 “弯月。”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语气却亢满叹息。“女孩子是不可以随便对一个男人说想赖上他的,你懂吗?” “懂啊。”她点点头。 “真的吗?”他很怀疑。 “当然是真的。”她嫣然一笑。“可是你不是别的男人,我也没有很随便,我是很认真在对你说。” 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只让白亦城觉得头痛。 “算了,你别说了。”他再一次放弃纠正。明明是侗家教很好的女孩,为什么能把不合礼教的事做得这么顺? 他现在最确定的一件事,是她——苗弯月,根本是个天真过了头的女孩,她的家人实在不应该放她一个人出来乱走的。 “白亦城。”她又软软地唤道。 “什么事?”他喝了一口茶。 “你还没答应我,要让我赖耶。”她提醒著。 “弯月……”白亦城简直想申吟了,她怎么还在问这个?真是的,而他居然是比较害羞的那个。 “快嘛,快说你答应。”她一定要听到这句话。 “弯月,如果我不想让你跟,你绝对跟不上我。”他含蓄地道。 “那你就是让我赖了。”她高兴地笑了,忽然跳起来抱住他。“你说的喔,不可以丢下我。” 白亦城及时稳住身子,这才没有跌倒。低首望著她单纯喜悦的娇颜,所有说教的话又吞回肚子里,他只能点头,然后暗自叹息。 被女人缠住,他应该觉得大难临头的,但此刻他却只觉得安心,而且有一种奇妙的喜悦。 傍晚时分,白亦城带著苗弯月回到金绣庄的时候,他这才想起来,他居然陪著一个女人逛了一下午的街?! 他一定是昏头了。 女人是很可爱,逍遣的时候可以逗著玩、享受软语温香,但绝对不是一个可以拿来作伴的好对象。 然而,恐怕今天下午,他是被拉去作伴的那个。角色对换,他还真是有点适应不良。 “少爷。”他一回庄,马总管立刻迎上前。 “有事?”他带著苗弯月往内堂走,避开大厅那个做生意的地方。 “你吩咐的礼物已经打点妥当,随时可以出发到王府。”马总管报告道。 “嗯,一刻钟后我们就出发。”眼看酉时将届,白亦城随即吩咐。 “是。”马总管立刻去准备。 “你要去王府?”苗弯月拉住他问道。 他点个头,“对。” “我也要去。” “你不行。”他点了下她的额心。 “为什么?”她一脸不平。 “这种宴会通常是一群人奉承来、阿谀去,你会无聊的。” “那你为什么要去?” “王爷平常对金绣庄很照顾,今晚是他的寿宴,又送来邀请函来,我当然得去。”他捺著性子解释。 “我不怕无聊,我要去。” “弯月……”他一脸的无奈。 “我要去啦……”她活似要被丢弃的小可怜。“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瞧她这副模样,好像他是多狠心要抛弃她似的,此刻白亦城十分后悔下午的一时心软。 “带我去啦,我没有去过王府,很好奇王府长得什么样子,说不定这辈子我只有这次机会可以去王府开开眼界,以后连想看王府大门都看不到,你就带我去王府嘛。”苗弯月继续哀求。 白亦城被她缠到没办法。 “好了、好了。”他的手臂快被摇散了。“你要去也可以,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为了去王府开眼界,十个条件她也会答应。 “到王府之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开口说话,一切都要听我的。如果你不听话,以后我哪里都不会带你去。” “好,都听你的。”这条件很简单,她立刻点头答应。 白亦城不太有信心地横了她一眼,深深地觉得,不久后他一定又缓筢悔答应让她跟了。 但话说回来,看她开心得像捡到几百两黄金的模样,他敢打赌,如果刚刚他硬是不让她跟,搞不好现在她就是在哭了,比较一下两种情况,他宁愿选择后悔,也不想看她哭。 洛阳王府建在城束大街,整座王府气派而豪华,随著太阳的隐没,王府内外都亮起灯,照得王府更加闪亮。 就算大门上没写著“洛阳王府”四个大字,光是从外观上的华丽来搅,也知道这户绝对不是寻常人家。 苗弯月掀开车帘一角,好奇地望著热闹的王府大门口。 “好多人哦。”而且每个人都穿得很漂亮,带著满手的礼物。 “王爷是洛阳城里最具身分地位的人,能被请来参加寿宴的,自然也不会是平凡人。”白亦城解释道。 “那表示你也是很有身分地位的人罗?”她回头问他。 “错,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布商而已,没什么权也没什么势。” “不对,你是一个大大的布商,不然王爷才不会请你来参加他的寿宴。”苗弯月不以为然的反驳。“你自己刚刚说了,今晚被请来的人,都不是平凡人。” “我的身分地位跟这些人完全不能比。”从她掀开的车帘一角望出去,看见进王府的人,有洛阳城附近的地方官、洛阳总兵、知府大人、城里知名的富绅等,每一个都是赫赫有名。 “可是你是王爷亲自请来的客人,所以在这一点上,你绝对不输他们。”苗弯月看那些人,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她讨厌一副高高在上、盛气骄傲、自以为是的人。 “上位者当久了,难免会有一点官僚气息,这并不算什么大缺点,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人。”白亦城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 “这我知道,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因为官做得大一点,或是比别人有钱一点,就摆出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模样,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更甚的是爱欺负别人。” “这也算是世间的常态,弱肉强食。”毕竟在江湖上闯荡过,见的世面也多,白亦城明白有些事只适合放在心里,不适合说出来,更有的时候,是连脸上也不可以表现出来。 苗弯月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样。” 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不应该受到任何歧视或者不公平的对待,但是这个世界上,却存在著很多不公平的事。 “对於不喜欢的事,试著以平常心看待,不要太气愤好吗?”他看得出她并不是不明白,只是单纯感到不平而已。 弯月有一颗很纯真的心。 “嗯。”她点点头,“我们要进去了吗?” “当然,下车吧。”他掀开车帘,先跳下去,回头要扶她下马车时,眼角瞥见一顶桃红色的轿子停在王府门口。 “好漂亮的轿子。”苗弯月也看到了。 轿子一停下,轿旁的丫鬟立刻上前掀开轿帘,将里头的人扶下轿,接著朱威从府里走出来,亲自将人给接进去。 “是留欢阁里那个对你很好的大美人耶。”苗弯月一脸好奇。“白亦城,大美人是不是变心喜欢小王爷了?” “我不知道。”白亦城将她扶下马车。“也没兴趣知道。” 苗弯月想了一下,对著正在拿贺礼的他说:“我知道,这就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对不对?” “别乱说话。”他用扇子敲了下她的头,“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什么?”她嘟起嘴,满眼委屈地揉著头顶。 “嗯?”他眉眼一瞪,警告她别再装傻了,否则以后休想他会再带她去任何地方。 “进去后,没有你的允许不可以开口对不对?”看出他眼里的威胁,苗弯月立刻乖巧地回道。 “嗯。”他点点头,转向马总管说:“你先回庄里。” “那少爷呢?” “如果过了亥时,我还没有回去,你再来接我们。” “是。” 第五章 将贺礼交给王府的总管,在专人的带领下,白亦城和苗弯月来到王府后院的花园。 王府真是大啊,如果她住在这里,肯定天天迷路。苗弯月暗忖。 为了这场寿宴,王府后院那条赏园道路,全铺上一层红毯,以两旁的栽树隔成一个露天的宴客场所,一张张桌子隔著固定的距离排成两排,最前面的正中央,摆著一张略大的矮桌,可想而知,那张大桌必定是王爷的位子,所有的客人则依王府排定的顺序分坐在两侧。 由於白亦城并不是朝廷命官,只是一名颇受王爷礼遇的商贾,依身分而论,在这种场合里,他的位子自然不会离王爷太近,不过这正好给苗弯月一个满足好奇心的好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身为皇亲国戚的人都这样,每办一次宴会,就大手笔地花一大堆钱,除了喝不尽的上等美酒、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加上精美贵重的食器、上百个奴仆的殷勤服侍,又是端菜又是斟酒的,听说酒过三巡后,还会有许多表演节目。原来民脂民膏都是这么浪费掉的。 话说回来,办一场寿宴,她敢打赌,王府一定也收到不少贵重的礼物,拿白亦城来说,他送的就是罕见的百年人参,还一口气送出三根,据说对滋养身体有很好的效果。 到了戌时,王爷终於出现了。唔,长得好像隔壁家的爷爷喔!苗弯月悄悄打量著今晚的寿星。 眼神清朗,带点明察秋毫的锐利,方正的脸庞显得很威严,但并不令人害怕,浑身散发出尊贵的气势。 王爷在坐下前,特别朝白亦城望了一眼,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然后才坐下。 朱威的位子就在王爷右侧,苗弯月忽然发现,王爷跟朱威长得一点也不像。 “白亦城。”趁著众人忙著祝贺王爷五十寿辰的时候,苗弯月偷偷扯著他衣袖。 “嗯?”白亦城分神应了声,注意力仍摆在前头。 “我觉得小王爷跟王爷长得不像耶。” 她话声方落,朱威正好回头,扫视全场一周。 “嘘。”白亦城侧首瞥了她一眼,“有问题回去再问。” “喔。”她点点头,更挨近他一点。 “你在做什么?”感觉到她的举动,他压低声音,好气又好笑地道。 “我觉得小王爷刚刚看我的眼神,有些不怀好意。”靠他近一点,她觉得比较安全。 白亦城有些讶异,没想到她也发现了。 “如果能够避开小王爷,尽量不要跟他有所接触。” 朱威不见得是个坏人,但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教她对旁人保持一点警戒心是必要的。 “好。”她头一次这么乖地点头。 在场来宾逐一朝王爷敬酒、说祝寿的话后,所有人各自回到座位,准备欣赏今晚的表演。教坊的歌舞是洛阳一绝,而琴艺,则由留欢阁的花魁如仙表演,这也是她今晚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原本以如仙的身分,根本不可能进王府,但由於王爷举办寿宴,主要是为了高兴,加上王爷早年曾经行走江湖,对於身分贵贱不似一般皇亲看得那么重,所以如仙才能出现在这里。 “这样听起来,王爷是个不错的人罗?”苗弯月低声问道。 “嗯。”白亦城点点头。 当悠扬的琴声响起,场中的交谈声顿时静了下来。在洛阳,如仙的琴艺堪称一绝,但苗弯月听没多久就开始觉得无趣了。 “白亦城。”她软软地唤道。 “又怎么了?”瞧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开始觉得无聊了。 “我想上茅厕。”王府的食物烹煮得很好,但是实在太油、太腻了,让习惯清淡口味的苗弯月吃得有点反胃。 白亦城看了下场中的情景,随即招来桌旁的婢女,请她带苗弯月到茅厕。 “尽快回来。”他交代道,心头有一点不好的预感。王府毕竟不是普通地方,让她一个人落单,似乎不太好。 “好。”苗弯月没想那么多,乖乖地点头答应,便跟著婢女离开。 那名婢女在把苗弯月带到王府僻静的茅厕后就回去了,等苗弯月上完茅厕后,发现糟糕了。 罢刚她是从左边来、还是右边? 茅厕离后花园有一段不算短的路,嘈杂声传不到这里,她没办法循声走回去,现在该怎么办? 四周虽然有几盏灯照明,但是都没有人,有点暗暗的,让人怕怕。 现在她该往哪边走才好?王府的每一座回廊看起来都很像,在夜里根本分不清。 丢铜钱决定好了,她应该会遇到人,到时候再问花园怎么走。 谤据丢铜钱的结果,她往右边走,顺著回廊遇弯就转,遇到叉路就再丢铜钱,走著走著,结果愈走愈偏僻。 “你是谁?我没见过你。”这个语气充满威仪、命令。 出声的人,动作俐落地从树上跳下来,苗弯月好笑地发现,她被一个小孩拦住去路了。 “我是来参加寿宴的客人。”光看他身上的穿著,她猜他一定不是什么佣仆,因为没有一个寻常小孩会穿质料高级的衣服。 “寿宴是在后花园举行,你跑到这里做什么?”小男孩的语气带著一股警戒。 “我迷路了。”苗弯月老实地回道,“婢女带我来上茅厕,但她先离开了,所以我就回不去了。” “笨。”小男孩不客气地批评。 “喂,我又不是住在王府里,搞不清楚王府的方位也算正常吧。”苗弯月不禁开口抗议。 小男孩想了想,“算你说得有理。” “你知道后花园怎么走吗?” “当然知道。” “那你可不可以带我回去?” “可以,你求我呀。”小男孩神情骄傲地道。 “请你带我到后花园,可以吗?”苗弯月修正语气。 “再拜托一次。” “喂,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知道吗?这样好运才不会一次用光。”她好意地提醒他,太骄傲的人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小男孩眼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她低头看看自己,是哪儿不对了吗? “你说的这句话,跟师父说的很像。”小男孩耸耸肩,“看在这句话的份上,我带你到后花园。” “谢谢你。”苗弯月笑了出来。这个小孩傲气真重,不知道他跟王爷有没有亲戚关系? “这边走。” 在小男孩的带领下,苗弯月这才发现,她刚刚走的方向,跟他现在走的路完全相反。 她暗自吐了吐舌头,反正她没方向感已经是事实,她就不必再心虚了。 “你是跟谁一起来的?是县官、还是总兵?”小男孩随口问道。 “都不是,带我来的那个人不是做官的,你大概不认识。” “能在王府出入的人,很少有我不认识的,你说说看是谁。”小男孩的语气里带著一股命令。 “白亦城,听过吗?”苗弯月低头看向他。 小男孩脸上的表情有些怪怪的。 “你认识他?”她猜测道。 “不只认识,而且很熟。”小男孩停下步伐,抬头仔细地打量她,然后下评论,“你不算大美人。” “对呀。”她点点头。 “你不生气?”他有点讶异。 女人不都很在意外表美丑的吗?像他娘,只要他敢说他娘不漂亮,他娘不是哭,就是气得碎碎念。 “这是事实,我干嘛生气?”她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长得漂不漂亮又不是我可以决定的,至少我很满意我现在的样子,那就好了。再说,长得太漂亮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古人不都说『红颜薄命』吗?”她可不想薄命,还想好好闯荡江湖见见世面呢。 “你的脑袋不错,不像那些成天只知道打扮漂亮、却一肚子草包的无聊女人。”意外地,小男孩眼里居然浮现赞赏。 “我要谢谢你的赞美吗?”她好笑地问。他的表情,像她该感谢他对她的赏识似的。 “不用了。”小男孩挥挥手,转而问道:“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苗弯月想了下,“严格说起来,一点关系也没有。” “骗人!如果没关系,那他不可能带你来。” “是我要求他的。” “就算你求他,他也不可能带你来。” “咦?听起来,你好像跟白亦城很熟,那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苗弯月奇怪地反问。 “大胆,谁准你可以问我问题的?”小男孩说翻脸就翻脸。 “怎么我不能问你问题吗?如果是,那你也不应该问我问题呀。”啧,他架子摆得可真大。 “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这样对他说话。 “就算你是小王爷,我还是这样对你说话。出生是没得选择的,就算你生在富贵之家,也不代表你就值得别人敬重。”苗弯月一本正经地说。 小男孩又看了她一眼,高傲的气焰收敛许多,但还是很不甘心自己居然讲输一个女人。 “别忘了,是谁带你走到这里的。”小男孩可精了,立刻挟恩以制。 “针对这一点,我很谢谢你。”苗弯月点点头,然后又补充一句:“可是这不代表你就可以得寸进尺。” 小男孩定定地看著她。 除了师父外,她是第-个在他面前言行不卑不亢的人,虽然她并不知道他的身分。她看起来真的不怎么聪明,但是说的话却跟师父很像,冲著这一点,他可以大方一点,不跟她计较她的无礼。 “好吧,算了。”他的表情像是给了她多大的恩惠。 再往前走了两个回廊,他才又开口:“我就带你到这里,穿过这个拱门再转个弯,就可以看见花园,你应该知道怎么走了吧?” “知道,谢谢你。”就算不知道,只要往最吵的方向走就对了。 “不客气。”小男孩挥了挥手,转身要回去。 “对了,你是谁?”苗弯月连忙开口问,但小男孩还来不及回答,另一道男声先响起—— “棋弟?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卑门那头走出几道人影,走在最前头开口的那个,苗弯月一眼就认出他就是朱威。 “大哥。”小男孩恭敬的称呼让苗弯月差点摔倒。 不会吧?这两个人是兄弟?她仔细看了看小男孩的五官轮廓,还真的跟那个王爷有点像。 “爹不是要你乖乖待在房里,怎么跑出来了?”朱威问话的语气里充满责备。 小男孩活泼的表情消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被责问,看到这种情况,苗弯月忍不住替小男孩说话。 “我迷路了,正好遇到他,是我请他带我到这里的。” 朱威这才望向她,一脸的鄙夷。 “你是什么身分,也敢在王府里撒野?就凭你对棋弟的无礼,我就可以治你罪。” “大哥,不关她的事,我这就回房,你让她回花园去吧。”她帮他说话,小男孩也替她求情。 “这里的事不用你管,你立刻回房。”朱威命令道。 “是,大哥。”小男孩担忧地望了她一眼,只好先离开,不过走到转弯处后,他偷偷躲在那里看。 见弟弟听话的离开,朱威立刻比了个手势,苗弯月一时不备,被另外两人擒住。 “你做什么?”她惊声问道,被反剪在身后的手臂好痛。 朱威一掌劈向她颈后,将昏迷的她交给随从带走。 “把她带到东厢院,看住她,不许声张。” “是。” 这下他可逮到白亦城的弱点了。嘴角噙著一抹冷笑,朱威若无其事地转回热闹的后花园。 躲在一旁的小男孩担忧地看著苗弯月被扛向东厢房,决定去找白亦城救人。 两刻钟后,白亦城可怕的预感成真。 当那名带苗弯月去茅厕的婢女单独回来时,他应该立刻去找她的,凭她差劲的方向感,他早该料到她自己一个人绝对回不来。 现在寿宴差不多到尾声了,许多宾客都喝醉了,他暂时离开一下应该没关系。 白亦城抬起头,在王爷望向他时,微微一点头,然后在王爷应允的注视下,悄悄地离开后花园。 上个茅厕不会这么久,她现在会在哪里? 想到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宅子里迷路,白亦城就觉得冷汗直冒,这里是王府,出了任何事都会很麻烦。 “师父!”他一走出后花园的拱门,一具小小的身躯立刻撞上他。 “小鲍子。”白亦城立刻弯身扶住他。“怎么了?” “师父,你是不是带了一个姑娘一起来?”小男孩连忙问道。 “对,你看到她了?” “嗯,她被我大哥抓走了。”小男孩简单扼要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白亦城面色一变,“抓去哪里?” “东厢房,可是我不知道是哪一间。” “我明白了,你先回房——” “师父,我跟你一起去。”小男孩坚持地说:“如果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 “也好。”白亦城一手抱起他,以最快的速度奔往东厢房。 “小王爷。”将人安置妥当的随从,才在房门外守著一会儿,看到主人来便立刻行礼。 “人呢?” “在房里。” “你们两个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打扰。” “是。” 朱威推门而入,走到床前,看著昏迷的苗弯月。 她虽然没有如仙的美艳,但模样却俏丽讨喜,她还年轻,不懂如何表现出女人的风情,但假以时日,她会成为比如仙更令男人动情的女人,而她,属於白亦城。 不对,从此刻开始,她属於他。 白亦城愈是宝贝她,那么他得到她的胜利感就会愈多。 朱威坐在床沿,熟练地解开她的外衣,褪下自己身上的外衣后,放下床幔。就在他月兑鞋上榻、俯身罩住她胸前的丰盈,低首欲亲吻她小嘴的同时,苗弯月忽然皱起眉,低吟出声。 颈后好痛…… 她伸手模著后颈,缓缓地睁开眼。 “啊——”她惊叫的声音被一只大掌捂住,害她只能发出断续的呜呜声。 “看来,我打得太轻了。”朱威笑得很恐怖。 苗弯月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加上他在她身上,眼里立刻浮现一抹惊惧,开始挣扎著。 “别逼我再打昏你一次。”朱威警告道。 苗弯月不理会他的话,继续挣扎著,她忽然想到义父教过这种时候最有用的方式,膝盖立刻往上顶撞。 朱威闷哼一声,捂住她嘴的手松了开来,她立刻利用这个机会推开他、跳下床。 “你——” “、卑鄙小人!”苗弯月一手拢著衣服,一边弯身模出藏在靴子里防身的麻痒粉,打开纸包便朝他丢去。 “这是什么?”朱威来不及闪避,皮肤沾到粉末的地方立刻麻痒难忍。 苗弯月趁这个时候跑向门口,但她还没碰到门栓,房门已经早一步被人用力踹开。 “弯月!” 一听到这声熟悉的声音,苗弯月抬起头,哽咽了一声,立刻扑进他怀里。 “呜呜……白亦城……” “弯月……”一看到她衣衫不整的模样,白亦城怒火大发,狠怒的眼神扫向床上,结果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差点笑出来。 朱威口里发出申吟声,一手猛抓自己身体、一手捂住发疼的胯下,脸上甚至抓出红痕,看起来比苗弯月更加狼狈。 他这副惨样,稍止了白亦城想杀人的。 “师父?”跟在白亦城身后进来的小男孩,看到房里的情况也呆了。 “小鲍子,帮我找一件披风来好吗?”白亦城道,看著原奉守在门外的两名随从冲进房里,紧张地扶住朱威。 “好。”小男孩立刻奔出门,不一会儿又回来,将手上的披风交给白亦城。 “弯月,没事了,别怕。”白亦城一边安抚著怀里的人儿,一边将披风披在她肩上。 苗弯月伏在他肩上,虽然没有哭,但身体却微微颤抖著,脸色也很苍白。 “你……”她深吸口气,努力发出声音,“你来得好慢。” “对不起。”他低喃著歉语。 “他、他想——” “我知道。”他打断她的话,将她搂得更紧。 “我……麻痒粉……他……” “嘘,别说了,我都知道。”他安抚著她。“别怕,我在这里,我们这就离开。”他看也不看朱威一眼,搂著她往门外走。 “等……等一下。”朱威挣扎著开口。 白亦城停下脚步,沉声道:“小王爷还想说什么?” “她……她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朱威全身上下只要没被衣服盖住的地方,全都发红了。 “放心,要不了你的命。”如果不是这样,白亦城不敢保证在刚进门的那一刻,他不会动手要了朱威的命。 “叫她……替我解掉……”朱威痒得直在身上乱抓。 “这种麻痒粉不是毒,无药可解,你只能等它的效力减退。”冷笑地说完,白亦城搂著苗弯月离开。“小鲍子,如果王爷问起,就说亦城先告辞。” 小男孩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说,师父。” “嗯,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小男孩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赶紧回房,免得被大哥逮去当出气筒。 第六章 一回到金绣庄六章亦城立刻唤来明珠帮苗弯月沐浴。 沐浴饼后,苗弯月的长发放了下来,安静地坐在梳妆的镜台前,听见开门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立刻回身警戒。 “是我。”白亦城安抚的语气道。 她点点头,深吸口气,努力压下震惊。她其实还在颤抖,只是努力克制不要颤抖得太严重。可是她的举动,看在白亦城眼里,只让他觉得更想杀人。 直接而血腥的念头让白亦城吓了一跳,成年后,他几乎不曾为任何事情失去冷静,今晚是头一次。 “明珠,你先退下。” “是,少爷。”明珠将衣物收拾好,才离开房间。 “还好吗?”话一出口,白亦城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问这是什么烂问题,遇到这种事,她会好才怪。 “我现在安全了,对不对?”宙弯月问道,又深吸了口气。 “对。”有他在这里,绝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她。 “那我应该不用怕了,对不对?” “对。”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可是我还在发抖……”她绽出一抹虚弱的笑,自嘲道:“我真没用,居然到现在还在怕……” “怕”字消失在他突然大步跨向前,伸手环住她的紧紧拥抱里。 “你很勇敢。”他沙哑地道。 她不知道,她愈是努力想要镇定下来,看在他眼里,就愈觉得心疼。 “真、真的吗?”她可怜兮兮地问着。 “真的。”他语气很坚定,想带给她一点安慰。“很少有女人碰到这种情况,还有能力反击,甚至逃月兑,你做得已经够好了。” 闻言,苗弯月抬起头,被热水熏得红润的脸上,终于有了一抹真正的微笑。 “白亦城、白亦城……”她迭声低唤着,好像那样可以带给她心安的感觉,然后将脸埋入他胸膛,紧紧依着他。 白亦城抱着她坐到椅子上,不管什么男女之防、授受不亲的,只是不断地抚着她的背,想让她不再害怕。 当他知道她被朱威捉走时,他整颗心都为之震动,既担心又愤怒,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会当场出手,甚至杀了朱威也不会感到后悔。 一直到刚刚她在沐浴,而他守在房外,他才猛然发现,他居然那么担心她,担心得连心也会痛。 她是什么时候跑进他的心里,而他居然不知道? 才两天的相处,他居然就被她拐走了心,原来他自以为的潇洒、游戏人间,也不过如此。” “白亦城……”她又低唤着。 嗯?他低下头看看她。 “你可不可以……这样抱着我睡?” 他一震。 “好不好?” “弯月……”他一脸的为难。 “我怕,我会做恶梦。”她闭眼靠着他,脸上因沐浴而起的红潮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苍白。“至少今天晚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拜托……” “好。”一句“拜托”让他不再迟疑的应允。 “谢谢。”她笑了,坐在他的腿上,侧枕着他胸膛,不一会儿便缓缓睡去。 等她睡沉了,白亦城这才抱着她躺到床上,伸手拉过棉被盖在两人身上。 经过今晚,不管她懂不懂情、喜不喜欢他,弯月都嫁定他了。 她的性子直率,想法直接,偶尔迷糊得让人发噱,但他想这辈子都不会腻了她这种苗弯月式、独一无二的单纯。有她在,他一辈子都不会觉得无趣,保护她也将成为他一辈子的责任。 想到这里,他也想到朱威今晚的举动。 知道弯月是他的人,朱威才会故意想侵犯她,这个事实已经很明显了,朱威容不下他,也视他为敌,以打击他为乐。 既然如此,等禀告过王爷后,他将不再有所顾忌。 低首望着她平静的睡颜,她的双手紧揪着他衣襟不放,他心一动,怜惜地在她额角印下一吻。 他会确保朱威没有第二次机会伤害她。 一听说昨晚发生的事,王爷立刻叫人传唤长子前来。 “爹。”进了书房,朱威一直低着头。 “把头抬起来。”王爷命令道。 “这……是。”朱威缓缓抬起头,脸上遍布道道的红痕,王爷当场青了脸。 “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孩儿只是不慎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大夫也来看过,说过几天就会好,请爹放心。” “是这样吗?”王爷沉了声。 “是。”朱威回答得没有一点迟疑。 “为父听到的可不是这么回事。威儿,你有胆做出有辱王府门风的事,却没有胆子承认吗?” “孩儿不懂爹的意思。” “昨晚你私下抓走白亦城身边的那位姑娘,还对那位姑娘做出侵犯的举动,不是吗?” “绝没有这回事,是那名女子贪图王府的名声,主动献身,想要孩儿娶她进门。”朱威面不改色地说谎。 “如果真是如此,你脸上的伤又怎么解释?” “是孩儿不肯,那名女子恼羞成怒,才对孩儿撒了麻痒粉。”早知道王爷会问他,所以朱威也编好了一套说辞。 “那么,棋儿看到的事实,你又怎么说?”王爷瞪视着他。 “棋弟一向尊敬白亦城,为他说话也是很自然的。”朱威不再畏缩,抬头挺胸仿佛问心无愧。 王爷定定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爹不相信我?” “你的话里,有哪一句足够令为父相信的?”王爷反问他。 “爹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相信孩儿吗?”朱威的语气软了些。 “如果你的话是真的,为父自然相信,但是……”王爷语气倏地一沉,“白亦城没有对为父说什么,为父知道的一切,都是棋儿说的,你认为以棋儿九岁的年纪,敢在为父面前说谎吗?” “这……为了白亦城,棋弟也许会这么做,毕竟他是棋弟的师父。”朱威死不肯认错。 “威儿,为父不曾指望过你与棋儿成就有多高,但至少要有做为人应有的尊严与担当。你是我洛阳王府的小王爷,身份何等尊贵,但是你连在为父面前承认自己所做之事的勇气都没有吗?” 朱威闭着嘴,一脸叛倔。 “为父再问你一次,昨晚你到底有没有想侵犯那位姑娘?”王爷紧握着椅臂,给他最后一次自首的机会。 “有。”朱威抬起脸承认,却面无表情。 王爷闭了下眼,忍住心中的失望。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输给白亦城。”朱威直视自己的父亲。“爹,你一直夸他有多优秀、多让你赏识,你知道这话听在我心里是什么感觉?我是堂堂小王爷,在你心里却比不上一个平民、一个外人,这叫我怎么服气?” “就因为不想输他,你就可以任意伤害一个女孩?你应该明白名节对女人来说有多重要,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王爷痛心疾首地道:“你做事这么无法无天,甚至连强抢民女这种事也敢做,不要说是白亦城,你根本连贩夫走卒、最下等的乞丐都比不上。” “爹,你太瞧不起孩儿了!”朱威心里的怨恨更深。只要能让白亦城痛苦,牺牲一个女人又算什么? “你——”王爷气得差点说不出话。瞧儿子的表情,就知道他一点都不将别人的性命放在心上。“从此刻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踏出王府一步1” “爹,我——” “住口!你回房好好反省,如果让我发现你偷溜出府,我绝对会亲自打断你的腿!” “是,孩儿遵命。”朱威咬牙切齿地离开书房。 为了一个外人,爹居然这么训斥他,好,那他也不必再念什么父子之情。他一定要得到权势,成为洛阳王府的王爷! 训斥完儿子后,王爷派人将白亦城请到王府。 “昨天晚上,你和威儿起了冲突?”他语气平淡地问道。 “亦城冒犯了,还请王爷见谅。”白亦城躬身请罪。 虽然一夜无眠,但他仍显得精神奕奕,苗弯月直到天快亮时才好不容易平静的睡着,他交代马总管与明珠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然后来到王府。 “我听棋儿说,是威儿掳走了你身边的姑娘?”向来独来独往的白亦城身边突然多了个女子,就算昨天晚上王府里全是客人,王爷也不可能没注意到这种特殊的情况。 “是。”白亦城点头。 “那位姑娘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是。” “威儿可……侵犯了她?”王爷低声询问。根据棋儿的描述,他不确定那位姑娘是否真受了伤害。 “没有。”白亦城低声回答,双手握成拳。 听出他隐忍的怒气,王爷顿了下,才开口问:“那位姑娘现在还好吗?” “她受了惊吓,现在……应该还好。”至少在黎明前,她已能平静入睡。 “唉,威儿太妄为了。”王爷叹了口气,转身面对白亦城。“在那种情况下,你没有出手教训威儿,实在很令本王惊讶。” 若是一般男人,见着自己的女人差点受凌辱,不气得杀人才怪,就连王爷自己也会是这种反应。 “如果昨晚弯月没有逃月兑,小王爷绝对看不到今天早上的太阳。”白亦城坦白直言。 王爷一愣,然后摇着头,叹笑出声。 “亦城,你就是这种个性,教本王又爱又恨。”这也是他最欣赏白亦城的地方。 在商场上打滚多年,白亦城不是个冲动的人,相反的,他冷静、慎虑,不轻易冲动,他会迂回行事,但不曾有虚言,或者为图任何利益而做出有损自己人格的事,即使对手是皇亲。 王爷十分清楚白亦城各方面的能力深不可测,而他希望他的儿子也有这样的担当,才会特别商请白亦城在洛阳的时候,拨空担任朱继棋的师父。 “多谢王爷见谅。”白亦城拱手道谢。 “是威儿行事太过极端,没有容人的雅量,怪不得你。”王爷摇摇头,挥手摒退左右。“除了昨晚,威儿可还有找你麻烦?” “除了日前教唆他人劫走我一批货,之后没有特别的举动。” “你没报官?” 白亦城笑了,“王爷,有些事亦城不愿多计较,能息事宁人,自然不愿多生事端,但那不代表会任人得寸进尺。”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小王爷行事太没分寸,就别怪他不给王爷面子。 王爷一听便明白他的意思。 “本王猜,就算本王开口要你手下留情,你也不会听吧。” “还请王爷见谅。” “罢了。”王爷不以为意的挥挥手。“五天后本王要与家眷到鸿德苑游猎,巳时出发,你也一起来吧,顺便带那位姑娘来,本王想见见她。” “这……”白亦城有些迟疑。如果朱威在,他不会带弯月一同前往。 “关于威儿的事,你不用担心,本工不会任他胡来。”王爷保证道,让白亦城无法再拒绝。 再怎么说,他也不能不给王爷面子。 “多谢王爷,亦城遵命。但亦城若没有准时来,王爷可先行出发,亦城会自行到鸿德苑与王爷会合。” “好。”王爷点点头,“对了,从早上醒来开始,棋儿一直念着你,你离开王府前先去看看他。” “是,亦城告退。” 在白亦城离开后不久,苗弯月就醒了,听马总管说他去了王府,她可一点都不想再跟。 用完白亦城在离开前交代要她吃的早膳后,马总管就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他说这也是白亦城的交代,而少爷交代的话,他这个做总管的无论如何都要服从。 苗弯月听了差点翻白眼。 好吧,不能出庄,不可以独自乱走,可她也不想无聊地待在房间里,所以她要马总管替她找来一块木板和两条粗麻绳。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她就已经相中书房外那棵大树很久了,反正现在没事,就来做秋千。 白亦城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马总管将麻绳一端缚上树干的举动。 “白亦城!”一声喜悦的低呼,伴随着一道娇俏的身影扑入他怀中。“你去了好久。” “我现在不是回来了。”顺势将她抱了满怀,他细细打量她的神情,见她神态清朗,看不出一丝昨夜的阴霾。 昨天夜里,她做了几次恶梦,然后又在他的安抚下入睡,一夜过后,她就可以完全忘记昨晚的惊吓吗? 白亦城朝马总管投去询问的一瞥。 “小姐很好,也吃过早膳了。”马总管立刻回答。 “嗯。”白亦城点点头,看向做到一半的秋千,忍不住笑了。“你叫马总管帮你做秋千,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点?” “谁要你叫他不准离开我半步,那我只好找点事情来做,不然我和马总管、明珠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多无聊。” 他挑高一眉,“所以,这算是我的不对啰?” “嗯。”苗弯月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呀,真是强词夺理。”他捏了捏她的俏鼻,马总管在他的示意下,拉着明珠悄悄离开。 “有吗?”她眨眨眼,表情十足无辜。“我说的是实话,而且都有道理,不然你叫马总管……咦?” 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马总管听不下你的歪理,所以早就走了。”他凉凉地道。 “才怪,一定是你故意使眼色叫他走的。”他们主仆俩默契好得没话说,绝对是一丘之貉。 白亦城笑了笑,显然是默认。 “我就知道。”轻哼了声,苗弯月放开他,转身准备自己绑好秋千。 马总管帮她把一头的绳索绑好了,木板两端也打了洞,现在就剩下三个结要打。 不过,麻绳好粗,一点都不像闲隐谷里的藤绳那么好绑,好不容易将绳索穿过木板上的洞,她的手掌已被粗绳磨得发红。 “我来。”白亦城一看这种情形,二话不说的接过手,然后以令人惊叹的速度,三两下就弄好秋千。 “好了,你要不要试坐?”拉扯了几下木板,确定绳索绑牢后,他笑着回身对她说。 “你好厉害。”她拉扯着秋千,试试看它到底坚不坚固。 “举手之劳。”瞧她满眼的崇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做了什么大事,其实只不过是绑了个秋千而已,她真的很容易取悦。 “我坐坐看。”苗弯月把他推远一点,然后坐上秋千,动作熟练地前后摆荡,秋千愈摇愈高。“哇,好好玩喔!” “小心,别摇得太高。”他提醒道。 “放心,没事的。”她继续荡着,笑容在脸上扩大。“以前在谷里时,我几乎每天都在玩,有时抓着树藤在林子里荡来荡去,然后一不小心就迷路了,每次都要劳烦姐姐们来找我……”说着说着,她的眼眶突然红了,秋千也慢慢的停下来。 “弯月?” “我想念姐姐她们……”她一手抓着秋千,一手开始揉着眼睛。 “想家了?”白亦城淡笑着搂她入怀,他坐上秋千,让她侧坐在他腿上。 “嗯。”她点点头,头低低地没抬起。 “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带你去杭州。” “真的?”她连忙抬起头,眼角有些湿润。“你真的愿意带我去杭州?” “真的。”他点头。 “耶!我就知道,你是好人,你一定会带我去的。”苗弯月立刻破涕为笑,欢呼一声,兴奋地抱紧他。 白亦城纵容地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其实,他要带她去杭州,跟他是不是好人一点关系也没有,跟“提亲”倒比较有关系。 第七章 “你为什么突然愿意了?”高兴过后,苗弯月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之前一直不肯的。 “你猜。” 猜?她一脸疑惑与茫然。 “你直接说答案好不好?”要猜谜,她最笨了,以前元宵时姊妹们玩猜灯谜的游戏,她连一题都没有答对过。 “答案再过不久你就知道了。”他笑得有点神秘,捉弄的神情不像一个久历江湖的男人,而像一个顽皮的男孩。 没想到他也会有这样的笑容耶! 之前,他的笑容总是淡淡的,带著一点莫测高深,有时候会得意的大笑,可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笑容里只有单纯的快乐与满足。 她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高兴,却很高兴他的高兴。 “你笑得好好看。”她模著他的脸颊,著迷似的望著他俊朗的笑颜。 望著她可人的娇颜,白亦城一手托住她颈后,倾身覆住那两片诱人的唇办。 苗弯月的眼,因为讶异而睁大。 白亦城看著她,轻碰著她的唇办缓缓磨移,让她先习惯他的亲近与气息。 她的反应很僵硬,十足十的惊吓与呆愣,回过神后,身体却不自主地轻颤,眨了下眼睫,她低喘一声,闭上眼把脸蛋埋入他的肩窝。 白亦城搂住她的腰,直觉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我……有点怕。”她轻喘著。 “我知道。”他抚著她的背。 “为、为什么……”突然吻她? “你不喜欢?”明白她在问什么,他却只是反问。 “我……”她一脸的迷惑。“我不知道。” “你总会知道的。”现在她不懂是理所当然的,她要是懂,他就得捧醋狂饮,并且立誓把那个教会她的人拆成碎片了。 “我觉得你……好像有一点不一样。”克服心里的羞怯与不安后,苗弯月抬起头看著他的脸。 “哦?”他又露出那种莫测高深的表情。 “可是我想不出来为什么,也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她半泄气地道。 白亦城笑了下,不打算帮她解惑。 “你坏心。”她捶了他的胸口一记。 “我坏心?”他无辜被打还被她骂。 “你存心不告诉我,打算让我想到头痛对不对?”她瞪著他质问道。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还是笑。 “那告诉我。” “不行,还不到时候。”白亦城摇摇头,将她的手拉到他腰后交握住,然后轻荡起秋千。 “那先告诉我,为什么亲我?”她很自然地在秋千晃动时抱紧他,忘记昨天晚上的可怕,只留对他的好奇。 “你说呢?”他把问题丢回去,她立刻皱起眉。 “你真没诚意。”她噘嘴抱怨。“说话不乾不脆,一点都不像昨天晚上那么温柔,我觉得你好像很爱看我笨笨的样子,什么都不懂,然后你就可以耍著我玩。”真是坏心眼。 “没这回事,只是时候还没到,说了你也不会懂。”他才不像她说的那么坏心呢。 “是吗?”苗弯月丢给他十足十怀疑的眼神。 “我以人格保证。”可惜他手握著麻绳,不能举手发誓。 苗弯月不是挺相信地横了他一眼,暗自想著,不知道他的人格到底值不值钱? 午膳过后,白亦城坚持苗弯月必须午睡。 “我不累啊。”她抗议道,他却推著她进房里。 “听话,小睡一下。”他轻抚著她眼眶下的黑影。“昨晚你没有睡好,现在去补个眠,半个时辰后我会叫你起来。” 他温柔的语气里,有著不容错辨的关心,苗弯月只好听话地躺到床上。 “你要去哪里?” “我在书房和马总管讨论一些事,不会出府的。”他帮她盖好被子,放下床幔挡住扁线。 白亦城在房里陪了她一会儿,等她睡著后,才悄悄关上门,并要明珠在房门口守著她,然后才到书房处理事情。 “少爷。”马总管唤道。 “五天后王爷要到鸿德苑游猎,你派人先去探探那边的情况,任何一处可以埋伏的地方,都要调查清楚。”白亦城下了第一道指示。 “是。” “这几天没事的话,我会带弯月四处走走,五天后的游猎,我和弯月也会同行,庄里的事就由你作主。” “少爷的意思是……”听主子这么说,马总管有些惊异。 “是。”白亦城含笑地点头。 马总管立刻咧开大大的笑容。 以少爷的人品相貌,加上金绣庄的庞大产业,要配什么样的女子都不为过。据他所知,不只洛阳,连京城、江南各地,都有不少女子在暗暗倾慕少爷,只可惜少爷从来不曾动心过,唯独对弯月小姐呵护有加。 马总管只能说,如果未来的主母是弯月小姐,他会很高兴。弯月小姐平易近人,不以身分来压人,不像那个如仙小姐,每次来庄里挑选布料,都一脸的高傲,把其他人当下等人看待,在她眼里,只有少爷才是人。 “恭喜少爷。” “先别声张,她还不知道。” “是。”马总管相信弯月小姐是绝对拒绝不了少爷的。 “锦织坊的事,劳你多注意了。”尽避心里多了个牵挂,但白亦城在公事上的精明,绝不会因此减少。 “属下明白。” “另外,昨晚在王府里……”白亦城将事情大略说了一遍。“我要你派人盯著朱威的行动,我想朱威不会就此死心的。”他没忽略在离开王府前,朱继棋对他说过的话。 因为昨晚的事,朱威被王爷训斥了一顿,并且禁足,这么一来,朱威一定会将帐全算到他头上。 “属下一定会盯住他们。”明白事情的轻重,马总管严肃地点头。 那个朱威,休想再有机会伤害他未来的主母。 从王府回来那天起,不必她缠,白亦城每天带著她到处走,几乎把洛阳城全逛遍了,也带她骑马到城外,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也看了很多人的生活方式,真是让苗弯月大大开了眼界。 她突然发现,闲隐谷里的生活虽然单调,但至少比外面来得安全,也来得快乐多了。 “城里的生活好复杂喔。”苗弯月有感而发的说。 早上他们去过市集后,下午来到洛阳城南的观音庙。 “会吗?”白亦城拂整她刚才玩丢圈圈而微乱的发丝,牵著她到树荫下,避开炽热的阳光。 “会啊。”她点点头,半倚著他的肩头,坐得好不舒服。“在闲隐谷里,我和姊姊们不必担心没食物吃的问题,因为谷里有各种蔬果,偶尔义父也会打些野味,或者买肉回来加菜,我三姊很会煮菜喔,我们根本不必担心吃不到好吃的东西。” “还有吗?”这一定是她看见有人行乞,和穷人家穿著褴褛-,努力做小买卖,却只能赚几文钱,吃不饱也饿不死的情况,才有的感慨。 “我好希望我可以帮他们。”她的目光投向不远处,在庙前卖著凉饮,身上穿著补丁衣的大婶;大婶身边还跟著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长得很瘦弱,身上的衣服同样缀满补丁。 “能帮人一时,不能帮一世。”白亦城低首看著她。他不是没有同情心,而是看得太多,世上不可能每个人都过著丰衣足食的生活,只要不偷不抢,即使劳累过生活,也是一种福气。 有些事能帮,有些事就算帮了也无济於事。再说,他不认为那位大婶会需要他们的帮助,她和她的女儿在忙碌中犹能相视而笑,神情里的满足,让人看了也会跟著快乐起来。 “我知道。”她点点头。“我只是有点难过,她们不能过更好的生活。” “弯月,过好的生活,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富贵人家多争端,也容易为了钱而起歹念,与其如此,不如两袖清风,却过得心安理得。” 她生性善良,却不会滥用同情,而他这么说,只是让她不要因为看见别人的困难,就多愁善感,弄得自己也不快乐。 “我知道。”苗弯月抬眼朝他一笑,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在看见的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这么想,白亦城,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这几天里,她在他耳边念过太多这类的事情了。 “不会。”他背靠著树干,让她能更舒服地倚在他肩上。虽然她的同情不少,不过每次说的都不同,他从不觉得那是种叨念,反而只想安抚她,也教她懂更多这世上的事。 他希望她能知道更多事,开拓她的视野,却不希望她因此而改变原本的性情,所以他不要她太过沉溺在不好的情绪里:同情可以有,但不能太多。 “你真好。”苗弯月开心一笑,倚著他的肩享受午后清风的吹拂。“我也发现外面有好多坏人。” “喔?”她埋怨的语气,让白亦城想起昨天他们救了一对差点被叔叔卖掉的兄妹,一个终身为仆,一个差点进了妓院。 现在那对兄妹在她的请求下,全成了金绣庄的人,帮忙打杂和跑腿。 “可是我才不怕遇到坏人。”她一副谁怕谁的语气。 “因为有我会帮你打坏人,对不对?”他横了她一眼,想起昨天他被她当成打手,指挥救人的状况。 “对啊。”她贼贼地一笑,“不过就算在闲隐谷里,我也不用怕坏人,因为我有个武功很好的四姊,她一定会把坏人修理得惨兮兮的。” “那你呢?你要做什么?”坏人都让别人打了,那她呢? “我在旁边摇旗呐喊。”她一本正经地说。 白亦城忍不住大笑。搞了半天,她就出一张嘴,其他要出力的事全让别人包了。 “喂,你别再笑了。”苗弯月皱眉看著他,觉得他的笑声里,有严重耻笑她的意味。 白亦城仍然笑个不停。 “不准再笑了!”她伸手捂住他嘴,语气凶恶地威胁道:“你再笑,我就不要理你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拉下她的手,他深吸口气,让嘴角尽量不要往上扬。 苗弯月狐疑地盯著他的脸,他明明没有笑,可是她怎么觉得他还是在笑? “弯月,你有四个姊姊对吗?”为免佳人恼羞成怒,白亦城连忙转移话题。 她点头,“对。” “那你们平常都做些什么?”依她的说法,闲隐谷外人罕至,就她们五姊妹和义父住在那里而已。 “小时候,大姊教我们念书,后来大姊出谷了,义父比较常陪我们。二姊最喜欢玩有毒的东西,也很会想点子整人,像麻痒粉,就是她送给我防身用的。三姊对医书比较有兴趣,也很会做药膳。四姊最爱练武了,她的刀法很厉害哦,连义父都说,四姊在江湖上也算是个高手了。” “那你呢?”怎么没说到她? “我排行最小,也最笨,什么都学不好,可是姊姊们都很疼我,要出谷之前,大姊帮我昼地图,二姊给我麻痒粉和一些毒药防身,三姊给我一些伤药和解毒丸,四姊教了我一招刀法,让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吓唬别人,然后抢到时间赶快逃跑。” “你觉得自己很笨?”他轻声问道,神情十分温柔。 “对啊。”苗弯月点点头。“和姊姊们比起来,我什么都不会,还老是迷路要她们来救我。”她顿了下,然后娇憨地笑了。“可是我不会自卑,也不觉得难过,义父和姊姊们都要我开心就好,他们说,人生最难得的是知足和笑口常开,聪不聪明、能不能干根本不重要,最要紧的是活得快乐。” “你就是这点让我喜欢。”他伸手搂她入怀,也不管现在是不是在大街上。 苗弯月很喜欢偎著他,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拉著他手臂、和他搂抱著她是有差别的,她忍不住偷瞄四周,有没有人在看他们? “白亦城,有人在看我们。”她小小声提醒,害羞地把脸埋入他胸前。 “别理他们。”白家人从来不在乎别人目光,做事只要问心无愧就好,不必管他人怎么说。 “可是我会害羞!”她低叫道。 “习惯就好。”他说得真顺。 “我才不要像你一样厚脸皮。”她推了推他,白亦城顺她的意放开她。 “我会厚脸皮吗?”他一脸无辜的问道,“我记得前几天还有人天天拉著我,跟在我身边一步也不离开……”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还不都是礼教不允许的亲昵行为。 苗弯月语气正经,慢吞吞地回道:“一个我不会害羞,一个我会。” 白亦城一怔,终於忍不住炳哈大笑。 “弯月!”他真的是败给她了。 “喂喂喂,放开我啦。”他又抱著她了。 四天前,这男人连手臂被她拉著都有意见;四天后,这男人动不动就爱抱她、搂她、亲她。 虽然她是不介意他搂抱她,因为他的胸膛让她很有安全感,靠起来也很舒服,可是这种前后差别未免太大了点。 他还好吧?她有点担忧地暗忖,忍不住伸手放到他额上。 “你在做什么?” “奇怪,没有发烧呀。”她喃喃自语。可是为什么有点怪怪的? “当然没有,你在想什么?”她神游到哪里去了? “我真的觉得你怪怪的。”她转过身,表情严肃的看著他,“你这几天对我好好。” “对你好,不好吗?”他挑高一眉,像是在忍笑。 “是很好,可是很不对劲。之前你一直对我念『男女授受不亲』那一类的话,可是现在你不但不念了,还老是对我搂搂抱抱的,白亦城,你该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吧?”说到最后,她一脸担心地问。 义父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果一个人个性或行为出现跟原来完全不同的大逆转,那就代表有事情发生了。 “我是受了刺激。”白亦城慢条斯理的说。 “什么刺激?”她更担心了。 “因为我发现,我惨了。” “惨了?!”她睁大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遇到你,我就知道我惨了。”从一开始,他无法拒绝她要求时,他就应该知道,而不是迟钝到她在王府遇险后才想通。 “遇到我很惨?”苗弯月完全误解,忿忿地说:“白亦城,你说清楚喔,我没有害你,你怎么可以说遇到我很惨?”过分!“而且,这跟我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我问的是你奇怪的行为耶!” 可是他居然回答说“他惨了”,而且是因为遇到她,所以他惨了。苗弯月愈想愈气,脸颊气鼓鼓的。 他们两个根本是在鸡同鸭讲,白亦城忍不住爆出大笑,笑得苗弯月觉得自己像白痴。 “白亦城!”她凶凶地喊道,见他还是笑个不停,她火大地摇著他的肩膀,“你别再笑了,快说清楚!” 结果她愈凶,他却笑得愈大声。苗弯月嘴一扁,跳下他怀抱走人。 白亦城才要拉住她,眼角余光瞥见一辆马车直朝苗弯月驶来,由於她背对著马车,所以不知道自己正处於危险之中。 “姑娘!快让开!”车夫及时发现,立刻大喊。 “弯月!”白亦城一手搂住她的腰,迅速掠到一旁,马车也及时停下。 苗弯月眼一花,发现自己又落入白亦城的怀抱里。 “放开啦!”她曲起手肘要撞他,却被他伸手包住。 “弯月,你小心一点。”他吓得头发差点白了。 “不要你管。”她见一手被抓住,便换另一手用捶的。 “弯月,我不是在笑你。”他连忙阻止她的攻击。“只是我们两个都误会对方的意思,我觉得很好笑,所以才笑——” “那还不是一样!”反正他的意思就是她很好笑!茁弯月挣扎著要离开她。 这下真是愈描愈黑了。 “弯月——”他才开口要解释,却被一声娇柔的问语打断。 “发生什么事了?”待马车稳下来后,在里头被摇得差点头晕的人终於探出头,问著车夫,结果却看到意外的人。“白公子!” 白亦城与苗弯月同时望向马车。 “如仙姑娘。”白亦城挤出笑脸,颉首算是打招呼,双手则忙著抓住正在撒泼的小冤家。 “你、你跟她……”众目睽睽之下,白亦城居然抱著一个女人?!如仙的心像被针刺到般疼痛。 苗弯月忽然抬脚用力踩了白亦城一下,白亦城闷哼了声,她用力挣开他的手,转身跑进观音庙里。 “弯月!”白亦城正要追去,却被如仙喊住。 “白公子,你和她……” “如仙姑娘,我还有事,恕我失陪。”说完,不理会如仙一脸受打击的模样,他急忙追进观音庙。 看他紧张的模样,如仙又是一阵心痛。 白公子……爱上那个小泵娘了吗? 第八章 “讨厌!笨鸡蛋、臭蛋、混蛋!” “弯月?” “听到他的声音,苗弯月立刻躲进神桌底下,等列白亦城呼唤的声音逐渐远去后,她才爬出来。 她跪在不知道是什么神的神像前,双手合十。 “对不起,我叫苗弯月,我不是故意对祢不敬,我只是不想被白亦城找到。”义父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所以她以很崇敬的心,对神明道歉。“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神,可是我要告诉祢一件事,白亦城是个大笨蛋。” 嗯,这么说好像不太对。 “不对,他是大坏蛋。”因为他欺负她。 这样也不对…… 苗弯月又想了下,万一神明信了她的话,对坏蛋做出惩罚怎么办? “不对、不对,他不是大坏蛋,他是个好人。” 这样说更不对。 她很气白亦城,可是也不想害他被神明处罚……哎呀,讨厌,不要说了。 “神哪!请当我没说过任何事,白亦城不是大坏蛋,也不是笨蛋,我只是小小气他一下,你不可以处罚他喔。”嗯,这样就对了。 苗弯月喃喃自语地说完,然后虔诚地拜了三拜,这才站起来。而她才退开,蒲团上立刻又有人跪下。 “菩萨在上,信女如仙特来参拜。” 苗弯月好奇地看著她。 哇!美人就是美人,连行礼参拜的姿态动作都很美耶。不过,她接著想到白亦城跟她很熟,神情立刻暗了下来,转身往门口走去。 别人来拜神,搞不好也有事要跟神明说,她还是别留在这里听别人的秘密比较好。 “苗姑娘,请等一等。”如仙突然出声。 苗弯月停下脚步,是在叫她吗? 如仙走到她身边。“我有话想问你,这里人太多,请你跟我来。” 好吧,就听听她想说什么。苗弯月点了下头,跟著她走向偏殿后的树林。 “你和白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确定没有人会打扰后,如仙立刻开口问出缠绕心头多时的问题。 “什么也不是。”仔细想想,这句话是真的,她跟白亦城真的什么都算不上。 “如果什么也不是,为什么他会特别照顾你?”如仙不相信她的话。 “因为他心地好,看我一个人无依无靠,所以就收留我。” “白公子人品好、心地好是自然,但是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收留一个陌生人在身边,尤其是女人。”如仙很了解这一点。 “这跟你没有关系吧?”苗弯月斜睨著她,开始不喜欢她了。“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我要走了。” “慢著。”如仙喊住她。“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身分,你根本配不上白公子。” 苗弯月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那又怎么样?” “你在白公子身边,只会成为白公子的负担。白公子经营整个金绣庄,他的辛苦和付出,你不会懂,如果你不能帮他,也不能体谅他,就根本不配当他的女人。” “谁说我要当他的女人?” “如果你不是白公子的人,就更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如仙更犀利地道。 两人的注意力全放在对方身上,没注意到是不是有人悄悄来到。 “那谁才有资格?你吗?”苗弯月眼神清澈地看著她,“如果你喜欢白亦城,你应该去告诉她,找我做什么?” “如果你一点都不在乎白公子,就不应该缠著她。”她坦白的眼神,让如仙有些不敢回视。 “我有没有缠著白亦城,是我的事,你对白亦城的感觉,是你和他的事。如果你是想威胁我,那你就找错对象了,我才不要理你。”苗弯月觉得她真是莫名其妙,转身就想走。 “你明明喜欢白公子,为什么不敢承认?”如仙扬声喊道。 “我才没有。”苗弯月立刻否认。 “你不必否认,我看过太多女人喜欢男人时所露出的神情,你骗不了我。”如仙走到她面前。“像白公子这样的男人,有女人心仪他是很正常的,只要你别想独占他,我不会介意多一个共侍夫婿的姊妹。” 苗弯月听了,差点惊讶的跌倒。 “你胡说八道什么?” 辈侍夫婿的姊妹?好恶心! “我愿意和你共同服伺白公子,这是我最大的让步。”如仙不甘愿地道。白亦城喜欢的人不是她,她必须认清这个事实,可是她依然不改变想委身白亦城的念头。 她当了三年的花魁,比任何人都明白花无百日红的道理,白亦城是她见过最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她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谁要和你共侍……你乱讲!”苗弯月说不出那种话。 如仙以为她不同意,面色立刻一变。 “我已经让步了,你不要得寸进尺,想一个人独占白公子。” “我不要跟你说话,你喜欢白亦城,就自己去跟他说!”苗弯月转身拔腿就跑。 如仙双手紧握成拳。 和她说不通,该怎么办? 明年她就二十岁了,就算她不愿破身,鸭母也绝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大好机会。而白公子在洛阳不会停留太久,也许下次再见面就是明年,那么,她就要错过他了。 “你不该对她说那种话。”躲在暗处的人终於现身,竟是白亦城。 “白、白公子?!”如仙吓了一大跳。 “抱歉我听了你们的谈话。”白亦城淡淡的说。“如仙姑娘,看在相识一场,我想勤你一句话。” “什么话?” “命里无时莫强求。”他知道她的心意,但无意接受。“感情一事是勉强不来的,以如仙姑娘的条件,应该会找到属於你的如意郎君,我并非是你托付的好对象。”说完,他转身就往苗弯月离去的方向而去。 “白公子……”如仙张口喊他,他却头也不回地离开。 如仙眼睁睁地看著他走。白亦城不必多言语,他的行动已经表示得很明白,他对她从来没有情。 她该死心了,是吗?如仙转回身,擦去脸上的泪,默默离开观音庙。 原本,她是来求菩萨成全她与白亦城的姻缘,但现在已经不必了。 命里无时莫强求,她终究没有那份福气啊。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弯月是跑到哪里去了? 白亦城把观音庙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却没有看见她,问了庙里的僧人,他们也说没看见。 弯月能去哪儿呢? 想起苗弯月的差劲方向感,他只觉浑身一阵发麻。 她该不会是迷路到哪里去了吧? 日落西山,天色渐暗,想到她可能迷路,正无助地在哪个地方等他去找找她,白亦城不禁著急起来。 不行,他必须找到她。 他转身再进观音庙,先来到和如仙说话的地方,抱著苗弯月可能回到原处的想法,重新将树林搜寻一遍,没找到人,再继续往苗弯月离开的方向找去,经过树丛、小石路、走廊、荷花池—— “哈啾!” “声低低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白亦城身形迅速掠回刚刚经过的荷花池旁。 “弯月。”她在这里! 看到她,白亦城总算松了口气,但见她蹲在小池旁的阴暗角落,浑身抖瑟的模样又让他的心猛地一揪。 “怎么回事?”他伸手轻碰她的肩,发现她浑身湿透。 “不、不要你管。”苗弯月在他的扶持下站起来,声音略微哽咽,却拒绝他的关心。 白亦城立刻月兑下外衣披到她肩上。 “我们先回去,等你换下这身湿衣服后,我们再谈。”他搂著她要走,她却挣扎著要他放开。 “我不要跟你回去,你是大坏蛋……” “弯月,不要胡闹。”白亦城皱起眉,他不允许她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再不回去换掉湿衣服,她会生病的。 “我没有胡闹,我不要跟你回去了,你走开——”她挣月兑他的怀抱,走了两步后突然停下,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浓浓的挫折感加上无助的孤单,让苗弯月终於忍不住,乾脆蹲在地上,双手环抱著膝盖,把脸埋膝上嘤嘤哭泣。 她的哭泣声让白亦城吓了一大跳,连忙蹲搂她人怀。“你到底怎么了?不要哭了。” 可恶,就算是要替皇宫里的人裁制衣物,他也依然指挥若定,但她的哭泣声,却让他毫无招架之力地手忙脚乱起来。 “呜……你要跟别人在一起,呜……我不要理你了……”苗弯月抽抽噎噎地指责。 原来是为了这个。 “弯月,别哭,我保证,我没有要和任何人在一起。”他想抬起她的脸,但她不肯,他乾脆打横抱起她。 “呀!”她低呼了声,双手连忙抓住他的肩头。 “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我不要跟你回去……”她拚命挣扎著。 不理她的挣动,白亦城稳稳地抱住她。 “乖乖的不要乱动,如果摔下来,我会心疼的。”说完,不给她任何抗议的机会,他抱著她跃上屋檐,迅速回到金绣庄。 “讨厌,白亦城坏蛋、笨鸡蛋、臭蛋、混蛋……”房门里不断传出苗弯月的咒骂,白亦城在房外听得啼笑皆非。 怎么她还没骂腻呀? “花心蛋、风流蛋、奸蛋、诈蛋……”她所有咒骂的词句全跟蛋有关。 今晚过后,他可能会拒绝任何蛋食料理。白亦城暗想。 从他强制带她回来,威胁她沐浴包衣,如果她不洗,他就亲自帮她洗后,她就开始骂个不停。 他几乎可以听到明珠的笑声,可是她仍是骂个不停。 “讨厌蛋、坏心蛋、大色蛋……” 终於,房门打开了。 “少爷,小姐已经梳洗完毕。”明珠很努力地忍住笑容。 白亦城笑叹口气,推门走进房里。 抬头一看是他,苗弯月立刻闭上嘴,气愤地别开脸。 “你还在生气呀?” 苗弯月闷不吭声。 白亦城伸手扳过她的脸,低头要吻她,苗弯月立刻挣扎著想转开头,但他轻易就止住她的反抗,不容她拒绝地吻住她的唇办。 “不……”她挣扎著。 他强势地吻住她,没有温柔、没有体贴,只有一种悍然的入侵。 苗弯月挣扎不开,委屈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嘘,别哭。”她一掉泪,他立刻察觉,随即放松力道,转而吻去她眼睫上的泪。 “你欺负我!”她指控道。 “对。”他点头承认。 “大坏蛋……”她哽咽地骂道。 “谁教你先吓我。”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错。 “是你先笑我……”她眼眶红红地瞪著他。 原来她还记得下午的争执呀。白亦城忽然笑了,坐到她身边,温柔地搂住她。 “我没有笑你。”他低声道。 “明明有!” “我笑,是因为我们两个都误会了对方的意思。” “才没有,你说『你惨了』。”她绝对没有听错。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哼!”她别开脸。 除了觉得遇到她,他很倒楣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我说『我惨了』,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女孩,而那轮迟钝的弯月,一点都没有发现。”他半是无奈半是叹息地表白。 苗弯月狐疑地回过脸看著他。弯月?是指她吗? 她是被告白了?还是被骂了? 他说一吾欢…… “你、你说……”红霞蓦地浮现她的脸蛋,怒气顿时消弭於无形。 “喜欢。”白亦城接口说完那两个字,伸手抚著她嫣红的脸蛋。 “可是不对。”喜悦的情绪持续没多久,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哪里不对了?” “那个大美人也说喜欢你。” “那又如何?”关他们俩什么事? “她说我不应该霸著你,没有资格留在你身边,还说我配不上你。” “你相信了?” “不信。”她绝对不会配不上任何人,义父和姊姊们都说,人生而平等,就算官做得大些、比别人有钱,依然只有一条命、依然会有生老病死,没什么谁比谁高等、谁配不上谁的问题。 “可是我不高兴。”她瞪著他,不高兴的吐出这句话。 “怎么了?”白亦城柔声问道。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生气,而不是所谓嗔喜或卖乖。 “花心蛋!风流蛋!”她狠狠地瞪他,又骂他一句。 白亦城被骂得很无辜。 “弯月,你要骂我,也得有个罪名吧?” “你花心、风流!” “我哪有?”他不服气地问道。 “你上留欢合就是风流,不专一就是花心。”苗弯月边说边捶了他胸膛一下,她的手劲还不小,白亦城闷哼了声。 “这我不服,我没有不专一,如仙虽然喜欢我,但我从来没有给她期待,更没有欺骗过她。我上留欢阎只是想放松一下,绝对不是去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再说,只要有钱,哪个男人不会想上花楼,享受一下温柔乡?” “开始苗弯月还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听到后面……白亦城相信,如果眼神是剑,他大概已经体无完肤了。 “无赖蛋、色蛋、没有胆子的蛋……” “等等。”她怎么又开始骂人了?“你现在又是怎么了?” “只会替自己做的事找藉口,不敢承认就是无赖、无胆。爱上留欢合,你就是,你去风流快活好了,我不要理你了!”她说完又要跳下他的怀抱。 “弯月!”他及时抱住她,一脸无奈的说:“我发誓,以后我绝对不再去留欢合,这样可以吗?” 女人生气的时候,是讲不了什么道理的,一旦她定了你的罪,男人只有亢认错的份,免得她更生气,最后倒楣的还是男人自己。 “不去留欢合,那还有万花楼、百花坞、醉仙楼、醉月阁……”她列出一大串妓院名称。 “都不去,可以吗?”真奇怪她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你发誓?” “好好,我发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白亦城保证以后不再上花楼,除非有弯月特许,否则就罚我……” “没有女人爱。” “好,没有女人爱。”他照著她的话发完誓。“这样可以了吗?” 苗弯月想了想。“好吧。”一副勉强的语气。 白亦城开始觉得她并不好惹了。 “你跟如仙大美人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他斩钉截铁的回答。 “那为什么她会跑来告诉我,要和我共侍一夫?” “那只是她一相情愿的想法,我从来没有享齐人之福的念头。”他郑重声明。 “没有三妻?没有四妾?没有什么婢女侍寝?” “绝对没有。”他敢拿他的“白”姓发誓。 苗弯月沉默的看著他,良久,才终於松口说:“好吧,我相信你。” 真是谢天谢地,吃醋的女人绝对不好哄,此刻白亦城深切体认到这一点。她的质问结束,现在应该换他下吧。 “弯月,你在吃醋。”就算她没有察觉到自己喜欢他,但心里绝对是在乎他的。 “哪有?”她不承认。 “只是如仙的一个小小挑拨,你就气成这样,这还不是吃醋,那是什么?” “我、我……”她被问得哑口无言。 有吗?她真的喜欢他吗?她只是很生气别的女人觊觎他,很生气他居然要别的女人,很生气他会对别的女人好。 “承认你其实早就喜欢我,有这么难吗?”白亦城轻笑著抵著她的额心,两人眼对眼、鼻尖相触,亲昵的氛围顿时笼罩住两人。 “我……我才没有……”她的否认止於他贴来的温唇。 “弯月,我喜欢你,你呢?”他眼神里赤果果地写著诚心与感情,苗弯月低下头,只觉一阵赧然。 她喜欢他吗? 他对她很好、很好:,她出了什么状况,他都是最紧张的那个人,只要有他在,她什么也不必怕,她也很信赖他,不希望他对别的女人也像对她这样。 想到这里,苗弯月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她喜欢上他了,却一直没发觉,他说得对,她真的很迟钝。 第九章 要这样就承认吗? 唔,小小刁难他一下好了,谁教他害她伤心落泪。 “不告诉你。” 白亦城一呆。看她的表情,她明明对他有情,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一句? “弯月,你……” “你好慢。”她突如其来的抱怨,让白亦城一脸茫然,不明白这会儿又是什么情况。“我在荷花池边等了好久,你都没有来。” 白亦城总算明白她在说什么。“你跌到池里了?” “嗯。”她委屈地点点头。“我想找你,可是我迷路了,找路的时候,没注意到旁边有荷花池,结果就跌进去了,衣服湿湿的,我不敢乱走,天愈来愈黑,我好怕你不来找我……” “我到处找不到你。”天知道他找了她多久。“你呀,以后不管有多生气,都不许再跑开,知道吗?” “你不惹我生气,我就不会跑开了。”她还有理由反驳。 “答应我,以后就算生气也不许转身就跑,懂吗?”他直接下命令。 “懂。”她咕哝地回道,小声念著:“暴君、暴躁鬼……” “你说什么?”他蹙起眉头。 她愈来愈大胆了,居然骂他骂得这么顺。 “有吗?我有说什么吗?没有啊。”苗弯月装傻,偎在他怀里,小手轻揉著他的胸膛。 “弯月,你在做什么?”白亦城连忙抓住她的手。 “硬硬的耶!”她现在才发现他的胸膛跟她完全不一样,好奇之余,她推开他的手继续模。 任何一个身体正常的男人,都不会允许自己的身体被这么玩弄。 “弯月!”他再度抓住她的手,大喘两口气后,低吼道:“别闹了。” “借人家玩一下又会怎么样?”小气鬼! 她还敢怪他?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手被抓住,没关系,弯月移动了下位置,本来是想偎得舒服一点,结果……咦?臀部下硬硬的是什么东西? 她好奇地低下头,白亦城立刻将她推远一点,佯装一脸的镇静。 “玩了一天,你也该休息了,明天我们还要陪王爷去游猎。” “游猎引”她眼睛二兄。“好玩吗?” “对你来说,应该会很新奇。”如果一群人追著猎物跑,抢著要射中它叫好玩,那就是好玩了。 “那好,我要去。”她欢呼地抱住他,身体正好紧贴著他。 “那,现在先去睡觉吧。”白亦城暗自深吸一口气,语调保持和缓。 “嗯。”她点点头,拉著他走向床。“可是我要你陪我。” “不行。”他立刻摇头。 苗弯月说哭说哭。 “你不疼我、不对我好了……”她指控的瞪著他,“哼,不好就不好,我也不要跟你好,你走好了,我不要理你了……”她赌气地爬上床,整个人埋在被子里。 “好好好,我陪你就是了。”看她这副模样,白亦城除了投降,还能怎么办? 顶多他一夜无眠就是了,但他舍不得看她难过——明知道她不是真的难过,可是他就是舍不得。 月兑鞋上榻,他连人带被将她搂入怀里。 “好了,现在可以乖乖睡觉了吗?” 苗弯月这才抬起头,“那个。”她指著床幔说。 白亦城将床幔放下后,里头的小空间立刻形成一股暧昧气氛。 “现在可以睡了吧?”微弱的光线中,他好像看见她窃笑的表情。 “嗯。”她乖巧地应了一声,放开棉被,改而搂住他,在他怀里找到熟悉的位子。 一刻钟过去,白亦城只觉精神愈来愈好,一点也不觉得疲累,而他怀里的人一直不太安分。 她是闭著眼睡觉的模样,可是身体却挨著他磨来蹭去,状似无意,其实根本就是有心。 白亦城要是再看出不对劲,那金绣庄老早就被人弄垮,江湖他也不必混了。 “弯月?”她的手在他胸前揉来揉去。 “睡著了。”她的语气像在忍笑。 “弯月。”他倏地坐起身,瞪著她。“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无辜地跟著坐起来,瞟了他几眼,低低说道:“引诱你呀。” 啥?他有没有听错?! 趁他呆愣的机会,苗弯月开始解他的衣服,上衣系带,然后是裤头—— “弯月!”他及时阻止,差点破口大骂。 “要怎么做,你才会对我做很亲密很亲密的那种事?”她一脸懊恼的问道。 有个学医、觉得女孩子也要懂很多事的姊姊,她大概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是怎么回事,可是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有那种街动呢? 闻言,白亦城下巴差点掉下来。 “白亦城,你教我好不好?”他是男人,又常去留欢阎那种地方,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吧? “弯月,你……”白亦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教我嘛,好不好?”她又露出那种他无法拒绝的请求表情。“我只是想要跟你在一起,你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天杀的! 碰到这种情形,男人该怎么办? 弄清楚她失常的原因?这不重要,因为她的举动已经让他濒临失控的边缘。 “不管,你不可以拒绝我。”苗弯月娇声一嚷,不让他思考太久,深怕他会拒绝,她乾脆扑上前将他压向床铺,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他猛抽口气,趴在他身上的娇躯,无巧不巧地抵著他身体最坚硬的那一点。 白亦城能忍耐的,只有这么多。 不再多说,他矫健地一翻身,两人上下异位,他俯缓缓吻住她,一手撑著自己,另一手灵巧地褪去她身上的衣衫。 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苗弯月有些羞怯,但没有退缩,反而意随心动地扯著他的衣襟,直到触模到他精壮的身躯:他的手拨弄著她颈后的兜带,挑动著她的柔软与渴求。 “弯月,你没有后悔的余地了,知道吗?”他气息略喘,语气却力持平稳。 “我不缓筢悔。”她笑道,伸手拉下他。 最后一件兜衣滑落,芙蓉帐里传出粗喘的呼息,随著另一道低幽的娇吟,急切、狂野而私密。 “啊……”一股难耐而陌生的渴望充斥在体内,她抑不住地低喊出声。 白亦城低笑了几声,继续诱吻著她的唇,大手在她身上四处游移,撩起她敏感的反应,他的轻吻与抚触,逗得她低喘连连。 “白亦城……”她叫著他的名字,却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而他只是继续揉抚她的娇躯,加深她体内莫名的空虚。 “弯月,看著我。”在她抬眼看向他的同时,她的身体被一股力量穿透。 “唔!”撕裂般的痛楚让她痛呼出声,白亦城封住她的唇,吮去她的泪,好一会儿,他只是静止不动。 苗弯月泪眼汪汪地看著他,感觉到痛楚逐潮褪去,而他彷佛也知道,身体便开始动了起来,越来越快,他的喘息与她的娇吟愈发激烈。 蓦地,两人身躯同时一僵,他抵著她体内最深处;苗弯月低叫了声,紧紧抱著他,在身体逐渐放松的同时,迷迷捆糊地睡去。 白亦城保持著不动,努力调整呼吸,望著她的睡颜,心底顿时涌起一股混杂著怜惜与哭笑不得的情绪。 她累得睡著了,但他却觉得不够,舍不得退开她温润的包围,却也舍不得打断她噙著神秘笑意与满足的睡眠。 直到这时候,他才有办法仔细回想她大胆的举动。 她明明心里有他,却不肯承认,但又把自己给了他,甚至是强迫他一定要这么做,他不答应还不行。 直觉告诉他,她心里一定有所图谋,他却猜不出为什么。 算了,等她醒来再好好问个清楚,反正她是他的,他绝对不会让她有机会跑掉。 轻啄下她的唇,他侧身而卧,将她搂在怀中,让她安稳地待在他怀里,这才放松入睡。 在睡著前最后一个闪过他脑海的思绪是——他可以允许她天天有这种失常的时候,只要她的对象是他…… 棒天早上,他们果然没赶上王府游猎的出发时辰。 幸好白亦城已事先对王爷说过,请他们先行,所以他们慢条斯理地用过早膳后,他才带著苗弯月共乘一骑,走另外一条路到鸿德苑。 苗弯月侧坐在他身前,抱著他的腰,她不知道第几次偷瞄他。 他低下头,逮到她偷瞄的目光,她立刻又转回去,一副认真看风景的模样。 “弯月。”他轻唤著她。 “什么事?”她不自在地回应。 真奇怪,她本来好好的,在他面前也很自然,可是今天早上醒来,发现两人赤果的身躯在被子里交缠的景象…… 她低下头,满脸通红。 “现在才害羞,太晚了喔。”他半取笑地道。 “谁像你那么皮厚!” “我记得主动的人好像不是我——” 她飞快抬起手,捂住他的嘴。 “不准说!”早知道今天醒过来,会有这么尴尬又不知道怎么办的感觉,她就不会那么做了。苗弯月满脸懊恼。 白亦城轻声笑了。 “弯月,你真是可爱。”他搂了搂她,一手执著缰绳,让马儿以平稳的速度前进,然后低声问:“身子可还会不舒服?” 他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她脸上稍褪的红潮又再度浮现。 “你别问了。”没地洞好钻,她只好把脸埋进他怀里。 稍早之前,他没问太多,因为他忙著打理她,先是清洗两人的身体,然后在她身上因激情而留下淤青的地方抹上药膏,连……“那里”也抹,体贴的举动,为的只是让她好过一些,却让她没脸看马总管和明珠了然的模样。 在白亦城警告的瞪视下,没人敢多问一句、多说一字,用过早膳后,他要马总管备妥需要的物品,入夜前到鸿德苑与他会合,这才带她离开金绣庄。 “回答我这一句,然后我就不再问。”白亦城哄道。她初经人事,他必须知道她的情况,不希望她瞒著他,独自忍受任何不适。“还痛吗?” “不、不会啦。”她懊恼地抬首白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知道人家害羞,就别再问了行不行? “那就好。”他这才放心,顺她的意不再问。 出了城后,他们往鸿德苑的方向而去,两人相依了一会儿,白亦城才又开口:“弯月,你可以告诉我,昨晚为什么那么做吗?” 他一直认为她是很单纯的人,心里想什么都会表现在脸上,可是他真的猜不透她昨晚会那么做的原因。 她在他怀里动了下,咕哝了声,但他听不清楚。 “什么?” “我高兴。”她的声音虽小,但很清楚。 这算哪门子的回答? 白亦城正准备继续追问,忽然自前面林子里传来奇怪的骚动声,他胯下的马有些不安地躁动著。 他勒住马,仔细聆听。几声兵器交接的声音后,接著是一阵威赫的声音,他神情一凛。 苗弯月也感觉到不对,抬眼望著他。 “你和马留在这里,我到前面去看看。” “不要。”她拉住他的袖子,同样压低声音的说:“我要跟你一起去。” “弯月,可能会有危险——” “不管!你不带著我,我就自己去。”她一脸坚决。 她可真会选时间威胁他。 无奈之余,白亦城只好先将马藏好,然后带著她潜入树林里。 为了为期十天的游猎活动,王府早就先派人将鸿德苑一带围起来,不许闲杂人等随意进出。 在鸿德苑的一处平坦空地上,王府下人正在搭帐篷,但突来的变故却让所有人愣在原地,两派人马对峙,没有人敢乱动。 一边,是王爷、王妃,和一千效忠王爷的护卫与随从。 另一边,则是朱威持著刀架住朱继棋,表情冷酷而无情。 “叫他们把刀放下,否则第一个人头落地的,就会是你的儿子朱继棋。” “快放下武器!”见王爷没有出声,朱威手上微一使劲,锋利的刀锋在朱继棋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他是你唯一的儿子,你不要他的命了吗?” 眼看爱子脖子见血,王爷立刻抬起手,命令道:“把刀放下。” 护卫们尽避不愿,但小主子的命在别人手上,也只能照做。 “很好。”朱威押著朱继棋后退,然后命令自己的手下将王爷与护卫们全绑起来。“如果你还想要朱继棋的命,最好乖乖束手就缚,只要谁敢乱动,我就杀了他。” “为什么?”即使双手被缚,王爷依然站得直挺挺的。 “为什么?”朱威冷笑几声。“这就要问你了。” “什么意思?”王爷不明白。 “爹,我是你的儿子,可是你对一个外人却比对我来得信任,屈屈一个白亦城算什么?你却为了他处处贬低我,对他赞誉有加,你有没有想过我心里的感受?”朱威忿忿不平地说。 “就为了这个原因,你可以连自己的父亲也杀?”王爷一脸镇定的问道,没让心痛显露出来。 “当然还因为他。”朱威用力推了来继棋一把,他重心不稳的跌到地上,刀仍然架在他脖子上。“你想把王位传给他,不是吗?” 膝盖受了伤,朱继棋却连喊都不喊一声,镇静异常。 王爷明白了。 “原来你要的是我的王位。” “那本来就是我该得的。”朱威理所当然地说:“你逼著我学习、对我的要求那么严格,不就是为了培养我的能力,让我继承王位吗?可是他的出生却破坏了一切。你有私心,特别让白亦城来教他,还叫白亦城派人监视我,你会留这一手,难道我就不会吗?”这叫先下手为强。 “你想杀了我们?”王爷沉声问道。 “你放心,就算我想杀你们,也不会是现在。”朱威冷笑几声。“我要你写奏表,告诉皇上你要将王位传给我,然后把王爷的玺印和信物连同奏表,全部交给我。” “不可能。”王爷不假思索的回绝。 “不可能?是吗?”朱威再度冷笑,走到王爷的四大护卫其中一人面前,刀起、刀落,随即血溅当场。 众人忍不住惊叫一声。 朱威走到另一名护卫面前,手上的刀架在他的颈子上。 “你写不写?”他的意思很明白,再一个“不”字,现场会立刻溅出另一个人的血。 王爷瞪著他,一脸的不甘。 “现在,我的目标是他,但若是让我再问一句,我的刀会架在谁的脖子上……”他的眼神扫过朱继棋、王妃。“我可不敢保证。” “你——” 朱威缓缓举起刀,“你写还是不写?” “我写。”面对这种情况,王爷只能答应。“但是你必须保证,不伤害他们任何一人,放他们安全离开。” “我可以不伤害他们,但是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谁都别想离开。”朱威不笨,不可能让人离开,然后有机会去找救兵。 “如果你不让他们走,我就不写。” 朱威听了,只是哈哈大笑。 “你以为你有本钱跟我谈条件吗?两条路让你选,你写,我不伤害他们:你不写,我就在你面前,一个个杀了他们。你要选哪一条路?” “朱威!” “我再问一次,你写不写?” 王爷没应声,朱威的刀再度落下。 “慢著!”王爷及时喊道,利刀堪堪在护卫的胸前止住。“我写就是了,你别再伤害他们。” “早答应不就好了。”朱威满意地一笑,收刀回鞘,吩咐一人去解开王爷手上的绳子。 朱威回到朱继棋身前,一把抓起他。 “我知道你的武功很好,不过你要记住,所有人的命都在我手上,如果你敢轻举妄动,我就立刻杀了他们,到时你缓筢悔莫及。” “只要你不伤害他们,我会让你如愿。”王爷看了他一眼,然后取来文房四宝,开始写奏表。 第十章 “弯月,你身上有带麻痒粉吗?”白亦城低声问道。 “有。”苗弯月点点头,明白他想做什么。“分量虽然有点不够,不过我还有一点毒药,叫赤蝎粉,二姊将里头的成分稍微改过,不至於伤人命,但是会让人很痛。” 基本上,苗家姊妹不喜欢杀人,对於坏人,她们一致认同二姊苗舞月的说法——整到他们求死不得,那比较有惩罚的效果。 “很好。”白亦城测了下风向,风正好对著朱威那边吹。“待会我抱你到树上,你负责放毒,我去救小鲍子。” “好,这个你先吃下去。”苗弯月拿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 “这是什么?”吞下后他才问。 “解毒丸,预防用的。”她边说边将麻痒粉与赤蝎粉和在一起,幸好在出谷前,三姊有教她这招。 “嗯。”他笑了下,“要开始罗!” 她点点头,“好。” 白亦城抱著她跃到树上,接著他身子一转,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朱威面前,一掌震退他,铁臂搂住朱继棋的腰将他带走。 “哇……啊……” 当毒粉随著风吹向朱威那一群人时,现场立刻响起一片哀号声,所有中了毒的人,不仅全身麻痒,而且剧痛无比,就连朱威也是。 情况瞬间逆转,在王爷这边被绑著的人,全都张大眼看著这一幕,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站在王爷身边、监视他写奏章的人一见情况不对,立刻用刀想押住王爷,但王爷反应迅速,夺过刀的同时亦将人给反制。 白亦城搂著朱继棋落到地面,顺手解开他身上的绳索。 “师父!”看清楚救他的人是谁后,朱继棋惊喜地叫出声。 “没事了。”白亦城拍拍他的肩,然后推他走向王爷。 “爹。” “棋儿!”王爷紧紧搂住爱子,失而复得的激动情绪,差点令他落下泪来。 白亦城转身才想将苗弯月抱下来,谁知道性急的苗弯月根本等不及,乾脆自己跳下来了。 “弯月!”他低吼一声,飞身接住她直直落下的身躯,差点吓得心脏停止跳动。“你在做什么?” “飞下树啊。”她无辜地回道,学他的喔。 “你那叫『掉』下树吧。”他瞪著她说。 苗弯月吐了吐舌,跳下他的怀抱站好。 “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学会的。”她反过来安抚他。 白亦城听了差点想把她抓来吼一吼、摇一摇,要不是发现众人以著有趣的目光看著他们,他真会这么做。 他解开其中几个人的绳子,然后由他们去解开其他人的。 “王爷,请恕亦城来迟。”他躬身对王爷行礼。 “来得早、来得晚,不如来得巧,本王欠你一个天大的恩情,该好好谢谢你。”王爷牵著朱继棋的手,感激道。 “王爷言重了。”白亦城不愿居功。 “他们是怎么回事?”望著那群惨叫连连的人,王爷不解的问道。 “是毒粉。”白亦城解释。“为了救人,亦城只好出此下策。不过王爷放心,这些毒粉不会危害人性命。” 王爷点点头,转向苗弯月道:“本王也该谢谢这位姑娘。” “弯月,快拜见王爷。”白亦城示意她行礼。 “弯月拜见王爷。”她躬身为礼,然后拿出一只药瓶子给朱继棋。“这个擦在伤口上,可以止痛疗伤,你的伤很快就会好。” “我才不用女人的东西。”朱继棋高傲地别开脸。 王爷正要训斥儿子的无礼时,苗弯月却诡异地一笑。 “喂,我听到你叫白亦城『师父』,对不对?” “那又怎么样?” “我是你师父的朋友耶,也是他未来要娶的妻子,你对我该尊重一点吧?” 朱继棋表情一愣,随即又不屑地别开。 “连走路都会迷路的人,我干嘛尊重你?” “你别忘了,是谁把你和大家救离坏人魔掌的,我也算是你半个救命恩人,你不会连感恩图报的心都没有吧?再说,每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你自己也不是十全十美的人,对吧?” 朱继棋一时语塞。 “快拿去擦吧。”苗弯月把药瓶子递给他。 朱继棋看了她一眼,这才接过瓶子,迟疑地道:“谢谢。你……你可以做我师母。”说完人就跑开了。 “不客气。”她笑著朝他挥挥手。 看著这一幕,众人相视而笑。 “王爷,现在该怎么办?”白亦城问道。看著那群痛得倒在地上,无力反抗的人,不得不承认那毒粉还挺有用的。 “将他们擒住,解了毒后送交官府,由官府送到刑部发落吧。”王爷忍不住长叹一声。 毕竟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王爷不可能对朱威没有父子之情,恨铁不成钢,他的心也很痛。 “王爷,请多保重。”白亦城可以了解他的心情。 王爷点点头,对众人宣布道:“今日的游猎到此为止,收拾一下,准备回王府。” 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居然为了权位而丧失人性,要亲手弑父,这叫一向重视亲情伦理的王爷怎么不欷吁呢? 成为王府上下的救俞恩人,白亦城在王府里当然备受礼遇,他盛情难却地在王府用完晚膳后,便带著苗弯月快快告辞。 要知道,太多繁文缛节,是会烦死人的。 回到金绣庄、沐浴饼后,苗弯月和白亦城坐在书房外的秋千上,一边乘凉、一边吃水果。 “白亦城,我不懂耶。”吃下一颗他剥好皮的葡萄,苗弯月不解的问道。 “不懂什么?” “朱威是王爷的长子,王位本来就是他的,他又何必抢呢?”嗯,葡萄满甜的,她示意他再剥一颗。 白亦城笑睨她一眼,一边剥水果,一逞回道:“其实朱威并不是王爷的亲生儿子。” “啊?”她眨眨眼。 “还记得在王府寿宴中,你问我的问题吗?”他提醒她。“你说,王爷和小王爷长得不像,原本那时候我就要告诉你,不过后来发生了其他事,所以一直没机会提起。”他顿了顿,然后才往下说:“王爷娶了一妻一妾,但一直没有孩子,为了王位后继有人,便收养了妾室远亲的孩子,把他当成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来扶养。谁知道十年前,王妃却意外有孕,并且一举得男,就是继棋。” “因为有了自己的孩子,所以王爷就不疼朱威了吗?”如果是这样,难怪朱威会心理不平衡了。 “不完全是这样。”白亦城摇摇头。“其实对王爷来说,两个都是他的孩子,他并没有特别偏爱继棋。只是随著年岁渐长,继棋天资聪颖,又虚心受教,但朱威的行为却愈来愈偏颇,不但吃喝螵赌样样都来,甚至结交了一些市井匪类,在洛阳城里仗势欺人,王爷屡劝无效,反而造成两人间的冲突,所以王爷才会考虑不将王位传给朱威。”喂她吃了一块甜瓜,他又继续道:“一年前,继棋被一群蒙面人掳走,恰巧被我所救,王爷和我几经调查,发现那群蒙面人的行动,极有可能是朱威授意,所以王爷才会请托我成为继棋的师父,教他武功。” “这么说来,王爷算是个不错的人罗。” “是啊。” 王爷本身并不是崇尚奢华的人,也没有将身分地位看得太重,平时生活十分俭朴,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摆出王府的排场与派头,正因为王爷有这种务实的个性,才会乐於与非朝中之人相交,也才会如此赏识白亦城。 “今天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吗?”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好像没有太惊讶。 “我不知道,但是我有猜到。”他笑了笑后道:“近半年来,朱威和绿林盗匪往来频繁,甚至找人劫金绣庄的货,我一直有留意他们的行动,猜到他们可能想进行什么事,而对朱威来说,没有什么事比王位更重要。” “你是故意不和王爷一起走的吗?” “不是,今天我们会走另一条路,完全是意外。”他瞄了她一眼,意有所指的问:“你忘了昨晚的事了吗?” 对喔。 苗弯月脸蛋微红,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猛吃水果。 “弯月。”他低声唤著。 “嗯?” “还记得我们没谈完的话题吗?”看她吃水果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与她分享。 意随心动,他吻向她的唇,分食她尚未含入口中的一瓣甜瓜。 “什么?”苗弯月被他意外的举止分了心。 “昨晚为什么那么做?”水果不够甜,她的嘴比较甜。 苗弯月被他的亲吻弄得低喘连连,急忙捧住他的脸,将他移开一点,然后大喘两口气。 “我快不能呼吸了。” “别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快回答我的问题。”他微笑道,可没被她骗倒。 苗弯月白了他一眼,她是真的差点喘不过气耶;虽然,她的确也有想分开他注意力的念头。 好吧,既然他这么聪明,她只好老实说了。 “因为……我岂口欢你。” “我知道。”他一脸镇静地点点头,尽避听到这句话,他的心快要被喜悦涨满。 心上人的爱意,自己心里知道和亲耳听到,绝对是有差的。 “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然后?” “那你呢?你会想要娶我吗?” “我想娶你。”他凝视著她,眼里满是对她的深情爱意。 “那就好。”问题解决,她继续快乐地吃水果。 白亦城不解地看著她,这样算回答他的问题了吗?怎么她一脸事情解决、天下太平的模样? “弯月,你还没回答我的话。”他提醒道。 “我回答了。” “有吗?”他回想刚刚的对话。 “有啊。”她很肯定的说。“昨晚……就是因为我想嫁给你呀。”希望义父和姊姊们会高兴听到这个消息。 白亦城听她这么说,表情顿时像吃了黄连,既吞不下又吐不出来。 “你觉得造成既定事实,是个嫁给我的好方法?”太无所不用其极了吧? 而且,这好像是男人为了得到某个得不到的女人,才会不择手段使出的方去,怎么她…… “好不好不重要,有效才重要。你说喜欢我,为了避免你三心二意,或者半途被别的女人拐走,所以我要先下手为强。” “这个是谁教你的?”镇定、镇定,在吐血之前,他得知道那个始作俑者是谁。 “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苗弯月一脸喜孜孜的,希望受到赞赏的模样。 “你自己想出来的?!”白亦城失声惊呼。 完了、完了,他的弯月怎么突然被带坏了,变得一点也不单纯? “对呀。”她笑咪咪地望著他,她很聪明吧。 聪明?是是,是很聪明,聪明到白亦城差点从秋千上跌下去。 “白亦城,你说过要带我去杭州的,你还记得吗?”她转移话题的问道。 “记得。”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后天。”本来他是准备游猎完再去,现在可以提早出发了。 “那你会跟我姊姊们说,你要娶我吗?”问起求亲这件事,苗弯月倒是一丝害羞也没有。 “会,还有你义父。”说到这里,白亦城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义父到底叫什么名字?”他一直都不知道。 “我义父啊……”她笑得很诡异,“你真的要知道?” “当然。”要去提亲,如果不知道女方父亲是谁,那是很失礼的事,他可不希望老婆还没娶到,就先得罪未来的丈人。 “那你听好喔。”她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说:“我义父名字叫『白回』。” 白回?很熟的两个字。 “他在江湖上有个外号,叫做『富贵乞丐』。”她补充一句。 白亦城当场呆住。 白回?富贵乞丐?闲隐谷,五个姊妹?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你口中不常见面的义母——” “闺名『苗月』。”她快乐地口道。 白亦城忽然发现自己被耍得很彻底。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一开始就在欺骗我?”他问话的语气有些严肃。 “对,也不对。”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苗弯月赶紧澄清。“我是在听到你的名字时,才知道你是谁,会跟著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害我。义父说过,江湖上坏人不少,我也会怕呀。” 想到黑店那件事,若是他没有正好去挑店,她会有什么遭遇令他不敢想像,白亦城的脸色这才稍稍和缓了一点。 “我不是存心要骗你。”瞄了眼他严肃的表情,她不安地绞著双手,“不提义父的名字,的确是我故意的,可是你一直没有问,我想那也不重要,等你送我到杭州时,总会知道一切的,只是没想到,我们两个后来会……”会互相喜欢。 听到这里,白亦城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只不过还是有一点点不舒服,因为他居然这么粗心大意。 会发生这种事,其实也不能说他当真太粗心,要怪,就要怪他和弯月那对怪义父母。 义父和义母成亲后,又因故分开,义母在江南,义父则在北方。义父母除了个亲生女儿外,义父在北方收养了四名义女,加上亲生女儿共是五个;而义母则无巧不巧地也收养了五名义子。多年来,他们各自教导儿女,彼此不曾见过面,他们甚至也不知道她们的名字,但显然她们是知道他们的。 表面上义父、义母互不往来,但其实还是有的,像他们就见过义父,义父也教他们武功,而义母则是到闲隐谷与女儿们住饼一阵子,教导她们关於女儿家应知的事情。 这对分居的夫妻,心里还是爱著对方,这点从儿女的命名上就叮以看得出来。苗月收养的义子们全姓白,而白回的女儿全以苗为姓、以月为名,这不就很清楚的告诉别人,他们的心里只有对方一个。 这下白亦城全明白了,难怪他会觉得弯月那些想法很熟悉,原来是来自义父。 而义母的想法,肯定也影响了弯月,难怪她一点都不像一般的女子。 有这么一对江湖人称“怪夫妻”的人当爹娘,到底是他们为人子女的幸,还是不幸? “白亦城,你在生气吗?”苗弯月忐忑地问道。 “气。”他搂住她。“但不是气你。” “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很怕他以后发现会生气,所以她想还是现在一次说好了。 “什么事?”他做好心理准备,不管她再做什么事,他应该都不会受到太大的惊吓了。 “其实,我有一个小小的阴谋。”苗弯月不好意思地低声承认,“经过昨晚的事,我就可以很理直气壮的独占你,如果有女人想来抢你,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她赶走,而且你只会有我一个妻子,不会再花心。” “你认为只要有夫妻之实,男人就会对女人忠实?” “不是,是你一定不敢对不起我。”她纠正他的话。 “怎么说?”这倒令他好奇了。 基本上,若不是他自己愿意,谁都勉强不了他的。他是没有意思沾除了妻子以外的女人,但她又要怎么确保他不会变心呢? “如果你敢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我就去叫姊姊们、义父,还有义母天涯海角地通缉你,把你逮回来好好教训一顿。” 般了半天,她昨晚那么做的确是想抓住他,加上还有一大票人当她的靠山,确保他不敢乱来。 向来只有他算计别人,哪轮得到别人算计他?但是碰上弯月,他却结结实实被算计了。 “弯月!”他哭笑不得地喊道。 “我已经老实承认了,你不可以生我的气、不可以不要我喔,不然姊姊她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她的靠山都很硬,提醒他切切不可乱来。 “你呀。”白亦城突然放声大笑,然后亲昵地吻著她的脸,“你真的值得我喜爱。”对她的感觉更深了一层。 她的心思果真很单纯,只不过那种单纯思考的方式,是老让他出乎意料之外的那种,他已经可以预想,未来的日子里有了她,绝对不会单调,相反的,他可能得常常接受惊赫的考验。 但为了心爱的女人,这是很值得的。也幸好他遇上的是弯月,而弯月必定是五名姊妹里,最可爱的一个。 弯月说,她们五姊妹全出了谷,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而去,最后会在杭州会合。 他已经等不及要到杭州,见见她口中那四个性情各异的姊姊,只但愿他的兄弟们未来的“克星”,别是苗家美人才好。 否则,白家兄弟的前途……实在堪虑呀! 全书完 后记 炳罗,大家好。 很久很久没有写古代稿了呢,嗯,让千水仔细想想。 自从(三绝)——《鬼刀》、《夜魅》、《狂剑》之后,千水就跳进〈men''slove〉、〈奉子成婚〉,到最近的〈猎爱作战计画〉里,算一算,哇,居然有一年多没有写古代稿耶,不知道会不会有时空上的用语问题?(后来事实证明,这状况果然存在!) 其实,大家现在看到的《猎夫君》是第二版了,第一版早就胎死月复中,从此丢进硬碟的最深处,想再重见天日,这辈子怕是没有指望了。 总而言之,千水总算又开始写古代稿了,而且写完这本《猎君夫》了,阿弥陀佛!(谢谢千水爸在天上有保佑) 千水的小侄女今年要上小学一年级,拜现在复杂的教育方针、有的没有的课程,与啥米“建构式数学”之赐,千水家上至千水妈、下至小侄女,全都战战兢兢以对。 没办法,在千水离开小学n年后,还要来教小侄女写注音待号,每天光看她的联络簿里用注音写下的事项,就看得眼睛快凸出来了,更别说其他。(想想,初学写字,小侄女写得不好、字迹难认也是正常的,要包容、要包容。) 所以,八月下旬到现在,小千水的外务实在有点多。 以上是千水的近况,接下来要小小预告一下这个系列。 如同大家看到的,(美人帮)是以苗家五个姊妹为主角,如果没有意外,这个系列应该会写五本。 看完了苗弯月的故事后,大家还喜欢吗?偷偷告诉大家,下一本应该是那个会武功的苗恋月,前提是没有意外的话…c。 希望大家继续期待这个系列,下回见。 同系列小说阅读: 美人帮1:猎夫君 美人帮2:驯狂郎 美人帮3:戏骄龙 美人帮4:百炼钢 美人帮5:英雄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