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枕眠》 楔子 清晨。 枕畔,无人;怀抱,成空。 傍晚。 屋里,无人,看不见他想见的那抹微笑。 空空荡荡,无声无息。 她说:我在想——如何向你道别,让你永远记得我最美丽的时候。 让她离开,是舍不得勉强她、让她流泪,但是,三个月该够了。 三个月,够他明白,他根本不要放开她。 他想念她,想念她的容颜,她机敏百变的心思,每每令他觉得应接不暇;想她温言软语,知他、懂他,轻易令他快乐。 卧室里,属于她的一切都没动,他忆起分别的前一夜,她笑中含泪的道别,明明依依不舍,却不肯改变主意留下。 鼻子里,他们其实是很相似的两个人,都很孤单,也都爱逞强。 既然都孤单、都思念,为什么不相伴? 他不要这种想念、不要这种会蚀人心的怅然,他要她回他身边,在他一睁眼,她便在能轻易瞧见的地方,从此在他枕畔,伴他—— 辈枕眠。 第一章 一月一次的聚会,轮到杜鹃主办。两个小时前,怀着八个月身孕的大肚婆分别打电话给客人,要他们不必带任何东西来,今天有人掌厨。 掌厨? 印象中,杜大小姐恪守“淑女远庖厨”的铁律,不会烧饭、不会煮菜,偶尔用电子咖啡壶煮咖啡招待客人已经算很了不起了,这样的人办聚会却说有人掌厨,这……这实在令人很担心,担心自己的胃。 哦,对了,在这里要声明,杜大小姐依然单身,没有老公。 难道怀了孕,杜大小姐就会从一个厨房白痴变成贤妇吗?唔,为了保险起见,各人最好自备胃药。 晚间七点整,杨祎祎与柯小曼一家三口——加上老公杨祎及刚出生一个月的婴儿,同时走出电梯,来到杜鹃家门口。 “我带了胃药。”并且是三人份儿,杨祎祎主动报告。 “我在手机里设了紧急求救。”柯小曼说。 很好,配备齐全。药有了,也准备好随时拨一二o,这下可以按电铃了。 门内,优美的音乐响起,杜鹃大月复便便地亲自来开门。 “你坐下,我开就好了。”屋里传出制止的声音。 “又没几步路,不用你啦。”杜鹃才不听,依然自己来开门。听到屋内的对话,客人全愣在门口。 “杜鹃,你屋里有男人?!”柯小曼惊呼。 杨祎祎会意地一笑。 “你终于愿意把孩子的爸爸引荐给我们认识了吗?” 杜鹃妩媚地一笑,只说道:“请进。” 一进门,立刻闻到一阵饭菜香,餐桌上已经摆了七菜一汤的美味晚餐,摆好碗筷及饮料,众人全伸长了脖子看。 厨房里,到底是谁呢? 结果人没有从厨房出现,倒是从杜鹃的卧室里走出一个大家有点面熟的男人。 不、会、吧?! 杨门企业的特别助理怎么会跟旭日保全的小职员扯上关系?这太匪夷所思了。 “展浩臣?”杨祎祎瞪大风眼。 “大哥的特助。”杨祎蹙眉。 “你是谁?”柯小曼呆呆地问。 杜鹃甜笑地走过去,偎在那个有冰人之称的男人身边。 “他是我的男人、肚子里孩子的爸爸,展浩臣。”更奇特的是,冰人伸出手臂搂住杜鹃,面色冷淡不改,眼里却有抹稀有的温柔。 众人再度愣住。 没搞错吧?有名的冰人展浩臣耶,真的会有温柔的时候,并且跟性子像火的杜鹃凑成一对?! “我错了,我应该带强心针来,而不是胃药。”杨祎祎一手抚着脸、一手抚着心口,倒退两步,一副大受惊吓的模样。 杨祎偏头看着妹妹,郑重而认同地直点头。只见柯小曼把手上的孩子交给丈夫杨祎抱着,然后走向前。 “我是柯小曼,她是杨祎祎,我们是杜鹃的好朋友,他是祎祎的三哥,也是我的老公,那是我们的孩子。”她很仔细地介绍。 “久仰大名。”展浩臣点点头,算是招呼。相信在场所有第一次正式打照面的人,都从鹃那里听过彼此的事。 “先吃饭吧。”大肚婆兼女主人招呼大家落座,众人的目光再度望向那一桌子的美食佳肴。 “这些是从哪家餐厅叫来的料理?”杨祎祎得承认,这家餐厅的效率一级棒,菜肴不仅热气腾腾的,还保持完好的外观。 “不是外烩耶。”杜鹃有点抱歉地摇摇头。 “杜鹃,难道……你突然变贤惠了?”柯小曼一脸惊吓。不会只是提早放了一个月的产假,远庖厨的杜大淑女就真的变成名厨了吧?! “我本来就很贤惠。”杜鹃抗议。 “没错,只不过是很‘闲’的闲。”杨祎理所当然地接口。 杜鹃不平地瞪着他们,“你们瞧扁了我哦!”连那个才一个月大的小婴儿也呵呵直笑,真是太过分了! “我们没有瞧扁你,”杨祎祎慢条斯理地说,柔软的声音听起来十足诚恳,“我们只是太了解你了。”所以,杜鹃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就变成大厨师。 “鹃,别不高兴。”展浩臣低头轻语一句,杜鹃立刻收回白眼。 对哦,常生气对小孩不好,杜鹃立刻抚着肚子,跟肚里的胎儿进行心灵沟通,叮咛他切切不可学习为娘的泼辣。 “大家都饿了;吃饭吧。”展浩臣淡淡招呼。不管跟人家熟不熟稔,先吃了再说。 这桌菜的色、香、味俱全,会让人胃口大开,主人家都说开动了,大家当然立刻举筷哕。 真是好吃! 杨祎祎、柯小曼对看一眼,同时问:“菜是谁煮的?” “他。”杜鹃用下巴指了指身边的男人。 “他?!”柯小曼一脸崇拜,没三秒钟她老公就将她的头给转回来,对于亲爱的老婆以崇拜的眼光看着射的男人,非常吃味。 杨祎祎一脸赞叹、羡慕:“好好哦!小曼有个很会烤肉的老公、杜鹃有个很善厨艺的男人,以后我可不可以就上你们两家聚会就好?”从此不用再为聚餐烦恼。 “不行!”杜鹃立刻抱住身边的男人,一脸的占有表情,“浩臣是我的专属厨师,这次是例外,这顿饭是见面礼,下回没有了。”她的男人呢,总不能每次都把他当成厨师使唤,太委屈他了。 展浩臣望着杜鹃的脸,一脸似笑非笑。 “杨祎要帮忙带小孩,不可能每个月都有空烤肉给大家吃啦!”柯小曼的回答也很直接,带小孩很辛苦呢,当然要老公一起分担,光她一个人带,多辛苦! “大家都见色忘友,有了异性没人性,没人关心我一个人住在外面、没有人照顾、没有人养、没有人陪,我好可怜……”她长叹一口气,眼泛泪光,外加凄楚地哽咽低语,看起来还真有点可怜的模样。 真有那么可怜吗? 在场两位男士对视一眼,决定聪明地暂时不接话,以免变成笑柄。 丙然,柯小曼先跳起来了。 “你哪会可怜?!你好歹是杨家的二小姐耶,就算杨爸爸没注意到,你的大哥也不会不关心你、饿着你,你每个月的零用钱是我两个月的薪水耶,不用工作就可以住好吃好穿好,哪里可怜?!” “是呀!”杜鹃细声细气地接口,“而且,自从杨祎变成小曼的老公后,杨祎这个哥哥做得可称职了,你有事情,他哪一次不帮到底?这样的你说自己可怜,真的很难让人信服耶。” “是吗?”杨祎祎蹙眉,开始自我检讨。 原来她扮可怜骗不了人!难怪没有人相信她这个父亲最后娶的老婆生的女儿是被虐待长大的,嗯……以后要改进。 “祎祎,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请记得,不要拿我们当试验品。”杜鹃美目眨了眨,偎在展浩臣身边,一脸撇清地说道。 “嗯嗯。”柯小曼用力点头,也和杨祎靠得好近。 没办法,刚认识祎祎的时候,她们两个吃了太多次亏,所以后来也学聪明了。别以为祎祎一副柔弱的外表就需要被保护,事实上,如果把她和一只猛兽关在笼子里,最后生存下来的可不一定就是那只猛兽。由此可知,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女人有多恐怖了。 “放心,就算下次想找你们当试验品,也不一定有机会了。”杨祎祎甜甜地笑着,夹了一口红烧狮子头放进嘴里,眼里却有一些不舍。 “怎么了?”杜鹃警觉地问。 杨祎祎顿了下,抬起头来,得逞地笑得很开怀,“骗到你了。”呵呵。 杜鹃满脸黑线,真是不知道该拿这女人怎么办。 “祎……”迟钝的柯小曼也觉得不对劲儿。 “放心吧,我没事的。”杨祎祎低头秀气地吃饭。 杨祎再与展浩臣对视一眼,一个是杨家人、一个是在杨门企业工作的职员,两人都明白杨家目前的状况。 “祎祎,是王大妈吗?”杨祎问得很直接。 在场的人虽然不见得是亲人,但与杨家多少都有关系,加上三个女人家之间的友情,也无须避祎了。 “她奈何不了我的。”杨祎祎分神回答三哥一句,看来有些逞强。 “如果需要帮忙,杨韬会出面的。”展浩臣也在杜鹃的示意下开口,语气虽然冷淡,但也透着关心。 “放心吧,我没事的。”杨祎祎坐正身子,给大家一个安心的笑,“不过,如果我莫名失踪一段时间,请大家不要着急,我会和你们联络的,但是请你们不要告知在场以外的人。杜鹃、小曼,你们的男人请自己看好,别让他们破坏了我们三人之间的友情哦!” “嗯。”杜鹃和柯小曼一脸严肃,很义气地点头。说到她们三人之间的友情,她们是绝对没有第二句话的。 “不过,你要答应我们,需要帮忙一定要说,不要一个人逞强。”杜鹃补充一句。 “我知道。”杨祎祎答道,三个女人像没发生过什么事,开始讨论起哪一道莱好吃、自己喜欢什么口味…… 展浩臣和杨祎再度对看一眼,只好也跟着吃饭。 基本上,女人家之间的约定,男人是没立场介入的,聪明的男人就会懂得在该出面的时候再出面就好,其他时候最好别太多话。事实上,她们大概也不会听他们的。 不过,两个男人都有共识,关于这三个女人之间的事,他们是绝对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 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围在餐桌旁吃饭是什么样的情景?杨祎祎实在想象不出来。 案亲曾娶过三个妻子,元配生了杨冲,排行第二;第二个老婆生了两个儿子,排行为第一及第三;最后娶的老婆是她的母亲,有三个女儿,她排行第二,有一个姐姐及一个妹妹。 自从姐姐翩翩游走各国,多年不曾回家,三哥出国留学及至后来的搬出家门,又娶了一个父亲不中意的媳妇之后,一家人要聚在一起就变成不可能了。三哥还是会回来,只不过次数比较少了而已,而印象中,她已经好几年不曾见过姐姐,只不过姐姐会固定和她联络。 又到周末该回家吃饭的日子,杨祎祎提早回家,想去找妈妈说些母女间的私房话,谁知道一进家门,爸爸、王大妈和妈妈三个人就坐在客厅里,像是等了她很久的样子。不过,妈妈的表情不太对劲儿。 杨祎祎走过去。 “爸、王大妈、妈,我回来了。”分别打招呼,很有礼貌吧。 “祎祎,你回来得正好,去楼上梳洗打扮一下,晚上我们出去吃饭。”王大妈微笑地交代。 有问题,杨祎祎心里头的警报立刻滴滴答答地响起来。 一向不给她们好脸色看的王大妈会突然变得和颜悦色,说这其中没有其他因素还真是没人会相信,而且妈妈的脸色好像更凄惨了一点。 “今天晚上?可是我们不是要在家里吃团圆餐吗?”杨祎祎一派天真地反问。 “叫你去就去,小孩子别那么多话。”王大妈面孔一板,高高在上的命令式用语重出江湖。这种样子才像她嘛,杨祎祎暗想。 “那……请问要去哪里吃饭?”她再问。 “叫你别多话了你还问!”王大妈横来一记白眼。 “可是……我总要知道去哪里吃饭、吃什么样的料理,才能决定换什么衣服呀。”杨祎祎无辜地回答。 王大妈面色缓了缓,“凯悦饭店,本地料理。” “是,那我先回房了。”杨祎祎乖巧地上楼去,背对他们吐了吐舌头。等上了二楼,她立刻缩在转角,偷听楼下的动静。 丙然她才一离开,妈妈就怯懦地发言了。 “大姐,要让祎祎去相亲,至少……也该对她说明白吧!” “承畴,你说呢?”王大妈把头转向前夫。 “是该让她知道。”杨承畴说道,“等会儿祎祎下来,我会对她说明白。” “如果……祎祎不肯去呢?” “只是去吃顿饭,有什么肯不肯的?对方是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祎祎也到了该有交往对象的年纪。如果合适,我还打算让他们先订婚,再择期尽快举行婚礼。”王大妈说道。 “什么?!”妈妈惊呼。 “蓝天企业与我们杨成科技将有很密切的往来,这也是保障企业往来的最好方式。”杨承畴同意大夫人的做法。 “可是……她是你的女儿呀,你怎么可以……”把她当成企业利益的工具?! “是杨家的女儿,就该懂得为杨家着想。”杨承畴的一句话,杨祎祎已经能预见未来会有什么结果了。 妈妈是绝对说不过王大妈的,更何况还有个爸爸,所以,这顿饭局无论如何她是一定得去了。 但是,要如王大妈所愿地为自己家企业而付出自己的婚姻吗?杨祎祎回到房间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她一向不逃避任何事,既然王大妈想玩,她会好好地配合,这样才符合“敬老尊贤”的传统礼教嘛。 ★★★ 六点整,凯悦饭店餐厅一隅,杨承畴带着前妻与女儿准时到场,对方也到了。 “杨董、杨夫人。”原先坐在预订位上的男人起身迎接,打过招呼后,眼光定在杨祎祎身上一会儿,然后四人一同落座。 杨承畴吩咐服务生可以上菜了。 “这是我女儿祎祎。祎祎,这是蓝天企业的总经理,顾衍。” “顾先生好。”杨祎祎露出一抹微笑,望了他一眼后,随即微低下头。 今天晚上,她应“观众”要求,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头发往上绾成一个古典又不失俏皮的样式,一袭桃色小礼服把她清丽的五官烘托得更为出色精致,让人无法不对这张面容留下深刻的印象。 “杨小姐好。”顾衍同样礼貌回礼。 “你们就别先生、小姐地客气来客气去,你们年轻人应该比我们更大方一点,不如直接叫名字比较亲切。”杨夫人热络地道。对外场合,杨承畴一向只让前妻参与,除非特殊情况,否则现任夫人是不会公开露脸的。 “杨夫人说得是。”顾衍笑着同意,目光转向低着头的佳人,“祎祎,今晚的菜色是我点的,希望合你意,如果不合胃口,一定要告诉我。” “谢谢。”杨祎祎抬了下头,微笑,又垂下。 看来她只是一名害羞又单纯的杨家千金,顾衍在心里迅速评估。 “菜来了,我们先吃饭吧。”正好服务生上菜,杨承畴立刻招呼着用餐。 除了两个男人偶尔谈到的商界话题,顾衍偶尔会留意她吃了什么、关心地问她吃得好不好,这种情形看在杨承畴与前妻眼里,觉得很高兴。 一顿饭吃完,杨承畴说道:“顾衍,我把女儿交给你,记得送她回来。你们年轻人好好谈谈,我和你杨伯母年纪大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 “爸……”杨祎祎抬头,露出些微惊慌的表情。 “傻丫头,别担心,顾衍是个很好的年轻人,会照顾你的。”留下这句不知道算是什么安慰的话,两个人离开现场。 场面一下子冷清下来,顾衍脸上客套的笑容少了一些,端起茶喝的同时,不着痕迹地望着她。 “你是自愿来的吗?”他问。 她迟疑了一下,道:“算吧。”就算今天不来,改天王大妈还是会安排另一顿饭局,所以,她只有乖乖来了。 “杨夫人……是你母亲?”印象中,杨承畴似乎离过婚。 “她是我父亲的前妻。”杨祎祎略微抬起眼,终于迎上他的目光,“我的母亲是第三个老婆。” “原来如此。”他微微一笑。难怪他觉得她和杨夫人之间有些异样,由此猜想,她与杨夫人并不亲。 “你呢,你是自愿来的吗?”换她问。 “是。”他神情自若地点头承认。 “为什么?”她好奇地问。 以他的条件,应该不必接受这种饭局。一个英俊年轻、身为一家企业的总经理,似乎不必要追着女人跑。 这种多金又吸引人的所谓贵公子,她家就有三个,虽然只有二哥杨冲性好渔色,但是她三个哥哥都能吸引女人自动送上门是事实。 杨家男人要女人,从来不必太费心思,不知道这算不算“家学渊源”? “事业是男人的第一生命。”他简短地道,不以为她会懂。 杨祎祎偏着头,露出思考的表情。 “所以为了扩展事业,你不排斥企业联姻?” “是。”她竟然懂?!他还以为……看来,他对她的初次印象并不对。 “别忘了,我的父亲、我的哥哥们都是商场中人,而我会来,不也是因为我家正好有人与你有相同的想法。”看出他的惊讶,她半带揶揄地道,可是太过柔顺的语气,又显不出任何挑衅之意。 彼衍没想到他会看不懂这个女人,就算出身商场之家,但她毕竟只是一名未曾见过世面的单纯的千金小姐,不是吗? “可不可以告诉我,如果跟我结婚,你能得到什么好处?”杨祎祎好奇地问。 彼衍挑了挑眉:“杨成科技软件是目前软件开发的先驱,蓝天可以扩展这种销售通路。”他对她,真的要重新评估了。 杨祎祎单纯而开心地笑了:“那么,企业联姻是不成的。” “哦?”她笑得太开怀,而且又是在这种时候,他很难判定原因。 “杨成科技是我大哥的心血,你想靠联姻来取得独家销售权是不可能的,除非你能提供的条件非常优厚,否则在商场讲求实际的大哥,是不可能偏向你的。”她顿了顿,“但是,如果你提出的条件够好,其实用不着通过联姻来强化关系,大哥也会选择与你合作。” “是吗?”顾衍微笑地望着她,“你似乎并不想嫁给我。” “你好像也不是真心想娶我,不是吗?”她表情娇憨,却慧黠地反问一句。 彼衍笑出声:“何以见得?”她很聪明,可以成为贤内助,但换言之,如果她一心向偏娘家,也有可能让蓝天变成杨门企业旗下的分公司。 杨祎祎偏头不答,望向他身后的某一点,那男人刚到餐厅,一身气势却太过与众不同,使她无法不注意到他。他环视了餐厅一周后,目光在顾衍身上停顿一秒,然后望着她,迎上她的眼神,还似笑非笑地微勾唇角。 “怎么了?”顾衍发现她的不对劲儿,转身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 “你认识那个男人吗?”她问。 “认识。”他的声音紧缩了一下,随即恢复,“他是香港威皇集团的负责人,我们在商场上交过手。” “哦?”杨祎祎有趣地响应一声,心里有个模糊的计划,“顾衍,你会坚持娶我吗?” “如果有缘分。”他回过头望着她,含蓄地回答。 “如果娶我并不能带给你任何好处呢?”她进一步问。 “你不认为你本身就是一个好处吗?”他含笑,别具深意地望着她,“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并不多见。” 杨祎祎一窒。 这男人……在对她调情耶!而且手法一点都不生涩,根本是高段得很,没经历过这种阵仗的她一时呆住。 他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将来在商场上必定大有可为,光是刚才这番话聊下来,她已经明白,他行事不介意使用手段,也许不至于到不择手段,但绝对不会因为太过正直而平白放过好机会。这点与展浩臣大大不同,但又与三哥身上某些特质很像,可是三哥比他光明磊落多了。 不行,跟他交手太累,不如改其他方法,让他自动放弃。杨祎祎垂下眼喝茶,心中自有主张。 就算真要企业联姻,她也不要成为那个占有股份的父亲前妻手上的棋子。 第二章 晚上十点,对习惯夜生活的人来说,一天的精华时间才刚开始。 她拒顾衍“风度”的表现,她不想回杨家大宅,也不想在这时候回自己的小窝,更不想被顾衍知道她的小窝在哪里,所以晚饭后喝完茶,最好的结果就是:各走各的。 彼衍是个很识时务的男人,也很懂得何时该进、何时该退的技巧,在商场上想占他便宜的人可得小心了,因为结局很可能会变成被反咬一口。 搭出租车回到东区,她直接走进一家知名的pub,也不管身上的小礼服与这里的气氛有多不合、她的出现有多显目,就坐上吧台前的位子。 “一杯mintfrappe。”她对酒保说。 俊帅的酒保先生优雅地朝她微笑,点点头表示听到了,手上依然流畅地摇动雪克杯,倒出其他调酒。 周末的夜晚,pub里客人特别多,满屋轰隆隆的音乐声几乎可以吵死人,要是在平常,杨祎祎会很喜欢这种吵闹,不过今天她得想一些别的事情,所以喝完自己点的调酒,她付了账就转身走出去。 也许她该回家去调查一下,有关威皇集团的资料。 “小姐,别这么快就走。” 背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杨祎祎警觉地回转过身,认出追出来的三个男人是pub里其中一桌的客人。 “有事?” “别这么快就走,我们请你喝酒。”三个男人笑嘻嘻地道。她可以闻得到他们身上的酒味。 “没兴趣。”她冷淡地转身就走。 “不然,陪我们喝酒。”三人迅速围住她。 “让开。”她蹙起眉,脸色沉了下来,可惜配在一张太过精致的脸庞,加上一身洋女圭女圭似的打扮,她阴沉的脸色对别人来说一点威慑效果都没有。 “小姐,你真漂亮……”一人边说边扑上来。她急忙闪开,闪开的同时还不忘把脚收得慢一点,让那个半醉的男人重心失衡,因绊到而瞬间扑倒在地。 出手要快、反应要灵敏。 解决一个,再趁闪躲的时候,故意靠近另一个,高跟鞋鞋跟准确无误地朝那人脚上踩去,顿时响起一阵杀猪般的哀号,接着,因为她没站稳,在力图平衡的时候手上的皮包不小心就抛了出去,第三个男人立刻被打中后脑,当场昏倒在地。 无趣。 杨祎祎脸上的表情一贯平和,优雅地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皮包,然后转身要离开。前面不远的墙边,却响起一阵鼓掌声。 她抬眼望去。 “攻击,要能伤人于无形,攻击完,对方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摆子。高杆!” 是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低低地说,踩着小碎步远离灾难现场,以她的行进方向,正好会经过他面前。 “是吗?”他挺直斜倚的身子,挡住她的去路,一手不客气地托起她的下颌,仔细地打量着她。 “你——”这男人好高!她呼吸一窒,没料到他会有这种举动,想后退,他一手已绕到她腰背,阻断她的退路,她身子一僵,“你……放手。” 细弱的声音听起来怯懦不已,像极了受到惊吓的小白兔,但她若真是那种徒有美丽、没半点自我防卫能力的人,刚刚不会表现得那么镇定。 “名字?”他低沉地问。 “放……开我。”她半咬着下唇,努力镇定,他身上有种迫人的气质,轻易威胁她的自我防护。他只是个单纯的商人吗?很不像…… “名字?”他再问,语气中多了一股逼迫。 “杨帏……祎。”她立刻回答。 “你是顾衍的人?”他稍稍放开了对她下颌的钳制,她才想后退,在她腰后的大掌却稳稳地将她更压向他。 “不是。”太大意了,居然被困住!她连忙往后仰,想拉开两人的距离,可惜力气不如人家大,怎么仰都是枉然。 “很好。”他像是很满意这种答案,微粗的手指抚过她的唇瓣,“绛唇……”他低,封住了她的红唇。 她惊愕地瞪大眼,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浑身霸气的男人会当街对她做出这种事。老天!这是她的初吻!他身上仿佛源源不绝地冒出热气,透过唇与唇的相触,不断袭向她的四肢百骸。 他像来时般,突然停下了攻势。 “没人吻过?”他望着她微肿的樱唇,眉眼微挑。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平稳心跳。 “我应该大叫非礼。”他……怎么会是那种当街吻人的登徒子? “你可以叫。”他欣赏起她明明受到惊吓却故作镇定的神态,那比追求一吻就想寻求刺激,或一吻就被吓到的胆小女人有趣得多。 “非礼。”她立刻从善如流,低叫一句。 他被逗出酣畅笑声。 “需要我帮你拨求救电话吗?”有趣。 “不用了,等他们赶来,你早离开‘犯案’现场了。”这个男人一定不常笑,因为即使愉悦大笑,他脸部的线条仍然好僵硬,难怪全身老散发着“生人勿近”、“不怒而威”的迫人气息。 “何不说是他们没本事抓住我?”他的口气狂妄又自信。 杨祎祎偏着头看他,想了一想。 “你跟警察有仇?” “在黑道上的人,通常不会跟白道的人有瓜葛。”他的表情含着隐约的笑,语气像在逗她,高深莫测得让人猜不透。 “你是在告诉我,你是混黑道的?!”她瞪大眼问。 “是。”他毫不避祎地点头。 “那……你的名号是什么?帮派或者组织名称是什么?”快报上来让她开开耳界,她可好奇着呢! “你觉得很好玩?!”原以为她会吓白了脸,不然至少也会呆住,谁知道她却是忙着追问他的身份。 “不,我只是对不了解的事保持高度的好奇心。”这是做学问的人应有的基本精神,她现在还在学,而且是研究生呢,当然要做一点符合自己现在身份的事。 “太过好奇,只会给自己带来灾难。”他淡淡地道。 “你会带给我灾难吗?”她眨着眼,很是天真地问。 “很有可能。”他以指背抚着她的脸颊,那种与看起来一样光洁柔女敕的触感,让他很是喜爱。 “在那之前,可不可以先让我吃饱?”、她忽然一本正经地问。 “嗯?”眼神一闪,丢来疑问的一瞥。 “我饿了。”她双肩一垮,可怜兮兮地道,“晚餐几乎都没吃,刚刚又不小心碰到坏人受到惊吓,肾上腺素激增,体力迅速消耗,我需要补充能量。” 他差点又被逗出笑声。 “晚餐在五星级饭店吃得不够饱吗?” “那种饭局怎么可能吃得饱呢?”说到这个,她表情更可怜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但有人直盯着我吃饭,我可介意得很。”那会让她食不下咽。 “既然不喜欢,何必勉强自己去?”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用了一句很江湖的用语,她轻叹口气。 “你能有什么身不由己?”他怪怪地看她一眼,怎么看都觉得她像那种利用己身优势,将男人耍得团团转的厉害女人。 “我也有我必须面对的难题呀。”她笑笑地说,明白自己给人什么感觉,也不打算多解释,“话说回来,你要不要陪我去吃消夜呢?” “有何不可?” “我带路?” “你带路。”他不是本地人,对这里无论如何都没有她熟。 “那……你后面那个保镖呢?”她偏了子,望向他身后那个站在不明显的地方杵了很久的男人。 “他无须你担心。”放开她的腰,转为搂住她的肩。 他们刚走开,那个男保镖也随之移动。他搂着她才走没几步路,男保镖已经开车前来,他打开车门让她进入。 “去哪里?”关上车门,他问。 “夜市。”她不报方向,直接报地名。 那个男保镖也真神,听到地点,接收到主人的示意后,车子立刻朝夜市的方向前进。 看样子,这对主仆对这里挺熟的嘛! ★★★ 一个西装笔挺、浑身充满魅力的高大男人,加上一个身穿小礼服、宛如精致女圭女圭般的娇小美女,两人相偕着,那种画面跟夜市的风貌扯在一起,说有多不和谐,就有多不和谐。 但是两个当事人好像没那种感觉。不管周遭的人有多注意他们,杨祎祎只是视而不见地领着他往其中一个小吃摊走去。 幸而现在已经超过十二点,人也没那么多了,要不然想走进夜市,还真不是普通的困难。 “这家蚵仔煎很有名,你要不要试试?” “你点。”他就吃。 “那好。”走向前向老板点了两盘蚵仔煎,外加两碗贡丸汤,她拉着他一同坐下来。 老板很快送来餐点,她掏出钱包要付账,他却已经拿出钱要老板找,她笑了出来。 “别为难老板了。”她拿出零钱给老板,然后将大钞塞回他的口袋,“这里是卖小吃的,找你这张大钞,对老板来说可能比再煎一盘蚵仔煎更困难。” “我不习惯让女人付账。”他将钱掏出,放进她的手里。 几十块钱,不可能是他平常吃的那些料理的花费,这种数目,连他喝一杯饮料的费用都不够。 “当我是地主,请你吃一顿是礼貌。”她再将大钞塞回他的口袋,顺手拉松了他的领带,“来这里是吃消夜的,不是见客户谈生意,你可以放轻松一点。” 杨祎祎瞧了瞧他,再伸手拨乱了下他梳得整齐的发丝,然后很满意地点点头。 “你很大胆。”还没人敢对他这么不敬过。 “我饿了。”不理会他的评语,她宣布一声,然后拆开两双卫生筷,一双交给他,一双自己拿着就开始吃起来。 见她吃得津津有味,他的质问也就此停住,望着她秀气的吃相,他也拿起筷子开始吃。 一直听说这里的小吃美味可口又便宜,每每吸引许多外地人垂涎三尺,离开后还回味不已,亲自一体验,他确定传闻一点都不夸张。 和着甜中带辣的酱料,极不相称的是,蚵仔没半点不新鲜的腥味,反而美味得和这个不起眼的小吃摊一点都不搭调,让一向吃惯餐厅料理的他感到诧异,一不小心就将蚵仔煎吃光光。 “喝口汤,可以去去酱料的味道。”她之所以特地点贡丸汤,就是因为它的汤清淡,与蚵仔煎的浓重口味正好相反。 “你们连小吃都这么讲究吗?”他一边喝着汤,一边问道。 “就算是小吃,也有每个人喜欢的口味。它没有什么固定的吃法,也不必管什么上菜顺序、用餐礼仪,平常的时候,我喜欢在这样的地方吃东西,更甚于五星级的大饭店。”那种高级场合,是看情况才去的,当然啦,需要气氛的时候去那里也很不错。 但是,一般时候要吃饭,就不必那么拘束了吧。 他点点头表示明白,听着她说话的同时,一双眼睛不着痕迹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 吃完消夜,他们走出夜市,男保镖就等在外头。 “你住在饭店里?”站在人行道上,距离男保镖几步远的距离,她抬起头问。 他点点头。 “那么,我跟你回去。”她的话,惹来他一个挑眉的动作。 “为什么?” “因为我被你吸引了呀,决定不顾一切一亲芳泽。”她甜甜地说,用词正好完全相反。 “这不像是女人应该说的话。”他觉得她真像个小女孩,不知天高地厚。 “那……这样好了。”她换了个语气,“这位好心的先生,小女子今晚需要一个住宿的地方,可不可以请你同情小女子,让小女子有荣幸住进饭店一晚?只要一晚哦,小女子必定心满意足,从此心怀感恩,遥祝你身体康泰、心想事成、岁岁平安、事业鸿图大展。” 叽里呱啦一长串,她说得可真是顺口。 “你在打什么主意?”她应该知道,对一个男人提出这种要求会有什么后果。 “没有啊,只是想找个地方,很舒服地睡上一觉而已。”她无所谓地道,“而且,你吻过我,你要对我负责。” “是吗?”他不置可否,独自上了车,也不招呼,就径自关门,然后吩咐男保镖开车。 他不会被任何人左右,更不会让任何女人耍着玩,如果她想设计男人,那么是找错对象了。 她目送着他离去,久久不曾移动,他由后视镜看着她,看见她一直望着他的车,而后在人行道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车子越驶越远,转个方向后,再也看不见她娇小的身影。 “停车。”他表情未变,淡淡的两个字,男保镖立刻将车停到一旁。忽然,他霹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转回去吧。” 男保镖立刻转动方向盘,将车开回原来的地方。 丙然,她还坐在那里,头低低的,双手抱着自己的小皮包,双肩垂放,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十足像个被抛弃的小孩。 他坐在车子里看了她足足五分钟,她的头连抬都不抬一下,八成不知道他又绕回来了。 他开门下车,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终于,迈开步伐走向她。 一双黑亮的皮鞋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她也没什么感觉,径自坐着。他再度伸出手,抬起她的下颌。 她看见他,诧异了一下,接着闻到烟味,看向他另一手上刚点的烟;不觉微蹙起眉。 “我不介意你抽烟,不过,我可不可以拒吸二手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她轻声轻语,开口要求。 他眉眼未动,走到一旁将烟捻熄后,再度回到她面前,弯身一手拉着她起身。 “走吧。”搂着她的腰迈开步伐。 “去哪里?”她迷惑地问,却没反对地跟着他走。 “回饭店。” “我付不起住宿费哦。”她先声明。 “跟我同睡一间房,你怕吗?”他打开车门,淡淡地问。 “那么,你怕不怕有人追着你,要你对我负责?”她偏着头反问。 “从来没有人能逼我做任何事。”他的语气无须狂妄,因为他整个人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已经够狂了,相信没人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那就好。”她甜甜一笑,很自动地坐进车里。 “回饭店。”他交代,男保镖立刻开车。 ★★★ 甭男寡女,共处在一间设备齐全、摆设豪华舒适的饭店套房里一整夜,包括一起躺在床上,结果,什么事也没发生。 因为,她很丢脸地,在洗完澡、穿上他的浴袍,在他以notebook处理事情时,就躺在舒服的床上睡着了。 这种事要是说出去,大概没人会相信,因为他处理完事、洗完澡,也真的躺上床睡觉。只不过他比较早起而已。 她的作息一向不正常,晚上晚睡,一睡着了早上就不容易醒,若没有人吵,非要过了十点后才会自动醒来,而等她眼睛睁开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了,而床上,有着另一个人睡过的痕迹。 不急着找他去了哪里,她起身,走进浴室里,却发现自己肩上、锁骨下方,多了几处陌生的印记。 喝!镜子里白皙的面庞立刻涨红了。 她知道自己睡着了警觉性就变得很低,但是应该不至于连发生了……“某”些事都没感觉吧?! 他应该……只有吻她而已吧? 梳洗过后,她走出浴室,那个原本不见了的男人,此刻居然又出现了,仍是一身西装笔挺地坐在沙发里。 一身过大的浴袍穿在她身上,衣摆拖着地让她走路的速度变慢,而她没绑的长发披散在肩后,映着白皙又小巧的脸庞,使她看起来更加娇小而诱人。 “过来。”他伸出一只手,以一种王者的姿态召唤她,她也就真的乖乖走过去了。 咦?好像被点召要临幸的宫妃哦! 缓步走到他身前,他的手轻轻一拉/她失衡地跌进他怀里,不太适应与人贴近的身体很诚实地做出不自在的反应。 反正他早知道她的“青涩”,她也就不必为了欺敌而刻意扮“老练”了。 他三两下便使她贴上他的身体,托着她的后颈,靠向自己,倾闻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 同样的沐浴乳、同样的浴室,但气味由她身上散发出来,却令他格外着迷,不自觉地,他做出与夜里相同的事,轻啃着她细女敕的肌肤。 这回,她没像睡着时只嘤咛着抗议,任由他去,而是缩着肩,双手推着他的胸口,想躲开那种又痛又麻又暧昧至极的氛围。 他不容她拒绝,拉开她的手后,在她耳后吮出一个明显的印记。 “哦!”她皱眉,忍住一声痛。 “如果现在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的笑容很冷,像很不高兴。 她埋怨地瞅他一眼,坐在他腿上,一手抚着泛痛的地方,很想离开他的怀抱,可他又一手钳住她的腰,让她再度动弹不得。 “我没有后悔。”不甘愿地吐出回答,她知道有些事一旦决定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那么?”现在的闪躲又是为什么? “我饿了。”她又轻轻柔柔地给他这句回答。 他挑了下眉,想起她刚醒,连早餐都还没吃,终于放开手。 杨祎祎立刻站起来,左看右看。 “我的衣服呢?”浴室里也没有,她只有那套衣服啊。 “送洗了。” 送洗?!“那我要穿什么?” “暂时只有浴袍可以穿。” “啊。”她垮下表情,“那我只能叫客房服务,不能去餐厅吃饭了,对不对?” “再等五分钟。” 几分钟后,房门被轻敲了几声,然后,那个男保镖捧着一个礼盒走进来,放下后,又退出去。 她不解地望着他。 “你的衣服。”他勾起一抹笑说道。 她狐疑地走过去,打开盒子。 一双绑着细带的白色高跟鞋,一双丝袜,一套贴身衣物,完全是她的尺寸……白皙的面庞再度烧透,最后是一套白色的及膝裙子,搭配一条丝质的披肩。 这男人……怎么那么熟悉她的尺寸啊?! 第三章 二十分钟后,他挽着她,走进西餐厅。 一个全身黑色西装的高大身影,将身旁那个雪白的纤细女子衬得更加娇弱动人,一走进餐厅,两人出色的容貌立刻成为众人注意的焦点。 看了menu,点了一份鳕鱼排全餐后,她低垂的眼移向窗外,不得不承认,“贵宾”这两个字实在很好用。 例如:在这种用餐的尖峰时段,他们不必等待就有位子坐,而且是靠窗、视野绝佳的位子。 “昨晚,为什么你会在那里出现?”她望向他问道。 睡醒了、清醒了,昨晚到现在的景象又在脑海重现一次,她忽然觉得有些场景似乎巧合得不太合理。 “我受邀去接受招待。”那家pub的老板之一,也是与他有生意往来的乔砚,尽地主之谊地招待他去瞧瞧本地的夜生活文化。 “可是,我并没有看见你。”她蹙着眉,明明记得自己将全场环视过一周,的确是没有看见他。 “我在私人休息室里。”要离开的时候,正巧看见她往门口走的背影,所以才跟上去。 “可是,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出来?” “巧合,我正好也要离开。”他淡淡地回答。 “就算你也要离开,但你并没有理由特地等我。”再说,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也没有出手帮忙。 “就说你引起我的兴趣好了。”他给了另一个答案,“你也出身企业之家,该明白企业名流间,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游戏。” “我是知道,”她点点头,“不过我并非其中之一。”她猜,像他这种对人防心极重的男人,一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把她家祖宗八代都查清楚了。 “如果不是,为什么昨晚会和顾衍……嗯,用普通话来说,叫‘相亲’?”他毕竟是个香港人,普通话也许咬字清晰,但是有些说法他仍然陌生得很。 “我说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她笑了笑,看到服务生送上餐点,拿起叉子就开始吃。 “你不像是那么容易被左右的人。”虽然她外表看来的确柔弱又娇小,但他却没有忘记,她同时也是一个聪明又机敏的女人。 “真的吗?”她咬着叉子,露出有点懊恼又有点委屈的表情,“原来我这么容易就被看透,难怪容易被人牵着走。” 他望着她,没上她的当。 “祎祎,诚实回答我的问题如何?”他笑了,但笑意仅止于表情,眼神仍然犀利地盯着她。 “只是一场饭局啊。”她放下叉子,有些无措,望了望他的眼,又避开,“你也知道,身为企业家的儿女,有时候就是要应付一些奇怪的饭局。男人们常说,应酬也是做生意的一部分,所以,我也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是做一件很多人都做过的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吧?! “那么,为什么引起我的注意?”就在她以为解释完毕的时候,他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杨祎祎无奈地看着他:“你上辈子一定是法官。”才会把那种逼供的能力带到今生来。 “别想回避我的问题。”吃了一口自己点的午餐,他漫不经心地又道。 杨祎祎认命了。 “我没有故意引起你的注意,是你自己找上我的,你忘了吗?”她提醒道。是谁半路拦截、托起她的下颌、不让她退,又吻了她的? “我没忘,但想跟我回饭店的,是你。”他也提醒她,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好吧。”她承认,“其实,因为你看起来很有魅力,全身上下散发着王者气势,你又帅又有型,足以迷倒超过一火车的女人,所以,我被你迷倒了。” “我该谢谢你的称赞吗?” “不用,因为我说的都是实话。”她甜甜一笑,然后拿起叉子,又吃起自己的午餐。 “就算是实话,也只是无关痛痒的那一部分,根本不是重点。”他也笑了,但笑容一点都不亲切, “真正重点的部分呢?” 这样也会被识破?!这男人真不好拐。 杨祎祎哀怨地瞅了他一眼,他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精明呢?而她很担心,才相处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已经能够掌握住她的个性,要是再相处下去,很可能有一天当她被卖了的时候,还会呆呆地帮他数钞票。 他很有耐心,还在等她的回答,可以想象就算她现在蒙混过去,不出三分钟,他一定又把话题兜回原点。 “重点就是,你是威皇集团的负责人。”她认输,决定招供了。 “哦?” “昨天顾衍告诉我,你和他是商场上的对手,顾衍是我父亲为我选的结婚对象,如果我想反对大概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所以,能够不结婚的方法就是顾衍自动拒绝,而如果跟你在一起,我想他就会拒绝这桩婚姻了。” “你想利用我?!”他挑起眉。 “可是,你也占尽便宜啦!”她嘟起嘴,“经过昨天一夜,我的清白和名声已经毁在你手里了。” “但我并没有得到什么真正的好处,不是吗?”他笑笑的表情,让她不由自主地提防起来。 “你……你真的打算欺……欺负我这个……落难的小女子吗?”她怕怕地问。不知道装可怜能不能躲过一劫。 “我从不做多余的事,也不会做没有报偿的事。”他怡然自若地道,“要我帮你,你当然要拿出能让我觉得足够的报酬才行。”她有她的主意,他自然也有他的打算。 女人他从来不缺,但他却很挑,她很特别,能让他觉得有趣,也许短期内养一个情妇,是个不错的休闲方式。 “你想要什么报酬?” “当我的女人。” 她表情一顿,咬了咬下唇:“你要我当你的女朋友,还是情妇?” “情妇。”他又笑了笑,“暂时的。” 谤据过去的经验,他很容易对女人感到厌倦,对.也并不那么沉溺,所以,她只是他一时的消遣,时间应该不会很久。 “你不怕我以后缠着你不放?”想也知道他这种人一辈子只有甩女人的分,绝没有女人甩他的事。 “不怕。”要打发痴缠的女人,从来不必他费心。 她偏着头,很认真地想了一想,放下叉子。 “也许你习惯了男女之间的游戏、习惯了用女人来打发无聊,但我不习惯。如果我爱上你,你会怎么办?” “爱?”他轻嗤,差点大笑,“女人!” 这种语调绝对不是赞赏,说贬低还差不多。 “我是女人,那又怎样?”她忽然生起气来,细柔的嗓音顿时绷得紧紧的,“不是女人能做你的情妇吗?,我是说了‘爱’,那又怎样?” “你说呢?”他面无表情地响应,让她顿时觉得自己像“小白”。 这男人,这辈子肯定没想过“爱情”这种事,也肯定是个典型的沙猪主义者,轻易把女人拿来当交易的物品。 苞男人说“爱”的女人,向来就不聪明,更何况是他这样的男人,不只他,昨天才遇到的那位顾先生不也是个功利至上的标准商人? 是她特别倒霉吗?不然怎么净是遇到这种男人? 为什么她不能像小曼或杜鹃呢?自然有人呵护在身旁,什么事也不用她们操心,如果说是一人一种命,未免也差别太大了。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有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陷入这样的角色?!她原先只想点到为止。 “你会拒绝吗?”他向来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尤其当那个假设不太可能成真的时候。 “我想,你也不会让我拒绝。”她笑得有点苦涩,有点了解他的个性,他这种人,是一旦开口,决不容许对方有其他意见的。 算了,反正遇上他了,她不也把主意打到他头上?这一点,就算扯平。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她想了想后说。 “什么要求?” “如果你不打算继续养我当情妇的时候,请当面跟我说‘再见’。”想也知道他这种人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但她可不要落到别人来对自己叫嚣的下场,就算当情妇,也只是他和她之间的关系,绝扯不上第三个人。 “可以。”他爽快地应允。 “还有……”她一直忘了问一件事,“我只知道你是威皇集团的负责人,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她真的不知道耶。 “雷霄。”他横了她一眼。 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都可以把主意打到对方身上。她居然到两人过了一夜后的现在才问,她到底是聪明还是笨啊? ★★★ 就这样,杨祎祎在饭店里住下了,并且住在雷霄的房间里,她一向很能随遇而安,既然认定了两人会有亲密关系,她对他自然便少了那层陌生的距离。 她一向对人保持距离,奇怪的是,她对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很没有防备。 “我要回家拿衣服。”入夜前,她这么说。 她惟一的一套衣服,是与顾衍见面的那套桃色小礼服,现在已经不知道被他处理到哪里去了,而身上穿的,是他中午才送她的白色裙子。自从醒来后,她还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范,围,自然也没机会回去打包行李。 “不用,我会买给你。”他望着计算机,头也不抬。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尺寸?”她狐疑地问,想起了中午起床时发生的事。 他抬起头,朝她暧昧地一笑。 “同床共枕一夜,我的手抱过你的身体、抚过你全身上下……你说,我知不知道你的尺寸?”‘ 真是……真是……他说话简直百无禁忌,她自认还没修炼到那种境界,她认输。 就这样,她隔天又收到两套服装,从内到外、鞋子、配件等等,一应俱全。 看来,他是真的打算养一个情妇,除了她这个人之外,其他衣食住行、娱乐,他大概打算照应她到底了。 话说回来,情妇该怎么当? 巧得很,她第一次当人家的情妇,而他是第一次兴起养情妇的念头,别人都怎么做他们都不知道,但就算知道,雷霄大概也不打算照别人的模式走。 说真的,她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作这种决定,两天以来,他们是同床共枕没错,但他半点都不像那种喜好性事的男人——养情妇是为了“方便”,多数时候,他只是拥抱着她。他会吻她,却很自制地没让亲吻燃成燎原大火。 这种情况,她该庆幸……还是失望? 他是来这里谈生意的,当然不闲,他去谈生意的时候,她就待在房里,自己找事情做打发时间。不过他还算有良心,把他的计算机留给她玩。 不过,再好玩的游戏,玩了一天,她也累了,终于没形象地趴在沙发上。 她饿了,他什么时候才回来…… ★★★ 晚上八点,当雷霄回到饭店,一进门,看到的就是她浴袍因趴着而零乱,底下露出修长玉腿的撩人景象。 他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低头就吻住她的红唇,半睡半醒的杨祎祎突然清醒过来。 “唔!”她吓了一跳,正想推开人,一见是他,才放心地吁出气息。 “吓到你了?”他浅吻即止,拂开她散乱的发丝。 “你好晚。”她抱怨。 “嗯?”他轻哼,不以为意。 “我还没吃晚餐。”她幽幽地望着他,觉得自己有点受到虐待。 原来如此。他明白地笑了笑。 “去换衣服,我带你出去吃。” “不要。”她摇摇头,攀着他的臂膀坐起来, “我们可不可以叫客房服务就好,不要出去了?” “也好。”他没意见。 她秀气地打了个小呵欠,然后将露出浴袍外的玉腿放到地板上,拉拢半敞的浴袍。 “我想吃鳕鱼排。”她娇憨地一笑。电话在他身边,理所当然由他打电话点餐。 他微挑了挑眉,顺手拿起话筒叫客房服务,点了同样的两份晚餐,再回头看她。 “没有人敢像你这样指使我。” “我哪有?!”她可不承认哦。“我只是‘请’你高抬贵手拿起话筒,举手之劳而已哦,你不会那么小气跟我计较吧?” 他拉松领带,背靠后躺人沙发,黑眸懒洋洋地瞅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 “女人总以为‘撒娇’是对付天下男人的利器。” “男人总自以为了解女人,并且自以为是地沾沾自喜。”她学他的模样,靠后躺在沙发的另一边。 谁知道他长臂一伸,她便偎入他的胸怀,幸好她及时捂住鼻子,不然难保不会被撞痛。 “这么直言不祎,不怕我生气?” “不会,你很有度量。”她赞美他。 “谁说的?”他哈哈大笑。 他有度量?这句话可以当选为香港商界年度最佳娱乐笑话。 “我说的呀。”亏她还能巧笑倩兮地说得一脸诚恳,“如果你没度量,就不会这么纵容我了。” 杨祎祎望着他难得的大笑,他连眼角的曲线都柔和了,是真的在笑……她芳心悄然一揪。他,是真的笑了。 “是吗?”大笑逐渐敛成惯有的似笑非笑。 “当然是。”她很肯定地回他一个甜甜的笑。 其实到目前为止,她还没见过他生气的模样,所以他对她应该算是很有耐心了,因为如果要她猜,她会猜雷霄是那种今天一不高兴,明天可能就让对方宣告破产、绝对会报复的人。 “叮当!”电铃声响起,阻止了雷霄接下来的刻薄话。 “我去!”杨祎祎欢呼一声。一定是客房服务! “你坐好。”长臂一收,娇俏的佳人没来得及离开那个坚实的怀抱范围,又被置回沙发中,“我去开。”雷霄起身往门口走去。 她那身浴袍……绝不适宜被任何男人看见,除了他。 生平第一次,雷霄不自觉地去开门,而不是用命令的口气叫外面的人自己想办法进来。 “客房服务。”门一开,服务生微笑地说道,双手将餐车推进房内,“请慢用。”服务生恭敬地鞠了个躬,然后借直起身的动作,突然冲向前。 雷霄敏捷地闪开,服务生手里暗藏的飞刀立刻疾射而出,雷霄轻易接过再反丢回去,服务生应声中刀,月复部立刻流出鲜红的血。 “少爷!” 男保镖突然出现在门口,因为主人遇险而发出声音,她终于听见男保镖的声音了。 低沉,音调略快,她记住了。 现场已被摆平,男保镖不管那个刺客严重的伤势,一手反扣住他的手,一手扣住刺客的喉咙。 “谁派你来的?” “唔……唔……”可怜的刺客,月复部受伤已经很痛,还被人掐住喉咙威胁,不过活该,谁叫他要当刺客。 “说!”男保镖没耐心地加重手劲。 “唔……唔……”刺客先生一副快昏死的模样。 “问出主谋,别让他死。”雷霄冷淡地开口。 “是。”男保镖立刻把人押走,现场恢复平静。 雷霄走到她面前,梭巡着她没有表情的小脸。 “怕吗?”他的语气有些冷淡。 她眨眨眼,回神。 “还来不及怕,他已经被你制伏了。”这是实话。 事情发生得太快,她还没反应过来,雷霄已经避开攻击,并且迅速反击,让那名服务生受伤。 “嗯。”他淡淡颔首,眼眸有着深思。 “你常遇到这种事吗?”他这么镇定,会让她觉得这种事发生得像家常便饭。 “还好。”一个月一次算不算经常?“你怕了?” “有一点。”她依然很老实地承认,“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再有这种事,难保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他们不会有机会。”他很有自信。等他“有空”的时候,也就是那群人气数已尽的时候。 她轻笑出声,站了起来,很悲惨的,没有穿高跟鞋,她的身高连他的肩头都达不到。 她知道他会保护属于他的“东西”,不管她在他心里有没有分量,他的傲气与自尊绝不会容许有人擅动他的一切,暂时这样就够了。 “你想,餐车上会有我们的晚餐吗?”她瞥向餐车,想起连续剧里的情节,“他们想暗算你,会不会在我们点的食物里加毒药?” 雷霄眉一挑,转往餐车,仔细闻了闻食物的味道,还真的拿出一根试毒的银笔,测过每一道菜。 “应该没事。”想来这个服务生应该是埋伏在饭店里,才找到这个机会潜进他房里。 “那我们要吃吗?”或许他们还是勤劳一点去外面比较好…… “无妨。”将餐点放到矮桌上,拉她过来坐在他身边,他先吃了一点,然后动作自然地喂了她一口, “如果餐点有问题,你就得陪我了。” “没关系,有伴。”她才不会被他吓倒,如果有问题,相信他不会吃,“雷霄,为什么有人要暗算你?” “人在江湖,要结仇很容易。” “可是我大哥也是商场中人,好像……就没听说遇到这种事。”欺负她不懂商场的事吗?如果只是单纯的商业纠纷,没有人会小题大做地做“暗杀”这种事,这等于是公然犯法,弄得不好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担心自己会受到牵连吗?”他漫不经心地问,一边继续吃东西,一边喂她。 “担心呀。”她点点头,生平没遇过这种事,谁都会害怕的呀。现在才想到,如果刚刚他没有反制成功,那么现在躺平的人,可能就会是他和她了。 “如果怕,你可以选择立刻离开。”他淡淡地建议。 她偏着头,很认真地想了一想。 “不要。”她摇摇头,决定留下。 “嗯?” “这种事,这辈子我大概没有机会再遇到了,我才不要放弃这种难得的权利,而且,我还没有跟你相处够,我现在还不想离开你。”她快快乐乐地宣布。 他一怔,然后昂首大笑。 是初生之犊不畏虎,还是她太不知道天高地厚?攸关性命的事,她觉得好玩,他倒想看看,哪天若真发生了什么事,她还会像现在一样乐观吗? 第四章 杨成科技总经理办公室,杨承畴难得地莅临了。 “爸,你怎么来了?”接到秘书通报,杨韬抽空为自己的父亲开门,将父亲请到沙发上坐。 “来看看你,顺便看看公司的状况。”杨承畴望着自己一向信赖的大儿子,“他们最近表现如何?” 这个“他们”,指的当然就是另外两个儿子,杨冲与杨祎了。他们从去年进公司到现在,正好满一年。 “都还不错。”杨韬得体地回答。 “真的吗?” “真的。”他点点头。这也是实话,“不过,依目前的经济环境,杨富证券尚在转型中、杨名建设还有待改革,若真的论什么成绩,最快还必须等一年。” “嗯。”杨承畴点点头,“那么,你认为冲儿有能力独撑起杨名建设吗?” “这需要时间观察,如果冲弟肯多花点心思放在公事上,我想应该是没问题。”杨韬客观地回答。 杨承畴看着大儿子,知道他并没有独揽家产的私心,很是欣慰。 “你们都是我的儿子,我一样疼,但我很高兴,你没有因为母亲不同,就对冲儿有偏见。” “诚如爸所说,我们都是你的儿子,我对冲与对祎一样,他们都是我的兄弟。”杨韬微微一笑。相同的,翩翩、祎祎和清清,也是他必须照顾的三个妹妹。 “杨门企业有你在,我可以放心了。”也因为有杨韬在,所以他可以在这几年稍微享享清福,回归家庭生活,“你知道蓝天企业的顾衍吗?” “知道。”杨韬脑子里迅速闪过顾衍的资料。 “你认为他如何?” 杨韬想了想:“很有野心的一个人,假以时日,蓝天企业会在他手里壮大。”白手起家,却能在短短三四年内建立起企业规模,并让人印象深刻,这并不容易,蓝天现在或许还无法与其他中型企业相提并论,但两三年后,绝对值得所有人拭目以待。 “对他个人的评价呢?”杨承畴进一步问。 “接触不深,我无法作定论。” “你认为他是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对象?” 杨韬一顿:“爸爸为什么这么问?” “他是你王大妈中意的对象,你王大妈希望将伟祎嫁给他。”杨承畴也不瞒他,直说了。 “祎祎的意愿呢?”王大妈在打什么主意? “跟顾衍见过一面,但她没有回家,我还没有机会问她,但依照那天相处的情况看来,祎祎并不排斥。” 是吗?依杨韬对自家妹妹浅浅的了解,祎祎的不表示意见,通常代表的意思是:不予置评,绝对不是认同。 偏偏爸爸与王大妈都错将祎祎的不表示意见当成柔顺。 “王大妈为什么会中意顾衍?”这又是一个奇怪的问题,她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帏祎的终身大事来了?! “她和我一样,看中蓝天的潜力,如果能促成这桩婚事,对杨门企业的未来应该很有帮助。”当然,祎祎如果能和顾衍情投意合,事情就更美满了。 原来如此。 蓝天企业与杨门企业最有可能串连的,应该是科技业,冲弟现在经营的是建筑业……王大妈真是为冲弟设想周到。 彼衍的自信与傲气都太明显,野心也太强烈,不可能成为杨门企业的一支,单凭企业联姻也困不住这样的男人,比较有可能的是杨门企业反成为蓝天企业壮大的跳板。 “我不认为顾衍会是一个愿意屈居人下的人。”杨韬中肯地说道,“除了顾衍,王大妈还有其他人选吗?” “有,所以这几天一直要祎祎回家,但是祎祎的手机打不通,留了话也一直没回电。”杨承畴看着大儿子,“韬儿,你联络看看,找到祎祎后,要她回家一趟。” “我会转告她。”至于祎祎要不要回家,他就不能保证了。 “那就好,你继续办公,我先回去了。”杨承畴站起身。 “爸慢走。”送走父亲,杨韬回到座位上。 看来,王大妈真的很“关心”冲弟的权益,做母亲的爱护儿子,杨韬没有意见,但把主意动到别人女儿的头上,就不太好吧。 他的三个妹妹在杨家通常是不出声的一群,但那并不表示她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 他敢拿自己全部的财产打赌,祎祎绝对知道王大妈在计划些什么,并且也绝对不打算配合。 ★★★ 相处的第四天,雷霄处理完事务,中午十二点回到饭店,正好赶上她起床梳洗完毕。 一同用完午餐,已是下午一点四十分。 “回房收拾一下,一个小时后,我们去机场。”他突然说。 “机场?” “回香港。”看出她眼底的疑惑,他好心地给了个答案。 对哦,他是香港人,总是要回去的,那……那带她一起回去?! 护照、签证都不是问题,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她已步上飞机,坐在他的身边,而男保镖就坐在他们身后。 “去过香港吗?”他低声询问。 “没有。”她望向窗外。身为杨家人,虽然相关证件她一应俱全,但她从来没有飞往其他地方的渴望。 当飞机缓缓往前滑动的同时,机上也传来温柔的广播声音,说明安全带的扣法及逃生用具的使用方法。她很注意听。 飞机移到直线跑道,即将全速往前冲,一瞬间的后坐力,让她低抽口气,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他的衣月艮。 “没事。”他低笑一声,仍是握住她的手。 在飞机上如果发生任何状况,有九成以上的机率会全军覆没,能侥幸逃过这种劫难的,可以说是上天的孩子,才会受到特别的眷顾。 机身离开地面,瞬间攀高,她的心脏提得高高的,有好一瞬间不能适应,只是下意识地紧紧靠着他,一个想法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你没搭过飞机?”他望向她略白的脸。 “嗯。”她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雷霄莞尔。 她居然没搭过飞机,堂堂杨门企业的千金,活了二十六年居然没出过远门,如果不是他遇上,他也不信。 “为什么?”见她没有因为飞行而出现什么不适应的症状,只是因为第一次搭机而不安,他开始问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什么为什么?”她不解地反问。 “为什么没搭过飞机?” “没有机会。” “旅行呢?” “没有。”她摇摇头。 “很难相信。” “虽然我是杨家的人,但我的母亲……并不是元配。虽然我是杨家的女儿,但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儿,没有机会要求,也就没有机会奢侈。”她轻轻回道,但并没有不满或埋怨。 他眼神一沉:“你的父亲这么忽略你吗?” “他有事业要忙。” “你母亲呢?” “人微言轻。”不过她母亲觉得快乐,她也没有什么立场代替她表达不平。 他握着她的手,一向不关心别人的心里,有了一点因她而起的薄怒。 “嘿,我又没有受虐待,不要紧的。”她扬起一抹笑容,打趣地道,“你这种反应,会让我认为你在乎我哦!” 他瞥了她一眼,狠啄了她唇瓣一记,意思意思当作惩罚,半个心思仍在想着关于她的事。 飞机突然不稳地摇晃了一下,立刻传来广播,请所有乘客回到座位、系上安全带,飞机正穿越不稳定的气流。 机身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她开始觉得有点反胃,连忙咬住下唇,双手紧紧抓着他。 “怕吗?”他低声问。 同一句问语,两种不同的情况,也是两种不同的语气,相较于前一次的冷淡,这次他不但问得关心,人也倾到她颊畔。 她闭着眼忍受月复内的翻搅,摇头又点头。 “祎祎?” “我……想吐……”急急捂住嘴,她忍不住了。 雷霄动作迅速地翻出呕吐袋,让她对着吐。 穿过乱流,机身再度恢复平稳,雷霄扶着她到洗手间漱口,将呕吐袋丢在垃圾桶里,才又扶着她回座位。 一趟短短的飞行,她没吃下任何食物,反而脸色发青地让他扶着下飞机,然后她在下飞机后又吐了一次。 晕机……真是丢脸。 “通知舆,取消傍晚的会,改到明天早上。”他横抱起她,一边走出机场大门,一边朝身后交代着。 “是。”男保镖恭敬地响应。 机场外,早有专车等候,男保镖打开车门,他抱着她坐进去,车子直接开往他的住处,男保镖则搭另一辆车在后面跟着。 车子顺势转弯,惹来她一声不适的低吟,他立刻扶着她晕晕的头,稳稳地靠上自己的肩头。 “放轻松,不要想任何事。” 一向不曾对人展现温情的主子突然变得温柔,并且对象是从不在乎的女人,在前面开车的司机差点看凸了眼。 虽然惊讶,但他可没敢表现得太明显,主子是高高在上、受人景仰的,他绝对不能放肆。 但是,主子有女人了,这个事实一定会很快传遍香港。 ★★★ 回到住处,她闭着眼任他抱上床,昏昏沉沉地睡去。等她再醒来时,外面已是一片黑暗,房里点着柔黄的灯光。 “醒了?”他放下膝上的notebook,走到床畔坐下,伸手抚过她的面颊,停在她的发丝上。 她上机前绾好的长发,已被他放了下来。 “好点了吗?”安静的房间里,连他的声音都变轻了,听起来特别温柔,触动她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 “嗯。”她点点头。 是了,她来到香港,跟着他而来,飞越一片海洋,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只有他是她惟一熟悉的。 “怎么了?”他看出她的表情有些不安。 她抬眼望着他:“我离开家了。”第一次离开她成长的土地,原本不该有离情的,毕竟这儿离家乡并不远。 但是,她晕机了,身体的虚弱引起了她心底一直掩藏着的不安与无助。 “嗯。”他轻应。 “香港……一个陌生的城市……”她低喃。 “你在害怕吗?” “有……有一点吧。”她露出一抹微弱的笑容,“小时候我总担心自己有一天会被父亲赶出去,后来长大了,能够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我就离开那栋大宅,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谁赶你?!”他眼神又一沉。 “她——我那位王大妈,也很可怜。”她笑意变深,不再那么勉强,“她与我父亲离了婚,却时常回来闹。她只有一个儿子,她会妒、会怨也是正常,因为原本只属于她的地位,到后来却不得不让给别人。” 当一个女人必须与其他女人争一个男人时,哪个女人不会设法保住自己的地位?! “你不怪她?”即使她想利用她的婚姻达成自己的目的? “没有瓜葛,也就没有所谓怨怪。”很早以前她就看淡了这种上一代的纠葛,这是母亲的选择,她觉得快乐,那么她为人女儿,便没有立场说话。 “那为什么还是不安?”他的手指轻轻抚着她的脸庞。 “我怕你丢下我啊!”她轻嗔,“这里是香港,我一个人不会回家。”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不觉依赖地磨蹭着。 很奇怪,他们才相识几天、才朝夕相处几天,她却觉得像是已经认识他很久、很久。 他俯下脸、“我不会。”低声说出三个字,他终于吻住了那张诱惑他已久、此刻却有些苍白的唇瓣。 他吻得很温柔,却格外缠绵,贴在她脸上的大手往下移,缓缓拨开了那件阻隔的祎被。 “雷……”她才得空隙吐出一字,两片唇瓣便又被他密实地吻住,未及出声的细语再度吞回喉中。 这次不太一样了,她迷迷糊糊地想。 不同于他以往总加以自制的细吻,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变热了,而她的心跳失序得越来越严重。 “雷……”她蜷缩着身体,因为他的舌头顽皮地轻粘着她耳下……好痒! “嗯?”他漫不经心地响应一声,仍专心吻着她。 “雷。”她双手不得不捧住他的下颌,阻止他越来越往下的吻。抵着额头,他们眼对眼,鼻对鼻。 “你……你要……”她讷讷吐语,苍白的脸上泛起热潮。 “你有意见?”狂妄的眉一挑,完全显现出不同于平时的原始霸气,也很明白地表示,他不接受否定的答案。 “不是。”她连忙回答。不对!这么说好像她很饥渴似的。“呃……也不是……”啊,什么跟什么,她怎么胡言乱语起来了?! 她慌乱又无措的模样,终于惹得他低低笑了出来,她闻声惊讶地睁圆了眼。 “祎祎……”他低唤一声,又开始吻她。 她又开始觉得昏昏沉沉了。 他好像……是决定要她了,而她好像……没有理由拒绝,她不再费神想弄清楚现在的状况了,可怜她晕吐后才刚清醒,又陷入了另一场乱流。 小曼和杜鹃都是因为爱那个男人,才愿意有亲密……那她呢? 伸出手臂,她环抱住他,任他予取予求,勾勒出连自己也无法想象的感官反应,既火热又空虚,无比敏锐…… 她爱上他了吗? 她不知道。但她真的真的不排斥忽然变温柔的他。 雷…… 她决定以后就这么唤他了。 ★★★ 破天荒第一次,自从高中毕业后就没在早上九点以前清醒的杨祎祎小姐,这天居然早上六点就醒了。 然后想起在家时保持了那么多天的完好纪录,被他回香港的第一天就打破了,直接把她吃干抹净。 幸好她没在醒来时就不见他人影,不然一定以为这家伙吃了就跑…… 但是,她饿了。 轻摇着伴,她小小声地嘟囔:“雷,我饿了,雷,我饿了……” 雷霄很快地醒来,望着她苦苦的小脸。 “怎么了?”向来不容易迷糊的他,眼神瞬间清明。 “我饿了,头晕。”她可怜兮兮地道。 仔细算起来,她从昨天中午吃过一餐,就再也没吃过任何食物,而她昨天下午更是将肚里所有未消化的残渣全数吐出,胃袋空空地磨到现在,觉得血糖太低,头晕目眩。 她迥异于一般女子在欢爱后醒来的反应,又逗出他的笑意。他伸手按下床头柜上其中一钮,然后回头看她。 “再忍耐二十分钟,你就有热腾腾的早餐可以吃。” “真好!”她立刻漾出满足的笑容,转身就想下床梳洗。忽然想起自己祎被底下一丝不挂的窘状,她犹豫地回过头,“呃……” 眼睛突然无法直视他,她乱转乱瞄,不瞄还好,这一瞄,却看到了床脚、地上有着她昨天上飞机穿的衣服、包括贴身衣物,还有他的……睡衣。 轰,微赧的小脸终于整个爆红。 他也看见了,再望向她的反应,低沉的笑声终于逸出唇瓣,荡开了清晨的轻冷,却也将她的羞怯烧得更赤更炽。 “害羞。”轻轻一扯,紧揪祎被盖住自己赤果的她就跌人他的胸怀,让他抱了个密密实实。 “谁像你……皮厚、经验老到……”她害羞地嘟囔,直觉就想躲开他的怀抱。 “别挣扎。”他低声警告,“除非你想先‘运动’才吃早餐——” 她立刻僵住。“不行……”她猛摇头。她没力气了,一定要吃东西补充热量,不然肯定会晕倒在他怀里。 如果不是太了解她的状况,看她头摇成这样,他还真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怀疑他太粗暴,以至于吓到了她,坏了她对昨夜的想象。 “想去浴室吗?”察觉到她连挣动都显得乏力,他不觉柔了声。 她靠着他胸口,点点头。 他挺身坐起,连人带被地抱起她,走向浴室。 “雷……”她双手连忙攀住他的颈项。 一同进到浴室,他放下她,扯下她掩身的祎被丢到浴室外,立刻惹来她另一声低呼。 “雷!” 她也只来得及发出这么一声,然后便被他拉着一同沉人浴池,在脸也埋人温水之前,他提早一步吻住她。 来得又猛又烈,没给她喘气的时间,他不自制地抱着她再度燃烧了一回,她被他诱惑得忘了自己还未吃早餐。 还没补充热量,就又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沐浴后累垮的娇容,惨兮兮地强撑到吞下早餐,终于再度不支,沉沉睡去。 而那个始作俑者,放她一个人在家补眠,却自己神采奕奕地上公司开会,处理各项事务。 第五章 “陈老爷的生日宴在七天后举行,少爷要去吗?” “派人送礼。” “是。”附注“不去”。再报告另一件,“今晚胡老请吃饭。”胡老是香港黑帮老大之一。 “谢绝。” “是。”依例下批注,继续报告:“秦老爷要将香港小姐送给少爷当礼物。”送女人来,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少爷。 “叫他自己留着。”果然,少爷一点兴趣都没有。 “是。”一字不差地记录以便转达,“香港慈善团体借‘威皇酒店’的宴会厅举行慈善拍卖晚会,邀请少爷参加,共襄盛举。”边报告,提笔的人已经准备写“不去”了。 自从雷霄成立威皇集团,五年间横扫商界以来,各类饭局与宴会邀请函从来不曾减少,但是能让雷霄公开出席的少之又少。谈生意、开发市场,他有兴趣,饭局、应酬,他少爷不去就是不去。 奇怪的是,他越是不去,邀请他的就越多,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奇妙了。 雷霄顿了一下,忽然问:“什么样的拍卖?” “主要由几家名珠宝、名服装设计公司赞助义卖,根据回报,似乎全香港八成以上的富豪都会到。”少爷没一下子就说“不去”,记录的人有点惊讶,但冷静正直的表情上却没显出半分。 “时间?” “今天晚上七点。” “转告李非,要他准备一套女性晚宴服。”雷霄想了下,“款式要大方、典雅,但剪裁必须保守。” 祎祎适合成为上流社会的名媛,却绝对不适合卖弄性感。她的性感,该只属于他一人。 “是。” 以上,都是应酬类,接下来,是公事。 “在内地发生的事,是二少主谋,今年的第七件。”现在是七月,一月一次,二少真是不死心。 “把人送回去吧。”雷霄淡淡地道。 “是。”他的声音也随之淡下,“少爷打算一直纵容二少吗?” “他不是一直积极努力,想跟胡老搭上关系吗?由他去吧。”雷霄的语气非常冷淡。 “我不明白,少爷为何要纵容二少?”一直埋首记录的男人终于抬起头,跟男保镖一模一样的脸孔。 雷霄只是笑了笑,“我还有耐心。” 意思是,当少爷耐心尽失的时候,就是该对二少出手的时候了吗?他暗忖。很少爷的作风,但拿自己当靶子……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 不过这事没有他置喙的余地,少爷一旦决定的事,也不容人反对,他只能请李非提高警觉了。虽然以少爷的身手,能伤他的人实在不多。 裁决完大部分的公事,已是下午三点,雷霄望向办公室落地窗外。 她应该醒了吧? ★★★ 没人闹,又睡得安稳,杨祎祎在下午三点左右醒来,偌大的双人床上只躺着她一个。 “祎祎,我去公司,傍晚会回来,更衣间有你可以穿的衣服,自己去找。”临走前,他在她耳畔低语。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双眼早疲累得睁不开。 然后,他的气息留着,他的人已经走了,房里的零乱也不复见,是他走之前收拾好的吗? 杨祎祎吃吃笑了一声,很难想象,他会收拾东西…… 跳下床、梳洗完毕,再依他的话进更衣间去寻找自己能穿的衣服,他该不会留着别的女人的衣服吧? 宽广的更衣间里,到处可见高级男士服装,西装、燕尾服、休闲装、睡衣等等分门别类置放,好不容易在一干充满阳刚气味与颜色的衣柜中,她终于找到那一柜粉女敕色彩。 她好奇地瞪着那一柜衣物。 他该不会真把她当成洋女圭女圭了吧,不然怎么准备的清一色都是裙装,而且颜色飘逸得不得了?! 咦?这是什么?吊牌? 仔细翻找,每一件衣服、配件,不论大小,上头的吊牌全完好得像精品店里展售的衣服,他真的很大手笔。 这些衣服都不便宜,但他却眼也不眨一下地买下,她不相信他会很懂女孩子的衣服,所以一定是花钱请人代购的。 挑了其中一件鹅黄色的长袖裙子,她迅速换上,再绑好头发,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两三百平方的别墅里,居然空无一人。 她走下大理石回旋梯,正犹豫着,那个男保镖已经由客厅门口走了进来,没有地毯耶,可是穿着皮鞋的男保镖居然走路无声。 可想而知,他留男保镖下来,是因为男保镖的面孔是她除了他之外,惟一熟悉的吧?! 她修正一项评语,他对她很细心。 “再过两个小时,少爷会回来,小姐有任何需要尽避说。”男保镖的态度甚是恭敬。 叫她“小姐”?杨祎祎真是不习惯,从来没有人这么叫她。 “我想去逛一逛。”她的声音跟她的人一样柔和轻细。 “少爷交代,小姐可以先喝午茶,吃点心。”免得她饿晕。 经过几次叫饿的前例,雷霄已经很明白,她个头娇小、食量也不大,但绝对禁不起饿,一饿就容易头晕眼花。 杨祎祎想了想,肚子的确有点饿。 “也好。”她点头同意,“雷有喝午茶的习惯吗?” 雷?男保镖眼露疑惑,不一会儿,恍然大悟。 “没有。”少爷准她唤他“雷”?!男保镖震惊不已。 “那这栋宅子里,哪里的视野最好?” “二楼右边有一间日光室,透过落地窗、阳台,可以看见不错的景致。”男保镖回答。 “那就在那里喝午茶,可以吗?”她冲着他甜甜一笑。 “小姐请随我来。”男保镖收慑心神,有点明白为什么少爷会被她吸引了。 她的笑容,真是会迷惑人心。 ★★★ 威皇酒店九楼,到处一片金光闪闪。倒不是说这里布置得多金碧辉煌,而是此时出现在这里的人,全是香港有名有权、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最大的共通点,就是银行户头里的钱多得引人觊觎。 除此之外,与会人物还有一个很大的特色,就是男士们身旁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漂亮,其中也不乏大家在荧屏上熟悉的面孔。慈善拍卖晚会正式开始前,就是大家吃东西、寒暄的最佳时刻。 虽然会场中每个人都在聊天、攀交情,但是当雷霄挽着一名清丽佳人出现在会场门口时,仍然很快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没想到雷霄会在这里出现,更没想到雷霄会带着一个女人公开出现! 这个在香港商界名气很大、行事却极低调的男子,一手开创了“威皇”的王朝时代,居然、参加、一个、小小的、慈善晚会?! 连香港官方都请不动的人突然在这里公开出现,众人不看凸了眼才怪! 主办者诚惶诚恐地迎上去,深恐哪里招待不周,得罪了这位贵客,莫忘了,今天的场地也是他肯出借才能办得成晚会。 不过,主办单位热切的迎接,并没有收到雷霄善意的响应,男保镖直接挡下来打扰的人,而雷霄就挽着她吃点心去了。 见时间紧迫、雷霄又无意攀谈,主办者兼主持人只好回到台上,先开始第一阶段的拍卖活动。 杨祎祎一边吃东西,一边很好奇地直望着台上的动静。拜雷霄名气之赐,他们有一个还算不错的好位置,视野极佳,可以环视全场,而拜男保镖所助,他们更拥有一方不被打扰的空间,因为闲杂人等全被男保镖隔绝了。 “如果有喜欢的,你可以说。”雷霄说。两人虽然没有相拥,也没有太过贴近,但雷霄的注意力只在她身上。 “然后呢?”她咬一口泡芙。 “然后,会如你所愿。”她的手伸到他面前,他张口吃进剩下的一半泡芙,黑眸紧锁着她。 太亲昵。 雷霄一向与人保持距离,但之于她,他的习惯早被她打乱了。 她回望着他,轻柔地一笑:“我大概不会需要吧。” “哦?” “我的衣食住行,全由你特别打点,哪里还会缺呢?”光想到她看到的那一柜衣服,她就觉得头痛。 “美丽的东西,女人应该不会嫌多。” “但是我嫌麻烦。”她轻皱了下鼻子,才觉得口渴,他已经端来一杯果汁,她立刻就口喝下,“照这样吃下去,很快我就会变成小胖妹。”严重地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不是吃就是睡,真可怕。 “等你胖了,如果想变瘦,我会送你去瘦身中心。”最近几年相当流行的行业,尤其结合了spa,威皇集团也有投资。 “算了。”她吐了吐舌,对被人模来模去、揉来揉去的搜身可没兴趣。 不过也还好,他不是说什么胖了一样美丽之类的甜言蜜语,不然她铁定会想吐,但他实际地提出瘦身方案,也表示这男人果真一点也不浪漫。 就在他们聊天时,第一阶段拍卖会已然结束。主持人宣布舞会开始,请主办单位理事长夫妇开舞,宾客可以尽量轻松一下,一堆人立刻滑进舞池。 “想跳舞吗?”他问。 她立刻摇头:“太挤了。”开玩笑,她可没兴趣在这里被挤成沙丁鱼。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场合。”她吃完一盘西点,放下盘子,喝过果汁后,便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 “偶尔来见识一下是不错,不过要是太常来,就累人了。”她调整了下姿势,准备就刚才观察到的那些举止,拿来试验看看。 “你在做什么?”他挑了挑眉,望着她在他身上磨蹭来磨蹭去的举动。 “我在练习。”她娇声地回答。 “嗯?” “你看哦,现在这里的女人都对她们的男伴做的事,”她顿了顿,“我学得像不像?” “不像。”他很不客气地评论。 她这张脸太纯真、太无辜,也太娇弱,一点也不像那些使手段、利用撒娇去赢得男人更多宠爱或花更多钱的女人。 “啊?真的吗?”她垮下娇容。亏她还那么努力学习呢!这种斜度靠着他,腰都快断了。 “为什么学?”她那颗不知道怎么运转的小脑袋瓜里,又想到什么事了? “符合身份啊。”她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半的心思还在作自我检讨。 “嗯?”他更加不解。 听到这种语气,她已经很习惯自动解释。 “我是你的情妇,这里的女伴大概也都是别人的情妇之类,我想她们经验应该比我多,所以我观摩了一下,确定她们的功力的确比我高,所以就拿你来当试验品,学学看。” 这是什么答案?听力极佳的男保镖差点当场失控大笑,主子丢来警告的一瞥,他立刻收住,但忍得很辛苦。 雷霄的注意力挪回还在作自我检讨的俏佳人。 “祎伟。”他抬起她的下颌,让她不得不看着他,“她们对身边的男人都有所要求,希望他们能在待会儿拍卖珠宝时买礼物送她们,所以现在才极力讨男人的欢心,你有这种需要吗?” “嗄?”她眨眨眼,“如果我要呢?” “你不必那样做,我也会买给你。”对她,他一向不小气,而且他刚刚也说过了,“你确定不喜欢珠宝?” “不喜欢。”她立刻又摇头。对不起啦,那些名贵的珠宝虽然漂亮,但是她觉得不太实际,偶尔有一两样当礼物是不错,太多就变累赘了。 “既然不喜欢,何必讨好我?”他失笑。 “好玩呀。”她又露出那种甜甜的笑容,“我没有什么机会扮性感,也没什么人可以撒娇耶,现在有机会,当然要多做一点。”嘻。 意思是,他是现成的实验品,也是难得可以享受到她撒娇使媚的对象?!她的语气令他想笑,但语意却令他有些愤怒。 她该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却单独生活,只能依靠自己,幸好她的大哥还算有兄妹之情,每个月会给她足够的花用,否则她的生活将无以为继。 她只是一个单纯又美丽的女孩子、不曾有能力养活自己,他向来轻视这样的女人,遇到她后却全然改变。 因为她做到了别人无法做到的一点,她令他感兴趣,也能轻易逗他笑。 “我想跳舞。”她忽然道。 他一挑眉,准备挽她人舞池。 “可是,我不会。”泄气。 他又一挑眉,顿住动作。 “我没有跳过舞,可是看别人跳得很优雅、很美。”所以她很想下去玩玩看,可惜她不会。 他又挑了两下眉,重新搂她人怀,看着主持人再度上台,宣布第二阶段拍卖活动开始,刚才是服装,现在是珠宝配件。 舞池人散,每个人都注意台上展示的闪亮珠宝,这个阶段的起价与叫价,绝对比上一阶段要高得多了。 “男人追着女人,女人追着珠宝,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食物链?”她对台上的金光闪闪毫无兴趣,对台下人的反应倒是很好奇。 “那你呢,会追着什么跑?”他懒洋洋地问。”现在吗?”她回眸睐他一眼,“当然是你呀!” “哦?” “人总是好逸恶劳的,在你身边,你把我的一切都打点妥当,我连脑子都不必用,就可以享受生活,多美好呀。”早晚有一天脑袋会退化变浆糊,她皱着鼻子暗想。 “这是实话?”他斜睨她一眼。 “当然是。”只不过会变浆糊的那个才是。 “口是心非。”他捏了捏她的鼻子。 “哪有?”她不服气,他怎么知道?! “你的鼻头皱了,代表你说谎。” 呃……好可怕,他把她的心思模得透透的耶。 “幸好我不是你的敌人。”她抚着心口望着他,一脸惊吓,不再理会拍卖会场的反应了。 “哦?” “可想而知呀,你这么了解我,一定会把我整得很惨,我才不要自讨苦吃。”她娇柔地倚向他的肩头。 她的话令他唇角扬起一抹微笑,她也回他一个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尽避拍卖会进行得如火如荼,他们就像没事人似的闲聊,或者像现在这样静静相依着,一名娇美清丽的美人伴着一名凛威昂藏的俊美男子,这幅画面怎么看都觉得美。而这个美人与众不同的是不爱珠宝名品,所以在她身边的男人始终没有加入叫价的人群,害得主持人真是扼腕不已。 不一会儿,第二阶段的拍卖会结束,主持人很懂炒热气氛地请刚刚拍卖叫价最高的某董事长开舞,连带的也让那名女伴出尽风头。 一走下台,主持人再度前来,还是被男保镖挡住。 “我想跟雷先生说几句话。”主持人望着雷霄,偏偏雷霄连赐他一瞥的荣幸都不给。 杨祎祎望了望他淡漠的表情,轻扯了下他的衣袖,引来他的注意。 “听他说说来意好吗?”她轻声道。 他深望了她一眼,才抬起头,示意男保镖放行,主持人立刻投给她感激的一瞥,她微一颔首算是响应,便将脸藏人他的臂膀。 “雷先生,难得你今晚大驾光临,在待会儿的拍卖会开始前,能不能请你与这位小姐为我们跳支舞?”主持人快快说明来意。 雷霄不予响应。 “呃,雷先生……”主持人尴尬。 “我家少爷不希望受打扰。”男保镖代为出声了。这是很保守的说法。 “哦,好吧,打扰雷先生了。”主持人垮着脸走开。 “多日不见,亲爱的大哥还是一样冷漠,对别人一点情面都不留。”这个声音,嗯……尖刻得非常特别。 她还以为只有女人才会有高分贝的尖酸刻薄语气,没想到男人也有,而且酸起来一点都不输给女人。 一时好奇,抬脸望了一下,也清楚感觉到雷霄周身再度散发出冷漠的气息,她回首凝望,他的表情是深不可测的似笑非笑。 来人照例被男保镖挡住。 “滚开!”就一个小小苞班,也敢挡他的路! 男保镖没出声,但也没让开,表情冷得不得了。 来人才正要开骂,雷霄却淡淡出声了:“无妨。”闻言,男保镖随即让路。 “多日不见,大哥养的狗还是一样忠心。”冷瞪了男保镖一眼,明白表示出今天的事他记下了。 “有话直说吧。”雷霄气不动、心不动,只是伸手抚玩她垂于颊畔的鬓发。 “大哥,我们好一阵子没见,难得居然在这种场合见到你,我当然要来打招呼,关心问候一下。” “哦?我以为你向来都是很‘关心’我的。”雷霄语含深意。 “那是当然。”来人话接得一点都不愧疚,“你是我惟一的大哥,身为你惟一的弟弟,我当然关心你。” 雷霄淡笑,犀利的眼神扫过他的脸,“除了‘关心’之外呢?” “这位小姐是……”他目标一转,望向始终没有面对他的佳人。 “我的女人。”雷霄淡淡地回答。 “身边一向不留女人的大哥,今天突然带了一个女人公开露脸,小弟当然好奇。”他的眼神还是注意着那个埋着脸的女子,“可以见见她吗?”这才是雷文最主要的目的。 如果香港出了这么一个美女,他不应该会不知道,大哥从哪里找到她的?她在大哥心里的分量又有多重? “抬起头,认识一下我的弟弟如何?他叫雷文。”雷霄忽然低声轻哄,但是已经有点了解他的祎祎很清楚地知道,他的语气可完全不是“认识”这回事。 不过她还是很配合地抬了下脸,眼神在望过面前的男子后,又飞快藏了回去,十足十像个害羞的娇美女人。 雷文惊艳了一下,扼腕还来不及细看,佳人已经又藏了回去。 近来香港流行的是大方又性感的美女,像,这种娇怯的清丽佳人已经很少见,这样的女人,比前者更容易引起男人的注意与占有欲。 “她是……”雷文好奇地问。 “你对她有兴趣?”雷霄语气一转,笑笑地反问。 “小弟不敢。”雷文立刻回神。 “无妨呀,如果你真的中意她,我可以给你机会接近她。”雷霄诡谲地道。 这句话不只雷文惊讶,连埋在他肩窝的杨祎祎都僵住身体,但她很自制地没抬起头,没将惊讶的表情露出来。 “大哥这么说,可真是折煞小弟了。”雷文很快回神,笑笑说,“这样吧,改天我请大哥吃饭,我们再聊。”试探不成,只好快快撤兵。 雷文很清楚,论冷静与试探人的功夫,他远远比不上雷霄,再谈下去,只怕他的目的都要被雷霄看穿了。 闪杂人等一走,雷霄身上的冷意不再那么慑人,手指抚向她略显僵硬的肩头。 “吓着了吗?”他微笑地低声问。 “没有。”她低声回答,而后抬头瞪他一眼,“但是我生气。” “哦?”他懒洋洋地挑了挑眉。 “只有没有价值的人才会被人当成不存在似的论斤秤两,我刚刚的表现应该还不错,至少没坏你的事,你应该对我好一点。”她直视着他。 “怎么样才叫好一点?”是买东西送她?或是她想要什么报酬? “带我离开这里。”她下颌一扬,高高在上地道。 雷霄诧异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答案。连男保镖也惊讶不已,不过他还是很留意周遭的动静,善尽为人保镖的职责。 “不行吗?”她双手搭在他肩上,得半跪在椅子上,才能与他平视。 “当然可以。”久违的微暖笑意再度回到他脸上,起身的同时亦扶抱她站起,任她挽着,缓缓走向门口。 第六章 应她要求,他们没有回家,反而驱车上了太平山,保镖先生似乎不太认同。 太平山顶是个赏夜景的好地方,但是人太多了,对于有心人士来说,是个很方便的地点,但是对于雷霄来说,却是个危险的地方。因为人多,要保护他的安全就变成一件困难的事。 话说回来,要能伤他也不容易。 一下车,冷风便毫不客气地吹来,他的大衣很快披上她来不及瑟缩表达冷意的肩头。 他的大衣披上她的肩,衣摆几近她的脚踝。 “我还没原谅你。”她回首瞥他一眼,学他的似笑非笑。 原谅?他什么时候需要她的原谅来着?!而她刻意模仿他的表情,看起来居然如此诱人。 他莫测高深地一笑,搂着她的腰、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滑出华尔滋的舞步。 没有音乐、没有章法,只有跟着他,她真的不会跳舞,却轻巧地跟上他的步伐,抬头望了他一眼,便任由他带着自己旋转。 不一会儿,他终于停下,将轻喘的她搂在身侧,平复气息。 她睨了他一眼,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无人的地方带她起舞,很特别,也很符合他的风格,惟我独尊,不理会他人。 冲着这一点,对刚刚的事,她就不计较了。 “他真是你弟弟?”她双手拉着衣襟,惟恐保暖的大衣被风吹跑。 “他与你无关。”他淡淡地道,有些疏远。 “当然没关系呀。”她决定把手伸进袖子里穿起来,管它看起来会不会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我只是想知道而已。” “为什么想?”见她伸了半天,手就是伸不出袖子,他失笑地拉过她的手,将过长的袖口折了两折,总算能看见她一双白皙小手。 “以免下次再被你当成棋子的时候,扮错角色嘛。”她嗔笑低语。 “我没把你当棋子。”他心一揪,想起她去相亲的那夜,猛地拥她人怀。 “我只是……比喻……”他怎么了?搂得她好紧。 “我绝不会……把你当棋子。”他再度低语,将她整个人完整纳入胸怀,轻吻着她的额际,双臂散发出保护气息。 她伸手缓缓圈抱他坚实的躯干。 “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不明白,他是你弟弟,可是你好像很讨厌他,他也不喜欢你。”她仰起脸,望着他晦暗的表情。 他深吻了她好一会儿才停。 “我们是兄弟,同父异母的兄弟,与你家的情况相同,只不过我父亲就只有我们兄弟两个孩子。”他圈抱起她,坐上一旁的石椅,望着山下的夜景,“我父亲生前创立了雷帮,是香港黑帮之一,他过世后,雷帮势力一分为二,由我继承的那一部分,漂白转投资,成为现在的威皇集团,而雷文的那一部分,仍然沿用雷帮的名称,继续在黑道上生存。” “他讨厌你,因为你让雷帮的势力变小,害他原本能拥有的完全继承变成只剩一半,而你不想理他,但是他仍然步步相逼,想把你的威皇集团变成他的,你偏偏没被他扳倒,所以他就更气你了,每回见了你都像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眼地想找出你的弱点,对吗?”她说着以前香港黑帮电影最常出现的剧情,再加上他们兄弟俩刚刚“亲爱”的表现,这种结论很容易推衍而成。 “你怎么知道?!”雷霄诧异不已。 “电影里通常都这么演的啊。”她用很贫血的表情看他。通常人要是满肚子坏水,是连长相都看得出来的,那种尖嘴猴腮的刻薄小人嘴脸,她看得不多,却绝对认得。 难道黑帮里兄弟阋墙的原因,就不能有点别种新鲜的吗?为了争财产、争势力,真是老套。 但回头一想,她家好像也快变成那样了,只不过是父亲的前妻在争,哥哥们通常不太以为意。 “电影里都这么演?!”他扼腕,“我该早点投资电影的。”说不定早几年就为威皇又赚进不少钞票。 她呆瞪了他一眼,然后很捧场地大笑。 “你……认真点好吗?人家是很认真地在关心你耶!”结果这位先生居然突然说起笑话,害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表情柔和地望着她。 “大概就像你说的那样。”至于比较血腥的部分,她就不需要知道了,“我出身黑道,你怕不怕?” “现在怕好像也来不及了。”她吐了吐舌。 “她都成了他的人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吧?!他似乎总在问她怕不怕,是体贴,还是一种试验? “你还有机会可以离开我。”他提醒。 “不要。”她赖着他,转而问道:“你想,雷文会不会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依照刚才的情况看来,雷文极有可能认为她是他的弱点,利用她来伤害他,这又是一个电影里常出现的情节。 “他不敢。”圈握她柳腰的手臂蓦然一紧,眼神沉了一下。 她偏着头想了一想,决定问到这里就好。 有些男人不会喜欢自己的女人知道太多事,她暂时先当个乖乖的女人就好,何况,没问的那部分,她也可以自己猜出来。 “雷,我不想问太多,但是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偎着他,她柔女敕的脸在他胸前磨蹭来又磨蹭去,这是撒娇。 非常熟悉的一幕,她不会又在练习使媚了吧?他怀疑地望住佳人,不得不承认,这个媚功由她来做,他非常受用。 “什么事?” “答应我,你会非常小心。”她抬眼,“我要你好好的,不要你有任何事。” 她想到了饭店的那一幕吗?他仔细望着她的眼,只在里头看见一片盈然的关心,不见任何算计。 “我会。”他颔首。 “那就够了。”她灿烂地一笑,偎着他一起望着夜景。不一会儿,她又开口,小声地道:“我可不可以再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她越来越贪心了。 “平常你不在的时候,我能不能到处逛一逛?”她咬了咬下唇,知道自己好像太哕嗦了,“这是我第一次来香港,我想四处看一看,可以吗?” “可以。”还以为她要提出什么要求,原来只是这个,“如果你要出去,只要告诉李非一声,他会带你去。” “李非?” “就是他。”雷霄指向男保镖。 原来男保镖叫做李非。 “他不是负责保护你的吗?”她状似不经心地问。 “现在他负责保护你。”他纠正。 “那你呢?” “我每年花大笔钱养的工作人员,不是只有李非一个。”难道她以为他的随行人员只有李非一个吗? 不能讲“手下”或“小弟”,毕竟他现在是从商,不是混黑道,称呼自然也得改一改。 “雷,你真的对我很好。”不消说,李非一定是本领最好也最令他信任的那个,否则不会长时间让他跟在他身边。 “你现在是我的女人。”这句话就代表一切。 她差点冲口而出:如果我不是了呢?幸好及时忍住。 杨祎祎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她怎么会……突然萌生出那种想法? 男人对女人的好,最容易令女人依恋,她切切不可忘记,他们之间还没有深刻到那种地步,她不能把感情放到那种程度。 ★★★ “查出那个女人是谁了吗?” “不知道,大少爷将她藏得很好,能接近她的,只有李非。” “查不出来,你还敢回来见我?!”手上烟蒂猛然丢出去,来人只能诚惶诚恐地承受,连闪也不敢。 “实在是那位小姐太神秘,在香港没有人见过她,大少爷又对她保护至极,属下……实在无从下手。” “那么,我‘亲爱的大哥’是很保护她了?” “大少爷让她住在‘皇园’。”那是雷霄的私人住处,一向不准别人进住,屋里虽然没有多少人员,但皇园的保安措施至今无人能解,据说那是大少爷不惜重金,请来一名保安专家设计的。 让她住进皇园……雷文暗忖,那么,她对亲爱的大哥来说一定是特别的、分量不轻,他该怎么利用这一点? “二少爷,请问……猎杀行动是不是还要继续?”第八个杀手又被大少爷送回来,这也是今年第八次失败。 “继续。”点燃另一根烟,他说道:“另外,也派人观察皇园的动静,如果那个女人离开皇园,立刻跟住,马上通知我。” “是,二少爷。” “还有,下次如果再失败,就不必回来见我。”狠厉的眼神一扫,来人吓退两步。 “……是。”嗫嚅的响应,让人听了就厌烦。 “下去吧。”听到这句话,来人飞快退下。雷文不由得深思起来。 如果她真是雷霄的弱点,那他为什么要故意将她暴露出来?那晚的情形,雷霄像是十分疼爱她,却又不在意地表明可以将她让给他…… 然而,不管雷霄在不在意她,她是他首度破例留在身边的女人,她对霄霄来说,必定是特别的。如果将她抢过来,那对一向高高在上的雷霄来说,会不会是一件有趣的事? 到目前为止,雷霄对他的行动都不闻不问、不恼不火,他真的很想知道,雷霄可以忍到什么时候? ★★★ 这样的日子,不知不觉也可以成为一种常态,然后变成她的习惯,让她习惯了等他、陪他、闹他笑,日子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 真的像一名情妇,她深深觉得。 每天,当她一觉醒来的时候,他早已上班去,杨祎祎实在很好奇,他们每天都很晚才睡耶,他怎么那么有精神,还可以爬起来上班? 如果管理一个企业都要具有这么高超非凡的体力,那就难怪这些人老是被称为“工作狂”了。她自认绝对没有这种能耐。 后来她才知道这里叫做“皇园”,他的私人住处,在这里住习惯以后,她总算把整个皇园给模熟了。 “皇园里到处都有安全装置,少爷不喜欢吵,也不喜欢身后跟着一堆人,除了住在皇园里的一个厨娘、两个园丁之外,能自由进出的人并不多。”男保镖解释。 “当雷办起公事的时候,是什么模样?”逛了一圈花房,她坐在花房里的椅上,享受和风的吹拂。 “少爷公私分明,办公的时候决不受任何打扰,少爷很少加班,不论多忙,少爷从来不虐待自己,把一天的时间全耗在公事上。至于应酬宴会,少爷很少参加,尽避每天邀请函不断,但少爷一律拒绝,必要的应酬就派人代理。”少爷是个低调的管理者,重视自我隐私,更甚于名与利。 很符合她想象中的雷霄。 “李非,你跟在雷身边……多久了?”她忽然问。 男保镖似乎也诧异了一下,但还是尽责地回答。因为少爷交代,她问的问题,可以知无不言。 他对杨祎祎的态度是恭敬的,尽避她并非少爷承认的妻,但由她独占皇园的情形,加上少爷的专宠,他怀疑日后还有谁能让少爷疼爱至此。 “十五年。” “你的家人呢?” “少爷是第一,我还有一个哥哥。”李非答道。 她偏头望了他一眼:“雷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七点。” “那……如果我现在到太古广场喝下午茶,能不能在七点前回到这里?”她眼睛一亮,想起昨天上网查到的旅游介绍。 “可以。”男保镖回答。 “那,麻烦你了,请你带我去太古广场。”她站起来,恭敬地向他行了个礼。 男保镖觉得愧不敢当。 “小姐不必客气,这是属下该做的。”他赶快再回个礼,准备开车去。 突然发现,小姐身上有某种与少爷相同的特质。小姐是客气有礼,柔弱中带有一股天生的娇贵,会让人心生怜惜而对她言听计从。少爷是冷漠的气质中带有天生的尊贵,说出口,的话会让身边的人自然信服。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同样令人心悦诚服,少爷的眼光的确不同凡响。 ★★★ 看网络上的介绍,太古广场是高档购物区,就算不购物,光是windowshopping也足够一饱眼福,因为广场内不但有西武、连卡佛及马莎三家百货公司,其他知名欧洲品牌更是不胜枚举。 不过杨祎祎的目标不在此。随意在太古广场内晃过一圈后,她便直上万豪酒店五楼里的marriot''scafe,听说那里有豪华又舒适的坐椅,还可以欣赏维多利亚港的无敌海景。 选了个好位子,点了两杯咖啡,杨祎祎要李非也坐下。 “不用了,属下站着就好。” “不行,那太引入注目;而且,既然出来,就别太在意主从之分。古时候的人都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作为了,你身为现代人,应该更懂得什么叫‘因时制宜’才是。”她甜甜地解释。 “这……” “不然,我‘命令’你坐下好了,如果你坚持一定要这样的话。”反正不管怎么说,她就是不要他站在一旁干等就是。 “属下明白了。”李非在她对面的位子坐下,仍不忘耳听八方。 越是人多的地方,他就必须越小心,因为他担负的是少爷的交代与期望——保护小姐的安全。 才坐下安静没多久呢,一名全身上下穿着名牌的千金小姐扭着腰肢走过来,一脸不善地望着坐在大大的沙发椅中、显得更加娇弱的杨祎祎。 “你就是那天陪着雷霄出席慈善拍卖晚会的女人,是不是?”千金小姐高傲地问道,身后站着两名跟班,手上还提了不少东西。 杨祎祎抬头望了她一眼,并不答话,只是优雅地端起咖啡轻啜一口。拜那场慈善晚会之赐,她知道自己一夜之间成了全香港的名女人。 “快回答我的话。”千金小姐叫嚷。 “我妈妈说:当别人无礼的时候,就可以不必理他。因为不懂礼貌的人,连小猫小狈都不如。”杨祎祎细声细气地道。 “你敢骂我!”千金小姐低吼,普通话说得有点不清不楚。 “我有吗?”杨祎稀一脸无辜。 “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对我这么无礼?!”千金小姐继续嚷嚷。 “对哦,我不认识你。”杨祎祎恍然大悟,像是突然又想到什么,“我妈妈还说,好孩子不可以理陌生人,以免被拐跑。” 她是好孩子,当然会听话。 “你……”千金小姐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杨祎祎好担心地望着她胸前两处雄伟,深怕它们会掉下来。 “我告诉你,小婊子,你再嚣张也没有多久了1” 杨帏祎一僵,李非比她更快地发作。 “立刻向小姐道歉。”他沉声道,一站起来,高大的体形立刻充满威胁。 “休想,她本来就是不要脸,抢走我的雷霄!”千金小姐大喊,引来在场无数人的注目。 李非脸一沉,正准备出手将人赶走,杨祎祎却轻声开口了。 “李非,不要在这里,不好看。”她已经看得出他的动作。 “但是……”他回头。 “随她吧。”她摇摇头,示意他坐下。 李非一顿,听命地重新坐下。千金小姐立刻又嚣张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依然悠哉、不靠化妆便清丽出众的面孔。 “本小姐给你一个机会坦白,报上你的名字。” “问别人名字之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你的父母没有教过你吗?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貌哦。”杨祎祎笑笑地道。 “你给我听好,本小姐姓胡,叫做莉晶,胡莉晶小姐就是我。”她大声地报上名号。 在香港,她胡帮可是威名响当当,看这个小婊子拿什么跟她比? “狐狸精?”杨祎祎一脸茫然地望向李非。 李非差点当场大笑出声。一个字一个字解释, “是古月胡,草字头的莉,三个日加起来的晶,胡莉晶。” “哦,胡莉晶。”杨祎祎明了地点点头。 “本小姐在香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还当选饼xx小姐,你总该听过吧?”千金小姐气势高傲,以那种你至少应该听过的表情说道。 但抱歉得很,她不是香港人。 “没听过。”杨祎祎很诚实地摇头。 “你!”千金小姐认为她根本是故意装傻,“你听过也好,没听过也罢,我警告你,雷霄是我的,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凭什么呢?”相较于她的乱嚷乱叫,杨祎祎的语气始终轻轻柔柔,半点也不动气,活像事不关己。 “就凭我和雷霄共有的回忆,只有我才配站在他身边,只有我才有资格做他的女人,像你这种只会扮可怜的小婊子,只会拖累雷霄。” “请问,什么是‘共有的回忆’?” “你是‘小白’啊,连这个都不知道?!”千金小姐先骂一句,然后做出陶醉的表情,“男女之间的事,绝对是妙不可言的,尤其是像雷霄这样一个王者似的男人,他是男人中的男人……” “旧爱”上门示威,请问她这个“新欢”该有什么反应? 委屈求全地请她高抬贵手?醋劲大发地与她叫阵?还是什么都不说,直接call雷来解决? 真烦恼,为什么世界每年出版那么多书,却没有一本书叫做《情妇必胜之战手册》?害她没有样本可以看,只能自己想办法。 “别以为现在雷霄宠你,你就骄傲得跟什么似的,告诉你,雷霄不会跟任何一个女人在一起,他早晚会发现我的好,再度回到我身边。”千金小姐再度叫嚣。 骄傲?是千金小姐比较骄傲吧?她可是谨守“韬光养晦”的原则,连喝下午茶都选这种便宜的cafe耶,再说,她是被找麻烦示警的那个,又不是主动找麻烦的那个,想想自己悠闲的下午茶时光平白被破坏,还真是委屈。 可不可以不要理她呢?好烦呢。 “如果你聪明点,就应该立刻离开雷霄,否则等哪天你被抛弃,会哭得连眼泪都没有!” 真是挺老套的词,不理她了。杨祎祎决定优雅地继续喝她的咖啡。 “我的话你听到了没有?!”看不过她的优雅,千金小姐一手拍过去,咖啡杯被打翻,烫热的咖啡飞溅四散。 “小姐!”李非动作迅速地拉杨祎祎起身,但她雪白的裙摆仍是被咖啡染上明显的污渍。 “我没事。”她摇摇头,没被烫到腿,算幸运。 李非怒眸一转:“你太过分了,这件事我会据实回禀少爷,看胡老怎么对少爷交代?!” 胡莉晶被他一凶,当场呆住。 “怎么了?在这里吵吵闹闹的,不太好看吧。”尖刻声音重现江湖,杨祎祎一听就知道是谁。 天哪,今天要出门前,她应该先翻翻黄历的,如果她知道今天是“遇灾星日”,绝对不会出门。 “二少。”李非僵硬地打招呼。 “这不是我大哥的……朋友吗?怎么了,遇上麻烦了吗?”雷文亲切地接近杨祎祎。 李非及时将她拉到身后,没让她被碰着半分。 “小姐很好,我们正要离开。” “我送你们吧。”雷文打个手势,四个手下立刻过来要“恭迎”他们。 “多谢二少好意,但不用了,少爷待会儿会到,我和小姐先失陪。”事非领着杨祎祎就要走。 “那么,我跟你一起去吧,既然在这里碰到你们,我这个做弟弟的当然应该替大哥多照顾一下,让你们不受旁人打扰。”雷文的手下早在一进门,就将胡莉晶挡到一旁去,免得她碍事。 “多谢你的好意,但是你忙,我与李非不便耽搁,先失陪了。”杨祎祎率先往门口走去,李非立即跟上。 雷文一行人也跟了出来。 第七章 傍晚的太古广场满是人潮,李非紧跟着杨祎祎,深恐被人群冲散,杨祎祎回头拉住他的衣袖,微笑地轻点头,左闪右进,迅速穿出人潮外。 好高明的走法,李非看得惊叹连连。. “在家时常常挤公车、挤地铁,我在人群里已经穿梭惯了,只是我很不喜欢这么挤的地方。”要不是遇到灾星,他们该在人潮拥挤之前就离开的。 “我带小姐去和少爷会合。”在来之前,李非早告知雷霄,雷霄立刻决定来这里接她。 “好。”杨祎祎点点头,一下子看到太多灾星了,她极需要看到他,来安抚自己惶惶的情绪,顺便证明自己没那么倒霉。 才走没多远,雷文已经追上来。 “李非!”想甩开他,没那么容易。 “不知道我亲爱的弟弟找我的得力手下,是有什么要事?”懒洋洋的熟悉语调忽然响起,所有人僵住动作的同时,只有杨祎祎迅速朝声音来源望去,接着就如释重负地奔进他怀里。 “雷!”她低喊一声,将脸埋入他的胸膛,像一个迷了路的女孩终于找到自己的方向,再不迟疑,也不害怕。 雷霄伸出手臂搂住她,眼睛仍然望着雷文,李非也来到他身边。 “没什么事,只不过想送她回到大哥身边而已。”雷文笑笑地回道。 “那就多谢你的好意了。”雷霄也回以一笑。 “时间也不早了,大哥自己小心一点,入夜之后,总是比较不安全,你带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人,最好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妥当。”雷文别有深意地说完,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少爷……”李非才要报告,雷霄摇首阻止。 “回去再说。” 搂着怀里的小女人,雷霄回到车里,打消原本决定在外吃晚餐的念头,直接回皇园,李非开着车跟随在后。 ★★★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开往皇园,到达住宅区的私设道路时,忽然出现两辆车,一辆敞篷车挡在前,一辆九人座车跟在后。 “少爷。”司机警觉地一喊,雷霄心里有数。 李非同时注意到后车的跟随,而前面的敞篷车速度极慢,驾驶座旁的男人掏出手枪,向后瞄准雷霄的座车。 雷霄的司机敏捷地将车子转了方向,要移动整个车身避开直直射来的子弹,真是不容易。 车身横偏,杨祎祎承受不住摇晃地在后座倒人他怀里。 “呀!” 雷霄手臂一张,承接住她的重量。 “趴低身体,别起来。”雷霄低声交代。如果平常,他会笑笑地应付这种突袭,但现在车里有她,向来谈笑用兵、鲜有明显表情的脸上,终于布满冷肃,他必须采取反击。 “通知李非,反击。”雷霄对着前座的司机说道。 “是,少爷。”司机立刻以无线电通知后头的李非。 李非接到消息,车速立刻变慢,刻意迎上后头的车子,开到熟悉的直线道路时,他稳住方向盘,一手架起枪,开了车子的天窗后,立起身子后转,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百发百中,九人座车左前轮胎应声而破,车子顿时失衡。 李非再补一枪,左后轮胎随即应声而破,九人座车倾向左边,车子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众人连忙想稳住车子,再也没有空袭击。李非旋身坐人车里,油门一踩,立刻加速前进。 轻松解决一辆,但前面那辆敞篷车,才是最麻烦的。 在屡次射击失败后,驾驶座旁的男人拿出一小捆炸弹,在一个转弯处趁车速缓慢的时候跳下车,滚动几圈,在雷霄的车子经过时,迅速将炸弹勾上车子底座,雷霄由后视镜看见了地上的男人。 “停车!”他迅速命令,司机也发现了,立刻踩煞车,三人迅速跳下车。 “砰!” 轰隆一声巨响后,熊熊火光立刻燃亮夜空。 雷霄将杨祎祎护在身前,迅速滚向一旁,趴在较低的地面,司机立刻扑上来,用身体护住主人。 李非赶来,立刻开枪打掉了地上那名男人手里的枪,随之他跳下车,又狠又准地一腿踢中那男人的头,让他马上昏死过去。 “少爷!”解决完危机,李非立刻奔过来。 “前面还有一个。”雷霄没忘记,那个开敞篷车的人。 “是。”李非执起长枪,透过熊熊火光,瞄准那辆想逃逸的车,准确无误地射中目标。“轰”的一声巨响,车子着火,搞定。 “祎祎?”雷霄扶起被他护在怀里、趴在地上的小女人。 “我没事。”她低声回答,顺着他的手势坐起来。 雷霄点了下头,随即命令司机:“去将车子开过来。” “是,少爷。”司机立刻衔命而去。 危机已经过去,杨祎祎略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你的生活总是这么刺激吗?”尽避从没遇过这等阵仗,但是他们已经安全了,她似乎也不该太大惊小敝。 “偶尔。”他幽默地回了一句。 她还能开玩笑,表示没有受到太大惊吓,他该高兴才是,毕竟她不是那种一出事就只会昏倒的女人。 “那么,我可不可以扮娇弱一下?”她很正经地问。 “扮娇弱?” “对,像这样。”她浑身无力地瘫在他身上。 “祎祎?”他的眉头蹙起,十分不喜欢她此刻故作娇弱的模样。 她却是倒下之后,再也无力起身。 “祎祎。”雷霄语含警告,才要推开她,不料扶在她腰侧的手却感觉湿湿的,低头一看,红色的液体不断溢出,雷霄脸色大变。 “祎祎!”他失控地大吼,抱起她迅速坐进李非的车里,冲向最近的医院。 ★★★ 他终究还是让她受到伤害了! 就在他身边,他居然不知道她受了伤! 就在他怀里,她替他挡了一枪,却什么也不说,还强忍着疼痛,直到危机过去,才颓然倒下。 雷霄紧锁着眉,一脸沉凝,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那么柔弱的身子,会有那么坚强的意志? 子弹是那个放炸弹的男人射的,雷霄回想,除了当时为了逃离即将爆炸的车子,他一时的疏忽之外,其他时候她不会有机会受伤—— “少爷。”跟随着保护到医院,又立刻离开的李非,迅速赶回来。 “查出来了吗?”雷霄冷冷地开口。 “查出来了,是那个男人开的枪。”李非非常愧疚,是他太晚赶到,没及时解决那男人,才让他有机会开枪,伤了小姐。 丙然。雷霄闭了下眼,又睁开:“人呢?” “由舆带回总部。” “挑断他的手筋,他用哪只手开枪,就断了他那只手掌,不许杀他,他别想以死求得解月兑。”雷霄狠绝地说。 “是,少爷。” “主谋呢?”雷霄集中精神,不去想她浑身是血的模样,不去感受心底的强大震撼,只专注于事件的思考。 “是二少。”不作他想。 “那么,该让他尝到后果了。”雷霄冷冷地说道。 “属下立刻办。”李非立刻通知李舆照办,然后便默默守在少爷身边。 手术室门上的灯依然亮着,里头的医生和护士,只有进去,没有出来,好不容易,一名医生终于走出来。 “医生,我家小姐情况如何?”知道少爷不会有心情寒喧,李非立刻代为上前询问。 “很不好,子弹太接近心脏,病人又失血过多……”中年医生一脸担忧,其实心里也很忐忑,谁叫他是这家医院最具权威的外科医生,无可奈何地被大家推出来报告病人的状况。 “救活她。”雷霄冷冷地打断他的话,“否则,我会毁了这家医院。” 中年医生吓僵了身体:“雷……雷先生……”雷霄是这家医院的出资者,要是他一个不高兴,医院所有员工很可能就真的会失去工作。 “快想办法救小姐。”李非赶紧将医生推进手术室。 医生也很想救人哪,问题是……真的很难…… “我是不是眼花了,居然看见一向狂放不羁、含笑待人、莫测高深的雷霄的脸上出现这么明显的……忧怒表情?”含笑的清冷嗓音不知死活地打趣道。李非差点要为来人高唱哈利路亚,不过当他看清楚来人后,就将到嘴边的“阿门”给吞回去。 来人一贯沉稳的步伐,轻灵无声地走近,了然的眸光由镜片后沉稳地辐射出来。这个人,决不需要他的祝福。 “你怎么来了?”雷霄看也不看她。这种时候,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全世界敢这么对他说话的女人不多,敢在这种时候不知死活轻捋虎须的女人也不多,敢把别人的死活不当一回事的女人也不多,种种恶形恶状加起来,能活到现在还安然无恙的女人也不多。就那一个。 “来找朋友。”她望着他,“要我帮忙吗?” “你能帮什么?”尽避她几乎无所不能,但她的专长绝不在医术。 “我有一张口,只要说句话,她便有救。”她浅笑地回答。 雷霄一震,迅速瞥向她。 “救她。” “嗯……”她犹豫。 “条件随你开。”他追加一句。 “成交。”她立刻笑眯眯地爽快点头,拿起手机拨号,低声交代两句,然后最后一句,“拜托你了。” 安排完毕,她带笑的眸光再度瞅向他。 “很少见你这么失态,”她缓缓开口,“她对你很重要?” 雷霄心头一震,闭了下眼,坦然点头:“是。”他的反应,已瞒不过任何人。 他从来不细想,也不分析、不在意,直到此刻。 他着迷似的钟情于她柔弱又聪敏的神情,她既懂得安抚他,也懂得惹他,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而他偏偏被她怎么惹,都惹不出火气。 “你知道她的身份吗?” “杨门企业的二千金,杨承畴的女儿。”他答。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既然知道,为什么选上她?”虽然她才来香港两天,但不代表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她会不知道,更何况有关于他的,从来不会是小事。 “她,与她的身份无关。”他简短地道。 这个回答够简单,非常符合雷霄的风格。她颇能理解地想道。 “可是她的身份是个问题。”她轻叹口气。 “什么意思?”雷霄警觉地问。 “杨承畴或许不是个疼女儿的父亲,但是杨韬却.绝对是个关心家人的大哥,妹妹失踪三个多月,他非常着急,托我帮忙找人。” “你是特地来找祎祎的?”雷霄攒起眉,一点也不敢小觑这个女人说的话。 “不是,我来这家医院,只是与朋友有约,而我来香港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测试保安系统。”充分撇清她是负有其他事务的,找人只是顺便,顺便而已喔。 “那么为什么问这些?”跟这个女人讲话,半点都轻忽不得。 雷霄也相信她不会闲到只为了找一个人就跑来香港,那么她问这些话就显得太奇怪了。 “我受人之托,现在人找到了,你说我该怎么做?”她很是无辜,真的半点都不想蹬人别人的浑水呢,结果偏偏被幽拖下水。 “不准你通知他。”厉眸一瞪,充分表达威胁之意。 “可是……来不及了耶!”事实上,昨天她就知道杨祎祎在香港,所以在来医院前就通知杨韬了。 雷霄死瞪着这个还在装无辜的可恶女人:“你是故意的。” “没有哦,纯粹是巧合。”她笑得很无辜。 表才信!他的狠厉,用在她身上,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白白浪费他的火气而已。现在他的火气,该用在更确切的人身上,例如:他亲爱的弟弟。 望着他的表情,方韦昕很擅长察言观色,知道此刻他的火气不是针对她。 其实一切真的都只是巧合,巧合得连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首先,她来香港做保安测试,纯粹公事罢了,正巧莹也来香港做医学交流,所以她们这两个好朋友,怎么可能不在有空的时候见一下面呢。 然后,她来到医院,不是她故意选在这种接近半夜的时候来,而是莹这时才有空嘛,她当然只能配合。 谁知道,她一来就碰到他将人紧急送进医院,一探问、一查询,这下她不想将事件兜在一起都不行了。总之,无论如何,得先救人,莹先上场,然后她来这里与雷霄好好“沟通一下”。 还没到香港之前,她就收到幽的消息,说杨韬请她帮忙找人,因为杨祎祎莫名失踪三个多月,无人知道去向。找人一向不是幽的专长,幽当然也就把这件事挂到她头上了,她这个有点劳碌命的好友只好扛起来。 呵,结果,人在这里,而且受了伤,又被她遇上了,能说什么呢?当她好运好了,事情搅在一起,她正好一次解决。 如果她预估得没错,杨韬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 雷霄会怎么招待这个“情妇的大哥”呢?她开始期待了。 ★★★ 一个手术动了八个小时,从夜晚到清晨,医院外的天色大亮,显示“手术中”的刺目红色灯光终于熄灭,苦等一晚的雷霄不顾僵硬的四肢,在看到里头的医护人员走出来时,第一个迎上去。 半夜来的不速女子,也迎向其中一名穿着白袍的医生。 手术帽与口罩一月兑下,一张美丽绝伦的面孔立刻露了出来,身后一名男子顺势扶住了她的肩,撑住她疲惫的身子。 “莹,辛苦你了。”不必问,她已经知道结果,此刻她比较关心的,是好友脸上难得的苍白。 “没什么。”分内事,莹不以为辛苦。 “告诉我结果。”雷霄走过来,一眼认出这个女医生就是名闻全球的严流莹,不巧是那个不速女子的生死至交之一。 “手术很顺利,不过她失血过多,还需要观察二十四个小时才算完全月兑离险境。我已经请人将她送人加护病房,你可以去看她,但还不能进病房,请你谅解。”严流莹抱歉地说道。 雷霄僵硬地点点头,让一名护士带他前往加护病房。 “杨祎祎伤得很严重吗?”他走后,她才问。 “不轻。”严流莹点点头,让身后的男子扶她坐下来,她抬头给了他一抹笑,才又转向好友,低声道:“昕,她身上的枪伤很危险,再偏过半寸,我就无法救她了,但最麻烦的还不是子弹取不取出的问题,而是……她怀孕了。”最后一句,她贴在好友的耳旁说。 “真的?!”方韦昕诧异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这不好笑。”严流莹薄嗔地纠正好友,“我猜,她本人并不知道,而我刚刚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雷霄。” “先不要告诉他是对的。”这下可好玩了,“莹,要麻烦你尽力保住她的命,还有孩子。” “我懂。”她本来就乐于救人。 “浩,莹要麻烦你照顾了。”这阵子莹的事情实在太多,脸色不太好,他这个当人未婚夫的,该好好照顾未婚妻才是。 “嗯。”原人浩寡言地点了下头,注意力全在未婚妻身上。 “昕,你又在想什么?”望着好友脸上的笑容,严流莹突然有种“事情要发生”的奇妙预感。 “没什么。”方韦昕绝对无害地笑了笑。 没什么吗?严流莹依人未婚夫怀里,只能无语问苍天。 天才知道! 第八章 像是暌违了一生一世,他终于能再见她,触碰得到她。 待在加护病房,最危险的二十四个小时,他只能站在玻璃窗外,看见她苍白的脸上戴着氧气罩,而一瓶透明与一瓶红色的点滴不断滴人她的血管,用完了再更换,而她紧闭的眼眸始终没有睁开。 这种等待,比在手术室外更难耐,但,雷霄忍下来了。 严流莹是个绝对值得信赖的医生,如果她说他暂时不宜进病房,绝对有她的道理,为了她的命,他必须等。 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冷静,一连串的计划很快成形,他亲自交代另一名左右手李舆,由他执行,雷文将为祎祎所流的血付出代价。 好不容易,二十四小时过去,严流莹终于宣布:“杨祎祎已经月兑离危险期,但还需要好好休养,可以进病房看她,但绝不能吵她。”雷霄立刻进入病房。 此刻,握着她的手,虽然她仍没醒来,但能模得到她、感觉到她的呼吸,他已经心满意足。 雷霄很想一直在这里陪她,但是病房外的争吵已经太过大声,李非在做什么? ★★★ “雷霄呢?” “少爷现在不见任何人。”李非挡在门外。 “我非见他不可。”来人态度强硬。 “很抱歉。”李非没什么诚意地说道,继续把人给挡住。 “让开。”他脸一沉。 李非不理。 “怎么回事?”雷霄从病房里出来,再将门关上,不愿这些嘈杂声骚扰到休养中的她。 “我妹妹呢?”看见正主儿,来人开口就问。 雷霄淡淡地瞥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杨韬,来得真快。”从方韦昕跟他说过之后,雷霄早有心理准备,看见他出现一点也不意外。 “我妹妹呢?”杨韬又问。 “在病房里。” 杨韬昕了,举步越过他就要进病房。 “她在休养,不能受打扰。”雷霄不让他过。 杨韬蹙眉,考虑着该不该强闯进去,他必须知道祎祎受的是什么伤。 “杨韬,别冲动,他说的是实情。”一道清冷的制止声传来,杨韬回头望去,“令妹受了伤,现在必须好好休养。” “祎祎为什么会受伤?”杨韬皱起眉。 “她没事。”方韦昕安抚道,接着提出建议: “两位何不另外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医院里不适合你们争执。”她相信,他们两个人之间绝对需要好好聊聊。 雷霄怪异地瞥了她一眼,但她的话不无道理。 “李非,你留下来守着。”说完,雷霄率先朝长廊另一端走去。 杨韬在方韦昕的示意下,暂时放弃进病房探望妹妹的念头,跟着雷霄走到另一头去。 “为什么带走我妹妹?”根据韦昕的说法,祎祎成了雷霄的女人,这件事轰动全香港,只不过众人皆不知祎祎的身份。 “与你无关。”雷霄淡淡地回道。 “她是我的妹妹,她的事,我不可能不闻不问。”杨韬挑高眉,以同样的态度回道。 这男人的态度很强硬。 “真的关心她,不会到现在才找到她。”雷霄淡淡地讽刺,一针见血地刺中杨韬的痛处。 杨韬差一点当场变脸,差一点。 “若不是你将人藏起来,我妹妹不会无缘无故失踪;再说,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男人,不配拥有那名女子。”轻松反讽回去,一剑插进雷霄忧虑超过整整三十个小时的心。 雷霄冷冷的笑容扬起:“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带祎祎回去。”杨韬说道。 “我不会让你见她。”雷霄脚步一转就走。 不让他见祎祎?杨韬攒起眉,看着雷霄远去的背影。真是没风度,他看得直摇头。 他这种态度,该算是很在乎祎祎的表现之一吗? ★★★啪 就在两个男人去谈话的时候,严流莹来做检查,杨祎祎也在这时候醒了。 “这是……哪里?”她望着全白的房间,很陌生,却跟印象中的某个地方很像。 “医院。” “你是……”她虚弱地望着这名美丽绝伦的女医生。 “我姓严,是替你动手术的医生。”严流莹微笑地回答,先替她做完诊查,确定情况在控制中转好,这才问道:“你还记得昏迷前的事吗?” 黑夜,枪声,炸弹,他带着她跳车,将她护在身前…… “记得。”她点头。 清楚地记得,当她察觉子弹没入自己身体内,她惟一的庆幸,是他没事…… “想见雷霄吗?”严流莹又问。 “想。”她立刻道,无奈虚弱的身体不能动, “他还好吗?” “他没事。”严流莹偷偷叹气。女人会在自己受伤又虚弱的时候还关心一名男人,这只表示她爱他,而且不止一点点。 “那……他呢?”她发觉自己真的好虚弱,连说话都使不上力。 “他正在外面,”顿了一下,严流莹就实况回答,“和你大哥说话。” “大哥?!”她诧异地睁圆了眼。大哥怎么会来…… “你的‘莫名’失踪,让令兄非常着急……”严流莹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顺便说明自己的身份,“所以,我才会因缘际会地成了替你动手术的医生。” “谢谢你救了我。”杨祎祎轻声道谢。 “不客气。”严流莹迟疑了一下,“有一件事,我想应该先告诉你。” “什么事?”难道是她的伤…… “别担心,你的伤没事,只是需要时间复元。”严流莹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指的是……你怀孕了,你知道吗?” 怀、孕?! 她瞪大了眼,好一会儿不能反应。 怀……孕?!怎么会?她一点都不知道。 可是,她受了枪伤…… “那……我的伤……孩子……”她握住严流莹的手,紧张地问。 “放心,孩子没事。”幸好急救得宜,加上子弹并没有打中月复腔,孩子没受到任何影响。 没事…… “那就好……”她松了好大一口气,然后仿佛想起什么,“雷知道吗?” “不知道,”应昕的要求,先告诉准妈妈,“我想,这件事应该先告诉你,由你决定要不要告诉他。” 她的语气让杨祎祎想到自己的情况。 “你会看不起我吗?”她是雷的情妇。 “怎么会?”严流莹笑了笑,“只要你不是破坏了别人的家庭,谁能规定你和雷霄不能用这种方式相爱?!” “相爱?”她和他,是吗? “虽然我是第一次见到你,但我看得出来,你爱他,对吗?”严流莹温柔地道。 杨祎祎垂下眸光,勉强扯出一抹笑:“那么明显吗?” “不明显。”严流莹知道她在问什么,“只不过我是医生,而且是一个好医生,观察力自然比一般人要好一些。” “谢谢你。”尽避这是安慰的话。 “你先别想太多,这段时间还是以静养为先,因为你的伤口还没愈合,如果擅自妄动,也容易伤到胎儿。至于其他的事,就等你伤好再作决定吧。”严流莹不多说,只给了一个折衷的建议。 “我明白。”杨祎祎点点头。 总觉得严医生的话很能让人心安,而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好好休息。”严流莹转身要出去。 “严医生。”她突然唤住她。 “嗯?”严流莹回头。 “怀孕的事,请替我保密,先别……先别告诉他,好吗?”她要求。 严流莹望了望她,然后浅笑了一下:“放心,我会把这件事留给你自己说,由你自己决定。另外,别忘了令兄很关心你。”说完,便走出去。 依雷霄那样个性的人,恐怕是不会让任何人见杨祎祎的吧,更何况杨韬极有可能带走她。 ★★★ 雷霄走回来,正好与严流莹擦身而过,知道杨祎祎已醒来,他立刻进入病房。 房门才合上,他便忍不住出声轻唤:“祎祎。” 躺在床上闭眼养神的人,因为听见这一句低沉沙哑的熟悉低唤,不由得睁开眼、瞥过脸,望见了他。 “雷……”她随即绽开一抹笑。 那笑绽在苍白的脸上,更显娇柔怜人。 “你……”他的声音依然低哑,握住了她的手, “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还任他误会,以为她是挑在那时候撒娇,结果,当他沾了一手血、她昏迷在他怀里时,他震惊得差点魂飞魄散。 生平绝无仅有的一次! “我来不及说,你已经发现了。”她轻声说道,免得扯痛伤口。而且她后来也没力气说了,因为伤口正隐隐作痛。 “以后不许你再这么做。”他凝着表情命令。 面对生死关、面对狙击,他从来不识恐惧为何物,直到她昏迷在他怀里,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恐惧”,就怕她再也醒不过来。 “不是我愿意的呀。”她轻嚷。如果可以选择,她哪会选择受伤流血呀,被打中实在不是她决定的事。 “等你能出院,我们就回皇园。”他说道。他要亲自看着她,否则抚不平自己这三十多个小时所受的惊吓。 杨祎祎深深地望着他。 “你都没有好好睡过,对吗?”他眼下有着淡淡的疲惫,虽然因为他肤色较深看不出来,但她还是发现了。 他身上的衣服也还是那天去接她的那套,所以他根本没离开过医院,只守着她…… “无妨。”他不在意地道。 “我不喜欢你这么虐待自己。”她反握住他的手,虽然因虚弱少了些许力气,但仍是尽力握住, “堂堂威皇集团的负责人雷霄,是意气风发、器宇轩昂、潇洒不羁的,怎么可以因为我而改变?!” “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他、怎么想他,从来不是他会在意的事。 “我没事了,不要担心我。”她抚向他的脸庞,模到一夜未刮而长出的青碴,“回去打理一下自己,休息一下,好吗?” “不。” “雷,不要让我为你担心嘛。”她娇娇柔柔地说。 她的神韵原就有些飘忽,像是他怎么都弄不懂她的心思,现在她整个人因为苍白而更显迷离,仿佛快要使他抓不住。 雷霄紧握住她的手,贴向自己的脸颊。 “不要想我,只要想着你自己,好好休息,让自己快点复元就好。”他低沉道。 “雷……”她还想说服他。 “如果不是因为你现在受着伤,我会因为你的逞强而打你。”他脸色一变,不再关心而惊惶,反而一脸凝重,“不要以为我会忘了你吓我的事,等你复元了,我一定会好好处罚你。”呃……好可怕。 她是不是应该一直虚弱下去比较安全? ★★★ 从她醒来后,他几乎就盯着她,她知道他曾回去梳洗、换衣服,可是奇怪的是,她每次睡醒后一睁开眼,他就已经出现了。 他严格规定她的吃食和休息,比医生还严格,并且不准她下床,除非他抱她,而且只限于去浴室擦澡与解决私人生理需求。更离谱的是,请个看护可以做的事,他居然全都包了。 像擦澡,他霸道地说:“你的身子,除了我之外,不许别人看!” 这……这……好吧,当他是男人的独占欲发作,她勉强接受,可是伤口拆线了还不许她下床走动走动,这就太过分了。 “你的脸色还很苍白,等你脸色红润些、力气多一点的时候再说。”听听,这是哪门子的理由?! 有谁受了枪伤,还跟她一样可怜的吗?像犯人一样被看管! 唉,这个世界上,怕是没有了。 这些话是自己心里想想,她可没胆在他面前真的抗议,不然保证他铁定发狂。 半个月过去,她的伤口已经愈合,虽然还需要调养,但可以出院了,一听到医生这么说,雷霄在第一时间就替她办了出院手续,带她回家。 伤口愈合了,她也想到了严流莹的话。 哀着肚子,她算一算日子,是怀孕第七周了,这时候身体的改变并不明显,而她受了伤后又更瘦了些。很难想象,看起来跟往常一样平坦的肚子里,居然孕育着一个新生命。 现在,是真的该考虑去与留了。 不管再怎么深爱,不能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该勉强。“强摘的瓜不甜”这道理她懂,并且深深引以为戒。 是该和他谈一谈的时候了吧?再拖下去,她怕他知道了,她也就离不开了。 “在想什么?”他坐上床沿,梭巡她沉凝的小脸。 “我在想……”她扫去沉凝,换上一脸促狭的笑,“你什么时候要告诉我,我大哥来找我的事?” 雷霄脸色一变:“是谁告诉你的?!”他要把那人捉来剁成八块。 “没人告诉我。”她默默地瞅着他,“你以为每回在病房门外的争吵,我真的一次都没听见吗?” 雷霄表情一顿:“不必理会他。” “他是我大哥。”她提醒,不理大哥,太没有手足之情了。 “你还虚弱,不宜多见客。” 这是什么烂理由?!她很想笑,但没胆真的笑出来,因为他的表情很严肃,一副他说了算的模样。 “雷,让我和大哥见一面。”她要求。 在她养病的期间,她知道大哥在香港与内地之间多次来来回回,被他挡在门外,大哥并不曾真正动怒,只是一再前来。 大哥以行动证明,他真的关心她这个妹妹,就像小时候三哥有时候会绕到她的学校接她放学一样,不只是因为顺路,而是关心她这个妹妹,并且不因同父异母而有所疏远。 “不行。”他一口回绝。 “为什么?”她不明白。 雷霄眸光深邃地望着她,而后一把搂她入怀,不言不语。 “雷……”她轻唤,任他抱着自己,隐约明白他在介意什么,可是,有可能吗?“我不会不见的。” 他几不可见地震动了下。 “让大哥看一看我,不必再两地来回奔波;让他知道我平安,他才会放心。雷,让我和大哥见一面,好吗?”她软软地要求,让他再也硬不起心肠拒绝。 “他会鼓励你与别人联姻成就企业吗?”他沉声询问。 “不会。”大哥纵横商场,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助力就能轻易达成目标。 他稍微放开一点距离,但仍圈她在怀中,直直望着她的容颜,一会儿后,他低头吻住她。久久—— “我会让李非带他来,但时间不许太长,只有一小时。” ★★★ 当杨韬半个月内第六次飞来香港,终于获准会见自己的妹妹,但是那男人说了,时间只有一小时。 老天,这真是比见日本太子妃还难! 但是杨韬也不能有异议,妹妹在人家手上,他还能有什么选择?!有什么事,都等他见过妹妹后再说吧。 进入皇园,他在李非的带领下,来到别墅二楼的日光室,杨祎祎坐在躺椅上,身上盖了条毯子,正凝目望着窗外。 “小姐。”李非以与他外形极为不搭配的声音轻唤,像是深怕惊扰到小姐的休息似的。杨韬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杨祎祎闻声回神。 “大哥。”她先是笑了下,然后望向李非,“帮我再拿一只茶杯来好吗?” “是。”李非无声无息地告退。 杨韬自动向前,在她面前坐下。 “你吃苦了,祎祎。”意味深长的兄长一句话,她只能微笑以对。 她明白大哥的意思,除了枪伤,还有她在雷霄身边扮演的角色。 “不苦。”她摇摇头,仍然微笑,“他对我很好。” 李非送茶杯进来,又退出去,杨祎祎替哥哥倒茶。 “但他并没有娶你。” 她一怔。“那……并不重要。”好一会儿,她才回道,依旧含着一抹微笑。 “对你不重要,对另一个生命呢?” 她又一怔。大哥说得直接,犀利得令她无法再强装自然。’“大哥怎么知道……”她讷讷地道。 “是我逼问方韦昕的。”为了这个秘密,害他又欠了旭日一次,从此以后大概要被她们牵着鼻子走了。 杨祎祎垂眼不语。她原就不打算瞒着所有人,而这种事再怎么瞒也瞒不了多久,她只是想替自己多争取一点时间,想想自己该怎么做而已。 “你要继续留在他身边吗?”杨韬问。 “我……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没有期限约定,只说过他可以喊停,只需要当面告诉她就好。 “他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吗?”他凝声问。 “不知道。”她摇摇头。 “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她还是犹豫。 “如果你作不了决定,那么大哥替你作。”杨韬语气沉稳,态度坚定,“我要带你回内地。” 回去?!她惊愕地抬眼。 “你是我的妹妹,我不能让你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待在这里。” 杨祎祎垂下眼眸,清丽的脸庞明显写着黯然。 “祎祎,你告诉大哥,如果你继续留下,将来他发现了,或是你告诉他,会有什么结果?”杨韬放软了声音问。对妹妹这副柔弱又无助的模样,他哪还强硬得起来,反正他来也不是要威胁妹妹的。 “一种,维持现状;再一种,他娶我。”看来,她都想过了。 “那么,你想要这两种结果吗?” 她摇头:“不想。” “既然不想,你留下,是在期待什么?”杨韬继续问。 杨祎祎闭了闭眼,她没有期待什么,她只是……舍不得。 “祎祎,你爱上他了,对不对?” 她低头,默认了。 杨,韬为妹妹的眼光叹息不已。那男人明明没有什么好,脾气又差,祎祎居然会爱上他,爱情果真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我去找他谈谈。”杨韬起身。 “大哥,不要!”杨祎祎连忙阻止。 “为什么?”他沉着脸。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让我自己解决好吗?”她请求道。如果大哥去,一定会逼他娶她的。 但是她不要这样,更不要他们两个男人因为她而起冲突。 “你想怎么解决?”杨韬重新坐下,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我……我会跟大哥回国。”她闭上眼,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祎祎,大哥不希望你伤得更重。”情字啊,真是恼人,“雷霄的背景并不单纯,经过这次事件,你也该明白在他身边的危险,也许你不在意,但你愿意自己变成雷霄的累赘吗?”他望着妹妹,不得不这么说。 总而言之,那男人需要一点教训,而他也不容许妹妹成为别人无名无分的情妇。那些身为私生子的苦,他们已经尝过,不该再延续下去,所以就算是骗,他也要将妹妹骗回国。 “我明白。”杨祎祎低语,“大哥,你可以等我到明天吗?”到明天……该足够她与他道别了。 “好。”他交给她一张纸条,上面有一组号码,“如果准备好了,就拨电话给我。” 她垂首,默默接过纸条。 准一个小时,李非进来将杨韬带走。杨祎祎抚着肚子,默默望向屋外。 道别……很难、很难,却必须要做。就算不为自己的安全,也要为了她月复中已成形的小生命。 她不要他被逼着来娶她,对她来说,他娶不娶她真的不重要,但是大哥说得对,她不能不为孩子着想。再者,她也不愿成为别人手中对付他的利器,而,如果有朝一日他娶了别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得住…… 所以,这个决定,应该是最好的吧,至少他不必再为她担忧,而她可以以自己的方式,继续爱他。 第九章 晚上七点,厨娘已经准备好晚餐,雷霄也准时回来。 “祎祎。”她依旧在日光室里,听见他的低唤,才转首望向他,习惯性地对他露出一抹笑。 “雷。” “吃晚餐了。”他弯身,轻易托住她的腰身,而她双臂搂住他的颈项。 “你不开心?”她望着他微微绷紧的脸。 “你大哥还没走。”他直陈。 “嗯。”她点头。 “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要带我回国。”她语气轻柔,不喜也不悲。 “不准。”他双臂一缩,勒紧她的腰身。 “为什么?”她偏头凝望着他,不在意腰间传来的紧窒感。 “我不许你离开。” “舍不得我吗?”她半咬着下唇,睇望着他,像在忍笑。 他表情一顿:“我还没有要你离开。” “雷,他是我大哥,他不许我……这样留在你身边。我可以任性不听他的话、可以为你留下,但,那有什么意义呢?”她敛了笑容轻轻说道。 他瞪视着她,神情冷肃。 “雷,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她叹息。 “你不是。”他沉声道。 “好,就算我不是,可是我们这个样子,要到什么时候呢?”她轻声询问,既不抱怨,也不要求。 “你厌了吗?”好一会儿后,他终于开口反问。 “不,”她摇摇头,“我是怕你厌了。” “我没有。”而他不想细究的,是他竟然渐渐习惯了她的陪伴。 “可是,我变胆小了。”她小声地说,细女敕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他的眼,他坚毅不屈的脸庞。“我怕有一天你会赶我走,那我会很没尊严、很惹人烦地一直哭,然后,你就会很讨厌我,再也不想见到我。” “胡说!”他低斥,却发现她的眼里真的蒙上一层水雾,眼眶悄悄泛红。 她是认真的。 “本来我以为我真的可以很潇洒地与你在一起,然后再很潇洒地说再见,可是,相处到现在,我开始依赖你了,怎么办?”她再也无法潇洒了。 “那就不要走。”他说,不明白她想表达的究竟是什么? 丙然,她又摇了摇头。 “我很贪心,如果我舍不得你,你也要舍不得我才行。” 他更加紧抱她,双唇也抿紧。 他不言不语,她却笑了。 “所以我知道我只是一厢情愿,我要在我还没变得丑陋、变成一个善妒的女人,甚至乱找人吠咬之前,离开你。”她软软呢哝,语气像在反省,又像在警惕,也间接地承认她的感情。 “你要我娶你吗?”他的眼神变冷了,语气沉、凝。 “不要。”她摇摇头,“我讨厌逼别人,也讨厌自己被逼。”己所不欲,勿施与人,她很懂的。 雷霄被她弄糊涂了。 “祎祎,你到底在想什么?!”她这样兜来兜去,就算是圣人的耐性也会被磨光! “在想……”她迟疑了一下,抬眼望他,蓦然绽放了一抹灿烂的笑容,悬含已久的泪水终于自眼角滑落。 她送上红唇,吻得既急切又绝望。 雷霄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心痛。 “我在想,如果可以不要回去,那该有多好。”她沙哑地低喃,泪水不觉落得更急、更凶。 雷霄一震。 “既然不想走,就不要走,我……我不会赶你走。”他甩开犹豫,作下承诺。 她的泪水搅乱了他的心,让他的防卫兵败如山倒,再也无法细想她有什么目的,只希望她不要哭。 她却摇摇头,把脸埋人他的胸膛,让他的怀抱吸纳她所有的泪水。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能在他的怀里哭,她当然可以将所有的事告诉他,而她相信,他必然会留下她,并且给她一个名分。可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别人奉子成婚,至少也因为相爱,而她如果只是单纯地奉子才成婚,多么勉强又廉价。 也许一个人抚养小孩不算是一个健全的家庭,但至少孩子会拥有她全部的爱,而不必面对相敬如“冰”的晦暗家庭。 就算是她自私吧,她的自尊也不容许自己做这样的事。 “你知道吗?席慕蓉有一首很美的诗,我很喜欢最前面的两句。”良久,她的泪水终于稍止,低哑的嗓音突然自他怀里传出。 “什么诗?”他心不在焉地问。管他什么诗,让她不再哭才重要。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候。” 他轻抚她的动作一顿。 “而我在想,如何向你道别,让你永远记得,我最美丽的时候。” 又是道别! “祎祎!”他要生气了。 “雷,我必须回去。”在他发火之前,她终于抬起红通通的眼,满是祈求,“我不声不响地失踪了三个多月,必须对家人有个交代。” “你大哥已经知道你的下落。”她不必回去见那些家人。 “但是再留下去,我只会愈怕。” “怕什么?!”他的语气更不好了,因为她居然还是要走。 “我怕……”她语音低低,轻轻柔柔,“我怕我会爱上你。” 雷霄瞪着她,她不闪不避地迎视他。 “爱上我不好吗?”良久,他终于沉声反问。 她那是什么表情?像世界末日! “如果我希望你也爱我,要求你也要爱我那么多,你会开心吗?” 雷霄的表情沉沉。 “爱如果只会带给两个人压力、不快乐,那不如不要爱。雷,我是希望你快乐的,也不希望你讨厌我。”所以她不要变成他讨厌的那种女人,只会索爱,既贪心又不知足。 他抚着她的发丝,搂着她益发消瘦的细腰,不发一语。 “你知道吗?遇见你,我其实很开心,因为遇见了你,我变得快乐,有你疼、有你宠、有你保护着,像是我真的有人疼爱。”她终究不是一个太坚强的女子,母亲再疼她,生活总以父亲为主;兄长再疼她,因为工作,总也无法全心全意。她一个人生活,已经孤独了太久。 “我对你的疼,不会变。”他知道她想到了自己的家。她家的情况并不算太悲惨,但孤单却是注定,他懂得。 “谢谢。”她又吻了他一下,“真的谢谢你。” “祎祎……”她这种吻像告别,她还是要走吗? “什么都不要说,让我依着自己的决定回去,好吗?”她强迫自己微笑,“如果你想我,还是可以来看我呀。我想,我不会再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了。”爱过他,已太足够。 苞别的男人在一起?!他一把勒紧她,几乎要将她的腰勒断。 “今晚,抱着我睡。”她依回他怀里,柔柔要求,右手在他心口上绕圈圈,默默刻下三个字,他没有注意,神情沉凝不已。 紧抱的手劲儿很想直接把她嵌进身体里,这样她就不会乱跑了,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对他告别,让他拒绝不得。 刻完那三个字,她嘤咛一声,泪水再度流了下来,这次她不再压抑,惨兮兮地哭倒在他怀里。 明明爱着一个人,却不能对他说,这种感觉,真的好苦、好苦……她已经尝到了,可是骄傲如她,不会主动示爱。 爱他,是用尽她的一颗心,如果这颗心只能换得他一时的怜爱,那么当时间过了,她的心也就会碎了。 哀哀泪容万般不舍地不断磨蹭他的胸口,雷霄环抱着她,再度尝到无助的滋味。 懊死的,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说要走的是她,却又在此时哭得他天地变色,让他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 搂着她许久,终于,他叹了口气。 罢了。 终究也只有这么一个女人而已,让他欢喜让他忧。他露出一抹苦笑,决定依了她的心愿,让她回去。 ★★★ 于是,他由着她,依着自己的心意决定,离开。 那一夜,他紧紧环抱着她一整夜,任由她绝望般地攀住他,一次次诱着他人侵她的灵魂、她一身的娇柔,直到凌晨,她终于不支地蜷缩在他怀里睡着。 雷霄一夜无眠。 早上八点,他悄悄放开整夜搂着她的双臂,下床梳洗,在离开前,仍坐上床沿,眷恋地轻抚她的面庞。 九点,他一身工整,转身走出卧室,出发至公司。 失去温暖的抱搂,她也醒了,枕畔不见他,只见留着余温的位置,她干涸的眼睛,因流不出泪而泛痛。 他也是不舍的吧,所以不要目送她走,她轻轻地笑开来。 这样也就够了。知道他心里不是没有她,这样就够了。 起身梳洗,她什么都没带,因为该带走的,她已深深记在心里,决定一辈子都不忘记。 “小姐。”她一下楼,看见的仍是李非。 “我要走了。”她浅笑地道,如同第一天来时,一样美丽而迷人,只是那双眼眸有着从未有的红肿,“谢谢你这阵子的照顾,带着我认识香港。” “属下会送小姐到机场。”少爷交代了,要他亲自护送她到机场,确定她搭机离开,才可以回来。 “那就麻烦你了。”她再一次道谢。 望着这座别墅,她作最后一次巡礼,联络了大哥在机场相见后,她缓缓走过前院,坐进李非备好的车子里。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皇园。 骄傲如他,没有再开口留她,却在此刻,仍是吩咐李非保护她,他的心意,她明白。 已经足够了,真的,他真的值得她爱。 ★★★ 来到机场,杨韬已经等候在门口,杨祎祎下了车,与兄长会合。 “小姐……”李非也下了车。 “谢谢你送我来,我已经跟大哥会合,你可以先回去了。” 李非摇头:“我等小姐上飞机。”坚持少爷的托付,完成到底。 知道他对雷的惟命是从,杨祎祎不再阻止,只是跟着大哥走,由着大哥去办登机卡,带着她通关。 “李非,帮我一件事。”在出关前,她再度转身。 “小姐请说。” “帮我好好照顾雷,请他一定要保重自己,要过得快乐。”这是她的心愿。 “属下会转达。”李非郑重地答应。 “谢谢。”转身,出关。 飞机腾跃上空,穿越过层层白云,终于,再也望不见底下的高楼。 杨祎祎收回贪望窗外的目光,靠回椅背,闭着眼休息。这回,她对腾空的恐惧,被对他的思念淹没,再也感觉不到害怕。 香港,终于是别了。 杨韬自始至终都只是伴着妹妹、观察着她的反应,兀自深思。 连一个护卫都尊敬她如斯,可见得雷霄是真的把她疼人心了,否则他身边的人不会如此心细地待她。 就这一点上,算那男人还是不错的。 但是,雷霄仍然没有给祎祎任何承诺,那么,就算他认同了雷霄这个人,也不能让妹妹继续留在这里。 如果雷霄想要祎祎,他就得拿出他的诚意,给祎祎一个交代才行! ★★★ 回到暌违数个月的家,恍如隔世。 婉拒大哥要她搬到他的住处就近照顾的好意,杨祎祎回到名镇大厦,结果一出电梯门,小曼与三哥就等在她家门口。 “祎祎,你终于回来了!”柯小曼不改热情天性,一见面就给她一个拥抱,驱散她心底因离别而生的寒意。 “小曼。”杨祎祎回抱了下好友,“你和三哥怎么在这里?”这种时候,他们应该是在公司上班的吧?! “为了等你呀,我和杨祎都逃了班。”嘿嘿,而且是经过总公司最大头的人特别默许的哟。 “是大哥,对不对?”她望向三哥。 一定是大哥不放心她,所以要三哥带小曼回来陪她,因为小曼和她是好朋友。 “先进屋吧。”杨祎不否认,只是开了自家的门。 柯小曼连忙拉着好友进屋,迫不及待地问:“祎祎,你无缘无故失踪三个月,害我们都好担心,你连杜鹃生产都错过了。” “杜鹃,她在哪里?”算算时间,她现在应该已经坐完月子。 “她呀,正从公司赶回来,她早产一个月,坐完月子就回去上班了,还差点跟展浩臣吵架呢。结果展浩臣还是让步了,让杜鹃回去上班。”因为旭日保健有最完善的健身器材,杜鹃越早恢复身材,他们的婚礼越有希望,而展浩臣也才能从私生爸晋升为女圭女圭名正言顺的爸爸。 “你们呀,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你呢?莫名其妙失踪三个多月,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柯小曼噘着嘴问。真是害她和杜鹃担心到快昏倒。 “小曼,喝口茶休息一下。”杨祎主动倒茶给爱妻,也给了妹妹一杯,“祎祎才刚回来,你让她歇会儿,想知道什么事,等杜鹃到的时候你们再一起问吧。”不然同样的事祎祎得说两次,那是很辛苦的。 “哦,好吧。”柯小曼暂时收起好奇心,窝在丈夫怀中喝茶。 杨祎转眸望住妹妹,深邃的眼神中含着了然。 “祎祎,你还好吗?想不想先去睡一觉?” “不用,谢谢三哥关心,我没事。”她垂下眼,三哥应该都知道了。 柯小曼瞄瞄老公,再瞄瞄好友,总觉得他们好像有事瞒着她……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门铃响了,柯小曼冲去开门。 “杜鹃!” “我赶来了。”优雅地站在门口,杜鹃再也没有三个月前臃肿的体态,而是恢复一身曼妙的娇艳,美丽优雅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展浩臣。 “祎祎。”杜鹃望向好友,虽没有柯小曼的热情,但依然弯身,给了好友一个轻轻的拥抱,“让我们为你担心,你实在应该被好好骂一顿。” “好怕哦。”杨祎祎回拥她一下后,抚着心口, “念在我刚刚才回来的分上,可不可免了我的刑责?不然我会被你们吓跑的。” “再敢不告而别,你就等着被秋后处决吧!”杜鹃拨了拨长发,与展浩臣坐进另一组双人沙发。 很好,左边一对、右边一对,只有她形单影只地坐在中间,接受两对人马的注视与“关爱”。 这份盛情,实在令她感动得好想痛哭流涕呀! “祎祎,是不是要从你怎么失踪时开始说呢?”杜鹃说道。 坦白从宽哦,自己看着办。 杨祎祎认命地垂下肩,神态娇弱、楚楚可怜。 但是知她甚深的四个人可没因为同情就忘了逼供,四双眼睛依然紧紧瞅着她,半分也没放松。 “好吧。”杨祎祎深吸口气,抬眼迎视众人的目光,“在说明之前,有一件事我想先告诉你们。” “什么事?”杨祎心底有数了。 “我……怀孕了。”她轻轻地说。 柯小曼和杜鹃同时呆了一下,接着极有默契地吼出一句—— “什么?!” 第十章 名镇大厦九楼,再度天摇地动。 基于公平原则,小曼吓了她和杜鹃一次,杜鹃又吓了她和小曼一次,她不回报一下,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杨祎祎看着在场其他四人,还有两个没被吓着,除了知道内情的杨祎外,展浩臣算是天生冷静,除了杜鹃外,大概没什么人可以吓着他了。 趁她们还在惊吓中,脑袋没来得及转回来逼问之前,她将失踪期间发生的事迅速、简短地带过。 柯小曼和杜鹃迟迟才回过神来。 “你怀孕了。快两个月。”柯小曼说。 “你爱上的男人不爱你。”这是杜鹃的结论。 “所以你就回来了。”柯小曼瞪着她。 “并且没告诉他,你怀孕了。”杜鹃也瞪着她。 “别忘了,当初某人怀孕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告诉孩子的爸爸,而有人是不敢回家面对爸妈。”杨祎祎凉凉地提醒。她不过是跟某人一样,不要一个男人勉强爱她而已。 不用大脑也知道她们想说什么。想当初她都没有笑她们哦,所以现在理所当然的,她也不会乖乖挨训! 柯小曼和杜鹃只能瞪着她,杨祎却是不客气地大笑出来。 “祎祎,你真是不吃亏。”哦,他现在非常同情那个被她爱上的男人。 要跟得上祎祎脑袋转动的速度绝对不容易,更别说她那副欺骗世人的柔弱外表,他非常怀疑有哪个男人消受得起! “谢谢。”杨祎祎笑眯眯地接受三哥的赞美。 “为什么你不告诉他?”柯小曼问。 杨祎祎只是甜甜笑着回望好友。 “我不相信他没有爱上你。”杜鹃对她的结论很是怀疑。 如果那男人不爱祎祎,才不会那么护着祎祎,而她更不相信的是,祎祎会连这点都想不透。 “他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商界名流,他所面对的世界不是我能想象的,再说,我不想让他有负担。”不论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孩子。 “这才是你离开的主因吧?”杜鹃了然,却很不赞同,“你明明可以直说,为什么不告诉他……” “鹃。”展浩臣阻止她的激动,对她摇摇头。 杜鹃吞回原本要出口的建议,望了望杨祎祎的神情,只能叹气了。 “我觉得你想太多了。”柯小曼的想法单纯而直接,所以她也就直说了,“听起来,那个雷霄是一个很有担当、很男人的男人,如果他想要一个女人,一定会想尽办法保护自己的女人,他不会将这件事当成是负担,而会看成理所当然。”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不留祎祎?”杜鹃一向主张主动追求幸福,就算是女人也不应该对爱情太被动,虽然祎祎选择离开,但若雷霄真的在乎祎,为什么还要让祎祎走? “因为祎祎选择离开。”柯小曼直觉回道,“那个雷霄一定很尊重祎祎,所以才没有霸气变霸道,坚持留住祎祎,一点选择权都不留给她。”哇,好有sense的男人哦!柯小曼一脸崇拜。 杨祎不快地搂住老婆,故意很用力,让老婆注意到他一脸哀怨和不满。哈哈,柯小曼理解地拍拍他,然后不理他。 柯小曼的话让杜鹃从另一个角度思考这件事,不一会儿,她偎人展浩臣怀中,一脸可惜地朝杨祎祎直摇头。 “我觉得你放弃这样一个男人很可惜。”这样的人,平常人都不见得遇得到,而祎祎却白白让他溜走,笨。 杨祎祎只是笑了笑,捧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不管是聪明还是笨,她都已经作了选择。如果离开是一件笨事,她也做了,没得埋怨。 望着她迷离的神情,两对爱侣互相交换眼神,这边摇摇头,那边也摇摇头,暗自叹了四声气。 靶情的事,如果当事人自己不想通,旁人再怎么着急也是没用的,看祎祎这样,杜鹃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再别扭了。 能有心爱的人伴在身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件事,她何必让他干等呢?既虐待他,也虐待自己。 好吧,她决定了。等一下散会后,她要告诉展,尽快筹备他们俩的婚礼。 ★★★ 时序从秋天进入冬天,当今年第一道冷锋南下之时,杜鹃在寒风飒飒中,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婚礼,终于出嫁。 杜鹃点名了,她和柯小曼都是伴娘,而杨祎不用当伴郎,只要把两个女乃娃儿顾好便成,当场令杨祎差点不平衡地吐血。 幸好后来柯小曼的父母也来帮忙,所以女乃娃儿的事就交给这对爷爷女乃女乃了,杨祎顺理成章能伴在自己老婆身边,杜绝其他男人觊觎的机会。 在展浩臣与杜鹃的婚礼上,没想到顾衍也出现了,他是另一个伴郎,因为他和新郎官是好朋友。 杨祎祎很坦然地面对他,顾衍依旧是那副模样,只不过他对她,好像再也没有联姻的企图。 “我今晚是奉命来保护你的。”顾衍表情无辜得很。新娘可不好惹,他对变身为“大陆熊猫”或是“家有贱狗”都没兴趣,所以他只充当一晚的护花使者,与她成为普通朋友。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顾衍早就有心上人了,只不过他太重事业,没好好把握住对方而已。 似乎去了一趟香港,很多事都变了。 爸和那位王大妈不再逼着她去相亲,听说这是大哥施压的结果。在经过多年顺从后,大哥打算好好照顾她们这三个妹妹,与三哥同心一气,绝对要保有她们的自由与自主权,不成为棋子。 这大概是她这次“失踪”,所带来最好的“后遗症”了。 想想,她还是幸福的,有两个哥哥这么照顾她,还有两个好友的关心,再加上层浩臣——因为他老婆的缘故,成了她另一名兄长。 呵,她可以无所遗憾了呢!只除了她还会想念他之外。 岁末倒数之后,再来,就是迎接农历新年了,中国人眼中的团圆日子,她可以回家,却不想接受家人的审问,破坏全家的气氛。怀孕十九周,她的肚子已经看得出变化,瞒不过人的。 不过,她还是可以很热闹地过除夕的,因为杜鹃下了通牒,她得到隔壁的她家去报到,和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围炉。 今年的冬天似乎很圆满,堆积在心中的温暖,可以驱走所有寒流。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只除了,如果她能减少一点点对他的思念,或许就比较容易快乐。 在除夕之前,她换上宽松的衣服出门,到医院去做产检,拜柯小曼与杜鹃之赐,她也认识了那名有趣的妇产科医生。听说,之前杜鹃本来都是一个人去做产检,后来这个医生见到展浩臣,知道他是准爸爸,差点把他骂到臭头。 而她这个单身妈妈,外表看起来又柔弱又需要保护,医生从第一次见到她,就对她保护得不得了,注意事项交代得格外仔细。 “世上最美好的事就是迎接新生命,而所有的准妈妈都是珍贵的,需要被好好地爱护和照顾。”这是那位医生奉行的格言。 怀孕以来,她几乎没受什么折磨,连最难受的孕吐也很少,一切都很顺利,惟一令人担心的是,她始终不长肉。 在医生一再叮咛她一定要多吃、要放宽心后,她缓缓走出医院。 越接近年节,街上的人潮就越多,不想搭乘人挤人的地铁,她奢侈地拦了辆出租车,打算直接回家。 她一直没有工作,生活开销全由大哥提供,其实她真的需要好好计划,在生产后去找份工作。她总不能一直靠大哥养,而且以后她还多了一个小宝宝要照顾,在经济上也必须有更长远的打算。 出租车“蜗行”一个小时后,终于到达她家的巷口。付了车资下车,她边想着以后,边走向大厦出入口。 这条路她走了不下几百次,蒙着眼也可以走到家,可是,就在距离门口十步远的地方,她居然撞上了人。 “噢!”她被反作用力弹得向后倒,恍然回神,惊慌得连忙想稳住自己。 她现在绝对禁不起跌倒的,才担心着,对方替她省了事,有力的双臂直接“抓”住她的肩头,让她不必费力就站稳。 “谢……”她松了口气,抬眼想对来人道谢,结果才说了一个字,她瞪大了眼,立刻呆在当场。 来人没理会她的惊瞪,因为他的眼顺着她的襟口往下看,锁定在她微凸的月复部上,好一会儿,才抬眼看着她的脸,一脸风雨欲来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 所谓暴风雨前的宁静,指的大概就是这种时候吧!杨祎祎吞着口水暗想。 “呃……你……”她想问,他怎么会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是她的声音全卡在喉咙里,过度的惊讶让她还反应不过来,只能呆呆地瞪着他。 他好像也不需要她立刻回答,一弯身,轻易地横抱起她往名镇大厦门口走去。在进人大厦前,她好像看见门外李非微微含笑的表情,再将视线移回,看见的却是他铁青的脸色。 呃,好吓人! ★★★ 虽然没来过她住的地方,但他却清楚地知道她住哪一间。他抱着她站在门口,示意她开门,然后将她抱了进去,放在沙发上坐好,才去锁门。 她呆呆地望着他。 原以为自负如他,不会来找她,结果,他却来了。 “为什么瞒我?”坐在她旁边,他的表情一点都称不上友善,瞪了下她的肚子,又瞪向她的眼。 她不理会他的问题,最初的惊讶渐渐过去,她回过神来,禁不住伸手抚向他的脸,真真实实地碰着了实体。 不是做梦…… 她一双眼眨也不眨,只是一个劲儿地望着他,眸底渐渐凝聚水气。 “祎祎,回答我。”她的不言不语,让他快失去耐心,开始吼人了。 “我好想你。”她劈头竟是这么一句。 他震动了一下,但眸光依然严苛地瞪住她。 “我好想你……”她猛然扑进他怀里,幸好他反应得宜,没让她撞伤自己,而她就在他怀里哭起来了。 “我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哀哀泪容再度出现,一双小手揪紧他的衣襟,她的脸在他怀里磨蹭来又磨蹭去。 真是可恶…… 她的泪浇熄了他的火气,让他忘了质问,打散了他这些日子来的郁闷,稍稍抚平分别后累积在他心头的怅然。 一发现他开始心疼起她的泪,他忿忿地就想推开她,但一听到她凄凄切切的哭声,他的心就又软了。 “既然想我,为什么不回去找我?”他语气凶恶,抚着她头发的动作却怎么都无法粗鲁。 “我……不能……”她哽咽地低语,他差点没听清楚。 “为什么不能?” “再见你,我就……离不开你了……”呜……他不该来的。 “没人要你离开。”他火大地低吼,快被这小女人的特立独行给搞疯了。 拜她之赐,担忧、不知所措、后悔、思念等,种种一向与他无缘的情绪,他都一一领受到了。 原以为这些已经是极致,没想到现在却还有个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不必确认,他也肯定她肚子的改变,是他“造成”的。 如果说是发胖,没有人会只胖肚子,其他部位却是越来越消瘦,她看起来比当初更加弱不禁风。 这个发现,让他更火了。 “祎祎,把你脑袋里藏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不许再有一点一滴的隐瞒。”他抬起她的泪颜,很轻柔地擦拭她的泪,却很凶狠地命令道。 她瞒了他这么大一件事,如果是不小心忘了告诉他,他绝对要好好处罚这个小女人! “你怎么会来?”稍稍止住了泪,她再度不理会他的命令,开口就是不相干的反问。 “来找你。回答我的话!”他想质问她的,结果还是先回答了她的问题,真是…… 她幽幽地望了他一眼,而后低头,一只手放在微凸的月复部上,低声问:“你会要这个孩子吗?” “当然要。”他的语气再肯定不过;接着一想,不对,表情再度恶狠狠,“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怕我不要孩子,才离开我!” “不是!”她急忙否认,“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为什么?”黑眸紧锁住她,半刻也不放松。 “因为……”她迟疑地抬眼,咬了下唇,终于小声地坦白,“我爱你。” 雷霄瞪着她。 “如果爱我,为什么要离开我?”这是什么道理?! “我爱你,可是你不爱我,我当然不能继续留下,我不要你因为孩子而爱我。”她低低哽咽,“而且我留在那里,会变成你的累赘,你弟弟早晚会拿我来威胁你,我不要你为了我而妥协。” “谁说我会为了你而妥协?!”他没好气地反问。 她双肩一颤,嗫嚅地说:“我知道……我一点都不重要,所以……你不会为了我而对谁低头……” “胡说什么!”他低斥,抬起她的脸,让她清楚看见他的表情,“我不会为你而妥协,因为我根本不会给他这种机会!” 他的女人自然会被他保护得好好的,擅动者,杀无赦!懂吗? 噢,她误会了。她赧颜,垂下眼。 “还有呢?”他再问。 “还有什么?”她不解。 “还有什么原因让你非离开不可,而且带着孩子离开我?” “你不爱我,就是最大的原因了。”她轻声道。想到她只是一厢情愿,她又想哭了。 “不许再哭了。”他警告,小心地抱她坐到自己怀里,“如果我真的不爱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她迟疑,低头想了好半晌,“我不知道。” “嗯?” “如果你没有来找我,我打算一个人抚养小孩。可是现在你知道了,我知道你不会放弃小孩……”她期期艾艾。 “你错了。”他打断她的话,不用听下去也知道她打算说什么,“我虽然不会放弃小孩,但我更不会再放开你。” 尤其在知道她离开他竟然只是为了那两点微不足道的原因,而他和她却各自在两地想对方想得半死,现在就休想他会再放她走。 “要孩子……你当然也会要孩子的妈妈……”她落寞地接口。 “如果不要你,不会让你怀孩子。”他没好气地瞪着她,看着她用伤心得泛红的眼睛惊讶地瞪着他。 “如果我只要孩子,那么谁帮我生都可以,但是我从来不要别人怀我的孩子。”他更明白地说:“祎祎,你该明白,遇见你之前,我不会没有其他女人,但从来没有人能让我想将她留在身边。让你当我的情妇也许是一时兴起,但除了你,我不曾允许任何女人住进皇园,也不曾要任何女人来当我的情妇。” 他……他的意思是…… “你是个很麻烦的女人。”他批评。 她一听,落寞地低下头。 “也很爱胡思乱想,又像个闷葫芦。”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看来惭愧不已。 “但是,我偏偏只要你。”环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他沉稳地低声道:“祎祎,你听好,我只说一次。关于外面那些麻烦,不论是来自谁,我都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你不是我的累赘,你是我的女人,谁动了你,我都不会轻易放过。了解吗?”谁敢打她的主意,就要有接受他上天下地连环追杀的觉悟。 “嗯。”她点点头。 “再来,你说我不爱你,到底是哪个该死的事实让你下这种错误的结论?!”他的语气明明温和,用词却是前所未有的粗鲁。 “你从来没说过。”她很确定,“而且,你笑过我……”她没忘记,当她第一次问他关于“爱”的时候,他脸上的嘲笑表情。 “那是在遇上你之前。”在没被她扯乱了心之前,他的确嗤笑过爱情。 “遇上我之后,你也不见得……”多看得起爱情。她虚弱地笑道。 “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他攒着浓浓的眉沉声问道。对他来说,独宠她一人,已是铁证。 如果他是威皇集团的君王,那么她就是惟一的王妃。 “你们男人总以为用表示就可以证明一切,可是我也需要一点言词的保证呀,万一我只是会错意、自作多情,那不是很丢脸……”她眼带哀怨地瞅着他, “我爱你。”他忽然直接说出口。 她僵住。 “听清楚了吗?”她错愕的惊吓表情,让他柔和了表情。真有那么难以置信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爱你,祎祎。”他很轻柔地重复一次,顺势吻上她轻颤的唇瓣。 “真……真的吗?”她搂住他的颈项,脆弱地低问。 “我从不说假话。”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黑眸对着她的眼,“我现在知道,你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小女人。” “真的吗?”他叹息的语调,让她觉得她好像真的很别扭。 “幸好我来找你,否则这辈子都要和你错过了。”看来,该感谢“爱情力量”的伟大,让他承受不住思念,终于来找她。 “对不起。”她赧红了颊,觉得自己真的很别扭。 “答应我,以后有事直说,别再瞒着我任何事。”否则就算他再爱她,也是会和她“算账”的。 “以后不会了。”她连忙保证,这种苦,受一次就足够了,“可是,为什么当初你不留我?” “因为那是你的选择。”还说呢,是谁哀哀哭倒在他怀里,叫他不要留她的?!“我只能尊重你。” 是……这样的吗?她哑然。 原来他们在乎对方,却都不想困住对方,所以谁都不给谁承诺,结果,苦的却是为对方着想的彼此。 她忽然笑了出来,惹来他疑惑的一瞥。 “我们好傻。” “傻的是你。”他纠正,懂得她在说什么。死撑到最后,硬是不肯先去找对方的,可不是他。 “我傻。”她承认,却很快乐地偎进他怀里,“我还以为今年我要一个人过年了……” “我会陪你。”坚实的臂膀搂着她。他知道,她不想一个人孤单单的。 “其实我好想好想你……”她不好意思地承认,“要不是怕被你赶出来、怕你嘲笑我,我早就飞到香港去找你了。” “你呀,死要面子!”真是被她打败了。 “雷,今晚要抱着我睡哦。”好想念好想念他的怀抱哦! “好。”他一口答应。 一手环抱着她,一手抚着她微凸的肚子,有她在怀中,他突然有种夫复何求的满足感。 “雷,谢谢你来找我……”她软软呢喃,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不客气。”察觉到她的睡意,他将她抱起,往卧室里移动。将她放到床上后,他一躺上床,她就主动滚入他怀中。 “五点的时候要叫醒我……”她含糊地交代,因为晚上要去杜鹃家吃饭,等他们看到雷,一定会吓一跳的,嘻。 她满足地含笑睡着,雷霄望着她的睡颜,也勾起一抹笑。 他是疼她,也爱她,不过该算的账还是得算,就从新年后,他们先去登记结婚开始,而关于她不告诉他已怀孕又离开他的事,不消说,那位“大哥”一定月兑不了干系,他绝对会好好地“回报”! 尾声 名镇大厦九楼,现在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一年多以前的单身女子楼层,原本租屋居住的三个小女人,在一年多后的现在,全成了该住处的所有权人。 其实这都该说是拜结婚所赐。 那三个不幸成为这三名女子老公的男人,都不约而同当了几个月到一年不等的“不明父亲”,偏偏他们都爱惨了这些小女人,小女人们交情太好到不愿意离开这个她们相遇的楼层,他们只好买下来,把这里也当成自己的住处。 他们仍然维持一个月聚会一次的习惯,只是地点已经不限于在这栋大厦了。 有时候他们会到杨祎的住处,有时候会到展浩臣的住处,有时候则飞到香港,到雷霄的住处,享受住在别墅里度假的滋味。 偶尔你会听见三个男人在比较—— “小曼最爱我。”因为在孩子还没生出来前,她就嫁他了。 “我认为杜鹃爱我比较深。”这声反驳慢条斯理。因为杜鹃可以为了爱他,连命都不顾。 第三个男人根本懒得说,直接唤人来:“祎祎。” 罢上任成为“雷太太”、怀着六个月身孕的杨祎祎立刻走过来,甜甜地问:“什么事?” “过来。”他在双人椅上空出一个位子。 “噢。”杨祎祎连忙坐下来,偎着他。真是舒服。 另外两个男人一看,不约而同地起身去找自己的老婆。 谁爱谁比较多,这怎么比?又没有一定的标准。可是论起婚后的恩爱,他们怎么可以输人呢! 找老婆,恩爱去! 同系列小说阅读: 奉子成婚1:天作之合 奉子成婚2:早生贵子 奉子成婚3:共枕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