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生贵子》 楔子 听说,台北是个冷漠的城市。 听说,人出社缓筢,不容易交得到知心的朋友。 听说,在处处是公寓的大台北地区,邻居都是陌生人。 一大堆的听说,都不如自己真的住了才知道。如果“听说”都是真的,那她还真成了例外中的例外。 拜同一天搬家、搬进同一栋大厦、同一层楼所赐,杜鹃从此跟以上三项“听说”无缘。 显然,台北人流行的“谁家住棒壁,不知道;楼上的人姓什么,不知道;楼下有没有人养狗,不知道”之类的“三不”哲学在这里并不适用。拜一位秉持著“从家里带出来的优良好传统”的异类所赐,她成了当天被隔壁邻居“敦亲睦邻”的一员。这位异类,有个很徐志摩的名字,叫“小曼”。 一顿晚餐后,三个同龄、同时大学毕业,租屋独居、没有男朋友的女儿家们,从此成为好朋友,并且约定了一月一次的聚会方式。 上个月在杨禕禕家的聚会,发现小曼的男人,居然是禕禕的三哥——杨淢。而过了一个月,两人已经去南部见过女方家长,得到女方家长的同意可以结婚了。 呃,不同意也不行,因为小曼已经怀孕了。这一有孕,杨淢更是把她呵护得无微不至。 “小曼,多吃一点。”杨淢对坐在休闲椅上的未婚妻很温柔地说道。 瞧,明明是大家一起烤肉,那位孕妇就是有人服务,不但不必自己动手烤,连要喝个饮料都有专人倒好,要吃东西更不必说,杨淢绝对烤好,放到盘上端到未来的爱妻面前,全程服务到底,只差没喂她了。 这种情况,看得两个好友直翻白眼。 “想我当某人的妹妹二十五年,从来没吃过三哥烤的肉,更别说端盘子、奉茶水了。”杨禕禕咕哝。也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三哥烤肉的功夫这么高明呀,肉质的熟度、软度、味道、颜色,每一样都恰到好处,让人看了就好想咬一口。可惜,那是小曼的专利。 “未婚妻跟妹妹,就是差这么多。”杜鹃很好心地安慰好友。 “未免也差太多了吧!”看著三哥对小曼呵护备至,杨禕禕真不知道该为自己继续哀叹不平,还是替好友高兴。 “杨淢,让大家一起吃嘛。”柯小曼不好意思了。 不知道是谁提议烤肉的,结果三女的功夫不佳,只有在场唯一男士才真懂得烤肉之道,这还算是姊妹们的聚会吗? “禕禕,杜鹃,一起过来吃吧。”应未婚妻要求,杨淢很大方的贡献出自己刚刚努力半小时的成果。 杜鹃和杨禕禕也不客气,丢下自己半生不熟的肉片,三两下围过来坐好,喝汽水、吃烤肉。 “我决定了,以后一定要嫁给懂得烤肉的男人。”杨禕禕宣布。三哥技术好好哦,烤肉好好吃哦! “放心,如果他不会,三哥负责帮你训练到会。”杨淢很有手足之情,保证把未来的妹夫教成“良家妇男”。 “谢谢三哥罗。”还是三哥好,纵使同父异母,依然疼爱她们这些妹妹。其实大哥也很好,就是威严了点。 “不客气。”杨淢回她一个足以令众女迷醉的笑。“不过,我和小曼结婚当天,务必请两位护著小曼,当她的伴娘。” 杜鹃与杨禕禕对视一眼,忍住笑。原来这顿烤肉是“巴结礼”哦,目的是为他心爱的未婚妻打点婚礼上所需要的陪伴。 杨淢也真是够爱妻了。 如果她能结婚,他也会这么为她吗?杜鹃有丝迷惘。 “杜鹃,你怎么了?”杨禕禕先发现她的不对劲。 “没什么。”杜鹃振了振精神。“我有件事要宣布。” “什么事?”慎重其事的语气,立刻得到众人一致的关注。 杜鹃深吸口气。“我怀孕了。” 在场众人顿时变成雕像,表情呆滞。半晌,终於回过神,三双眼睛齐转向她,同时吐出一声低吼—— “什么?!” 杜鹃被吼得很无辜,连忙捣住耳朵。 她……她只是“也”怀孕而己嘛,用不著……这么惊讶吧! 第一章 “杨名建设”人事处外,各子争艳,单手拿著镜子,补粉的补粉、整理仪容的整理仪容,每个人都在等待传唤。 这种有如上台前紧张、戒慎、仔细装扮的模样,根本不像等面试,就是参加选美还差不多。 原本杨名建设一年徵才一次,并且选在每年七月初举行,但这次不同,时到九月,人事处再度发出徵才公告——徵求秘书两名。 即使过了求职旺季,社会上失业的人仍然不少,当这项消息一放出,应徵求职的信件与询问电话顿时有如雪片般不断飞来,忙坏了人事处所有的员工,苦了他们得加班。 因为想应徵的人实在太多了! “杨名建设”为“杨门企业”的关系企业之一,而听说杨名建设的总经理就是杨门企业的创始人杨承畴的二儿子杨冲。这次的秘书徵选,也包括了总经理秘书一职。 在百业萧条之际,杨名建设仍然稳健的经营,在建筑这门愈来愈难赚的行业占有一席之地,公司资产雄厚,加上未来主子又可能是大老板的儿子,有可能“麻雀变凤凰”……多么美妙的远景呀! 尽避经过严苛的笔试一再筛选,初次面试的人仍然足足有一百位,竞争之激烈,简直比研究所还难考。 经过两度面试,一路过关斩将,终於只剩二十名,而且清一色都是女生,人事处会同秘书长挑选得更加严苛。而最后一试,杨冲亲自拨空做面试,因为徵选进来的秘书有可能跟著他工作,他可不想找一个面目可憎的秘书来虐待自己。 前两回,面试的主考官有五个,这回的主考官只有秘书长与杨冲两个,杨冲负责问答,秘书长只观察不出声,但她可以决定新秘书的职务,人事处经理只在一旁提供资料兼记录。 杜鹃一走进面试的小会议室,立刻吸引了杨冲的目光。 尽避今天之前已经见识过十九个形色不同的美丽女人,眼睛已经看得有点麻痹,但是一看到她,是男人都会眼睛一亮。 有人美,但美得无神、无个性;有人美,美在装扮、美在刻意造作;有人美,是天生美,但神韵不足;有人美,美在率性、美在自然,却少了女人味。可是,她美,美在样样皆足。 自然而微卷的长发蓬松地散在肩后,鹅蛋形的脸配上白皙的肌肤,彷若吹弹可破,圆亮的乌瞳、挺立的俏鼻、不大不小的红唇,组合在无暇的脸上,便轻易成就出一张不靠妆彩也明艳动人的容颜,她身形修长,一身鲜红色的套装,更突显出她的娇与媚,逼得人不敢直视。 貌娇颜美,身形修长有致,顾盼流转间轻易便能慑人心神,打一照面,杨冲就看愣了好一会儿,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杜鹃小姐?”先确认身分。 “我是。”最后一关面试,总共二十人参选,不过她一人姓杜,不巧她排最后一名,除了她,还有谁? 连声音都很好听哪,不高不低,不大不小,唇瓣微启,清亮的嗓音令人神情一爽,顺便抛给他一抹笑,杨冲差点看呆了。 他赶紧回神,看她的履历表。 “身高一百六十七公分,体重五十二公斤……x大资管系毕业,至今三年,工作经历……无?”杨冲疑惑地抬起头。毕业三年,没工作过?! “是。”她下颌一点,无比从容与坦然。 “为什么?”正常人不会三年没工作吧? “一定要有工作经验,才能来这里应徵秘书?”她反问。求才条件上似乎没注明这一条。 她以问制问的态度让杨冲觉得有趣,基本上,他是面试主考官,为什么应试者好像很不把他的问题当问题? “那么,你的专长是?”咳,虽然很公式化,但他一定要问这句。 “我想,履历表上应该写得很清楚,如果面试时还要花时间问同样的问题,那么,下次贵公司徵才的时候,或许该免填专长,以免浪费时间。”她不疾不徐地道,意思就是:主考官的废话太多了。 一旁不太说话的秘书长皱起了眉。 被人暗贬多话,杨冲却一点火气也没有,甚至差点笑出来,将履历表丢到桌上,他往后靠,勾起一抹“有意思”的笑容,直视著她。 这女人有趣,又大胆! “杜小姐为什么想来应徵这份工作?” “当然是为了当秘书。”真是废话。如果不想当秘书,谁会无聊到来这里接受严格的笔试和面试啊! “总经理的秘书?”杨冲强调。 杜鹃笑得假假的。“如果总经理有本事当我的上司,我当然也就愿意当总经理秘书。” 杜鹃讲得这么直接,面试的三个人脸上顿时产生三种反应。 秘书长满脸黑线条,人事处经理直皱眉,认为她太自大,只有杨冲不但没生气,还哈哈大笑。 “很好,我喜欢有话直说的人。”他眼神别有深意地再细细打量她姣好的面容与身段。 杜鹃耸耸肩,一派轻松与自然,不畏惧他的凝视,也无意对自己的话多做解释,与之前十九位应徵者的讨好、战战兢兢、乖顺……硬是不同。 “如果你被录取了,总经理的要求,你都会做到吗7”杨冲又问。 “第一,等总经理真的成为我的上司再说。第二,工作时间内、工作范围内,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我应该都可以做到。”杜鹃很有条理的回答。 “这么多条件?” “这是基本工作权,你该不会连这些都投听过吧?”连劳基法都规定超过工时要给予加班费或补假,她不过是按照劳基法规定要求而己,算起来,她可是守法的好公民哩。 “你有没有男朋友?”杨冲忽然问。 “有男朋友不能来当秘书?!”她照例不正面回答。 杨冲却放声大笑。 有个性!他当场决定,他就要她当他的秘书了。 *** “听说冲又要换秘书了。” “是。”如果时间无误,今天是面试的最后一天,明天起,就会有新的秘书到公司报到。 “你比冲早进公司,觉得冲在公司的表现如何?”埋首公文的那个男人再丢出一个问题。 “适合公关部。”坐在沙发里,以notebook写出差报告的男人,回答得更是言简意赅。 坐在大办公椅上的男人终於抬起头。 “展,你这是变相在批评我家父亲大人识人不明?”毕竟冲从财务部经理荣升成总经理是父亲大人亲自提议、批准,进而生效的。 “不,只是可惜有人不能发挥所长。”面对这种戏谑的挑衅,男人依然不动如山,语气平淡、气定神闲,继续敲动键盘。 “噗——”杨韬极力忍住笑。 能把笑语讲得这么一本正经的人实在不简单,他生平仅见——展浩臣一个。 “你这趟回去,冲就成了你的上司。”憋住笑,杨韬认真地提醒。 “如果我记得没错,你说过,特助并不听命於杨名建设的任何主管,直接对总公司负责。”展浩臣淡淡提醒。 “原则上是如此,但在管理阶级上,总经理是杨名建设的最高管理者,仍然算是你的上司。” 展浩臣无可无不可地颔首,算是认同对面男人的话。 “展,你不回公司吗?” “等你看完这份报告,我就回去。”在自己预定时间内写完报告,存档、连线,立刻发e-mail给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过目。 杨韬才要开口,桌上的液晶萤幕就显示出新e-mail的速件标示,他一点开,顿时哭笑不得。 寄件人,就坐在对面而已,开个文件资料有必要用传的吗?哎,想来是有必要的,因为“展特助”已经这么做了。杨韬迅速浏览完毕。 “你的表现,可能会让冲视你为眼中钉。”展太优秀了,幸好他大学时就慧眼识英雄的将这个学弟延揽入家族企业体系,否则难保今天展浩臣不会成为别家公司的战将。 展浩臣只挑了下眉,对他的提醒不以为意。 “你派我到杨名建设,目的不就是这个?” 呃……好一针见血。杨韬只能承认。 “我只是希望冲能收收心,专心在事业上。”面对一个比你冷静、比你精明又一丝不苟的人时,最大的认知就是千万别以为你能瞒得过他任何事。“冲与淢同样是我的弟弟,虽然冲与我不同母亲,但不代表我对他的手足之情会比减少,淢做事一向有分寸、不受别人拘束,我并不担心他,但是冲不同,他散漫惯了,又定不下来,如果这两年不能让他在家族企业里有所表现,那么将来他很难领导任何一家公司。”杨韬语重心长。 杨韬的父亲杨承畴,也是一手领导杨门企业崛起的人,事业成绩单交得漂亮,感情生活也多彩多姿。杨承畴天生风流,但能被他承认与安置在自宅的妻子仅有三个,他也只肯让她们生养他的孩子,杨冲是元配所生,杨韬和杨淢则为二老婆所生,三老婆则生下三个女儿。 虽然男女有别,但杨承畴并不偏疼任何一个孩子,为了事业能长远久存,对继承人选他也有一套标准,他不要求每个儿子都是经商天才,若真没有天分,他会给予足够的财富,任其自由发展。 目前,大儿子杨韬让他最放心。其实现在杨门企业的总决策者已经是杨韬,名义上为杨承畴只是为了避免争议而已,二儿子杨冲明显能力不足,而杨淢则是最不听话的三儿子,常常阳奉阴违,令杨承畴头痛。 “激将法因人而异,有时不见得能收效。”展浩臣保留地道。 他当然明白杨韬的用意,但是据他侧面了解,加上前几件开发案与建筑案的接触,杨冲对他的敌意,反而比对商场上的竞争者还要多。 “我知道,但总要一试。”放展在杨名建设,除了刺激冲更努力外,也是为了预防公司营运下跌。 这些,展浩臣当然也明白,所以不再多说。 “如果这件案子没问题,请你尽快批下来,我先回公司。”收起notebook,展浩臣站起身。 “我知道,扬名建设就麻烦你了。”杨韬送他到门口,顿住。“展,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选的秘书,不只为冲,也为你。”杨韬笑笑地道。 “我?”展浩臣警觉。 “你这个特助工作得太辛苦,让我这个老板深深觉得愧疚,所以决定替你找一名助手来分担你的工作。” “不需要。”展浩臣皱眉,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有需要。”杨韬强调地点点头。“展,於公於私,我都不希望累坏你。不说私人交情,在公事上我也有许多需要仰仗你的地方,要整合杨门企业并不是一件小堡程,我不希望你累倒。” “不会的。”展浩臣淡淡回道。 “我相信。”杨韬又笑了。光他这几个月在杨名建设交出的成绩单,杨韬更深信自己没看措人。“不过,给我一点点小薄面,别让冲太难看。” “我尽量。”展浩臣已经走到电梯门口。 杨韬伸手按住钮。“展,还记得大安区那件案子吗?”他似不经意地又提道。 “记得,有问题吗?” 杨韬摇头。“没有,只不过你夺得太漂亮,让某个人很不高兴。” “你担心那个输不起的丁老大真会找大安帮替他雪耻?”展浩臣眉头一挑。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当那人还明著呛声的时候。 在商场上,太过直接就容易得罪人,尤其当失败的对手为人不怎么光明磊落的时候,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失去分寸的事。 “我有分寸,你不必担心,我的事,我可以自己处理。”展浩臣举步走进电梯里,忽然又转身看他。“『学长』,你不会在暗地里做什么事吧?” 展洽臣精锐的眼光透过镜片注视著一脸无害的杨韬。学长不是无聊的人,会提起,表示一定有他的用意。 “没有,我保证。”杨韬做发誓状。“除了替你找一名助理之外,我绝没有做什么其他事。” 展浩臣蹙著眉又看了他一眼,才放过他。 “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回去了。”瞄了眼按住电梯钮的那只手,可以放了吧? “下班之前,我会把报告的结果传回给你。”杨韬总算放手。 “嗯。”展浩臣点点头,电梯门阖上,载著他下楼。 杨韬也转回自己的办公室。 家大业大的后遗症,就是继承问题绝对会变成一大麻烦,他并不介意如大娘所愿,将公司整个交给冲弟,前提是冲弟的能力必须得到认可。 想来想去,还是淢弟最幸福。 杨淢从小就叛逆成性,所以父亲对他的寄望自然也不太高,但其实表面叛逆的杨淢心思之缜密、思虑之深远,有时候连他这个做大哥的都自叹弗如,偏偏杨淢就是不肯表现出来。 幸好,他早早就相中展浩臣,训练成副手,否则现在恐怕连抽个三分钟喝口咖啡都是奢想。 身为上司,能有一个擅於攻城掠地的属下,实在是件很令人欣慰的事,有展在,他不必担心杨名建设会出什么纰漏。但公事上没问题,不代表其他方面不会出纰漏。 丁氏建筑向来不是什么正派的公司,两家面对面抢生意的结果,丁氏输了,但也扬声一定会报复,据他侧面了解,丁氏与大安帮程老有些交情,难保丁老大不会鼓动大安帮找展的麻烦。 再怎么说,展也是因为杨名才惹上麻烦,於公於私,这件事他都不能置之不理,幸好,他早已安排好,保证硬脾气的展绝不会察觉。 现在,向炜介绍的人应该到冲身边了吧?杨韬才想著,桌上的私人专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立刻接起。 “杨韬。” “我是高洁幽。”对方也一本正经地报上名字。 杨韬脸上露出一抹笑。 “向炜的未婚妻,有事吗?” “是你有事先找我,别装得一副太平的模样。”高洁幽没好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杨韬立刻收起玩笑的心情。 “是、是,敢问高小姐可有事指教,小弟在这里无限惶恐候教。”稍微有一点脑袋的男人,绝对不会想惹高洁幽。 “杨韬先生,看来你很喜欢耍嘴皮呢,或许……我该请我们旭日的大老板亲自跟你谈谈,包括委托内容、酬劳问题,这样你可能会认真一点。”高洁幽甜甜地回道。 哼!耙跟本姑娘耍嘴皮,让昕整死你! “我认输。”杨韬立刻举白旗投降。别说方韦昕,光她是向炜的未婚妻,他就得罪不起了,更何况他现在是有求於人。“洁幽,你就大人大量,别为难我了,说一下你特地拨空打电话给我的目的好吗?” “这还差不多。”高洁幽总算满意。“杨家大哥,关於你的事,我已经做了安排,不过,需要你帮一点小忙。” “请说。”很恭敬的语气。 “简简单单……就是这样。”叽哩咕哩,高洁幽很快说完。 “没问题。”杨韬全力配合。“不过……你的人真能通过徵试的重重关卡?”不能走后门、不能想投机,要从那么多人之中月兑颖而出,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瞧不起我的人!”等於瞧不起她,杀无赦! “不敢、不敢。”为求保命,求饶要紧。 “反正你只要安排最后一项工作就好,其他的事你就不必担心了。”这是总结,高洁幽的声音跟她的人一样爽快俐落。“好了,我要打电话给别人了,有事再联络,再见。”完毕,收线。 杨韬啼笑皆非地挂上话筒。 斑洁幽身手不凡,连挂电话的速度都比常人快,奇怪了,向炜可不是那种小男人,怎么能容忍得了她不让须眉的大女人个性? *** 一个面试,能办得比选美大会更像选美大会,这种阵仗,杨家三兄弟里,大概也只有杨冲才弄得出来。 罢从南部出差三天回来,先回杨韬那里做报告,再回公司,展浩臣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就看见十几名女子从电梯内走出来。 还不到下班时间,那么这些人应该是今天参加“选美”的主角。 展浩臣没好奇地多打量,将车子开向惯常停放的位置,却发现车位上停了一辆红色轿车。 才思量著,一抹鲜红色的倩影像火焰一般,瞬间跳进他的视线范围。 车里,他脚踩著煞车暂停著,那抹红色身影就这么大剌剌地走过他面前,顺手用遥控器打开车锁,又转眼向他,眯眼凝望了半隐在车窗里的他一会儿,然后抛给他一抹娇艳的微笑。 展浩臣也眯起眼。 那抹笑里,绝对有挑衅的意味。 她没走向她的车,反而脚步一转,红裙微一飘荡,像一抹火焰朝他袭来。 她就站在车外,笑睇著他,让他不得不摇下车窗,发出冷淡的问候。 “有事?” “没什么大事。”她笑得更加灿烂了。 那为什么她还不离开?他攒起眉。 “只不过……您的车暂停在这儿,挡住了出路,让我的车——”她又轻轻柔柔地开口了,纤手指向一样火红的轿车。“没法开出来呢!” 懊死!展浩臣冷静自制的眼里闪过一抹狼狈,他居然看她看呆了! 手上排档迅速向后打,依著后照镜,他纯熟的向后退,让出一条路。 “谢谢。”她甜甜地道谢,翩然转回自己的车里,引擎一热,她快速又流畅地离开车位,俐落的车身停在他旁边。 “还有事?”他又攒起眉。初打照面的弱势令他非常不高兴,面色也更加冷凝。 “你脸上有扑粉吗?”她无匣头地问,脸上甜笑依旧。 “没有。”大男人怎么会没事扑粉? “那……沾到胶水?”她又问,非常疑惑的语气。 “没有。” 她蹙了下眉,笑容渐隐。 “你得了颜面神经僵化症?”这种语气绝对是哀悼。 “没有。”他皱眉。有这种病吗? “那为什么你一张脸硬得像布袋戏里的木偶,一点表情都没有?”她低嚷,真是困惑极了。 展浩臣听得差点当场“变脸”。 她问了半天,就只是因为他脸上没表情?她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我想,这与你无关。”很自制的没变脸,语气一样平淡。 她皱了皱眉。这人真的让她很想“惹”……嘿嘿。 “在杨名建设里,你的职称是?”她很正经地问。 “展浩臣。”他不罗唆地直接报上名。 她微偏了下脸,再度扬开一抹娇艳的笑。 “那么……幸会了,展特助。” 第二章 真是太好玩了! 回到家,杜鹃将一身累赘的套装换下,只套了一件红色的棉睡衣,手捧了杯开水,窝到长沙发上去。 想到他被惹恐、又极力自制的模样,一连串的娇笑声自然就逐出唇瓣。 炳哈哈哈…… “什么事这么有趣可以让你笑成这样,介不介意跟我分享一下?”懒洋洋的声音平空响起,杜鹃差点被喝入口的开水呛到! “大……大姊头?!”咳、咳咳。 “大姊头?”可以想见,通讯器那端的脸铁定皱起来了。“我什么时候混黑社会了我怎么不知道?” “呃……” “再说,我的声音有这么吓人吗?”懒洋洋的语调转为自省,听起来颇认真,杜鹃顿时哭笑不得。 “大姊头,你突然出声,我当然会吓一跳呀。”望著手腕上戴著的手表型通讯器,杜鹃回答得很无奈。 “可是,以前你就不会被吓到。”通讯器里的声音义正词严的指出。 “呃……” “快说,到底什么事那么好笑?”好歹上司、属下,办公室“搏感情”一场,该让她分享一下吧,天知道她一个人坐镇总公司有多无聊。 “没什么,只是一个小笑话而己。”杜鹃赶紧带开话题,“大姊头特地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啊,只是关心一下你面试顺不顺利而已。”那头的人答得很无辜,杜鹃可是听得心惊胆跳。 “呃,应该还算顺利。”杜鹃小心地回答。 “真的?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没有。”杜鹃才回答,随即一想,不对。“大姊头,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那要问你啊,你故意挑逗人家纯纯的男人心,是何用意?”人家可是九九九纯金保证,罕见的正经严肃、冷漠精明、英俊纯情的男人耶,没交过女朋友,也绝对没有开玩笑的习惯。 这一惊非同小可,杜鹃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大……大姊……” “别紧张啦,我又不是昕,不会扯你后腿啦!”通讯器那头哈哈大笑,杜鹃是听得头皮一阵发麻。 “呃,也没什么,顺便而已,只是打发无聊。”杜鹃讷讷地回答。 “好吧。”高洁幽决定宽宏大量,放过自己得意弟子一马。“对了,该做什么事,你没忘吧?” “没忘。”她哪敢?! “另外,那种豪门贵公子、风流大少爷,我高洁幽的人,可没那么没眼光的被挑上,知道吗?” “知道。”杜鹃乖乖回答。 幽大姊一向就对没建树的豪门公子——特别是自命风流的贵公子没好感,恰巧她也是。 “需要支援的时候,随时说,别逞强。”高洁幽淡淡地交代。 “我明白。” “好吧,那你继续想你有趣的事继续笑,我要继续无聊了。”跟来时一样,通讯随即切断。 杜鹃真是差点头冒冷汗。 大姊头真厉害,连面试的小插曲都知道,呃……她身边该不会早被偷装了针孔摄影机吧?不然幽大姊头怎么会对发生过的事了如指掌? *** “今天,展特助将从南部出差回来,你要好好记下特助的习惯,别让自己成为特助的累赘,知道吗?”秘书长交代道。 “知道。”杜鹃点点头。 秘书长以严苛的目光挑剔她一身红色套装打扮。 “还有,这里是公司,身为秘书就该有秘书的沉稳装扮,因为秘书面对来客时也代表公司的形象,你的裙子太短了,明天起别再穿这套衣服。” 杜鹃瞄了自己一眼。 “我以为套装该是很正式的打扮了。”裙长在膝上十五公分,并不算短。 “我的话,你有意见?”秘书长丢来严厉的一瞥。 “不敢。”杜鹃并没有露出新人应有的惶恐表情。“请问,公司的秘书,是不是都以秘书长为表率,包括服装、工作能力?” “当然。”秘书长很自傲。 “那就奇怪了,我的裙子应该比秘书长长,为什么秘书长却说短?” “这……”秘书长一时语塞。以她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穿著高跟鞋,看起来是很好,但和足足高她七公分、身长比例绝佳的杜鹃一比,就变成矮个子了。“你……总之,红色太艳了,不适合在公司穿。” “是。”杜鹃忍住笑。不知道是不适合在公司穿,还是因为她锋芒太露,抢了秘书长的光彩? 如果她没说错,秘书长今年三十岁,仍是小泵独处,她长得算漂亮,但因为个性太死板,所以追求者都被吓跑了。 杜鹃进公司才三天,全公司各部门都知道秘书处来了一名大美人,锋头胜过所有女性员工,该不会是为了这种无聊的原因,所以秘书长才特别刁难她吧? “还有,展特助很要求属下的能力,如果你不能达到展特助的标准,别怪我请你回家。”秘书长丑话先说。 “我明白。”杜鹃回道。 “记住这几天我教给你的原则,身为秘书,就应该要有秘书的样子。”秘书长强调,毕竟杜鹃的未来上司是公司两大黄金单身汉之一,是女人都不会放过这种钓上金龟婿的上好机会。 “是。”杜鹃很乖地应,却在心里直扮鬼脸。就算她有其他目的,也绝对不是跟所有女性员工抢那两个黄金男人。 “你先到十五楼准备,特助会在一个小时后进公司,泡好特助要喝的茶,准备好下午的开会资料。” “是。” “快去吧。”秘书长挥挥手,继续忙自己的。 杜鹃抱著自己一箱办公用品,前往十五搂。 好巧不巧,在电梯里,就碰到杨冲。 特助办公室独立在十五楼,总经理的在十六搂,这两人共用专属电梯,看来她以后在电梯里碰到杨冲的机率很高,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坏消息? “我帮你拿。”见她抱著一箱东西,杨冲立刻绅士地道。 “不用了,我抱得动。”杜鹃往旁边退一步避开他的手。为人秘书者教战守则第一条,不能让上司替自己做事。 “身为男士,不该让女士提重物。”杨冲坚持表现出绅士风度。 “在公司,你是总经理,我是秘书。”刚刚秘书长才特别交代,她切切不可现在就犯忌讳。 “好吧。”放弃扮绅士的机会,杨冲靠著电梯扶杆。“秘书长要你到十六楼报到了吗?” “没有,我要报到的地方,是十五搂。” “十五楼?”展浩臣! “当”一声,电梯在十五楼停下。 “总经理慢走。”杜鹃边步出电梯边按下关门键,让杨冲什么都来不及说,就消失在电梯门内。 杜鹃悠哉游哉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放下东西,整理文件、归档,半小时后,办公桌上一片整齐乾净,事情都做完,她无聊地开始玩起“新接龙”。 现在,就等二十分钟后泡好茶,然后恭迎新上司。 *** 先去香港出差三天,一回来交完报告,处理完公司的事,接著隔天,他连自家的床都还没睡热,就再下南部出差,又是三天。 他这个特助,当得也太忙了。 出了松山机场,他搭计程车回到公司,一边上楼,一边想著下午的行程。 现在是十一点,他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完成南部出差的评估报告,四十五分钟看这三天公司里累积的公文,十五分钟吃午餐,再半小时查看各工程进度,一点半的时候,到会议室准备开业务会议。 展浩臣脑袋里才刚想完各项待办事务,电梯也在此时到达十五楼,他踏出电梯,看见自己办公室门口多隔出了一方小办公区。 他蹙了下眉,随即想起,杨韬说要安排秘书的事,该不会这么快人已经选好了吧?那人呢? 才疑惑著,他的办公室门被打开,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随即出现。 “展特助,又见面了。”她巧笑倩兮,一脸神清气爽,看起来比那天在停车场里更耀眼。 “你?”他眯起眼。 “我是你新上任的秘书,杜鹃,以后请多指教。”她说话很恭敬,但眼里的笑意就是充满逗弄。 展浩臣眉头皱得更深。 “通知秘书长来一趟。”他越过她,直接走回办公室。 “请问找秘书长有什么事?”她跟著进办公室。 “我要换一个秘书——”语音顿止。 展浩臣看著桌上的各项公文与注记,再加上下午开会的资料工整的摆在桌上,眼角终於挑高,直对上她。 “这些是你整理的?” “是。” “谁告诉你这么做的?” “秘书长说,身为秘书的最大职责,就是让自己的上司好做事,安排好的行程除非上司说要更改,否则就要确定一切流程顺利进行。再者,上司所需要的资料,秘书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准备好,否则就不配当秘书。”她像背诵课文一样熟练地说了一长串,然后顿了下,才问道:“请问特助,我哪里做得不好?” 展浩臣拿起公文翻看了一下,发现她的注记简短又条理清楚,使观阅者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批阅,而摆放公文的处理顺序也由急而缓,项项分明,就今天早上的工作进度看来,她无可挑剔。 “没有。”他终於回了句。 “那么,特助为什么要求换秘书?”她再问。 “因为——”展浩臣一顿。 “因为我在停车场里对你不敬?”她挑眉,直接指出。 展浩臣眉头皱得快打结了。 “不是。”他一向公私分明,但……突然有点心虚。 “还是,你认为我的能力不足以担任你的秘书?”她清柔的语气丝毫没有逼人的意图,但他就是感觉得到她隐藏的挑衅。 “是。”他精锐的眼神正式对上她。 “特助刚刚说,并不觉得我早上的工作做得不好,现在又说我能力不足,恕我不明白,自己的工作能力不足在哪里?”她很有礼的请教。 展浩臣表情不变,但唇线冷硬。 她让他困在自己的话里,如果要论工作能力与反应的敏捷度,刚刚她两项都已经证实了。 杜鹃突然收起进逼的态度,很单纯地露出微笑。 “我对自己的能力是很自信的,如果你要开除我,一定要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否则我不接受哦。”适时给对方一个台阶下,绝对是谈判上的重要技巧,应用得当,会使自己更容易达成目的。 “你对自己很有自信。”卸下泠厉的线条,他缓和地说道。 “没有自信,就不敢来当你的秘书了。”她俏皮地回道。 展浩臣淡淡一笑。 “不必叫秘书长来了,中午帮我到楼下餐厅包一盒便当上来,菜色不论,另外,一个小时内不许任何人打扰我,下午一点二十五分的时候提醒业务部人员,准时到会议室开会。” “是,展特助。”她转身打算退出去。 “还有,”他淡淡的语音再度传来,“我姓展,称展先生就好。” “是,展先生。”她转回身,从善如流地改口。“若没其他事交代,我先出去了。” “嗯。”他已经埋首公文中。 杜鹃关上办公室的门,回到自己的座位,吐了吐舌头。 看来展浩臣对她颇有意见呢,不知道他是不满意她哪里? *** 成为特助秘书一个星期后,杜鹃小姐得到两个伟大的结论。 第一,展浩臣不但是个工作狂,而且一丝不苟到行事历上一天排满十六个小时的工作时间,一分钟都没浪费,连吃饭都计时的,会有空闲的时间,除非是因为特助大人工作提早完成了。 第二,当秘书,实在是一件很无聊的工作。 怎么会有人那么向往这种工作呢?杜鹃非常纳闷。 早上九点上班,九点零五分,请在上司桌上放一杯热茶,然后开始一天行程报告,接著送上各处室递来的公文,往往返返。 开会时,她必须随行当记录,打成文件后,最迟隔天中午要交出去,内容绝对不能有错。对他交代的事,她必须无误的办妥,不能打任何折扣,三天后,她已经将称呼自动由“展先生”改成“特助大人”,因为他根本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比机器人还机器人。 再来,过滤电话与拟定上司的各项约会——仅止於公事饭局,因为特助大人根本没有私人约会,了解各项业务的往来与其他公司的公务关系,十二点吃饭,下午一点半上班,没事的话五点半下班。 而特助大人出差不在的时候,她就在公司代看各项公文,如果有紧急事务,就立刻通知他。 日复一日。她哀怨地想道。 才一个星期,她已经开始想念在幽大姊头底下的日子,虽然累,但是快乐,而且自由、不受拘束。 唯一庆幸的是,为人秘书者薪水满高的,这么无聊的工作,也的确需要多一点薪水来补偿她的无聊与空虚,唔,把自己想像成是不得已才来这里工作的可怜女人好像可以比较平衡一点。杜鹃暗想。 到杨名建设的这段时间,什么状况都没有,倒是麻烦惹了一个。 十一点四十分,电梯门准时响起到达的声音,杜鹃的双手继续在键盘上敲动,key著明天下午要用的会议资料,不必转头,她都知道来人是谁。 “杜秘书,有人来了,你都不必回头看的吗?”打趣的声音自以为幽默地在她办公桌前方响起,杜鹃key进最后一个宇、存档,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来。 “总经理。”她恭敬地打招呼。 “快中午了,我请你吃饭,你喜欢西餐、法国餐,还是义大利餐?”杨冲兴致勃勃地提议。 “不用了,谢谢。”这家伙每天来约,每天被拒绝,真亏得他愈挫愈勇,每天这么努力来问。 要是他对公司的事有这么努力,展浩臣铁定可以不必每天加班。 “每天都拒绝我,你不觉得不好意思?”杨冲双手插在裤袋中,长脚斜倚著桌缘,双眸紧啾著她。都怪那个秘书长故意跟他作对,明知道他中意她,偏偏将她派来当展浩臣的秘书,害他现在想约她都还得特地跑下一楼。 “总经理每天被拒绝,每天中午还是一样约,我是不是该称赞总经理的耐性过人?”她以同样的语气反问。 “杜鹃,我就爱你这种不轻易妥协的个性。”杨冲大笑,太有挑战性了。 “总经理,我可不欣赏你这种毅力。”杜鹃不再看他,启动印表机,将打好的文件列印出来。 “快到吃饭时间了,你还这么忙,展浩臣真是不懂得体贴秘书。”杨冲心疼地道,“如果你是我的秘书,我绝对不会这么虐待你。” “特助没有虐待我,我只是做分内事。请问总经理特地来,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公事化问一句。 “请你去吃饭。” “谢谢,不用了。”跟他去吃饭,保证饭还没吃完,她就会吐出来,还兼带回来后被幽大姊头施以精神特训。 “杜秘书,你很不给总经理面子哦。”杨冲压住她整理桌面的手,倾身靠近。“只是跟我吃顿饭,有这么难吗?为什么你一直拒绝?” 她进公司几天,他就邀了几天,但没有一次成功,她的拒绝从委婉到直接,半点面子都不给他。 “总经理,这里是办公室,请自重。”她微笑地建议。 “不。”杨冲也笑,更压紧她的手。“除非你答应跟我出去吃饭,否则我就不放手。” “总经理,霸气的男人会受女人崇拜,但是无赖的男人只会令女人倒胃口,相信你应该不会分辨不出其中的差别。”这叫委婉的说法。 “哦?”杨冲挑了挑眉。“但是,有时候目的能达到最重要,至於中间过程,就不必计较了。” 杜鹃笑得更灿烂了。 “总经理,不是每个女人都会欣赏你这种想法,建议你去找欣赏你的人,恕我还有事在身,不奉陪了。”她双手挣动、抽出,亳不费力,然后转身欲离去。 “杜鹃!”杨冲一愣,反手立刻抓住她的手臂,杜鹃一时没站稳,向后倒退一步,杨冲向前想扶住她。 杜鹃反应很快地站稳,没倒入杨冲的怀里,但是由侧方看来,她站稳后维持的距离,正好被杨冲的身影挡住,呈现出来的,就是一幅她投怀送抱的画面。展浩臣走出办公室,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杜秘书。”展浩臣的声音,冷得足以跟北极的大冰山相比。 杜鹃立刻站出来。 “特助大人。” “把这些资料发送到各部门去。”展浩臣吩咐,眼神无比冷淡。 “是。”杜鹃抱过资料,瞄了眼他冷淡的表情。这个杨冲,可真会挑时间出现,而展浩臣……以为他看到什么了? “总经理亲自来,是有事要交代吗?”展浩臣没多理她,转而看向杨冲。 “我不是找你,只是有事找杜秘书,与你无关。”杨冲摆出对等的姿态,挑衅地回道。 “是吗?”展浩臣瞥了他一眼,转身要回办公室前,朝杜鹃又淡淡说了句:“上班时间内,别把公私事混淆不清。” “是。”杜鹃理解地点点头,然后朝杨冲很正式地说道:“总经理,很抱歉辜负你的午餐邀约,因为我已经和展特助有约了。” “他约你?” 不只杨冲大惊小敝,连展浩臣要关上办公室门的动作都随之顿住,皱眉地望向她。 “展浩臣约你?”杨冲再问一次。 “是呀。”将手上那叠公文先放在桌上,杜鹃缓缓走到展浩臣身边,甜甜地倚著他说:“总经理,请你以后不要再约我,因为展特助会请我吃午餐。” 第三章 他!请她吃午餐?! 杨冲气冲冲地搭电梯离开,展浩臣则瞪著还倚在他手臂上的佳人,一脸的不可置信。 “杜秘书,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他没有推开她,算不算一种友好的表现?嘻。 “为什么告诉他,我每天都请你吃午餐?”他很冷静地问。 “难道你连请我吃个便当都舍不得吗?”她表情一改,立刻哀怨地瞅著他。“根据公司传闻,身为特助,尤其像你这样身分特殊的空降部队,一个月薪水至少有六位数字,难道连一个几十块的便当——” “杜秘书,”很忍耐的语气,很不耐地打断她的话。“我是问,为什么对杨冲说那个谎?” “这个啊——”杜鹃低垂的眼睫掀了掀,看起来很是令人怜惜。“如果我不那么说,杨冲……不会死心的。” “我不相信一个连续拒绝杨冲一个星期的女人,会临时找不出理由来拒绝,反而要拿别人当藉口。”展浩臣才不相信这种说辞。 杜鹃噗哧笑了出来。 “是没错啊,可是你就刚好走出来,不拿你当藉口太可惜了嘛,而且,重点是我相信总经理再怎么样也不敢为难你。”连她拒绝杨冲一个星期他都知道,可见得他尽避日理万机,还是很注意她嘛。 “你很狡猾。”展浩臣差点做出一个他从来不曾做过的表情:翻白眼。 罢刚不应该觉得她令人怜惜的,这女人令他联想到狐狸,狡猾且多变,与她对阵,半点都轻忽不得。 “谢谢。”她笑咪咪地接受他的评语,“不过,我告诉他的也是实话,从今天开始,我的午餐打算倚靠你了。” “哦?”他挑高眉。 “特助大人,这一个星期来,你认为我表现得如何?”她换上诚恳的表情,一脸正经地请教。 展浩臣想了想。“很不错。”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自信的本钱,因为她工作仔细,而且进度往往超前。 “那么,每天中午花几十块请一个对你很有用的员工吃中饭,算是奖励,应该不算离谱吧?” “是不离谱。”他同意。 “所以罗。”便当就这么赚到。 “这是很明显的敲诈。”他指出,虽然只有几十块钱。 “这是教你一个收买人心的好方法。”她纠正。 “已经过十二点了,你是不是该放开我,去买便当了?”他瞥了眼她还揪著他的手臂。 “两份?”她非要问到他同意不可。 “两份。”他点点头。 她灿烂地朝他一笑,然后放开他,还抚平他衣上的皱摺。 “特助大人,三十分钟后,我会带便当回来,请你耐心等候。”她翩然告退,抱著公文打算先去分发给各处室,再到餐厅包便当。 展浩臣关上办公室的门,回到座位,冷淡的面孔渐渐露出了抹笑。 从她后来拿他当挡箭牌的举动,他知道她不是那种喜好和有钱男人来往的女人,虽然她外表很有那样的条件,他也差点误以为她是。 她够机敏,也够大胆,工作效率很高,虽然才当他的秘书一个星期,但她已经融入他所有的工作排程,并且将他该处理的公务事先安排得井然有序,做好提点与备忘,对自己分内的事也处理得极为迅速。 她的能力,早超越一般秘书与行政人员,为什么却来这里当一名秘书? *** 从那天中午的事件后,展浩臣对她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虽然那是不露表情的,但至少说话的口气变温柔、变得有耐性。 而且,公事上,他开始重用她,因为她的工作量变多了,也变重了。他不会是假公济私的想虐待她吧?杜鹃苦著脸想。最烦人的是,杨冲居然不死心,每天照样约她,然后多了个新花样:送花。 看到花,杜鹃也不气恼,在泡好展浩臣的茶后,再将卡片直接丢进垃圾筒,接著找来花瓶,然后将花插好放在展浩臣的办公室里。 展浩臣一进办公室,看见那瓶花,浓眉立刻疑问的一挑。 “我不记得我有订花。” “我也不记得。”她配合地道。为人秘书者,就是记好上司的行程与习惯。 展浩臣说话向来不直接,她也就跟著迂回起来,这完全是为了配合上司哦,瞧,她是多么称职的秘书呀! “那么,这瓶花是?” “善心人士送的,我把它拿来美化你的环境。”她微微一笑,然后准备开始报告今天的行程。 善用现成物品不浪费,也是身为好秘书必备的守则之一。这是秘书长的“秘书手册”上交代的,瞧她背得多熟。 “是别人送你的?”鲜红色的玫瑰花,配上他整间冷硬的灰白办公室,说有多不搭调就有多不搭调。 “我想,他是嫌钱太多。” “怎么说?”他好奇地问。 “如果不是赚钱太多,怎么会去买这种不好看又没半点作用的花来送我?”她瞄了他一眼。“鲜红色的玫瑰花耶,连一点陪视的满天星呀、卡斯比亚都没有,说有多俗气就有多俗气,我看起来就那么『俗』吗?”枉费杨冲花名在外,连送礼都不会送,笨蛋一枚。 “那个人大概是依你喜好的颜色,才会想到送红色玫瑰花。”他一向冷淡的脸上有一抹止不住的笑意。 “我是喜欢穿红色的衣服,但你不觉得,红色衣服的女人要抱一束白玫瑰比较搭吗?”看起来才会优雅高尚。 展浩臣想像了一下。 “似乎是。”他点头同意。“那么,这个不会送礼的人是谁?” 杜鹃表情一顿,然后仔细望著他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特助大人,为什么你这么关心谁送我花?” “纯粹好奇。”他立刻收起玩笑之心,冷淡以对。 她扮了个鬼脸,不赞同地摇摇头。 “喂喂喂,特助大人,你很不够意思哦,这么快又变回扑克脸,你不怕自己得了——” “颜面神经僵化症。”他接下她的话。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啊!”她噗哧笑了出来。 “很难忘。”那是他生平仅有的一次,居然被一个陌生女人逗乱了心,要是被杨韬知道他居然在一个女人面前落居下风,杨韬肯定会大笑好几天。 “很难忘,是因为我太漂亮,还是因为你输了?”她相信他这种人,这辈子跟人面对面,绝对很少有输的时候。 “你真认为我会因为一个女人漂亮就失了分寸?”他又露出那种一点点不以为然、一点点高深莫测的表情了。 “别人我不敢说,但如果你的对象是我,我就有理由怀疑,除非你不觉得我好看。”她昂高下巴,不信他说得出“不”宇。 “你是很好看。” “所以你也看呆了?”她有趣地接下去。 “杜秘书,你的自大会令任何男人却步。”他简直想叹气了。 就算她真的美艳过人,也不用一直提出来说吧? “但你不是一般男人呀,你是男人中的男人,所以应该不会被我吓到。”称赞完自己,她不忘捧他一下。 “你似乎愈来愈不怕我了。” “你喜欢自己很威严,让我怕你怕到在你面前随时战战兢兢、唯唯诺诺?” “不必那么严重,但至少不应该像现在这样。”什么话都敢说。 “那是因为你整天绷著脸,我天天看,早就看习惯了。”杜鹃又想了想。“你真的觉得我太大胆了吗?” “很少有人在我面前,能像你这样什么话都敢说。” “那是因为你特别纵容我呀。”她笑得娇憨。“如果你动不动就大吼大叫,我大概早就被你吓跑了。” “你还没告诉我,花是谁送的?”他回归原题。 “花呀,是总经理送的。”看在他今天心情不错,任她开玩笑的份上,她也就爽快地直说了。 “杨冲?”他皱眉。 “他还是每天约我,现在多了送花,我想花丢了也是浪费,不如就拿来美化一下你的办公环境,隔天再丢。” “我不需要花。”他端起茶杯啜饮一口。 “我想也是。”她遗憾地点点头。这人除了泠硬,全身上下找不出半点跟花有关的浪漫细胞。“不过,花本来就是摆漂亮用的啊,所以摆在你的办公室里,也算是让花尽一下它的义务,这样它被丢掉的时候,才不会哀哀哭泣。” 展浩臣差点被茶水呛到。 花?义务?衷哀哭泣? “你扯太远了。”真亏她掰得出来。 “哦。”看来特助大人不太欣赏她的想像力,她也就收敛一点。“特助大人,今天中午钱董事长请你吃饭,十二点整在缘园西餐厅。” “我知道了。” “你要去赴约吗?” “要。”他点头。钱董是岩成营造的负责人,一直想与杨名合作,这次的饭局,应该是为两家合作的方案作评估。 “真好。”她羡慕道。 “好什么?”他丢来疑问的一瞥。 “当然好啊,你要去缘园西餐厅吃上好的西餐料理耶,而且是别人请客,而我呢,只能在办公室里啃便当。”哀怨。当人属下的,就是这么可怜。 她还当真一脸哀凄,说话的口气像怨妇,展浩臣忍不住又被逗出了笑意。 “你也想去?” “当然想啊。”去开开眼界也好。不是每天都有这种机会去见识豪华昂贵的餐厅,兼享受五星级餐饮服务的呀。 展浩臣想了想。 “好吧,你也一起去。”带她去实习一下商业饭局也好。“不过,这种饭局通常不会太有趣。”他提醒。 “没关系,能去就好。那我先出去工作了。”杜鹃心满意足的告退。 她那么满足地告退,让展浩臣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拐了?难道她刚刚扯那么多,就只为了一起去缘园吃饭? *** 忙了一个早上,杜鹃看了下时间,十一点半,该是出发到餐厅赴饭局的时间了,她才打算进去提醒那位一办公就不知道什么叫下班的上司,结果展浩臣却比她早一步打开办公室的门。 “杜秘书,打电话给钱董的秘书,取消中午的约会,改约晚上或明天中午。”他在她面前停顿了下,立刻转向电梯。 “怎么了?” “大安区的工地发生火灾意外,有多名工人受伤,现场还围了一些记者,我必须去看看。”他边等电梯边道。 “我跟你去。”杜鹃立刻说。 “不,工地太危险,你留在公司帮我处理其他事。”经过半个月的相处,他相信她有这份应变能力。 “我知道了。”她只好点点头。 “如果有什么紧急状况,就打我的手机。”临进电梯,他又交代一句。 “我会的。”她回道。 电梯门关上,展浩臣下搂去。 杜鹃先打电话取消饭局,然后以通讯器联络高洁幽,要她派人到大安区看情况。 等了半个月,终於有动静了吗,那群人的动作也未免太慢了! *** 一个好好的人走出去,三个半小时后,就变成残障人士了?! 杜鹃接到通知,急急赶到复安医院,直到看见仍一脸镇静,坐在病床上休息的展浩臣,一颗担忧的心才终於放下来。 她深吸口气,缓缓走进病房。 “怎么回事?” “你怎么来了?”展浩臣眉一皱。“我不是要你留在公司处理状况吗?” “你受伤了,我身为属下怎么能不来?”她没好气地应道。这人就只知道关心公事吗?“再说,公司的事我邦交代清楚了,如果有任何状况,或者有媒体记者想采访工地的意外事件,请转十六楼的总经理办公室。” “你把公司的事都交给总经理?” “难不成请他们打来医院问你这个伤患吗?”她没好气地回应。“反正总经理很闲,再说,他也很适合处理这种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就是总经理最大的专长。 也对。是该给杨冲一些状况应对了,不然最后累垮的一定是他,还有他这个新上任的俏秘书。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会受伤?”拉了椅子在一旁坐下,杜鹃放柔了语气。 由他的外表看来,他的伤势并不重,只是头上缠著纱布,衣服尘污处处,而手臂与脸上有一些擦过药水的痕迹,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这么不整齐的模样,却让她的心像被什么掐住。 “是电线走火,我去看现场,没想到已经扑减的火又烧起来,差点酿成小爆炸。我是在逃离的时候,从不稳的架台上跌下来,才会受伤。”他叹气。平常他不会这么粗心的,今天是怎么了? “有查出是什么原因让电线走火的吗?”彷佛是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杜鹃的语调没了平常惯有的清亮,反而变得低柔。 “还没有。”虽然报了誓,也让警方去查现场,但根据采得的资料要查出线索还需要一点时间,目前工地的情况,近几天内也不适合继续动工,这样会不会影响到工作进度呢…… “你可以让你的脑袋休息一下吗?”杜鹃瞪著他。 “什么意思?”他蹙眉。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又满脑子公司的事。特助大人,你现在是伤患,能不能有一点伤患的样子,只要乖乖养伤就好,别的事先不要想?” “这点伤不算什么。”他不在意地道。 “难道真要躺在加护病房、意识不清才叫严重吗?”杜鹃生气了。“公司一天没有你不会垮,但是你受了伤不休息,就是让自己晚一天痊愈,你那颗聪明的脑袋分辨不出哪个损失比较大吗7” 展浩臣闻言,挑起了眉。 “听说,我是上司。” “你现在是伤患。”她纠正。 “我记得我没有请看护。”瞧她打算看紧他的架式,很像了。 “为人秘书者,就是要有全方位的应变能力,现在身为上司的你受伤了,我当然就在这里照顾你。”她振振有辞。 “先告诉我,钱董的约改在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钱董说要在自家别墅开宴会。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请总经理去了。”又问公事!她暗自嘀嘀咕咕。 “总经理知道怎么处理吗?” “如果不知道怎么处理,他还当什么总经理?”她没好气地应道。“你放心,我已经把所有相关资料都交给总经理的秘书,请她代转,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总经理都能把事情搞砸,那他也不用当总经理了。” “你好像对总经理很有意见?”他慢吞吞地道。 “岂敢。”她轻哼。 展浩臣特别注视著她,语气更慢地道:“从你当我的秘书开始,我还没看过你有『不敢』的时候。” “喂喂,特助大人,你这是赞美还是挖苦?”居然用那种语气对她说话,特助大人冷冰冰的形象快没了。 “都有。”他居然在这种时候露出微笑,彻底毁灭他一直以来的招牌扑克表情与冷淡面孔。 杜鹃瞪他,瞪他瞪他瞪他,瞪得想掐死他。 “呃,医生说,我的伤势没有大碍,不必住院。你先去柜台帮我结清医药费好吗?”不用凭他经商的傲人直觉,展浩臣也知道现在最好尽快转移小秘书的注意力,以免他有生命危险。 “可以,不过离开医院后,你要去哪里?” “回公……”呃,他及时住口。小秘书的表情不太对。 “哪里?”她双眸微眯,表情却反常的很善良。 展浩臣脑里的警报声滴滴答答地用力响。 “回公司……附近,我自己的公寓。”便是拗回来。 “这还差不多。”她咕哝。“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这次我就宽宏大量一点,不跟你计较了。”皱皱鼻子,她起身走向病房外。 杜鹃走出去,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的杨韬才走进来。 “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了。”有精神和美女抬杠,表示展受的伤并不严重。 “你怎么也来了?”展浩臣不意外扬韬会出现。 “你受伤了,我能不来吗?”杨韬笑了笑。“不过,显然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他连受伤都有艳遇呀,真是桃花不灭。 “我想,你在外面应该等一阵子了,特地在她走后才进来,是有什么话想单独跟我谈吗?”展浩臣太了解杨韬了,在他出事的那一刻,杨韬一定也接到了消息,不可能这么慢才来。 “我赞成刚刚那个美丽的小姐所说的,你这个伤患该让脑袋休息一下,别再虐待自己了。”看来受伤一点都不影响展的思考与冷静,他真的是白担心了。 “重点。”展浩臣淡淡丢出两个字。 杨韬忍不住犯嘀咕。对那位小姐就那么包容,甚至被惹也无所谓,对他就这么没耐性,他今天终於确定,原来展也是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工地的意外,极有可能是丁氏派人所为。”赶在那位小姐回来之前,杨韬还是赶紧说出重点。 展浩臣沉思了下。“有证据吗?” “没有。”杨韬遗憾地摇摇头。“不过,我已经找人和大安帮的人接触,应该能说服他们不再帮丁氏。” “你跟黑道有来往?”展浩臣皱眉。 “只能说这个世界太小了,我有个朋友的未婚妻的哥哥的未婚妻,正好是大安帮帮主的女儿,要套交情,我们不见得会输给丁氏。”非常时候,就用非常方法,反正是“撩落去”了,兵来派将挡,对方出什么招,他们就用什么招回敬。礼尚往来罗! 展浩臣又皱了下眉,最后决定不再讨论这件事。 “这两天我会派人查清楚工地的损失,受伤的工人也会好好补偿,详细情况,我会做一份报告给你。”展浩臣说道。 “不用了,我决定放你假。”杨韬露出一抹笑,很阴谋的那种。 “哦?”他想怎么做? “这件事的后续处理,我会让冲弟去做,至於你这个伤患,就好好待在家里养伤,顺便休你三年来从没休过的年假吧!”杨韬相信,如果展不肯休息,刚刚那位小姐,绝对有本事能说服展乖乖休息。 真难得呀,展居然也有剋星! 第四章 特助大人真的休假,乖乖在家里养伤耶! 听说总公司来的人事命令,说特助大人可以休满整整半个月,而展浩臣也就真的没到公司,没过问杨名建设的事。 不过,一个休假的人,休到一整个星期连家门都没走出一步,就太扯了吧!就算他是个伤患也一样。杜鹃提著晚餐,站在往上升的电梯里想道。 上司不在,她一下子成了很闲的秘书,迟到早退也没人管,她乾脆天天往他家报到,充当看护。 他是伤患呀,总需要护士的,所以她这个秘书真是太全方位了,不但可以变工作狂,也可以变身成最佳看护。 十八楼,“当”一声,杜鹃走出电梯,先按了电铃,然后再掏出他家的钥匙自己开门。 在那天出院,她亲自送他回家的时候,就直接向他要了备份钥匙,让她可以自由出入,也省了他来开门的工夫。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拒绝,但她每次进门前,还是会先按一下电铃,表示尊重。 “特助大人,你在哪里?”没人? “书房。”简短的回应一声。 杜鹃将买来的晚餐放在客厅的桌上,然后直接走向书房。 而那个外伤已经痊愈的“伤患”,穿著一身白色休闲服,就坐在电脑前,不时移动滑鼠与敲打键盘。 “坐。”知道她来了,他再度出声。 杜鹃也就不客气地拉了椅子到他侧后方坐著。 “你在忙什么?”一堆程式指令,执行后变成一方平面图表,几处闪著红点、几处闪著蓝点,看起来很像某种室内设计图。 “随便玩玩。”他不在意地道,指令迅速更改,刚刚那些冒红点的地方逐渐变少,蓝点变多。 “才怪。”她嗤哼。“你才不会做无聊的事,这张平面图很像是建筑物的内部结构,你该不会是在找什么漏洞,或者设计什么保全系统吧?” 展浩臣手边的动作一顿,转回头来看她。 “你怎么知道?”他惊讶地道。 “很简单呀,因为它看起来就像一个室内的平面图。”有门、有楼梯、有大小不一的方形区块空间,还不明显吗? 也是。 “你还没回答我,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做一点室内设计,和模拟它的安全措施足不足够而已。”这算是他业余的兴趣。 “包括设计保全系统?”好歹她是混保全公司的,不会呆得连平面图上有保全系统的模式都看不出来。 “嗯。”他点头,注意力再次回到电脑上。 “特助大人,你不觉得你太忙了吗?”她也看向萤幕。“哪有人休假了不让脑袋休息,还找这种难度高的游戏来玩?” “只是兴趣而已,我的专长还是在商业上,设计保全系统只是拿来让自己激荡脑力的工具。” “没想过以这个来赚钱?”她问。 以她的眼光来看,他的保全程式设计得挺有一套,不过到底高不高杆,恐怕就要问昕大姊了。 “我想,杨门企业给我的薪水应该还算够用,我暂时不缺零工收入。”把红点全部解决,他回到windows画面。 “我想也是。”她轻笑。杨韬够善待他。“好了,我们去外面吃饭吧!”她拉起他往外走。 “今晚吃什么?” “烩饭料理加枸杞炖排骨扬。” “吃这么好?”顺着她的手势坐下,他看她逐一打开食物袋。 “当然呀,因为你需要补。” “这样不会让你太破费吗?” “当然不会,”她分好食物,一脸笑咪咪地看他。“因为买晚餐的钱,我每天都记帐,等你回去上班的时候,我会请款的。” “那我不是很亏?”他挑高眉。弄了半天,她还是吃他的,敢情是当成习惯了吗? “哪会亏?”她瞪大眼反驳。“有专人帮你送三餐,还陪你聊天以免你太无聊、口才生锈,你一通电话,服务就到,哪里亏了?” 展浩臣怪怪地瞧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兼职卖披萨?我怎么不知道?” “我哪有卖披萨?” “你说话的口气很像某种外卖店。”他一脸正经地道。 杜鹃发现自己被耍了。 “特助大人,我想你是休假休得太无聊了,居然学会了开玩笑,我该说恭喜吗?”她有点咬牙切齿了。 这男人,三个多星期前还是个一丝不苟、一张扑克脸、一身冷硬的商场悍将,怎么才过了短短二十几天,居然学会跟她开玩笑?更可恶的是,她开始说不赢他了。 “好说,这是拜某个全方位秘书所赐,为了不让我得『额面神经僵化症』,她每天逗我笑,还迂回的进行反应与口才训练,我想不学会都难。”他吃进一口饭,发现味道还不错。 “是——这——样——的——吗?” “是。”他点头。 杜鹃的表情立刻一变,眼神哀怨地瞅著他。 “特助大人,我发现……你在嫌弃我。”她一身的娇艳实在不适扮可怜,但……管他的,表情有到就好。 “有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是你的秘书耶,你却说我家在广告外卖店,那是对我专业能力的一种侮辱。”她一脸泫然欲泣。 “会吗?”展浩臣有点傻眼,不知道现在她是说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会,难道你被人暗示能力不足时不会觉得伤心吗?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适合当你的秘书了,所以这么比喻,用来暗示我自动离职?”低垂著脸、微梗了声音,她看起来难过得快要哭了。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跟你开玩笑。”展浩臣顿时手足无措,立刻安抚她。 “真的?”她迟疑了下。“你不是在暗示我能力不足?” “当然不是,你绝对是个能力很强的好秘书。”他保证。 “我听到你的赞美了。”抬起头,她一脸微笑。 被——耍——了。 展浩臣额上狼狈地冒出三条黑线,双手突然觉得很痒,很想……掐死她。 “特助大人,你大人有大量,不会介意我跟你开玩笑吧?”她收起得意,小心地陪著笑,语气娇柔无比。 “万一我正好没度量呢?”他瞥了她一眼。 “那……那……”她正襟危坐,表情纯真得像个做错事等待处罚的小学生。“特助大人想怎么罚,我都接受就是了嘛。” “你呀!”他无奈地望著她,手指忍不住轻点了她额头一记。“真的是愈来愈不怕我了。” “因为你有度量,所以纵容我嘛。”知道危机过去,她一脸笑嘻嘻。 “我怎么会认为你很高傲难缠呢?”展浩臣想叹气。他对她的第一眼印象未免错得太离谱了。 没错,她是很难缠,但不是傲得气死人的那种难缠,而是机敏多变、令人应接不暇的那种难缠。 “我本来也觉得你很泠漠耶,可是后来才发现,原来你也很好相处。”她对他的第一眼印象也错了啊,所以扯平。 “这算赞美?”他挑高眉。 “算。”她郑重一点头,注意力拉回桌上,招呼道:“好了,快吃快吃,不然饭凉了,就不好吃了。”烩饭一客要一百二十元呢,别浪费了。 展浩臣笑了,低头一起用餐。 她好像愈来愈融入他的生活模式了,他二十九年独来独往的生活,算是被她打破了。 奇怪,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 破纪录在他家待到晚上十点,没等他赶,她自动准备告辞了。 “我要回去了,你要记得早点休息。”她叮咛。虽然他的伤都好了,不过多休息嘛,对一向是工作狂、超时工作的他绝对有益。 “我送你。”他拿起车钥匙,跟在她身后。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家。”开玩笑,她哪里需要人送呀! “不行,太晚了。”他坚持。 杜鹃抬头看著他。“别忘了,前几天我都是一个人来回的。” “前几天不像今天这么晚。”他锁好门,坚持地朝电梯门走去。 “特助大人……” “既然称我为特助大人,就听我的。”他打断她反驳的话,拉著她一同进电梯。 “哪有这样的。”她嘟嘟囔囔。用身分压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展浩臣但笑不语。任她抗议地直皱眉,他只是有趣地望著她,在电梯到达一楼时,拉著一脸不情愿的她步出电梯。 “真的不用你送,我一个人回家很安全的。”她做最后努力,打算说服他。 “不行。你的车停在哪里?”他四处张望,大厦四周没有耀眼的红色轿车。 “我今天没开车来。”偶尔搭一次计程车就碰上他想送她回家,真扯。 他眼神一顿。“那你打算怎么回去?” “搭计程车呀。”住在大台北最大的好处,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时绝对不怕拦不到计程车。 “搭计程车?”他不可思议地瞪著她。深夜时分,单身女子一个人坐计程车有多危险她不知道吗7居然还回答得那么大声。 “对呀,所以你不用送我了,可以快快上楼去休息。”她还接得真顺。 “休想。”丢出坚决的两个字,他拉著她就往停车场走。他会放她一个人搭计程车才怪。 “特助大人,真的不用……”她抗议的语音戛然而止,展浩臣也停下脚步。 “我还以为你打算躲在家里,永远都不出现了。” 展浩臣定定地望著这群埋伏在停车场里的人,顺手将杜鹃拉到自己背后,对别人挑衅的言语,连挑眉的反应都没有。 “不回答?好。”为首的那个人烟蒂一丢,眼色一转。“来人,好好招待他。” 众小弟立刻齐上。 “快走!”展浩臣反手一推,要她立刻跑。 杜鹃哪可能走,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呢!但她也不能不听他的话,於是一转身要跑,在后面等著的人正好围上来。 “啊!”她低叫一声,假装害怕地贴在展浩臣身后,双手却偷偷按下通讯器。 他们两个人等於是被一群男人围住,就算展浩臣练过拳脚,也不够一次对付这么多人,加上保护一个“弱女子”。 “找机会就走,不要管我。”展浩臣不愿连累她。 “走得了再说罗!”她拨空回他一句,表面上是躲在他身后,其实是在帮他注意身后的攻击。 在跟著他东移西转中,她“不小心”推倒一个人,不然就是撞到男人最不堪被撞的地方,再不然就是踩到别人的脚——有跟的鞋哦,保证被踩的人不哀哀叫也难。 “哇,恐怖!” 尽避杜鹃尽量帮忙,但展浩臣仍是不免要挨揍,杜鹃暗自解决了三个,展浩臣也摆平了三个,还剩三个人,其中包括刚刚丢出烟蒂、只在旁边下令却不出手的那个男人。 杜鹃很注意这个男人,因为他对自己手下的伤亡完全无动於衷,这种人才是最恐怖的,因为他很显然在等待机会,预备一举扑杀自己的猎物。 在两个同样有拳脚功夫的人围攻下,展浩臣暂时应付得来,但绝无法久撑,杜鹃稍微退到一旁,昂视那个虎视眈眈的男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找我上司的麻烦?”她摆出傲然的表情,引开那男人的注意。 “他只是你的上司,不是你的男人?!” “是跟不是,有什么差别?”她很天真地反问。 “是没有差别。”男人点点头,狠笑地望著她。“因为他都会死,而你会变成我意外的收获!” 他右手伸向背后拔枪,杜鹃迅速奔向前,在他还来不及反应时,一脚踢掉他手中的枪。 “可恶!”他太大意了。 但是那男人立刻挥出一拳,击中杜鹃的下颌,尽避她已经尽量闪,还是来不及。 “杜鹃!”解决完最后两个男人,展浩臣就看见她挨了一拳,立刻赶过来,截去那男人接下来的攻击。 杜鹃顾不得疼,立刻去捡那把枪。 “不许动。”她执著枪,瞄准那个男人。 那男人眼明手快,手刀狠准劈中展浩臣,想拿展浩臣当人质,杜鹃眯著眼,瞄准他,毫不犹豫地开枪。 “砰”! 子弹正中那男人要踢出的腿,展浩臣乘隙退开。也在此时,警车的声音终於传进停车场,杜鹃暗暗松了口气。 救兵总算来了! *** 那群混混全被带回警局,而中枪的男人被送往医院,杜鹃和展浩臣跟著警察回警局,等做完笔录,已经是凌晨两点了,警察总算放人。 走出警局,杜鹃担忧地望著他。 “你还好吗?”他也许没受什么严重的伤,但也挨了不少拳头。 “我没事,倒是你……”他才轻碰了她下颔明显的淤血,她立刻畏疼地一缩。“很痛?”他问。 “那个大块头那么壮,想也知道他打得多用力,怎么会不痛?”她可怜兮兮地抱怨。 展浩臣的眉头拧了起来。 “先忍一下,回去我再帮你擦药。”他牵起她的手,招了辆计程车,一路又坐回他家。 “你自己呢?你也挨了打,伤不会比我轻。”在他去拿药的时候,她又问。他伤才刚好,现在又挨揍,看来他最近的运势不太好,血光之灾频频。 “我是男人。”他坐到她面前,简短地回道。 他是男人,所以比较能忍疼是吗?杜鹃不以为然地才要回嘴,他就抬高她下颔,将药膏往淤血的地方涂抹。 “痛……”她又畏缩的往后退。 展浩臣不得不一手扶住她的颈项,然后才能上药,他一揉,杜鹃的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伤口不碰还好,一揉不只肉痛,座下颔骨都痛得要命,她泪光闪闪地瞪著他,竭力忍著泪才没掉下来。 “忍耐一下,不把淤血揉散,你会痛更久,而且青一块在脸上,也不好看。”他低声安抚。 这算哪门子安慰呀! 都不会“惜惜”她,只会讲道理,一点都不温柔。她在心里嘀咕。不一会儿,他总算揉完。 “好了,现在先这样,等明天再揉一次,应该很快就会好。”他准备把药膏收起来。 “等一下。”她拿到药膏。“你还没擦药。” “我没事。”他说,想把药膏抢回来。 “谁说没事,我明明看到你挨打了。”她坚持要拉开他的上衣,帮他上药。 “那点疼没事的。”他闪躲著。 “有疼就有事!” “我没事,不必擦。” “要擦!” 两人一个推、一个闪,杜鹃已经挑出药膏,准备涂抹在他被打两拳的腰月复上,他偏偏不让她翻开他的衣服,她乾脆把他推倒,然后坐在他腿上。 “不要动哦,你要是害我跌倒,我会又受伤的。”笃定他不会让她再受伤,她软绵绵地警告道。 展浩臣的手停在她的双肩,被她一说,本来想推开她的动作立刻一顿,而她刚被泪水沾湿的双眼就近在他面前。 近看之下,他才发现,她白哲的肤色与亮丽的五官并不是靠装扮得来,她肤质细腻,让青中带红的淤血显得更加触目惊心,他禁不住情动,细细抚著她的伤处。 若不是为了救他,她不会被打伤。 “谢谢你。”他低沉地道。 “谢我?”气氛变得……好怪。 “你让他没有机会开枪,”他深深望著她。“是凑巧,还是你真会武术?”能那么准的一脚踢开枪枝,加上准确无误的枪法,这种本事不是人人都有。 “我会一点武术。”她嫣然一笑。“可是你也不差,一个人单独面对那么多打手,还是能打赢。” “你替我摆平了几个,不是吗?”别以为他没注意。 “还好啦,呵呵。”她娇憨地笑兼装傻。 “我要你走,为什么不走?”他又问。她可以不必卷入这场打斗的。 “要我放你一个人,我做不到。”她老实地摇摇头。 “为了一时的不忍心,值得你冒生命危险?”他怀疑。 她神情一僵,眼里开始凝聚怒气。 “你放心,再有下次,我会丢下你就走,绝不会冒毁容的危险帮你!”不知感激的家伙! 她一转身就想跳下他的身体,他的手臂却稳稳压住她的腰贴向自己,令她完全动弹不得。 “放开我!”本来想捶他的,但想到他身上有伤,就改以凶恶的语气低吼。 “这样就生气?”他低笑,身体一转,姿态暧昧地将她压在身下。 杜鹃突然觉得不对劲,也敏感地察觉两人身体的转变。 “特……特助大人——” 他捂住她的唇。“浩臣。” “特……”她不改口。 他低头吻住她。 “唔!”她瞪大眼,惊愕得忘了反抗。 任她去惊愕,他的手悄悄解开她的上衣钮扣,吻到她胸前。要她,要一个能与他共患难、不离不弃的女子,他的个性一向不迟疑,相中,便猎取,当“要她”的念头一浮现,感觉是那么对,他就不准备停手了。 “展……浩臣?”她真的惊呆了。他想干嘛? “要拒绝,现在就说。”他勉强离开那片云肤凝脂,抬起头,眼神不再清明精锐,只有因她而起,浓浓的氤氲。 杜鹃望著他,渐渐回神。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当然明白他现在问的是什么。 那么,要拒绝他吗? 也许他与她之间,只有这次机会,那么,她要错过他吗? 与“保物”发生私人关系绝对是不智的,但……有何妨呢?能令她动心又动情,不自觉开心的男人,毕竟只有他一个。 她忽然浅露笑容,双颊染晕,只手掩住破坏容貌的淤血处。 “我现在丑丑的。”她很轻很轻地说。 他拉开她的手!低头浅吻了伤处,尝到药膏的味道。 “我觉得你很美。”简单的几个宇,却足以令她满足,再也无畏了。 “那么,你还等什么?”她双手勾住他的颈项,娇媚地说。 展浩臣接下了她的挑战。 “等一下你可别喊停。”他抱起她,大步往卧室走去,以脚踢上门,关上一室的旖旎风情。 喊停?她才不会! 第五章 就这样让他把自己给吃了,会不会太随便? 一场体力运动加上一场欢爱,榨乾了她可怜的体力,让她一觉沉眠到中午时分。 她的身上盖著棉被,身体的触觉让她知道被子下的自己绝对是不著寸缕,而腰上横陈的那条胳臂,以及她背后靠著的那堵胸怀的主人,也一样一丝不挂,她的记忆只到两人进了房、躺上床,然后她就神魂颠倒了。 如果欢爱的感觉都这么美好,就难怪男人离不开女人,女人不能缺少男人。 “在想什么?”他突然出声,语音有著刚睡醒的低哑。 她摇摇头,不语。 “杜鹃?”腰上那条胳臂蓦然紧了紧,“你……后悔了吗?” “你呢?”她终於出声,却是反问。 “不。”他吐出坚定的回答。 “我也是。”她低柔地道。“只是,我不是应该要帮你擦药吗?怎么会演变成——”呃…… “一场欢爱?”他低沉地笑出来。 她突然转身看他。 “你只觉得这是一场欢爱?” 展浩臣收敛笑容,注视著她,她连珠炮似地接下去问。 “那么,你是不是很有经验?说不定每个周末都有一个情人在——” “杜鹃。”他沉沉一唤,贴住她的唇,不让她再往下说。“如果我那么随便就找人上床,先前不会给你喊停的机会。” 他的回答带著一点火气,让她稍微满意。 “这还差不多。”她咕哝。 他不随便,她当然也就不随便罗,这种事,也不是菜市场买菜,只要可以吃,随便都可以耶! “告诉我,那……是不是你的第一次?”没有落红,不代表她就不是处女,她的反应,生涩得太明显。 “那你呢,你经验丰富?”她反问。 他深闇的黑眸直直望著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杜鹃也没紧追著要答案。 有些事,现在还不适宜说得太明白,他们都知道,有人说爱太容易,他们却都不轻易说爱,一夜缠绵,不是许诺一辈子的好理由。 所以,杜鹃不想了,被子下的身体悄悄的磨蹭著贴近他。 “杜鹃。”大手压住她的腰,他不赞同地看著她。 “之前的那一次我太累,没记清楚,所以我要再一次。”她理直气壮地说,可惜双颊的微晕稍稍泄漏了她的羞怯。 “现在是白天。”他含蓄地想拒绝,但是她一直贴过来,他的身体早诚实的有了反应。 “白天就不可以吗?”她嗔道,娇俏的面容足以惹任何男人为之痴狂,更何况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展浩臣认输地申吟一声,翻身压住她。 “你就是不肯让我好过。”说话不让他,现在连这……也非要撩拨到他失控不可,她真是不乖! “因为我喜欢看你失控的模样,就是不喜欢你平常那种一丝不苟的扑克脸。”她送上红唇。 “你呀……”阻止不了她,就只好与她再燃烧一回。 相拥睡到天明,他忽然也舍不得这么快放开她。 夜里的那场销魂,因为她的疲累没再继续,他的身体到睡醒了还叫嚣著不肯安宁。现在这场,就当是夜里那一场的继续。 鱼水之欢,不沉溺,也自销魂。 *** 被男人爱过的女人,会特别美丽吗?杜鹃怀疑地想。不过有一件事她很确定,那就是前一天晚上挨了揍的女人,在隔天一定会变得特别丑。 饼去二十四小时内,她连续做两次冒险。 苞一个男人过夜,又在醒来后继续缠绵,让他骄宠了她一下下,他再度帮她上药,她也坚持要看看他的伤,如他所说,他的伤真的不碍事。 辈度了一个周末,他总算愿意放她回家,不过他也片面决定,放弃之后的休假,把半个月的年假缩短成一个星期。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她再做一次冲净,然后联络上高洁幽。 “幽大姊,我是杜鹃。” “你终於想到我了吗?”高洁幽的口气无比哀怨。 “呃……”在展浩臣面前反应敏捷、口舌伶俐的她,遇到从不按牌理出牌的高洁幽,通常只有瞠目结舌的份。 “你和男人共度周末,在事情发生后将近四十八小时后才给我回报,你说,你是不是很不应该?”这绝对是指责。 “是我失职。”杜鹃低声认错。 “杜鹃,你该明白行动的及时性,我不干涉你的『私事』,也不反对你跟一个男人怎么样怎么样、方形三角形的,但是你不该忘记『回报』这件事。”如果不是她在警局有内线消息,高洁幽肯定会在隔天才知道这件事。 对旭日保全来说,第一时间内掌握到资讯绝对是必要的,也是旭日之所以能屹立多年、在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暗中领导下,成为今日不可小看的保全公司的主因之一,高洁幽平时可以说是懒散、好相处、大而化之、好说话,但一遇到任务,她就跟铁一样无情没温度,要求绝对不容有错。 斑洁幽难得板起脸训话,要是碰到韦昕的“软性谈话”,保证一杯荼喝下来,离开时你已经觉得自己上对不起祖宗八代、下对不起民族社稷,无颜以对江东父老。只能切月复以求谢罪。 “我知道,我不会再犯。”杜鹃保证。 意思有到,高洁幽不再多言。这些原则,她平常已经教很多了。 “记住你的话。大安区的电线走火案,是丁氏建筑买通大安帮的人做的,不过程老爷已经保证,他绝对不会让任何手下再涉入这种商业纠纷,停车场那件狙击,是丁老大自己买通一些不入流的混混做的,根据可靠人员指出,那些混混会乖乖招认所有罪行,包括幕后主使,这件事一曝光,丁氏建筑绝对会有打不完的官司,没空再找展浩臣的麻烦。” 商场上讲究礼尚往来,杨韬先生很有礼貌地说,他会好好与丁氏打一场辟司,保证告得他死去活来,於是,事情告一段落,三百万现金的保全费轻松入帐。 “那么,开於枪的事……” “后续事情,我会处理好,你就准备办离职回来吧。”高洁幽简短交代。 “是。”杜鹃点点头,通讯中止。 半小时前,还温热的道别,现在,却真的要说再见了,杜鹃眼神沉凝了下来,有些不舍。 难怪幽大姊会说,别和“保物”发生感情,一来避免任务失败,二来避免自己丢了心。 他是那么不容自己被欺瞒的人,要是知道她……肯定会很生气,但是她也不能继续留下来。 要坦承?还是直接走?他们之间,有到说舍不得的程度吗?杜鹃迷惑了。 但,她是舍不得的。 他对她,也许是特别好,但那不等於“感情”,这点道理杜鹃还懂,单方面的感情,就该由单方面承受,不该拖著他一起。 就看著办吧!等明天上班了再说。 *** 莫名其妙要辞职,该用什么理由好呢?总不能直接写“己尽到保镖之义务,功成身退”吧? 本来杜鹃还很犹豫,不知道该拿什么理由来填辞职书,毕竟辞呈第一关要过的,就是直属上司那关,而她的直属上司不巧就是展浩臣,那家伙一看到她要辞职,不把她抓去盘问一番才怪。 那是很累人的,杜鹃不会笨得自找罪受。 不过,老天爷当真是很宠爱她的,展浩臣复职的第一天,就被派往大陆及东南亚出差,连著当空中飞人,加加减城算一算,他这一去至少要一个月后才回得了台湾,真是太巧了。 所以,依杨名建设公司的辞职办法,辞职者必须於二十天前提出离职申请并办理交接,她很肯定自己在展浩臣回来前绝对会走人。 唉,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她是不是该哀叹一下下? 不是没有离情的,不过……她难得有机会体验的离情伤感全被某人破坏光了。 “杜秘书,一束紫色郁金香耶,选用金色的包装纸!” 俗气。 “杜秘书,楼上总经理要我送来邀请函,说要请你去凯悦喝下午茶。” 没空。 “杜秘书,总经理说要借调你上十六搂处理公务。” 本人要办交接,一概不外借。 “杜秘书……” 真烦! 每天杜秘书长、杜秘书短,全大楼的人都知道杨总经理在追求特助的秘书杜鹃小姐,但是没有一次约成功。 趁展浩臣不在,杨冲是彻底打起她的主意来了,那可真是好,每天生气总比每天伤感来得好,她很乐意把她的泼辣送给杨冲当临别赠礼。 於是,就在这种情绪高昂、每天以给总经理挫折为目标的气氛下,来到了上班的最后一天。 “杜鹃,你真的要离职?”一早,总经理就一脸凝重的守在她的办公桌前。还没九点呢,他来得可真是早。 “是呀。”辞呈都递了、交接也办完了,还有假吗? “找到新工作了吗?” “一定要有工作才能走吗?”她挑眉反问,神情像极了面试的那一天。 杨冲怀念地笑了。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约不动、追求不到的女人。” “我该觉得荣幸吗?”那没什么值得骄傲的,ok? “是不是因为你心里有展浩臣,所以才拒绝我?” “那与你无关。”杜鹃迳自坐下来办公。她从来不是个会乖乖答题的乖宝宝,所以得不到答案是他活该。 “我以双倍薪水请你当我的私人助理。”杨冲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改以利诱。 “没兴趣。” “那么,怎么样才能打动你?”杨冲不死心地继续间。 “只要对象是你,怎么做都打动不了我。”杜鹃笑得假假的回应。 时间九点正。 “总经理,上班时间到了,请你回十六楼办公,恕我不送,再见。” 最后一天上班耶,老天爷也给她一点时间留话给展浩臣当作道别好吗? “杜鹃……”他还想说什么。 “领了薪水就要做事,请总经理不要干扰我办公。”杜鹃不给面子的堵住他的话,不再理他。 终於,杨冲挫败地走了。 凝重杜鹃处理完例行事项,开始写临别赠言。 *** 展浩臣出差回来,秘书的位子上空空如也,办公桌的行事历里,夹著一张红色的信笺。 特助大人,我辞职了,来不及跟你当面说,实在很不幸。你会生气我没说一声就走吗?如果会,请记住,是你自己出差太久,不是我不等你哦,我只是小职员,离职手续完全依照公司规定办理,二十天后走人,一天也不敢多赖。(请称赞我的乖巧,遵守公司规定。) 算起来,我当你的秘书实在不很久,需不需要特地留书道别呢?唔,当我重感情好了,所以还是留给你。(用手写哦,没用电脑打耶,够诚意了吧!) 我离职了,以后找不到像我一样能干的秘书请别怨叹,因为这个世界上,像我一样配得起你这个工作狂标准的秘书并不多,还有,请别太常给新秘书脸色看,会吓跑人家的。 你回来后要处理的事项,我都归纳好,也提出重点,全放在你的办公桌上,别忘了看一看。(瞧我对你多好!) 最后,请保重。 小秘书杜鹃敬上 懊死,这是什么意思? 展浩臣脸色铁青地看完,全身带著火气就颳往秘书处。 那天,号称冷静、精明,除了冷淡没有二号表情的展特助,史无前例地在秘书处发飙,强暴雨扫得秘书处所有的人噤若寒蝉,连话都不敢回。 呜……只不过是一个秘书离职而己,特助大人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敝吗? *** 她居然就这样走了! 展浩臣愈想愈生气,生气到一天处理好几个大案子,操得底下的企划小组个个不成人形,留著的那口气只够到医院挂病号了,而他依然“奋力”工作,短短半个月内就将公司预定在年底达到的营业目标给完成了。 这种反常的行为,终於传到杨韬耳里,加上企划小组每个人或明或暗派人来请命,拜托他这个特助的知交兼上司快快救命哦,所以杨韬只好来了。 一到办公室门口,果然看见展浩臣依然埋首办公桌,知道有人来,却连头都不抬一下。 杨韬象徵性地敲了两下门板,自己进去了。 “展。” “总经理。”他拨冗抬起头,一秒钟眼神示意,然后头又低下去。 连一句“请坐”都投有,杨韬只好自己找位子坐下,见展浩臣仍然没有理自己的意思,杨韬叹口气。 “展,休息一下吧。”就算是工作狂,但展的步调一向是不疾不徐的,杨韬从来没见过他有失控的时候,更何况是失控到这种地步。 他几乎是拿工作当生命拚了! “不必。”展浩臣连头也不抬。 “一个秘书的离职,值得让你发怒吗?”不消说,“展氏”台风强力刮扫秘书处的事,他也听说了。 展浩臣没有他预期中的激烈反应,声音反常的更加冷静。 “总经理,半个小时后我会送南部开发案的企划书给你,请你回办公室等著收。” 拿公事当逐客今,表示展不喜欢他的试探,杨韬不再迂回,直接问了。 “她对你来说,很重要?” 展浩臣没理他。 “如果不想她走,何不去找她回来?”杨韬继续建议。 展浩臣回给他一对白眼,低头继续工作。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在医院里让你哑口无言的女子,就是你的秘书杜鹃。”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 “说重点。” “好吧。”看来要谈私事,得用公事切入。“关於你在停车场被人埋伏的事,那些人已经坦白承认,背后的主使人就是丁董,从今以后,丁氏建筑的人再没有空找你麻烦了。”他们会忙著打官司。 “很好。”如果他们再有空,他会很高兴把他们当沙包练。 又是这么简短的回答,看来展这次气得不轻,也代表——展真的栽了。 “丁氏建筑的事一结束,杜鹃就请辞,你不觉得时间很巧合吗?”杨韬不是暗示,是明示了。 “什么意思?”展浩臣立刻抬起头,锐利地注视他。 “先回答我,你这么失常,是不是为她?” “回答我的问题。”展浩臣泠冷地道。 “她已经离开了,就算你知道答案,也不会改变什么。” “你来,不就是为了告诉我答案吗?”杨韬的忙碌程度也许不到日理万机,但也绝对不闲。 杨韬淡淡一笑,至少他是将展的注意力从公事上引开了。 “听过旭日保全吗?” “听过。”那两个年轻却又极端有名,没人敢惹的小女子。 “杜鹃是旭日保全的人。”杨韬小心地说。阿弥陀佛,希望他没有荣幸见识到展氏台风的威力才好。 展浩臣眯起眼,迅速联想一切。 “她是你派来的人?”一脸山雨欲来风满楼。 “其实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她是谁。”杨韬定定的望著他。“从知道丁氏建筑扬言报复你,我担心你会出事,所以透过关系请高洁幽帮忙,正好公司招考秘书,洁幽只说她的人会来应徵,但我一直不知道是谁,让杜鹃成为你的秘书是我的主意,但我没想到那名红衣女子就是杜鹃。”只能说,一切实在是太出乎他意料。 展浩臣阴郁地闭了闭眼。那么,一切只是作戏? “展,你要怪我自作主张我接受,但於公於私,我不能明知道你有危险,却什么防范都不做。你为公司的事惹上麻烦,我该负责,而在私人交情上,我绝不愿见你出事。” “她走得毫不留恋,是只把我当成一名『客户』?”他笑得嘲讽,没料到自己的心会这么痛。 “展,她保护你是尽职责,但如果说你们两个人之间真的有什么其他的事发生,不代表就没有私人情感。”杨韬或许不知道这之中究竟出了什么差错,但可以肯定的是,展动情了。 凭他那次在医院里听到的话,杨韬不认为她会对展完全无情。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种被欺瞒的感觉,绝不好受。 “如果我早告诉你,你一定会拒绝,只是我没想到你和她——”杨韬再怎么神机妙算,也没办法算到别人感情的事,真是千算万算,不值老天爷随手一撇呀! 展浩臣深吸口气。 “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什么都不必再说了。”她已经走了,再怪谁都是多余。展浩臣埋首公事。 “你不想知道答案吗?” “什么答案?” 杨韬笑了笑,走到他面前。 “展,你不是那种会任自己留个疑惑,得过且过的人,更何况杜鹃影响你这么深,如果你想找她,可以到旭日保全。”这是为人上司兼好友的他,能给的最后一个建议了,说完,杨韬就起身离开了。 这种私人的事,还是得展自己想通才行,他只能做到这里,只希望展不会笨到放弃一个好女人才好。 第六章 “十”。 名镇大厦,九楼之二,浴室里,杜鹃深吸一口气,再吐出一口气,表情平静,眼睛朝上看,开始进行灵异沟通。 “老天爷,我只是随便想想兼猜测,你实在没有必要这么赏识我,让我的预感一次成真。” 今天在旭日保全做体力训练的时候,看见一个女同事因为月复痛而没形象地趴在桌上,一副要死不活样,细问之下,原来是经痛。 这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女人,多多少少都有这种经验,但大不了的是,她熊熊想起来,她的,晚了一个多月! 这辈子她洁身自爱,算一算那个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也只有那么一次,一次而己,难道……不会吧? 当下决定早退,买了该备的小堡具,回家,试验,结果於焉出现。 杜鹃再深呼吸一次,确定自己够平静了,拿起皮包、钥匙再度出门。 *** 事实证明,不清不白的事,最好别做。 “恭喜、恭喜,杜小姐,你怀孕了,而且肚子里的小生命已经一个多月大了,你知道吗?生命是那么地美好,我们应该赞美生命、感受生命的喜悦,赞叹这十几亿万分之一的神奇,多么难得、多么美好呀!” 杜鹃才刚从诊疗台下来,医生就抓著她的手,像唱诗一样朗诵出一长串的话,高昂激越的语调比中了乐透头彩还高兴。 杜鹃怪怪地看著他。 “杜小姐是第一次当妈妈?”医生忽然问。 “是。”她点头。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医院里针对怀孕的准妈妈,有准备一连串的解说课程,让你充分了解孕妇该注意的事,促进准妈妈与月复中胎儿的互动与了解,在生产前,也会告诉准妈妈胎儿产后的问题。你绝对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好好帮助你把孩子生下来——”看她的面色不对,医生激昂的音调一停,小心地问道:“杜小姐,你……不会……不要孩子吧?” “当然不会。”她想也不想就回道。也许她是震惊、无措,但绝没有堕胎的念头,这是她的孩子。 “太好了!”医生恢复快乐的神情,继续激昂地说:“你知道,我们当医生的人总是希望每个人活得健健康康,如果不要胎儿,不仅是剥夺了胎儿生存的权利、对准妈妈的身体也会造成损害,所以我绝对反对堕胎。” 遇上他这种医生,她真怀疑有哪个孕妇敢说自己要堕胎。她敢说,哪个人胆敢提出这两个字,这医生铁定轰得她投降求饶、无地自容。 “好啦,杜小姐的身体状况很好,下星期再来,我帮你安排一下其他检查。这是孕妇手册,要收好哦,有什么问题还是什么心情,都可以写在里头,我一定会尽力帮你解答。”医生热切地说。 “谢谢。”杜鹃只能收下。 “好,你回去吧,一路小心,记得别紧张、别看恐怖片受惊吓、别拿重的东西。”医生欢喜地送客。 呀!又有一个新生命诞生了,真是值得期待、值得庆贺…… 走出诊疗室,她彷佛还可以听见医生兴奋的喃喃自语。奇怪,别人家生小孩,医生怎么比人家选兴奋哩? 丢开神奇医生的反应,杜鹃离开医院,不知不觉把车子开到杨名建设附近,正好遇到下班时间的车潮。 杜鹃将车停在一旁正好空出的车位,摇下车窗,看著那栋办公大楼。这是她离开后,第一次来这里,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如果说她不想他,那是骗人的,但是任务已经结束,她没有理由再留下,不知道他看到那封信笺了吗? 少一个秘书对他来说,大概没什么影响吧?他真的是个能力很强的人,难怪杨韬早早就相中他,将他延揽入自己的公司。 想到之前的对立,他的试探、他的要求、他无奈的纵容,笑意不自觉染上她的面容,她的手抚向仍平坦的肚子。 懊让他知道吗? 这个孩子,是她的,也是他的,可是,他会在乎吗?还是觉得麻烦? 她正犹豫地揣测,展浩臣就在此时匆匆走出大楼,正准备拦计程车的时候,忽然瞥见一辆熟悉的红色轿车。 他大踏步地走来,等杜鹃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清楚看见坐在车子里的她,害她连想开溜都来不及。 “为什么辞职?”他的口气好凶。 “我……”她的话被他截断。 “志趣不合,这是什么烂理由?” “这……”是实话啊,她又不是立志当秘书。还没说完,他又将话抢了去。 “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走?” “你……” “就算我出差,你也可以等我回来,有什么大事急著一定要立刻离开?”他真的生气了。 “这……” “下车。”他将内锁往上拉,伸手开了车门。 “我……我不要。”她总算找机会把话说完整。 “由不得你。”他凶凶地命令。“下来。” “我不要。”她直摇头。 “好,你不要。” 他公事包往地上一放,弯身就抱起她,往里头一塞,接著将公事包丢到车后座,杜鹃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坐上驾驶座,关上车门,发动车子。 “喂,你——” “不想我更生气就闭嘴。”他冷冷地警告,将车开上道路。 杜鹃不情愿地只好闭上嘴,一双眼不满地直瞄他。 “安全带扣好。”他一手驾车,一手横过她身前,拉上安全带。 杜鹃傻眼,他却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把心思放在路况上,准备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到家。 “杜秘书”绝对欠他一个解释。 *** 正襟危坐,双脚并拢,双手交叠平放在腿上,眼神微低,就是不看他。偏偏他就坐在她正对面,定定地望著她。 展浩臣一向是喜怒不形於色的,然而因为她,他破天荒在公司大怒,然后又操得底下员工不成人形,弄到最后连杨韬都不得不拨空来看他,这么多失常行为,就只为了她,然而她见了他居然还想逃走?! “想好怎么解释了吗?”好一会儿,他终於出声。 “解……解释什么?”他的表情……好吓人,她现在才知道,他的扑克脸比起现在,已经算是慈悲的了。 “解释你为什么突然跑得不见人影。”分别了一个多月,她就这副样子面对他吗? “我——” “说实话。”他警告。 她心一跳。“什……什么实话?” “你瞒了我一件重要的事,现在还不肯说吗?”他给她一个自首的机会,不然……他面色冷凝了下来。 她小心地偷觑了他一眼,发现他仍然凶凶地瞪著她,她又赶紧别开。 他该不会什么都知道了吧?她咬了咬下唇,犹豫再犹豫。 “鹃。”他换了称呼,惹得她的心又是一跳。“我们两个的关系不只是上司对属下,你还不肯说吗?” 己经说得很明白了,他完全记得发生过的事,并且不打算把它当作没发生过。 “好……好嘛。”她垂著脸,妥协地低声道:“我是旭日保全的员工,当你的秘书,其实是为了暗地保护你。” “然后?” “当你的危机解除,我也算完成任务,所以就离职了。”故事完毕。 展浩臣瞪著她的头顶。 这样就算完了?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他紧握拳头,不确定自己不会气得立刻扑上前掐死她。 “那我们之间呢?”他咬牙切齿地问。 “我们……什么?”她畏缩了下。呆子才听不出来他快气炸了。 “我们有什么,你忘了吗?”他突然低吼,她吓得立刻往沙发中缩。 “你……你……”好恐怖。 展浩臣跨步过来,双臂撑到她两旁抵著沙发椅背,倾近逼视著她。 “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当我出差回来,没看到你,只看到一张内容乱七八糟的信笺,心里有什么感受?” “才没有乱七八糟!”抗议,她写了很久耶! “你还敢说?”他又吼,她立刻又畏缩。“在我们有过那样的亲密之后,你突然不告而别,立场对掉,换作是你,你又作何感想?” “我……我……”她再度口吃,完全说不出话,面对他的怒火,她多少也吓到了,胃部紧缩,肚子隐隐地泛疼。 现在才知道,他一旦发怒,有多可怕。 “你怎么样?”他再吼,情绪完全失控。这个小女人,真是太过分了! “我……我……”她低低喘著,双手按著月复部,咬著下唇,肚子真的痛了。 “你什么——”吼声才出,他随即发现她的不对劲,眼光顺势而下,看见她一直按著肚子。“怎么了?肚子痛吗?” “嗯。”她眉头紧蹙,咬著唇点点头,突然想到,孩子!她抓住他的手臂。“送……送我去医院。” “好。”展浩臣抱起她,火速往楼下冲。 看见她痛苦,他哪里还能有什么火气、还能记得生什么气,才一个多月不见,她到底把自己怎么了? *** 又是刚刚那家医院。 本来门诊结束准备回家的妇产科医生,听说有人月复痛挂急诊,一时热心兼好奇地跑过去看。咦?他刚刚才祝福的准妈妈,怎么现在又被送进来了?怎么回事? 熬产科医生飞快换上医生袍,加入诊疗的行列,这一诊,真是让医生差点当场破口大骂。 帮准妈妈安好胎,他刚刚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医生,她要不要紧?”展浩臣立刻问。 “她是不是被什么吓到,或者突然很紧张?”医生臭著脸问。 “呃,她可能是被吓到。”他的怒气真的让她害怕?她一向胆子很大的,怎么这么容易就吓到? “你怎么可以让她被吓到?”医生生气地吼道:“她怀孕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是怀孕初期,最不能受惊吓,那会造成流产,你知不知道?万一她有什么状况,连带也影响胎儿,一次就是两条命,你到底懂不懂这种事的严重性?你是个大男人,应该保护女人,你不知道吗?女人怀孕的时候有多宝贵,你居然没好好照顾她,还让她受惊吓,你算什么男人啊!” 医生噼哩啪啦的一顿怒骂,展浩臣完全没听进去,他在听到“她怀孕了”这四个字的时候,就震呆了。 “她……怀孕了?”他非常小心地、确定地再问一次。 “没错。”医生用力回答。“才一个多月,正需要人好好保护对待的时候……” 医生继续碎碎念,也不管面前的人是不是早呆成雕像,反正他最气没好好保护孕妇的男人,一看到就骂。 她?怀孕?展浩臣仍有点晕晕然。 她怀孕了,为什么不说?另一波怒气涌上来,丢下还在杂念的医生,展浩臣就往病房里冲。 “喂,我还没念完,你回来——” “砰”,将医生的吼叫声关在门外,展浩臣快步来到病床旁,望见她,心中的怒火顿时又奇迹似的全消失无踪。 她好苍白,眼下有著微微的暗影,与一个多月前,每天精神奕奕跟他斗嘴说笑的她,完全是两种模样。 像是察觉到他的注视,杜鹃缓缓张开眼,轻轻扯动唇瓣。 “你都知道了?” “嗯。”喉头突然梗住,让他只能勉强维持镇定地点点头。 情况太混乱了,先是见到她,他堆积的怨气还没发完,她突然肚子痛,他也吓到了,接著又是她怀孕,生平第一次,他完全无法平静。 “你放心,我没事,医生说,胎儿也没事。”她的手又不自觉地抚向肚子。 展浩臣暗自深吸口气,又闭了下眼,定下心思,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也是今天遇到你之前才知道的。”她自己也还在惊吓中好吗? “那刚刚一开始又为什么不说?” 她表情一顿,轻声道:“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为什么不该?”他又想吼她了。“是觉得不关我的事,还是……你不想留下这个孩子?” 她垂眼不答。 展浩臣心一缩,像被什么切过。 “你真的想瞒著我,偷偷……拿掉孩子?”是自己的骨血,他怎么都说不出“堕胎”两个字。 “不是。”她低声道。 “不是?”被切过的心,顿时像是又被缝合。 “我要孩子,可是——”她顿了顿。“如果告诉了你,你会怎么做?” “结婚。”他毫不犹豫的说出这两个宇。 “我不要。”她闷闷地拒绝。 “为什么?”他眉头又皱起来。真会被这小女人给逼疯,她能不能乾脆点话一次说完,这么忽上忽下,他迟早心脏病发。 “我不要跟你结婚,”她停了下,又道:“只因为孩子就结婚,太愚蠢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他双手环胸,姿态非常不以为然。 “不行吗?”她不服气地问。他凭什么一副她做不到的模样?她就要,而且要做个快乐的单亲妈妈! “我不同意。” “我的事,我可以自己决定。”他不同意是他的事。 “这件事跟我有关,要是我会放你一个人决定,我就该死了!”这小女人还敢跟他争,他还没跟她算完帐呢。“你乖乖在这里休息,我去跟医生谈你的状况,如果可以出院,我们就回家。” “回家?回哪里?”她警觉地问。 “我家!”丢下两个宇,他快步走出病房。 *** 出了医院,杜鹃又开始跟他唱反调。 “我不要去你家。” “你要自己乖乖坐进车里,还是要我抱你进去?”他很大方地给她选择。 “我、不、去。” “杜鹃。”他的语气充满警告意味。 杜鹃嘴一扁,就坐在医院旁的石栏杆上,大有“我就是不去,你能把我怎样”的挑衅意味。 展浩臣知道他可以不顾她的意愿强迫她听话,但是她才刚从医院安胎出来,他绝不希望再进去聆听那个医生杂念,他暗叹口气,在她身边坐下。 杜鹃是个有主见的女子,他必须先弄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去?”他心平气和地问。 “为什么要去?”她不看他,迳自望向远方。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因为孩子?” 他迟疑了下。“算是。” 她缓缓收回目光,不知道自己在期待听见什么。 “放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她淡淡保证。 “医生说,你必须被好好照顾,你一个人住,我无法放心。”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出了什么状况! “别忘了,刚刚是谁吓我,才害得我又进医院的。”她瞄了他一眼,事实证明,她远离某人会比较安全。 “鹃,别跟我唱反调。”不能骂、不能吼、不能生气、不能吓到她,展浩臣头疼地揉揉太阳穴,生平没遇过这么难搞的事。 “我没跟你唱反调,只是告诉你我的决定。还有,什么时候特助大人对我的称呼改为『鹃』了?”初听时还不觉得怎么样,但想到他们现在的情形,她愈听愈觉得别扭,简直怪异极了。 “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秘书了,所以我当然不能再称你为『杜秘书』。直接连名带姓的叫你『杜鹃』,感觉像在骂你,万一你又被吓到,那医生可能又要对我骂个不停。以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我想,亲密一点的称呼应该不算过分。”解释完毕。 杜鹃一呆。天哪,这男人……她忍俊不住,终於笑了出来。 拜托,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有必要条列式详答到这种地步吗?他……他以为他在列合约内容呀! “你终於笑了。”他脸上紧绷的线条蓦地也随之放松,唇角微微上扬。 重逢以来,她不是战战兢兢,就是心虚得不敢看他,而现在的笑容,终於有分别前开朗的模样。展浩臣这才知道,他想念这抹笑容,即使当工作狂把自己操劳个半死,他仍然是没一刻忘记她,是当真想念她的。 她闻言不禁望向他,他神情里的紧张、怒意与担忧,全消失了,只剩下温柔,杜鹃心一软,笑偎入他怀里。 “对不起,我瞒了你,还有,不告而别。”她真诚地道。 不该假装他们两个人没什么事的,事实上,他们之间是有那么一回事的,就算口头上不说,实际上他们已经做了。 “这还差不多。”他咕哝,虽不满意,但也接受了,双手自然地张开,找到一个自然的姿势怀抱住她。 “可是,我是说真的,我不想去住你家。”杜鹃闭著眼低喃。他的怀抱,真的好舒服。 抱著她的手臂猛地一紧,又放松,伴随著他一声叹息。 “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就维持现在这样,好吗?”她抬起头,双眸盈盈地望著他。他们之间,有那么一点点心动、情动,还有更多的不确定。 他与她,都没有把握可以许下什么承诺,一辈子不变。就当她胆小好了,她不要赌,只想暂时维持现在的样子。 展浩臣同样深探望住她,看到了那么一点点的不安,於是,他点点头。 “好吧。”暂时依她。 但,不会太久的,她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而他的耐性非常有限。 第七章 吓人是不道德的吗? 好吧,她承认是很不道德,但她也不是存心的,只是觉得这种事瞒不了多久,乾脆自己先承认,并且选在一个三人都在,“一月一聚”的场合公布,要不是看在她们三人是好友兼邻居的份上,杜鹃还不想说哩! 但是,被六只眼睛齐瞪的感觉,实在有点恐怖,杜鹃不得不为自己辩解。 “我也不是故意要吓你们的,因为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啊!如果你们不高兴知道,那当我没说好了,继续吃烤肉、喝汽水,天下太平。”反正,怀孕也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可以照顾自己。 想到孩子,想到他很尊重的顺了她的心意,心情蓦然大好,让美味的烤肉当场又多了三分滋味,好吃呀。 “杜鹃,这不是重点。”杨淢无奈地指出。 自从小曼成了他的未婚妻,禕禕又是他的妹妹、知道她们三个人是好朋友开始,杜鹃也算是他的妹妹了,妹妹怀孕了,做哥哥的该有什么反应? 杨禕禕则是差点被嘴里的那块烤肉噎死! “不……不会是我二哥的吧?”听说杜鹃大小姐这阵子混杨名建设,并且是二哥极力想把的女人。 “我的眼光有那么差吗?”杜鹃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拜托,那个花心大少哪能跟她的他相比? “那……那是……”杨禕禕好小心地看著她,哪个男人好胆敢招惹杜鹃? “不、告、诉、你。”杜鹃悠哉地别开脸去。 “这样很好,那我就有伴了耶。”唯一额手称庆的,是柯小曼。 本来嘛,只有她一个人怀孕——目前五个月,杨淢老把她当成易碎的女圭女圭,已经考虑要她开始放产假,把她打包回南部让爸妈看管,害她差点跟他翻脸。哪有人这么早开始放产假的,这么丢人的事她才不做。 老实说,一个人怀孕也怪寂寞的,现在杜鹃也怀孕了,真是好,她连要上妇产科都不愁没伴了。 “小曼,别吵,这也不是重点。”敢情他亲爱的小女人是将未婚怀孕当成乐趣了吗?真是。 “那什么才是重点?”柯小曼不明白地问。 “重点是,杜鹃不会无缘无故怀孕,而能今她怀孕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亏得杨淢还这么有耐心地解释,杨禕禕是直接翻白眼了。 “噢。”柯小曼轻应一声,表示有听进去。 这对爱侣,真是够了!杜鹃在心里直嘀咕。 “杜鹃,你心里的打算是什么?不打算告诉孩子的爸爸吗?”杨淢将注意力再放回丢炸弹的人身上。 “其实孩子的爸爸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杜鹃耸耸肩,不以为意。 “那他有什么表示?”杨禕禕凑过来间。 “结婚。”他说得可是非常清楚明白。 “哇,那你也要嫁了,真是太不幸了啦,不到半年内,我们三个单身女子居然有两个要自贬身价成为已婚女子,那以后不就剩我孤单一个——”哇啦哇啦还没说完,杨淢已经丢过来一记白眼。 “咳咳,亲爱的妹妹,请问一下,为什么变成已婚女子叫做『自贬身价』?”要是小曼听进去了,改变主意不嫁他,那他们兄妹这笔帐就有得算了! “呃……”杨禕禕立刻改口,“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已婚女子在外人面前比较没身价,可是在老公心里,身价可是第一哦,世界级钻石都比不上。”拗得实在有够硬。 杨淢勉强满意。 “杜鹃,那你什么时候要嫁?”柯小曼很有兴趣研究这个问题,说不定她们两个人还可以同一天出嫁。 “谁说我要嫁了?”杜鹃眨了眨美眸,一脸单纯无辜。“他说结婚,可是我没有答应要嫁啊。” “为什么?”杨淢与杨禕禕的注意力再度移转回来。 “有孩子不代表就要嫁人,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可以生下孩子、抚养孩子。”现在可不是三、四十年前那种封闭的时代,女人早就不必依靠男人才有经济来源,她可以自给自足,再说,只是经济稳定这样的条件,可不是构成一桩婚姻的好基础,“奉子成婚”更不是一个结婚的好理由。 “他肯放弃孩子?”杨淢不信。哪个男人这么呆,居然放弃自己的孩子、放弃杜鹃这么特殊的女人。 “他没说。”事实上,他是顺著她,而她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鹃,你不是一个随便的女孩子,你肯跟他发生关系,代表你对他一定有感情,那么,为什么不嫁?”杨禕禕深思地问。 杜鹃耸耸肩,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杜鹃,你不嫁……该不会因为他是已婚男人吧?”柯小曼突然惊恐地问。 “当然不是。”杜鹃一口汽水差点喷出来。“小曼,我拜托你想一想,如果他已婚,怎么还会提『结婚』?” “那很难说呀!”柯小曼理直气壮地回道:“说不定他老婆不能生,所以才向外发展,而等『外婆』有了之后,就到了该一脚踢开元配的时候,那他恢复单身,就可以跟你结婚了呀。”标准的八点档剧情编法。 杜鹃真是无力了。 “我对当别人家的第三者没兴趣,ok?” “幸好。”柯小曼拍拍胸口,一脸幸好的表情。“那你就可以嫁了呀,如果不趁现在肚子还没大之前先嫁出去,以后肚子大了再嫁有点小丢脸耶!”这绝对是良心的建议。 “这就是你坚持等生完后才举行婚礼的理由?”杨淢立刻扳过亲亲爱人的脸,不可置信地问。 哦喔,踩中杨家三哥心中的痛了。杜鹃乐得不必回答问题,开始看戏。 “这是原因之一。”柯小曼一脸慎重地点点头。 柯小曼很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淢,我们两家的人对婚礼的意见超多,又都不一样,我深深觉得,等他们商量好了,我们的孩子大概也生出来了。”所以,乾脆等生完孩子再结婚好了。 “那我们不要理他们了,明天我们就先斩后奏去公证,看他们还能有哪门子的意见……”杨淢的语气真是激昂愤慨,事关他的终身大事,他是绝对不会被人牵著鼻子走的。 “可是,我爸妈不能参加唯一女儿的婚礼,会很伤心的……”柯小曼很有孝心地替自己的爸妈著想。 当下,这对未婚夫妻开始讨论起自己的婚事,暂时无暇他顾了。 杨禕禕坐到杜鹃身边,小小声地问:“鹃,那个幸运的男人是谁?”杜鹃眼光很高的,能被她看上的男人肯定也不凡,她挺好奇的。 杜鹃回给她一个娇媚又倾倒众生的微笑。“放心,如果哪个男人真的不幸被我挑中成为丈夫,我一定会介绍给你认识的。” 杨禕禕不以为忤地也笑了。 事情未有定论之前,杜鹃向来不轻易说,也不轻易行事,看来,鹃是真的有中意那个男人呢,否则也不会这么慎重其事了。 *** 真的是聊得太晚了。 今晚是她们三个好朋友一月一聚的好日子,不过近来已经变成四人聚会,因为小曼的亲亲爱人、禕禕的三哥杨淢坚持自己也要凑一脚,所以今天聚会的地点第一次不在三人所住的大厦,而远征到杨淢的公寓去。 聚缓筢,杨淢当然不放心未婚妻回家,於是坚持留她过夜,柯小曼当然也就同意了,至於杨禕禕,当然不会笨到留下来当电灯泡,她是标准的夜猫子,晚上最不怕没地方去。 所以,就她一个人回来了。 搭上电梯回到九楼,才踏出电梯,她就呆住了。 “特助大人?!” “你总算回来了。”展浩臣的领带拉松了,外套全开,衬衫的扣子也解掉一颗,头发不再如平时一般的整齐,一腿平放、一腿曲起地坐在她家门口,一看见她,他俐落地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她满是惊讶的眼,落到地上那袋犹有香味,却显然已经摆放过久的食物。“你……” “你应该吃过了吧?”他脸上没有不耐烦,只是这么问。 “吃过了。” 他点头。“以后别这么晚回来,我先走了。”他拿起地上的袋子就要走。 “等一下。”她拉住他,“你来多久了?” “我七点就到了。” 晚上七点到现在,整整五个钟头—— “你进来。”她掏出钥匙开门,将他拉了进去。“以后要来找我,先告诉我一声。”就这样坐在外面等……真是呆子! 杜鹃推他到沙发上坐,看看他买了什么,发现里头原本美味的面早就糊掉了,她咬了咬下唇。 “走,我们去吃东西。”她拉起他往外走。 “不用了。” “不行!”她坚持,“你一定还没吃,不可以饿肚子。” 两人搭电梯来一楼,走出大厦。 “我的车停在巷口。”眼看劝不动她,他也没让她去开她的车,主动搂住她,带往自己的车。“想吃什么?” “你决定就好。”她想了想,加个附注。“但不要太油腻的哦。” 懿旨照办。 半个小时后,他们在一家有名的二十四小时豆浆店内坐下,展浩臣点了两份烧饼夹蛋、一碗豆浆,杜鹃则要了一杯红茶。 “怀孕的人不应该喝含有咖啡因的东西。”过去一天内,他看了许多有关於怀孕的资料,至少得到这个知识。 “让我喝一点啦。”她连忙抢回他要夺走的红茶。“我刚才在淢三哥家吃了一堆烤肉,现在需要一点茶来冲淡胃里的油腻啦!” “淢三哥?”他的眉头微蹙。 “对呀。”她还是一险甜笑。 展浩臣可笑不出来,他现在非常没有心情搞笑。 “他是谁?” 杜鹃看了他好半晌。终於忍不住笑出来。 “是杨淢,杨韬的弟弟,你应该知道这个人。” “他不是最近订婚了?”展浩臣的脑部资料立刻搜寻到杨淢的最新动态。 “对呀。”杨淢是个很不错的男人,比起同一家出品的杨冲可顺眼多了,她非常替小曼高兴。 “你在他家待到晚上十二点?”他再确认一次。 “嗯。”没办法呀,她丢出的炸弹太惊人,被逼问很久,幸好后来杨淢和小曼忙著自己的婚事问题,她才得以松口气。 展浩臣食欲全失。 “为什么?”他沉声问。 “他烤的肉好吃呀!”她一派天真地回道,其实内心很不良地在偷笑。“没想到杨家三少爷居然这么会烤肉,真是让我这个厨艺白痴汗颜不己。” 展浩臣深吸口气,推开吃了一半的烧饼夹蛋,也不管豆浆多热,以汤匙舀起来就猛喝。 豆浆还冒著烟呢! 杜鹃吓了一跳,在他吞下第一口后,立刻伸手阻止他再喝下去。 “不要这样。” 他没理会她,推开她的手继续要喝。 “浩臣,不要喝了!”情急之下,她月兑口唤出他的名,将他的手重重拉下,汤匙掉进碗里,溅出热烫的豆浆水花。 “烫到了吗?”她脸色一变,站起来,看著白色的豆浆没入他的西装外套,心里有著不舍,还有一点点罪恶感。 早知道他一点都开不起玩笑,他冷淡待人,只有对自己在乎的人才会和善一点,这样,应该代表他对她不是那么无动於衷的吧。 看他这样,她是真的很不舍,於是在拿纸巾替他擦衣服的时候,低声地开口解释。 “在我住的那一层,有两个邻居,一个叫柯小曼、一个叫杨禕禕,我们因为年纪相同,同一天搬家,后来就变成好朋友,因为我们三个人作息不同,能碰到一起的机会并不多,所以订下每个月聚会的约定,地点就轮流在三个人的家。杨淢是禕禕的三哥,最近他和小曼成了未婚夫妻,所以我们今天聚会的地点才改到杨淢的公寓,所以我才会那么晚才回家。” 展浩臣眉心顿开,终於知道自己又被这小女人耍了。 “这样逗我,你会高兴吗?”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托起她低垂的下颔,他淡淡地问。 “谁教你又一张扑克脸,害我就很想看你『变脸』。”她嘟嚷。 “你该知道,我一向是这样的。”他的唇角微微往上扬。 “可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很少再摆扑克脸给我看的。”她依著他的手势,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所以,是他的错?展浩臣啼笑皆非。 “可是,我更不喜欢你伤害自己。”她轻轻地说:“以后就算生气,也不要这样了。”害她有好重的罪恶感。 她略带关心的话语,终於令他扬起一抹微笑的弧度。她将烧饼夹蛋推回他面前,要他继续吃。 凌晨时分,街上来往的人不多,但是穿梭的汽机车一样呼啸,她把红茶喝完,他也吃完他的“晚餐”。 “累了?”他结完帐,望见她揉眼睛,搂著她往车子走去。 “对啊。”她的头乾脆靠上他的肩。 “刚刚你应该直接回家休息的。” “然后放你那时候回家,饿一晚?”她不以为然地撇了下唇。“我没有那么坏心。”让他等那么久她已经很愧疚了,再整晚想著他回去后会不会吃晚餐的问题,她今天就不必睡了。 “真的担心我,何不跟我回家住几天?”他状似随口一问。 闻言,她原本半垂的眼睫立刻掀了掀,努力叫回被瞌睡虫驱走的神智。 “我想,不用了。”她慢吞吞地回道:“你一个人都能生活这么久,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好,一定不需要多一个罗唆的人在旁边杂念。” “你的担心,我可以接受。” “谢了。”这家伙为了拐她回家,连甜言蜜语都用上了,她是不是该珍惜点,毕竟要他吐出好听话,比教他骂人还难。“不过,我不想提早变成黄脸婆。” “黄脸婆?” “我要是真变得杂念,那打扮的时间就没了,而且时常杂念的人,情绪通常不好,那是美容大敌,我很快就会变得不美了。”她一本正经地道。 他又被她逗得逸出一串低沉笑声,“放心,你离黄脸婆的阶段还很远。”他眼神温柔地望著她。 “是吗?”她兀自怀疑。 他送她到大厦门口,还非常仔细的陪她上九楼,走到她家门口,等她拿钥匙开门。 “早点睡,我先回去了。”看著她进门,他也安心可以走人了。 “要不要进来坐一下?” “不了,明天早上还要开会。”公事不能耽误。 杜鹃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这人真是公事至上,一点都不浪漫……算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 “对了,你等一下。”她跑进家里,又跑出来。 “鹃,别用跑的。”他皱眉,没忘记她现在的特殊状况。 “放心,我没事。”她嫣然一笑,回到他面前,把手上那片对摺的方形铁片翻开,竟然变成一把钥匙。“这个给你。” “这是?”他忍不住好奇,翻看著铁片。 “我家的钥匙。这个钥匙的材质是不诱钢,锁的形状也是特制的,在开门的时候,你要连开两次,并且记得每开一次,钥匙一定要拔出来再插入一次,锁才会完全打开。”她解释,“一般人开锁,一锁只有一层,可是这个锁有两层,一定要用这把钥匙才打得开,因为开了第一层锁后,钥匙形状会变,锁也会变,不连开两次是绝对打不开的。” “难怪你家不装铁门。”这在现今社会算是异数了。 “这个锁是我搬来决定长住后自己换的哦。”她很了不起吧! “很厉害。”他奉送她一句赞美。“这个锁是谁设计的?” “是公司的企划小组设计,由技术小组做出来,完全经过昕大姊严格的考核。”她吐吐舌。“其实这只是我们必备的基本技巧,锁是不外传的,也不量产。而且最特别的是,这把钥匙只能开这个锁,就算是同样外形的锁,内部设计一定也不同,一把钥匙不可能通用全部的锁。” 展浩臣深思著钥匙上的巧思。 “难怪旭日保全能在业界占有一席之地。”连小小的一个锁都复杂成这样,难怪保全系统那么复杂难解。 “当然罗,幽大姊和昕大姊可是我们旭日的两大王牌呢。”她很骄傲地说。 看来她很崇拜高洁幽和方韦昕,也很以旭日为荣,他该找个机会了解一下她的工作才是,但不是今天。 “有了钥匙,如果你来找我,我又刚好不在家,就自己开门进来,别再坐在门口等了。”她很介意这点。 “我知道,谢谢。”他收妥钥匙,再抬眼望住她。 “那你快回去吧。”她催促。明天还要上班的人呢,可别迟到了。 “好。”他倾向前,吻住她的唇瓣。“以后别再这么晚回来,早点休息。”在她唇畔叮咛完,又轻啄了下,他才放开她,转身离开。 杜鹃呆呆瞪著他的背影。 “进去吧。”站在电梯门口,他回头看她还站在原地,忍不住轻笑出来,又说了句。 “噢。”听话地关上门,杜鹃终於回过神来。 哦!他……他怎么突然吻她!脸颊浮上一层红潮。 除了荷尔蒙分泌失调,两人完全失控的那个月圆日,他对她从来没有过这种亲密举动的呀! 包丢脸的是,她居然呆掉了,完全无法反应,也没……乘机把他吻个够。错失良机!杜鹃头理进沙发里,懊侮不己。 下次,下次她一定要吻回来,这样才公平,她是机敏的小杜鹃呢,怎么可以输给那个冰人展浩臣?! 第八章 “怀孕?!” “是。”杜鹃硬著头皮点点头。 坐在她对面、一脸英气的女子蹙了蹙眉,想了很久。 “哪个男人那么不要命,敢让你当未婚妈妈?”她一副要去找人算帐的模样,杜鹃看了真是替展浩臣担心。 “呃,不是他要让我当,是我自己要当。” “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不是光你一个人就能当妈妈,你以为你是现代圣母玛丽亚吗?”她没好气地横了杜鹃一眼。 “呃,他也有『功劳』没错,但是我没打算嫁他——” “是他不想娶你,还是对你始乱终弃?”那张英气逼人的脸顿时染上怒气。 “都不是,是我不想嫁他。”杜鹃立刻强调。“他没有不要娶我,也没有始乱终弃,他没有对不起我。”赶紧撇清,不然幽大姊一发火,展浩臣肯定会很惨。 斑洁幽靠回沙发椅背,率性的眼中精芒一闪。 “是展浩臣?” “你怎么知道?”杜鹃惊讶极了。 “不然你干嘛没事去挑动人家『纯蠢』的少男心?”她承认自己没有昕的冷静与精明,可也不是个笨蛋好吗?杜鹃真以为那点小把戏能瞒得过她? 呃,嘿嘿……杜鹃心虚地低下头。 斑洁幽交叠的修长双腿左右交换,双手盘胸地看著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组员。 都怀孕了,还能怎么办?叫个肚子里还住著一个隐藏凸起物的“袋鼠”再去外面枪淋弹雨未免太不人道,事实已经是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做? “明天开始,你和alice互换职务,在你生下小孩、坐完月子、体能还没达到我的标准前,不必再接外勤任务了。”这是体贴,也是要求。 在旭日保全内,非内勤的机动人员所承担的风险都相当高,高洁幽亲自训练,当然也保证这些人的身手绝不在话下,光停车场的那一手,就知道杜鹃的身手有多俐落,能及时踢掉对方的枪,更能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准确无误的开枪。 “谢谢幽大姊。”杜鹃松口气。 “不客气。”高洁幽笑得不怀好意。“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杜鹃心头惴惴。 “如果你要结婚,我要三盒西式喜饼,至於大饼就免了,记得,挑好吃一点才准送来,不好吃我要退货。”否则那位仁兄也别想把她的手下给娶走。 “是。”杜鹃连忙点头。 “好了,你先去交接工作吧。”然后留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哀悼,高洁幽好自怜地想道。她又少了一员大将,实在是令人好伤心,昕,你怎么不快点回来呢,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好苦命耶…… 请示完毕,杜鹃赶紧闪人。 虽然没有要结婚,但先答应了再说,至少这个条件不难达成,要是拒绝,天知道幽大姊还会有什么搞怪的念头来为难她。需知现在昕大姊不在,幽大姊每天少了个斗嘴的对象、也没人能制得了幽大姊,天知道幽大姊会找谁来打发“无聊”? 为了自己身家性命著想,她还是机灵一点,闪远一点比较妥当啦! *** “啾……啾啾啾啾……” 好吵的电铃声。杜鹃坐在沙发里,一脸不豫。 “怎么了?”展浩臣自己开门,一进门就看她满脸不高兴。 “我决定要换电铃。”她宣布。 “哦?”展浩臣洗耳恭听。 “这是胎教问题。”听说小孩子从还在妈妈肚子里时就开始有记忆,那她怀孕期间每天听,万一小孩生下来没号啕大哭,却爆出一阵“啾啾啾啾”的声音,那可就太恐怖了。 展浩臣当场听得目瞪口呆。“呃……” “我决定把鸟叫声换成西村由纪江的钢琴声。”这样孩子生出来应该会比较有气质。 “我觉得赖英里的音乐比较能陶冶性情。”他回过神,提出建议。 “是这样子的吗?”对音乐没研究的杜鹃,认真考虑他的建议。 “用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应该也不错,这样孩子生出来,胆子应该会大一点。”因为被吓惯了。 他一说完,杜鹃目瞪口呆。 “你……你说什么?!”这人在说笑话吗?他是从不主动说笑的展浩臣耶,她是不是该大笑几声以示捧场? 展浩臣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没等她回神就提著一装东西进厨房。 “呃,你要做什么?”她的厨房虽然设备齐全,但一向只是装饰用,顶多洗碗、洗茶杯而已。他进去干嘛? “做我们的晚餐。” “做我们的晚餐?”他没搞错吧? 他月兑下外套,拿下领带,挽起袖子,真的在厨房里做起事来。 杜鹃跟著进厨房,看他将买来的菜一一洗净、切好,有青菜、香茹、瘦猪肉、鸡肉……他真的要煮?! “去客厅里坐好,半个小时后吃晚餐。” 於是,她被“请”出厨房。 杜鹃一个人呆呆地又坐回沙发。 她给他备份钥匙,是不是错了呢?杜鹃第n次问自己。 因为高洁幽的体谅,杜鹃变成旭日保全的粉领上班族,每天早上九点半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作息真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但是,她发现,某人的生活好像也突然正常了起来。 为什么呢?因为自从有了备份钥匙后,某人每天堂而皇之的到来,也不必劳烦她去开门,在门铃响起一分钟后,某人自然会开门进入,每天哦。 这种情况,实在是似曾相识,只不过角色完全相反而己。真是太诡异了。 准半个小时后,她被请上餐桌。 两盘青菜,其中一盘加了红萝卜,一盘勾芡的炒瘦肉,一小盘番茄炒蛋,一锅枸杞香菇炖鸡汤,还有两碗热腾腾的白饭。 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却弄得有色、有香、有味,依她目前的食欲状态把握住不油不腻的原则。她看得口水开始流,肚子饿了。 她从来没有在自己家吃过这么一桌家常菜,就算买回来的自助餐也是家常菜,但味道就是不同。 她的厨房从没有过饭菜香,而现在,因为他,却有了。她觉得感动,有点想哭,可是,更想赶快吃到这桌饭菜。 “还满意吗?”他望向她。 “嗯。”她的眼睛离不开热腾腾的饭菜。 “开动。”看她一脸馋样,他乾脆直接下令。 “耶!”她露出大大的笑容,拿了筷子、端起碗,等不及就想先吃吃看,饭菜的味道是不是就像看起来那么好吃。 “慢慢吃。”瞧她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 “你真的会煮菜耶!”好崇拜哦。她在“攻菜掠饭”中,分出一点点余裕,发出赞美的声音。 “吃饱再说吧。”看著她的吃相,像饿了不知道多少天似的,还胎教咧,他看她本身就是一个大问题,不过,她的直率反应,也让他心情开始好起来。 突然发现,即使在公司忙完大case,让自己享受到的成就感,还不如此刻看她的模样。 “哪,奖励你是个好厨夫,赏你一朵香菇吃。”她发现他的失神,夹了一朵香菇到他嘴边,语气充满逗弄。 “什么好厨夫?!”他不甚高兴地瞥了她一眼,还是张口吃下她夹来的菜。 只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却深具亲昵的意义,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吃别人夹来的食物,尤其是他这么不与人深交的人。 “你是男的嘛。”她笑笑地说,一脸很无害。 “快吃。”真是的,都快当妈妈的人了还这么皮。 杜鹃很捧场地将所有的菜吃完,只剩汤里的那些鸡肉。吃饱饭,他将她请到客厅的沙发上坐好。 杜鹃看著他在流理台前忙碌的身影,忍不住走过去。 “你怎么会煮菜?”她很好奇地问。 “以前在中餐厅打过零工,顺便就学了。”他淡淡回道。 “以前?” “我家境并不富裕,一向靠自己。”他很轻描淡写,她却已经能了解。 “我也是哦。”她稳稳地跳到乾净的流理台上坐著,展浩臣却看得心惊胆跳。 “小心点!”他丢下手套扶住她的腰,确定她坐好了。这小女人,怀孕了还是一样皮! “我没事。”她安抚地拍拍他,示意他可以继续忙了。“我是孤儿,小时候在院里帮忙做手工,后来大一点就到外面找工作,上大学的时候用助学贷款,一年前才还完。可是……”她顿了顿。“我也在餐厅里打过工呀,为什么我就没有学到一手好厨艺呢?”这才是重点。 “是你不想学吧?”他瞄了她一眼。 “咦?你怎么知道?”她眼睛一亮。愈来愈了解她了哦! 还能不知道吗?相处至今,他对她至少有些基本了解,那就是她杜大小姐不想做某件事的时候,再有趣她都没兴趣;而想做的事,再没趣她都可以把它搞得像什么天下大事。 她的中心思想就是:中庸之道。 所以再聪明的人偶尔也会做一点智障的事,用来平衡平常时候的用脑过多。总之,就是再天才的人有时候也会耍白痴。 但是,她也有很无匣头的时候,像这会儿—— “对了,你最近怎么那么有空?”她的语气充满好奇。 “什么意思?”他没有“很忙”过好吗? “你每天都来我家耶,你从来没有这么闲的。”她指出明显的事实,然后才问:“你不当工作狂了吗?” “我本来就不是工作狂。”分神横了她一眼,他继续忙他的。公事仍然是忙碌的,从来不会减少,只是他不再加班而已。 “是吗?”杜鹃极度怀疑。记得她当他的秘书时,他的行事历可以累死两个经理级人物耶,幸好她本事够,不然哪能在他底下存活。 紧接著,她想到一个很悲惨的事实。 “是不是……公司没生意接了?”没说出“快倒了”三个字,她以很哀悼的语气问。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他恐怖地看了她一眼。就算是乌鸦的幻想,也请有个限度好吗? “我才没有。”她为自己辩驳,一激动,差点滑下流理台,看得他又是一阵心惊胆跳。“我想的都是很正确的。你是公司的重要管理者耶,通常这种人都是很忙的。你突然变闲了,当然就是因为公事不忙了呀。那公事不忙了,不就代表公司生意变少了?那就是快没生意做了呀。” “公司没事。一切都很正常,我只是正常上下班而已。”真服了她! “为什么?你以前都不介意加班的,下班时间对你来说根本投意义。”请别忘了她当了他一个月的秘书,对他的作息好歹也是有所了解的。 他擦完最后一个盘子,放回原位,再将抹布拧乾,晾到一旁,而后才看向她,叹气。 “你的问题变多了。”他很顺手地将她抱下来,然后搂往客厅,目标沙发。 “好奇嘛!快说。”她娇嗔。 “没什么,只是不想加班而已。”难不成要实话实说,说他不放心她,得亲自来这里看著她,见她安好,才会放心? 杜鹃打量了他一下,突然道:“其实你不用担心我的。” 他讶异地望向她。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不用每天都来。”她再一次声明。 “你不希望我来?”展浩臣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多稀奇!在别人面前老是冷淡著一张脸,说话没温没度,绝没有七情六欲明显情绪的男人,居然会在她面前生气耶,而且脸色这么黑。 “不是。”他立刻猛摇头,一副胆小的样子。 “那是什么意思?”他不让她打马虎眼,非问出一个答案不可。 “因为……你不像是会特别照顾人的人呀。”她吞吞吐吐地说。 “我不是问你这个!”他没温没度的语气突然往上提了好几度,像被火烧到,脸色黑了一半。 “那是问什么?”她一脸迷惑。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来?”他耐心地重复一次。 “不是。”她刚刚已经回答过了。 “那为什么拒绝我来?”他再问。 这个她刚刚也回答过了! “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忙,不用特地来找我。”她是体贴他耶,他懂不懂啊! 很显然,展浩臣完全不这么认为,他猛然站起来。 “如果你不想我来,可以直说,我不会赖著不走。”举步跨出门口前,他又回头,硬邦邦地补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三餐要正常吃。” 杜鹃还没反应过来,门板再度关上。他走了。 “展——”她愣愣望著门板,完全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生气? 可是,他走了。他们……吵架了?!杜鹃突然觉得很委屈。 他为什么要生气?又为什么一副好像她不识好人心的模样,好像他会生气都是她害的,错在她? “笨浩臣……”她哽咽地骂,把脸埋在沙发上的抱枕里。 她知道他误会了,他那颗聪明的脑袋居然会突然秀逗,误会她,可恶……笨浩臣…… *** 从那天后,他真的没再出现,整整一个多星期不见人影。杜鹃想去找他解释,可是每次一拿起话筒,就觉得自己很委屈,於是又将话筒放了回去。 再次去产检,她依然只有一个人。 “很好,你的身体状况不错。”医生看著检查结果,非常满意。“对了,准爸爸呢?怎么都没有陪你来?” “他……他有事。”这个医生真是太热情了。 “有事?”医生的表情一变,立刻转为不满。“不管多忙,老婆怀孕,绝对是件大事,至少他该来一次,关心你的状况。孩子的爸爸……就是上次送你来的那个男人对不对?那个从北极来的酷男,下次再看见他,我一定要把他骂一顿。” “不是的,他很关心孩子……”她觉得有必要替他解释。 “那不关心你吗?”医生听了非常愤慨。“你是孩子的妈妈,没有你,哪来的孩子?他应该更关心你才对。” 这位让准妈妈受到惊吓,又不陪准妈妈来产检的准爸爸,已经被医生列入黑名单了。 尴尬!她好像愈描愈黑了。 最后,杜鹃只能带著医生的叮咛,快快离去,免得医生继续把展浩臣骂到臭头。 奇怪,她最近的表达能力有问题吗?不然怎么都会引起别人的误解?先是展浩臣,再来是医生。 离开医院,她搭捷运回公司,把该处理的事项处理完,五点半准时下班离开公司。 怀孕以后,她的运动量突然减少很多,因为以前每天做的那些体能训练都太激烈了,不适合现在的她做,只好每天早晚多走点路来当体能训练了。反正公司离住处并不太远,二十分钟的路程,正好适合她运动。 买了烩饭当晚餐,忽然想起他受伤时,她每天到他家报到的情形,突然之间,很想他。 那时候他也说过,她不必每天去看他,可是,她就是放心不下……蓦地,她完全懂了。 只是一句“放心不下”。 她总以为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需要他每天来,她自以为体谅他公事繁忙,於是告诉他,他可以不必来,听在他耳里,却像是她完全不需要他。 所以,他生气了。同样的心情,他的放心不下,被她说来像是一种多余,所以他被气走了。 也许他关心的人从来不多,也没有对人付出过像对她一样的关心,被拒绝,也伤了他的心,所以他才那么生气…… 回到住处,摊开饭盒,却食不下咽,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肚子里的孩子像感受到她心情的不稳定,似乎隐隐动了下,她又吓了一跳,双手连忙抚著肚子,连泪也忘了流。 罢刚……她的肚子真的动了一下吗? 好神奇…… “孩子,你也知道妈妈跟爸爸吵架呕气了吗?不知道你那个笨爸爸什么时候才会想通?如果要妈妈先低头去找他,妈妈会不会很没有面子呢?”她对著肚子低喃,背靠入沙发里,任烩饭不断飘来香气,她却一点都不想吃。 “笨浩臣……”她低声骂著,搂来抱枕,任睡意来袭—— *** 站在办公室那片透明窗前,夜色里的千灯万火,再亮也亮不了那张冷淡又毫无表情的脸庞。 办公室的门被象徵性地敲了两下。杨韬不请自入。 “真高兴看到你又开始加班,公司这个月的业绩铁定又会往上攀升不少,我是不是应该提前高兴一下?” “大老板还在公司,我们为人职员的,怎么敢先下班?”展浩臣将视线由窗外收回来,淡淡地回道。 杨韬挑了下眉,不客气地走到办公桌前,看到原封不动的企划案。 “我收回刚刚那句话,我不该高兴得太早。”他一脸可惜。 展浩臣不理会他的弦外之音。 “找我有事?” “有,想请你跟我回家,一起参加我父亲主办的宴会。”杨韬想起特地来找他的目的。 自家举办的宴会,他其实已经迟到了,但迟到还没关系,若是胆敢不到,他敢肯定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你家的宴会,我没兴趣。”展浩臣哪会不知道他的目的。 “好友一场,有难同当一下如何?”杨韬笑了笑。 这种主角全是商场友人,名为同欢的私人宴会,父亲大人难保不会有“其他意思”,为了自保,他还是找个“生人勿近”的伴比较安全。 “我想,那些人难不倒你。”展浩臣不给面子的连眼也没抬。 “总要找个理由,把你这个工作狂拖出公司呀。”杨韬表情温和、眼神里的精明可半分都没少。“展,我很庆幸自己手下有你这个商场战将,但我并不希望你用工作来当娱乐。把自己给累垮。” 前阵子,展很正常地上下班,他也觉得很好,凭展的能力,他不担心公事上会出什么问题,但是后来展又开始加班,去香港出差三天回来后变本加厉,轻易签定一纸一年内获利上亿的合约,弄得他有点啼笑皆非。 鲍司能赚钱绝对是好事,但是看到展又把工作当生命拚,可就不是好事了。 第九章 “我没事。”他淡淡回了句,双手继续在键盘上快速移动。 “展。”杨韬站到他面前。“早点回去休息吧,你刚忙完那张合约,可以让自己放松一下。” 别人家的老板是担心自己的员工不够敬业、不够努力,而杨韬是担心这个员工太努力而把自己给累垮了。 “什么时候开始,你这个日理万机的大老板变得这么闲,居然有空关心属下的身体健康?”他的口气依然淡漠,却带有绝对的揶揄,让杨韬当场楞住。 “什么时候开始,你学会开玩笑了,怎么还通知我一声?”杨韬语气中的嘲弄绝对不亚於展浩臣。 “私人事务,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因为跟你的俏秘书有关?”杨韬犀利地回了句,意外地看见展浩臣的脸色向下沉了几分。 杨韬望了他一会儿,叹笑地摇摇头。 “相识多年,我一直在想,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什么事是能让你在乎到改变自己的,我曾经以为我无缘见识,没想到现在……”简单的“俏秘书”三个宇就足以令展变脸,那么他要是提起“杜鹃”这两个宇,不知道还能不能完好地走出办公室? “如果没其他事,总经理就先下班,恕我还有公事待办,不送。”连生气了,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好吧。”杨韬知道应该适可而止,有些事不是他这个身为好朋友及上司的人能挖掘的,就最好不要挖。“别太虐待自己,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太将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那会让人无法了解——” 话还没说完,展浩臣的手机突兀地急响了起来,他立刻接起。 “展浩臣……别哭,我马上到。”三秒后,这是唯一的句子,然后手机挂断。 “你自便,我先走了。”关机、锁好抽屉,随手抓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展浩臣迅速往外走,让杨韬连问一句什么事都来不及。 “真是。”杨韬只能望著他的背影摇摇头。 陷入爱里的男人似乎都难免冲动,一向潇洒率性的三弟杨淢如此,一向冷静淡漠的展浩臣亦如此。 女人真的不能小觑,一招攻心计,男人只能俯首称臣。 *** “浩臣……” 一声哽咽的低唤,加上抽泣的哭声,让展浩臣彻底尝到揪心的滋味。 离开公司后,一路闯红灯、超速,在大台北地区,他居然没被警察拦下来,真是奇迹! 跋到名镇大厦,他匆匆停好车,抓著外套快步朝大厦里走,平常很快的电梯,今天特别慢,慢到让他想踹门。 终於,九楼到了。 展浩臣找出放在外套里的备份钥匙,在开门之前补按了电铃,然后直接闯进去。 “鹃!”一进门,杜鹃完好地坐在沙发上,他吐出一口气,差点当场瘫软下去。“你没事吧?”还是迈开脚步走过去。 “你?”杜鹃迟疑地望著他,微微的鼻音显示了她刚刚真的哭过。“你怎么来了?” “你哭成那样,我能不来吗?”还差点没被她吓得吐出胆汁。 “对不起。”她愧疚地低下头。 “怎么回事?”她不会没原因地哭。 “都是你害的!”她小小声地指责。 “我?”他莫名其妙。 “谁教你都不来看我。”她很大声地说了这句,然后又变小声,“浩臣,你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他摇摇头,望著她。 嗯……她的气色,似乎比上回他来时,差了一些。 “那为什么都不来了?” “你忘了,是你说我不必来的。”他淡淡提醒。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抓住他的手臂,急急解释,“我没有不希望你来看我,我只是怕你太累。我当过你的秘书,知道你有多忙,我说你可以不必每天来,只是不想你每天奔波,怕你累倒。我不是那个……不要你来的意思!”哦,她明明想得很清楚,怎么现在说得那么模糊?! “我明白。”他拍拍她,将她搂入怀中。这种举动,在以前他维持“生人勿近”的生活姿态时,根本不可能会出现,但自从遇上她之后,他对她的生物距离早被她破坏光光了。 其实那天气过之后,他当然也想明白了,是他失去理智了。 “对不起。”她还是先道歉了,在他怀里抬起脸,一手抚著他的面颊。“我让你很难过。” 吵架、冷战,真的很没有建设性,反而让自己心情不好,郁闷个半死,可想而知,她一点都不适合闹这种意气。 “是我小气,不是你的错。”他低声地也认了错。 奇怪,不认错的时候各自不相见面,一旦见了面,又互相道歉,他们……真的快沦落入谈恋爱人必备的神经质了。 但是,她和他,算是情人吗? “刚刚为什么哭?”相拥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问。 “刚刚?”她想了下。“哦,那个啊……呃,没什么。”头不敢抬起来。 “没什么?”他更怀疑。 “嗯,真的没什么,没事了。”她保证。 “说。”一个单音,就足以让杜鹃知道他的坚持。她不是那种爱哭的女人,无端端会哭一定有原因。 “呃,其实……” “嗯?”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她别扭地说,心知逃不过,只好招认。“只是……我刚刚作了个梦,梦见你走了,我怎么叫,你都不回头看我,我很难过,所以就哭了……”呃,有点丢脸。 “只是作梦?”他与她确认。 “嗯。”她的脸根本不敢抬起来。 “没有其他的?”他再一次确认。 “没有了。”她低应。 展浩臣一阵无力。 这种情况如果继续发生,难保有一天他不会被她吓死。这样还说不用他每天来,小骗子! 他也不过才几天没来,她就把自己弄成这样,还被自己的梦吓到,那他如果再久一点没来,谁知道她会变成怎么样? “你差点把我吓死。”他叹息,抚著她的发。 “对不起。”她咕哝。“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梦境吓到,我以前不是这么胆小的,一定是怀孕的关系,医生说,孕妇的情绪会特别不稳定,我本来还不相信,原来是真的……” “去做过产检了吗?”他记得医生说过要帮她做一次全身检查。 “做过了,一切正常。”她忽然吃吃笑出来。 “笑什么?”他抬起她的下颔。 “医生很生气哦。”她小声告诉他。 “为什么?” “他看我一个人去做产检,觉得你这个准爸爸很不负责任,所以在我面前又把你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顿。”这个医生,真是热心过了头。 “我想,在医生心里,我已经名列『差劲准爸爸黑名单』中的一员了。”他自我消遣。 杜鹃大笑。 “没那么惨啦。”忽然觉得自己又可以说笑了,而偎著他的感觉,令她安全得像什么都不怕。“你放心,下回再见到医生的时候,我一定会帮你解释,这样你就不会再被医生念了。” 他也笑了。数日来紧锁的眉头一开,心情也舒展了不少。 “你又笑了耶!”她著迷地望著他的笑容,不带有勉强,不是只勾动唇角的那种公事化微笑,而是真正开心的笑。 “那并不稀奇。”她向来都能让他开心。 似乎从一开始遇到她,他那众人称赞的冷静就再也不冷静。这个世界上,能看到他笑、他发怒,杜鹃是唯一的一个,只有她才能引发出他真正的情绪。 才感性著呢,她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咕——”,杜鹃立刻红了脸。 “你还没吃?”眼神瞄到桌上那份完整未动的烩饭。 “我……刚刚吃不下。”她小小声地回答。他的脸色变青了呢,她哪敢再造次? “你怀著孩子,应该很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怎么可以因为不饿就不吃?”他板起脸训人,很可怕。 “我比较想念你煮的菜嘛。”她撒著娇。 “嗯?!”他脸色依然难看。 “我下次不会了。”她保证。知道他是为她好,杜鹃也就不反驳了。 “我也确定你不会再有『下次』。”从现在开始,他会每天盯著她,绝不打折。 因为,她实在太多状况了! *** 趁著超市关门之前,他又去采购了面与菜回来,再度为她下厨做菜。一顿晚餐,却在消夜时间才开始吃。 “你也还没吃?”看到桌上摆的分量,杜鹃忽然想到,他刚刚该不会从公司赶来吧?这个工作狂! “如果没被你吓到,我现在早就吃过了。” 一句话堵住杜鹃的训人机会,杜鹃只能闷著表情乖乖坐到餐桌旁。 “来不及煮饭,只有什锦面,你将就一点吃。”见她不豫,他放软了声音,将筷子放到她手里。 她握著筷子,眼眶开始发红。 “怎么了?”他坐到她身旁,细微地察觉到她双肩的颤动。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情绪。 “你对我太好,让我……太感动。”这是第二次了,有人为她下厨。而会只为了她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就大老远飞奔赶来的人,只有他。 “傻瓜!”他半宠溺地道。“快趁热吃。” “嗯。”她点点头。 两人很快把面吃完。 像那天一样,她又被请回客厅的沙发,而他则在厨房里收拾善后。坐没五分钟,杜鹃再度起身,走进厨房。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已经很自动地拿下手套,将她抱坐上流理合,然后才继续清洗碗盘。 “你怎么知道我要坐这里?”心有灵犀哟。 “经验。”有了上回开伙的记忆,他还是主动出手比较好,免得她又用跳的,吓坏他的心脏。 她吐吐舌,想来,他真的很担心她,虽然那有点低估她照顾自己的本事,但是被人照顾的感觉却很好。 可是,他对她这么好的理由—— “如果没有孩子,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他望了她一眼。“不一定。” “什么意思?”她心一紧。 “你怀孕,是事实。我不可能明知道这件事,却无动於衷。”擦完碗盘,他再度将一切归回原位。 “那如果我没怀孕,你……就不会理我了?”她咬著下唇。 “那倒未必。”他像是没察觉她的不对劲,只是将她抱了下来,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吃完饭就看电视,多像老夫老妻的生活!他有点满意地想。 她却瞪著他。 “你来,都是为了孩子?” “也为了你。”他望向她,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在知道你怀孕之前,我就打算找到你。你不告而别的事,我记得很清楚。”不善地瞥她一眼,表达出他对这件事仍然介怀。“如果我们只是单纯的上司与属下,那么对於你突然的离开,我也许不会觉得有什么。但那一夜之后,情况已然不同。我不管别人对一夜抱持什么想法,但我从来不沾这种事。” 有了亲密关系,就注定他不会把她当成陌生人。他是个男人没错,但可不是个把一夜当饭吃的男人。 有他这些话,就够了。 “如果我不打算生下孩子,你会怎么办?”她又问。 “不准。”没第二句话。“我绝不容许自己的孩子活生生地被扼杀掉。” “很高兴我们的想法相同。”她吻了他脸颊一下,惹来他诧异的一瞥。“也许这个孩子不是婚生子,但是我会很疼他。” 能有一个孩子并不容易,是一种恩赐。对男女关系不该随便,对孩子的事更该慎重。就算孩子来得并不是时候,但是他已经来了,她说什么都会好好照顾他。 “鹃,结婚好吗?”这是他第二次提出结婚的请求。 杜鹃认真地望著他。“因为孩子?” “给他一个明确的身分,是为人父母应该尽的义务。”他点头。 杜鹃小心地藏起失望。 “就算我们不结婚,孩子的生父栏上依然是你的名字,他不会是个父不详的小孩。”她相信,就算没结婚,他也会照顾这孩子。 只因为,这是他的孩子。 “为什么不肯嫁我?难道你认为我不会好好善待你和孩子?”他盯著她的表情不让她闪躲。 “我相信。”她坦然以对,坚决地道:“但我不要为了孩子结婚。” “这是什么理由?”他皱眉。 “当一个单亲妈妈,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我既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她负气地道:“反正孩子会有妈妈,也会有你这个爸爸,何必费事结婚?”呆浩臣、笨浩臣,都不知道人家心里在想什么。 “鹃……” “不要说了,我想睡了。”抱著抱枕,缩上沙发,就侧枕在他大腿上。 “回房间吧!” “不要,我要在这里睡。”她蛮横地道。 “杜鹃……” “睡著了。”她双眼紧闭,不要理他了。 展浩臣只能无奈地维持原样,不敢稍动,就怕会扰了她睡眠。等她睡熟了,他才动作轻柔地将她抱上床。他想过该回去,但又不放心她一个人,万一她又作梦,醒来看不到他,会不会又哭得一团凄惨? 叹了口气,他和衣侧躺上床,小心地将她抱在怀中。她不疑有他地偎得更近。 她明明需要他,对他也有感情,为什么偏偏拒绝嫁给他?女人的想法,真的不是一般男人可以理解。 *** 怀孕的头三个月,她一切如常,连害喜都没有。而后,肚子渐渐有了“像藏了个东西”的那种感觉,让她对自己的举动真的开始小心了起来。 那个诊到别人怀孕就亢奋得不像话的妇产科医生,见准爸爸在第三次产检后,每次都陪准妈妈来,对他总算和颜悦色了点,让展浩臣真是啼笑皆非。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医生的确是个好妇产科医生,他把每个孕妇都看成是上宾,仔细又关怀,让孕妇来看诊都保持最好的心情。 杜鹃依然不肯搬去他那里,他只好每天两边跑。下班后提晚餐来喂她,陪她过半夜,有时甚至到天明,他才又回家,梳洗更换衣服过后,准时上班。如此这般平静又略带甜蜜的过了几个月,杜鹃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因为体谅,也因为不多疑,他们享受这样和谐的关系。在公事上,展浩臣大幅减少了出差——事实上是根本不出差,惹得杨韬头疼不己。因为展浩臣不去,他就得亲自去了。 不过根据过往经验,也知道不要对恋爱中人大过苛求,至少展浩臣仍如以往那般努力工作,他就该偷笑了。 怀孕第二百三十五天,一件综合开发案到了结案阶段,对方选在上海签约,会议不能延,开发案又是展浩臣一手促成,他最清楚内容,按理说,他该去,但他又怎么放心得下她? 她的肚子那么大一个,他每天看著都已经很心惊胆跳,要是出国,他不担心死才怪。 为了这件事,他努力跟杨韬沟通。 “合约草本我都看过,双方也已经达成协议,我想我不在场应该没关系。”下班后去接杜鹃一起回家,车子停在大厦门口,他的手机在通话中。 对方不知道讲了什么话,展浩臣连连皱眉。 “这件案子你也很清楚,再说你是公司真正的决策者,他们不应该拒绝由你出面签约。” 话筒另一端的人继续劝服。 “不,我没空。”他的答案很简短。 对方又说了什么。 他直接打断,“你应该明白我现在的状况。你要亲自去签约或者找人代替都可以,就这样。”收线。 展浩臣下了车,再绕到另一旁,扶出大月复便便的杜鹃。 “怎么回事?”从刚刚通话的语气听起来,对方应该是杨韬。 “没什么。”展浩臣不打算多谈。 “要出差?”她问,惹来他讶然的注视。“我说对了。” “怎么猜的?”他也不证实,迳自扶她进电梯。 “很简单呀,就凭我当过你的秘书,加上你这阵子作息的反常,再说你刚刚的话意这么明显,我再猜不出来就是呆瓜了。” “放心,我不会去。”他保证。休想他会忘记几个月前那次吵架后所带来的后遗症,他没兴趣再接一次令他心惊胆跳的电话。 入家门后,杜鹃先坐下来,舒口气后,才又开口,“说说看,那是个什么样的案子,非你去不可?” 第十章 他是个很有能力的男人,她知道。 他极受杨韬器重,她也知道。 但杨韬肯放手让他去主控一件跨台海三地数十亿投资的开发案,这不仅展浩臣本身的能力要够,还要能让杨韬信得过才行,毕竟展浩臣对杨家人来说是外人。 对方因为重视这件案子,也太欣赏展浩臣,所以坚持与展浩臣作最后确认,才肯签约。 展浩臣是勇於挑战自己的极限的人,他从来不为自己的工作范围设限,才会挂个特助名称,结果要忙的事却和全杨门企业都有关,而不单单只有一个关系子企业的杨名建设。 这样的工作成果,平常人也许要花个十到二十年才能达到,他却在短短五年间就做到了,可见得他对工作投注了多少心力。 “如果去签约,要去几天?”她望向正在厨房里忙碌的他。 “我不会去。”头也不回,他继续熬粥。 “你不去,杨韬会很为难。” “我不会离开你。”他仍然摇头。 “距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我不会有事。可是这个案子不能等一个月,你应该去。”不能让他之前的辛苦白费。 “我不会去。”他还是摇头。 “浩臣。”她走到厨房门口,他回头一看见,立刻扶著她坐下,她拉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我不要你为了我,放弃你努力得来的工作成果。” 展浩臣一脸坚决,说什么他都不要在这时候出差。 “为了我,你已经好几个月都不管国外的公事,杨韬体谅你,但他也有他的限度,私事可以商量,但公事是不能耽误的。如果你为了我放弃自己的成就,我也不会开心,反而会难过。” “不必劝我,我不会在这时候抛下你。”就算还有一个月,他也是不走。 医生说过,她很可能会早产,万一就在他到上海的时候,她就进了产房……不行,他不去上海。 “如果你不去,那我生产的时候就不要你陪。”劝说不成,杜鹃改用威胁。 “你威胁我?”展浩臣简直不敢相信。 杜鹃揪著他的领带,将他拉近自己,娇女敕的唇瓣贴上他的,忍不住深深吸吮住。展浩臣也几乎是立刻有了反应。 “浩臣,不要让我有罪恶感。”她低喃。终究是不想令他生气,也不想再吵架,她威胁变成撒娇与请求。 “鹃……”他轻唤。一手抚上她的胸,提醒自己她是孕妇,他不能太过恣意。但他也突然才发现,他很想念与她的亲密。 她因他的抚弄而低喘。 怀孕也使得她的身体某些部位反应特别敏感,他住了手,紧拥住她,知道她为他著想的心思,却怎么都放不下她。 “我答应,我会好好的。”她在他怀里低声保证。 他不置一词,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我知道,你一定会快去快回,不会因为那里有漂亮的上海姑娘,就忘了在台湾的我,对不对?”她努力打趣。 他低头深望著她。 “在我眼中,你是最漂亮的。”只有她能令他看再久也不厌倦。 “谢谢。”杜鹃抬头再轻啄了下他的唇当奖励。“所以你放心去签约,我会每天乖乖上班、下班,我知道你也会打电话给我,对吧?” “鹃……”他无奈地低唤。 “你知道吗?我最欣赏你工作时候的认真,虽然你当工作狂的时候底下的人会很累。”吐了吐舌头,她继续说:“可是,那是你的成就,不墨守、不躁进,却也勇於挑战自己。我不要自己成为你的累赘。” “你不是累赘!”他否决。 “所以你更该去上海。”以证明她不会拖累他。 “你……”他叹息,知道自己终究会被说服。 “明天去订机位吧,别再犹豫了。”她又偎入他怀里,掩去不舍的表情。 其实她也不想他走,但她更不愿意自己成为他事业的绊脚石。她明白他不会介意抛下工作来陪她,但她却不想他这么做。 爱一个人,不是极力把他困留在自己身边,而是支持他去做他想做的事,这是她爱他的方式。 我爱你。她在他怀里悄悄说。 但愿以后她能对他说出这句话,而不是怕自己会困住他,就把这三个字留在心中,说给自己听。 *** 今天是展浩臣出发到上海出差的日子,近中午的飞机,他昨晚仍然待在杜鹃家里,陪著她过夜,然后早上送她到公司,这才回去打包行李。 打过上班的卡后,杜鹃开始觉得肚子怪怪的,心中有一点不安的感觉。 “孩子,你爸爸将要出差三天,你可不要在这三天里出什么状况才好。”她保证过,她会好好的,别让她对他失信。 哀著肚子,想抚去那阵隐约的疼痛感,但是两个小时过去,疼痛的感觉愈来愈明显,杜鹃自己知道不能拖了。 咬著下唇,她打了电话到医院,请医院派救护车来,但是她的呼吸愈来愈费力,肚子的痛,让她连站起来都有问题。 “杜鹃,你怎么了?”今天刚好有心情巡视各楼层的高洁幽,警觉地发现她的不对劲。 “我……我已经叫了救护车……”她抓住斑洁幽的手。“可是……我可能无法……自己走下去……” “阵痛?” “嗯……”她费力地点头。 斑洁幽表情一凛,立刻唤人来帮忙,将公司备用救护用的床推过来,然后迅速将杜鹃送下楼,推上救护车。 如果她记得没错,杜鹃怀孕还不足月,但看这个样子,恐怕要早产了! *** 同一时间,机场的广播声突然响起。 “旅客展浩臣先生,请到机场服务台,有您的紧急留言。” 紧急留言? 展浩臣才觉得怀疑,突然想到杜鹃,原本要过海关的脚步立刻一转,迅速奔向服务台。 “我是展浩臣。” 报了名字,只看到留言是杨韬请他立刻回电,他立刻开了刚关闭的手机,拨号给杨韬。 “杨,什么事?” “你还在机场吗?” “是。”不在机场怎么能拨电话给他?难道是在飞机上拨吗? “那你立刻赶回来,我刚刚接到洁幽的电话,说杜鹃早产,现在已经被送到医院,情况……有点复杂。” 一听是跟杜鹃有关的事,展浩臣立刻旋身往机场外走。 “我知道。”他定著心神,“你先帮我跟对方公司联络,请他们务必体谅。” “我知道,我会处理。”杨韬沉稳地道:“你先赶去医院,杜鹃的情况如果稳定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我会的。”展浩臣应允,随即收线,坐进计程车。 鹃,你绝对不能有事。 *** 她才对他保证过不会有事,结果都还不到他离开台湾的时间,她却即将要生产了。杜鹃苦笑地想。 肚子不断传来一阵阵疼痛,愈演愈烈,向来对她微笑、又充满活力的医生,这次却是一脸沉肃。 她很想请医生不要这么严肃,不过是生孩子呀,他应该常经历的,而且很多女人也都生过孩子,这么严肃实在让她好不习惯。可是肚子传来的一波波疼痛,根本让她很难笑出来。 如果浩臣在这里,她一定会很想骂他的,因为……阵痛……真的好痛! “呃啊……”她很努力忍著疼,不想大叫出来,因为大叫太丢脸了,只好不断紧咬著下唇。 “miss王,准备产房,还有血袋,孕妇是……b型血,有难产现象。”医生一边交代,一边指挥护士将病床推向产房。 “是。”其中一名护士立刻离开。 “医生,她的状况怎么样?”高洁幽问道。 杜鹃只有一个人,她知道展浩臣今天出差,那么跟杜鹃最亲近的人,就算是她了。 “虽然有点麻烦,但是我会尽力。”医生保证。 “有生命危险吗?” “很难说。”医生一脸凝重。“但是希望一切顺利,家属和朋友,请在产房外等候。”医生转身准备要进产房。 此时,产房外的长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医生在进产房前被捉住。 “医生!” “孕妇在里头。”医生不废话地带他进产房前的等候室,简短说明孕妇的状况。 展浩臣立刻赶到病床旁,看著她脸色转为苍白,额上冒著冷汗,双唇紧紧咬著,他握住她揪紧床单的手。 “鹃。”一声低唤,掩不住担忧的颤抖。 杜鹃张开眼。 “你……”她在作梦?“你不是……出差……” “我从机场跋回来。”他心痛地望著她,“你答应我会没事,结果,我人还没上飞机,你就进了医院。”他打趣,想缓和她的心情。 “对不起嘛……”她想笑,却笑不出来。 “我会在外面等你。”他坚定地道。 “嗯。”她点头。 “我爱你。”他看著她,满是深情与温柔。“你要撑过去,加油。” 她眼里立刻蓄满泪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点头。 “嗯。” “别哭,我一定会等你。”他抹去她的泪水,看著护士们将病床推入产房,紧握的手慢慢放开。 医生拍了拍他,示意他到外面等,他走出等候室,“生产中”的灯号立刻亮起,门也被锁上。 长廊上,他望著产房,默默站著。 斑洁幽走过去。“你是杜鹃的精神依靠,有你在,她会平安生产的。”这算安慰。 “你是?” “高洁幽。”她自报姓名。 “谢谢你送她来医院。”他真诚道。 “不客气。”她打量著他。“请问一下,在小孩出生后,我能不能吃到你和杜鹃的喜饼?” “会。”展浩臣坚定道。 鹃拒绝了他两次,他原本想尊重她的意思,但是经过刚刚的一切,他决定不再纵容她。 他就是太尊重她,所以才会被她说服,也因为他们两个人没有结婚,所以他对她一点约束力都没有。但是他决定,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了,因为再顺著她下去,他极有可能永远都娶不到她。 “如果她再拒绝呢?” “她不会。”因为他不会再给她机会拒绝。 他爱她。因为他猛然发现,他无法忍受失去她,看著她痛,他的心一样揪痛。 他要独占她,日夜都与她在一起,而不是各自拥有住处,他要拥著她入睡还得假借“照顾孕妇”的名义。 但这都是她产后的事。 他现在只希望,她能平安生产,母子均安。 *** 痛。 痛、痛、痛! 讨厌的痛,痛死人了,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用力!” 废话,她当然知道要用力,问题是,她已经很用力了呀。 “再加油,快了,头快出来了!” 她也知道,因为她已经快痛得没感觉了。可恶,为什么不乾脆让她痛得没感觉算了,偏偏她还是感觉痛。 呜……她不想生了可不可以? 好痛、好痛,痛死了……她好想昏过去算了。 我爱你,你要加油。 她痛得流泪,浩臣…… 别哭,我会等你。 紧揪著被单的手,像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他说,爱她…… “深吸口气!好,顺著最痛的地方,用力!” 她听著话,一切按照耳旁的声音做。 “哇,哇……哇呜……哇……” 哭声。 孩子生出来了。 那她可以昏倒了吧…… *** 所有的嘈杂全都平静下来,巨大的疼痛也停止,全身的骨头像被撕裂过一次,她累得沉沉睡去。 她的手再度被稳稳握住,从丧失知觉中,她缓缓醒过来。 “鹃。”他低哑地唤。 “浩臣?”她眨动眼皮,虚弱地睁开,看见他。 “你终於醒了。”他担忧的眉头终於能放松。 “我……”她回想著昏睡前的一切。 “你平安生产,我们有一个女儿了。”他温柔地道,语气里满是感动。 “真的?”她扯出一抹笑。“太好了。那她呢?” “在保温箱里,等你好一点,我就带你去看她。”因为早产一个月,所以要被特别照顾,暂时不能抱出来。 “嗯。”她点点头。 “你有想好名字吗?”他问。 她摇摇头。“你是孩子的爸爸,名字该你取。” “我?”他受宠若惊。 “对呀。”她笑,微嗔道:“女儿姓展,名字当然是你取。” “姓展?”他再度呆住,完全反应不过来。 “嗯。”她又点头,然后迟疑地问:“浩臣,你还记得我进产房前,你对我说的话吗?” “记得。” “我想再听一次。”她央求。 望著她仍显苍白的脸,展浩臣神情一柔,倾身忍不住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我爱你。”她想听,他就再说一次。 看著她被推出产房时,虚弱得只能昏睡,医生叨叨絮絮地对他交代,她产后还会有的微痛,和必须的休息,以及坐月子必须进补的各种注意事项,他牢牢记著,更心疼她的痛。 “好棒,我终於听到你说这句话。”她满足地一笑,然后又问:“那,你还愿意娶我吗?” “我本来就要娶你。”他皱眉微蹙,“婚该是我求才对。” “谁求都没关系呀,要结婚就好。”她高兴得不想跟他计较,“可是,要等我恢复身材后,才能结婚哦。” “为什么?” “人家想当漂亮的新娘呀!”每个女孩子对结婚都有梦想的嘛,一生一次的婚礼,谁不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呢。 她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展浩臣笑了出来。 “你呀!”有力气扯东扯西,想到以后的事,代表她精神恢复得很好,已经没了进产房前的虚弱。 “是我要当新娘,你要成全我的愿望。”她要求,非要得到承诺不可。 “是。”见了她的阵痛,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对了,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想。”肚子还有些隐隐的痛,身体不太敢动,因为一动就会痛。 展浩臣小心地将床头缓缓摇起,然后打开一旁早放箸的保温壶,里头是高洁幽叫人送来炖好的补品。 他打开保温壶,先吹凉,才送到她唇边。她张开嘴,含进热腾腾的鸡汤。 “你早就打算嫁给我了?”想起之前被拒婚两次,他忽然问道。 “没有。”她又吃进一口肉,含糊回道。 “没有?那刚刚为什么突然求婚?”他自认是了解她的,那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他完全不能理解她的想法? “我是进产房后才决定的。”她小声回道,再喝一口场。 “为什么?”他更不懂了,那时候她不是正痛得半死,怎么还有空想其他的事? “因为你说了那句话。”她好温柔地望著他。 “哪句话?”完全不懂。 “我爱你。”她重复他说过的话。 他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你之前拒绝嫁我,是因为我没说『我爱你』?”他想昏倒了。 “因为之前你完全没说过你爱我,也没表示过。”她加重语气纠正。 “如果不爱你,我不会求婚。”真是,就为了这三个字,害他的婚礼延后半年多,加坐月子,等她恢复,就将近一年了! “才怪!”说到这件事,她就一肚子气,连他喂来的汤也不喝了。“你之前明明说求婚是为『孩子』,要不就是『负责』。这种求婚原因,任何一个独立自主、有个性、有自尊的女人都不会接受,所以,我当然拒绝。我也许不是天下第一大美女,人人抢著要,可也没必要为这理由结婚。就算怀孕,我也还没有滞销到那种地步……好痛!”太过激动的结果,是扯动了肚子,痛得她差点掉出泪。 “要不要紧?”他紧张地问,“我叫医生来!” “不用了。”她阻止他,慢慢平缓情绪,深呼吸,痛的感觉也就慢慢减少。“都是你啦。”她埋怨。 说起他求婚的事,她就满月复委屈,哀怨的眼神默默瞅著他,瞅得他啼笑皆非。 “早知道是这种原因,我们就不用浪费这么多时间,你该明白告诉我的。”早说清楚,他也不用猜半天了。当她在产房内生孩子的时候,他还浪费脑力去想方法准备逼她点头下嫁。 “这种事,如果我开口要求,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了。”她咕哝,又被喂进一口肉,含糊地咬了起来。 “那么,你爱我吗?”一口一口喂著她,他问得平淡,心却高悬著,等她的答案。 “我当然……爱你。如果不爱你,不会生你的孩子。”顿了顿,杜鹃又道:“可能在当你秘书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所以才和你……”俏脸一红。“只是当时我不知道,一直到后来,我们吵过架,又和好,你每天来陪我,又为了我不肯出差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真的很依赖你,也才发现,原来我在不知不觉中,早就爱上你了。” 喂食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她不断垂低的脸,倾身向前吻住她的唇,尝到了她唇上鸡汤的味道。 “我们两个都很笨,居然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才发现彼此的心意。”他笑著低语。 因为一句“我爱你”,所以迟了婚礼,苦了他多烦恼,也苦了她多委屈。 如果他没在她生产前说那句话,他敢肯定,就算女儿平安出生了,她一定也还会拗著性子,坚持不肯答应嫁他。这么想来,这个孩子也来得是时候,让他顿悟,也让她的母亲终於想通。 真是幸好! 听人说:孩子出生的时候,一定会有喜事。那么,孩子的父母终於决定结婚正名,也算喜事一桩吧? 这么想来,他女儿也算是他的贵人,他还得感谢她的提早出生,出生得正是时候,否则他和鹃的婚礼。不知道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靶谢鹃,辛苦的早生贵子,而他,终於可以升格当父亲与丈夫。 同系列小说阅读: 奉子成婚1:天作之合 奉子成婚2:早生贵子 奉子成婚3:共枕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