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魅》 楔子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他神情痛苦,嘴里不清不楚的叫喊。 “三少,他在作噩梦?!”她好奇的接近他,冷不防被身后的男子一把拦住腰,抱离床边至少三尺远。 “你不准靠近。”他简短的命令,然后继续捣药。 “他……他只是病人……”她结结巴巴的反驳。 “他是个男人。”一句话堵住她所有的抗议。 呃──好吧,她控制住好奇心,谁教三少不准她靠近任何男人?说真的,成亲后,她对三少愈来愈明显的醋意实在有点受不了。 可是另一方面来说,她又很高兴。因为这证明三少真的在乎她,而他的独占欲不允许她跟别的男人过于接近。 嗯,好歹他是她的丈夫,在这一点上,她是听他话的。 “三少,他要不要紧?” “他会没事。”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掉下山崖?”她疑惑地咕哝着,也帮忙分类草药。要不是她和三少正好经过那里,这个男人就死定了。 说到这里,她又开始佩服她相公了,因为她相公的轻功真厉害,凌空救人?;像她就不行了。 他没有回答,她又继续问:“三少,你想,他是什么人?” “你别想多管闲事。”他警告。对于她一旦插手,就管到底的个性,他有一点点头痛。 “我没有啊!”她一脸无辜。“救人的是你?!” 三少一愣,然后附注,“仅止于救人。” “不行。”她笑咪咪地,“你管了一件闲事,那我也要;我要搞清楚他为什么掉下山崖,然后我要帮他。” “是你要我救的。”他瞪她。 “可是人还是‘你’救的啊!”她还是笑咪咪的。总而言之,出手救人的是他,帐就算他的。 三少脸上开始出现黑线条。 早知道他就不救人了;可是不救人的话,他亲爱的娘子一定会抗议兼伤心。两害相权取其轻。 唉!这年头,当人家相公实在是不好当呢! 第一章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水湄还真不敢相信,这年头居然存在有这种“如此见义勇为”的男人。 话又说回来,光看他在怀疑她跟踪的情况下、还为素昧平生且遭蛇咬的她吸毒时,她就该知道,这男人的正义感已经多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几乎可以列为被保护的国宝级人物了。 就在他们到达下一个城镇的前一座山头时,就看见几个恶少正在欺负一个提着药篮的小泵娘。 “小泵娘,在这么冷的天上山采药实在太辛苦了,来来,只要你跟着本公子,本公子保证让你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以后绝对不必再这么辛苦过日子。” “不要。”小泵娘不断后退,面对这个仗势欺人的富家公子只有满心满眼的惊惧,双手紧抱着药篮,且到后头已没有退路。“你别再过来了,否则……否则我要叫人了。” “叫人?”一身锦衣的富家公子看了看四周,与手下讪笑成一堆。“这种荒山野岭,你以为有谁会来救你吗?别浪费力气,还是乖乖跟我回去吧!你和你爹替人看诊那么辛苦,结果呢?就光遇到一些只会来拿药、却付不出药钱的病人,害得你们父女还得举债度日,这样有什么好?” “你住口!不许你污蔑我爹!”小泵娘还挺有个性。她爹是个大好人,谁都不可以看不起他。 看着她一脸凛然,富家公子又是一阵大笑。 “你要想想,你爹欠了我家几十两银子,只要你肯跟着我,我马上叫人撕了你爹的借据,还接你回我家享福,这样有什么不好?” “你休想!” “可恶,你敬酒不吃,别怪本公子不懂得怜香惜玉。”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几个男仆立刻向前抓住这个小泵娘。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啊──我的药篮!”小泵娘挣扎,连药篮也被打翻;她被硬抓向前。 “别再挣扎了。”富家公子涎笑的看着她。“反正你迟早都是我的人,何必费力挣扎?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叫人上你家药铺讨债了。” “放开!”她甩着手,却甩不开左右两个大男人的掌握。 盎家公子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小环,你乖乖跟我回去,也省得我这些下人粗手粗脚的伤了你,那我可是会心疼的。”他的手转而拂了下她的脸庞。 他是爱怜又欣喜的,然而她的反应是直接吐他一口口水。 “你!”他不敢置倍的看着手上的唾液。 “你休想!放开我!”她再度挣扎。 “你……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挥手就用了她一巴掌,然后愤怒的大吼:“把她给我压在地上!” 这个命令一出,两名家仆立刻兴奋得眼睛一亮。 “少爷,那我们──” “放心,本少爷玩完了,就该你们。”他扯着自己的腰带,开始宽衣。 听着他们的对话、自己又被压倒在地,小环惊恐的瞪大眼;她是大夫的女儿,不可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救命啊!”她放声大喊。 “吵死了。”富家公子丢开外衣。“把她的嘴巴捂起来。” “唔!唔!”小环不断挣扎,心中的恐惧逐渐放大,她瞪大眼看着他蹲、开始扯月兑她身上的衣服,她更用力挣扎。“唔……” 但他根本不管,有两个手下压住她的双手和脚,他不信这个刁钻又任性的女人还可以变出什么花样。她的挣扎愈来愈厉害,但是四肢被人制得死死的,她力气再大也没用。 他脸上的涎笑逐渐在她瞳孔前放大,她张嘴用力咬了覆着她嘴的手一口,那人吃痛的放开,她立刻把握机会放声大叫。 “来人,救命啊──” “可恶!”富家公子气愤的再度扬手,但他的手才举高,手掌立刻被一颗石子敲中。 “啊?”他痛得缩回手,一回头,就见一男一女和两匹马停在他斜前方。“你们是谁?敢破坏本少爷的好事?!” 他怨声责问,原本愤怒的眼却在看见男人身后那个美丽的女人时转成惊讶,然后是毫不礼貌的打量。 水湄把自己藏在炽烈身后,她主动靠近的动作让炽烈察觉到了对方婬乱的注视;他脸色更沉,眼里凝聚着风雨。 “滚!” 炽烈冷怒而含带威吓的眼神让在场的另外三个男人心中一凛,身为带头者的富家公子首先回神。 “你是谁?敢命令本少爷?!”在炽烈冷冷的注视下,他逞强地回道。 “立刻滚!” “你休想!”富家公子正对着他,然后对两个手下下令,“把他给我抓起来!” 一听到主人的命令,那两个家仆立刻放开小环,同时扑身向前。他们还没模到炽烈的衣摆,就见他双脚一动,一片沙石立刻迎面喷来,两人来不及闪开,被沙石打得痛缩回去。 盎家公子一看情况不对劲,立刻先跑。 “你……你给本公子记住,我们走!”抱着自己的外衣,他逃之夭夭。 危机解除,坐在地上的小环立刻尝试着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双脚微微发抖,她缓慢的走向前。 “多谢公子相救。”她轻喘着。 炽烈没有回答,牵着自己的马转身便走;水湄立刻跟在他身后。 “你救了人家,人家跟你道谢,你怎么不理人家?”水湄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没什么好谢的。”他不觉得那有什么。 “可是你的‘没什么’,却是那个姑娘一辈子都会感激你的事。”谁都看得出来,要是没人插手,那位姑娘很可能已经被活生生的凌辱了。 水湄回头望了下,发现那位姑娘抄起药篮后,便努力的朝他们跑来;水湄脸上的笑意更深。 “你有没有想过,你一时的好心可能会为自己惹来麻烦?”她问。 “麻烦?”他像是不信。 “就像我啊,因为你救过我,所以我决定跟着你,让你甩都甩不掉。”她笑谑着自己。 炽烈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每个姑娘都像你一样的。”他意味深长地说。他不可能去救太多姑娘、又将她们全留在身边照顾。她只是个例外。 “可是我发现你又有了个麻烦?!”她笑得像有阴谋。下一刻,那个提着药篮的姑娘已追上他们。 “公子,请别走。”她喘着气,“请问公子尊姓大名,你救了小环,至少让小环有机会报答你。” “不用了。”她说得认真,炽烈却是听得皱起眉。 水湄在一旁暗笑。瞧,我说得没错吧?她望着他的眼神这么说道。他的回应是直接瞪她一眼。 水湄立刻很收敛的低下头,一副委屈的小媳妇状。炽烈哭笑不得的又看她一眼。 “公子,小环的家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现在天色也晚了,如果不嫌弃,至少让小环招待你们吃顿便饭,聊表心意。”她积极而合情理地说道。 “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巳,你不必放在心上。”炽烈回绝,示意水湄跟着一同离开。 “公子──”小环又跑到他面前,毫无预警的跪。 “你这是做什么?”他皱起眉头,而他身后的水湄则是一脸兴味的看着小环。 “公子,小环家里虽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小环是真心想答谢公子,请公子接受小环的谢意,否则小环很难心安。”她祈求的看着他。 “公子,人家这么有诚意,我看你就别拒绝了吧!”水湄走近炽烈,在只有他看得见的时候露出满眼的取笑之意。 炽烈再瞪她一眼,低问:“你没事凑什么热闹?”她难道看不出来他很努力在推辞吗?居然还帮别人推波助澜。 “好玩呀!”她低声回答,“而且有免费的饭菜招待,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人家只是想谢谢你而已。” “你在替我找麻烦。”他咬牙切齿的看着她。 “才不是。”她撇得远远的。“麻烦是你自己找的,谁教你爱管闲事。”她不客气的直接取笑他。 “公子?”小环看着他们眉来眼去,疑惑的再度唤道。 炽烈又瞪了水湄一眼,然后才转回头,“起来吧!” “那么公子是答应了吗?”小环眼睛一亮。 “我们要找间客栈休息,如果你真想谢我,就替我找间客栈吧!”推不掉,又加上水泥敲边鼓,炽烈哪还有拒绝的余地? “没问题,请恩公和这位姑娘先随小环返家,晚一些小环就带你们到客栈休息。” “带路吧!”炽烈僵硬地回道。 “恩公,请随小环来。”小环提着药篮在前头带路,而炽烈就与水湄并行在后。水湄轻易地看出小环潜藏的爱慕之情。 少女情窦初开哪,谁教炽烈又是一个铁铮铮的男儿呢?看着炽烈眉头紧皱着,她忍不住直想笑。 美人难过英雄关喔!只是这个英雄……好像不太情愿的样子呢! 小环姓颜,母亲早逝,自幼与父亲相依为命,生活费就来自父亲开的小药铺;可惜因为附近来看病的居民大都属于贫户之流,让颜文不忍心逼着收诊金,就这样也害得自家的药铺经营不顺,举债度日。 当小环一身狼狈的回家时,颜父真的吓了一跳,听完女儿的叙述,颜文简直要将炽烈当成神了。 “公子,多谢你仗义救了小女,请受老夫一拜。” “老丈请起。”炽烈先一步扶住他,自认为受不起这种大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请老丈别记挂在心上。可以请老丈指点这附近哪里有客栈吗?” “客栈啊……”颜父才想着,小环赶紧回话。 “公子,你先请坐,小环去煮饭,等招待过你之后,小环再带你到客栈投宿;公子意下如何?”小环殷勤地间着。 炽烈看了从进门后一直站得远远的水湄一眼,瞧她一脸幸灾乐祸的做壁上观,炽烈意识到不对,立刻灵机一动。 “湄儿,你觉得呢?” 湄儿?! 水湄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呆呆的回视着炽烈。“湄儿?”是指她?她一脸疑问。 要不是时机不恰当,他可能会大笑出来。 “当然是你。”炽烈起身走到她身边,“你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叫什么了吗?” “我?关我什么事?”她指着自己,一脸莫名其妙。 炽烈的表情变得温和,迎向颜家父女。“我娘子就爱开玩笑,让两位见笑了。” 娘……娘子?! 水湄吓得不轻,眼神直瞪着他;这男人在搞什么鬼? “颜姑娘说要招待我们,你从进门就一直不说话,现在该回答人家了吧?”炽烈又回头看她,把一切推在水湄头上。 水湄看着他,又望了望那对父女,看来那位小环姑娘所受的打击不小;最后又将视线调到炽烈脸上。 真是的,她还以为炽烈是块木头咧;想不到他居然会拿她来当挡箭牌,也不先知会一下,害她反应不过来,真是! “承蒙颜姑娘盛情,我们当然恭敬不如从命。”她笑着回答,表面上偎近炽烈,事实上是在低语:“干嘛拖我下水?”换她咬牙切齿了。 “扮夫妻,不是正合你意?不然怎么解释我们一路的同行?”炽烈低声回答。 “你设计我。”她瞪他。 “是吗?”他不予置评,突然发觉这样跟她斗嘴实在满好玩的。 “既……既然这样,那小环先去煮饭了,两位请稍坐休息一下。”小环招呼他们落坐、遮上茶水,才准备走向后头的厨房,门前却突然响起一阵吆喝──“颜老头,给我滚出来!” 颜老头?水泥与炽烈相识一眼,然后看着颜文上前开门。 “几位大爷上门,不知通有什么指教?”颜文笑着问道。 “指教?”几名壮汉不怀好意的打量着颜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签的借条早就到期了,对于这五十两的债务,你打算怎么办?” “五十两?!”颜文吓了一跳。“我明明只借了二十两──” “利息啊,你不懂吗?”壮汉不耐烦地叫嚣,“你延迟了这么久,过去是我家少爷仁慈才没收你利息;但是你实在太过分,不还钱也就算了,还找人打伤我家少爷,我们家老爷没要你赔偿医疗费已经是够好的了,你现在还想继续拖着债务不远、准备吃定我家老爷吗?” “哪有这回事?!”颜文喊冤。“小女回来根本不是这么说,你家少爷带着人去抓我女儿……” “那你的意思是说,是我家少爷黏着颜姑娘啰?”几名壮汉同时变脸。“我家少爷若是看上你女儿,是你女儿的荣幸;但话说回来,在这一带有谁比得上我家少爷富有? 我家少爷要什么女人没有,何必非得要你女儿?你这么说就是污蔑我家少爷,小心我上官府告你!” “你……你们……”这分明是恶霸上门找碴。 “喂,老头,你到底要不要还钱?我们兄弟可是很忙的,没空听你瞎扯!” “我……我……”他哪来的五十两?! “大哥,我看他这副模样是根本没钱还。” “没钱还?那就砸了他的药铺。” 话一说完,四名孔武有力、身强体健的壮汉立刻打翻屋外的药草架,让颜父连阻止都来不及。 “喂,你们别这样,别打翻我的药架!”颜文向前阻止,却被人给挥倒。 “爹!”小环听到声响赶紧冲出来,扶住倒在地上的父亲。“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欠债嘛,不就还钱而已。”破坏得差不多了,几名壮汉停下来打量着颜大夫漂亮的女儿。 “你们不是来要债,你们根本是来找麻烦的。”小环气愤的吼回去。 几名壮汉一愣,然后互相交换了个眼光。“颜老头,你想不还钱也可以,拿你女儿来抵债;否则我家少爷就去告官,说你欠债不远,让王法来处置你这种欠债不远的恶人。” 版官?!两父女同时一愣。 “这是二十两。”炽烈从屋?丢了二十两银子出来。 “你……你是谁?”二十两银子来不及接,四名壮汉反而被银子砸得满头包。 “滚!”炽烈低喝。 “他……他就是打伤少爷的人。”一直躲在最后面的家仆认出他来,连忙阻止这些人再闹下去。“我们快走。” “走什么?”为首的壮汉低吼。“凭我们四兄弟难道还怕一个瘦男人吗?” 吼完,四个壮汉分四个角度朝炽烈攻击而去。炽烈这种高瘦身材的男人在他们眼里就叫“不中用”;谁知道念头还没转完,他们四个壮汉已经被那个不中用的男人给打得飞出去。 “这……”怎么可能?四名壮汉满眼不信。 “滚!”炽烈余劲未收,四个壮汉连同家仆一看情势不妙,立刻连滚带爬的离开。 看见那群闹事的人逃跑,小环立刻将父亲扶起来。 “公子,谢谢你又救了小环一次。” “举手之劳而已。”炽烈不以为意。 “公子,那二十两……”颜父满心的不安。 “只是小事,老丈不必放在心上。”炽烈回头示意水湄出来。“我和湄儿就不叨扰了,告辞。” “公子──”小环想挽留,却找不到理由。 “小环,你就送这位公子到客栈去吧!”颜父吩咐道。 “爹──” “公子施恩不望报,老朽佩服;请让小女为恩公尽一点心意,否则老朽会不安的。”颜父说得真心诚意。 炽烈犹豫了下。“好吧!” 听到这句话,小环立刻展露笑颜,“公子,姑娘,请随我来。” 这座小镇虽然偏僻,不过客栈还算满干净舒适的,在向掌柜的要了两间房、看着他们住进客栈后,小环终于回去了。 目睹小环一路上的殷勤,水湄也不插话,就见无褔消受的炽烈从尴尬到不耐烦,可是小环却一无所觉,只拚命示好。这年头,当英雄的果然还是很值钱。 睡了一场好觉后,水湄才一打开房门,就看见小环在厢房门外等她。 水湄挑了挑眉,不太懂她为什么在这里。 “湄儿姊姊。”看见她打开房门,小环一扫倦态,亲切的上前招呼。 “小环姑娘。”水湄点了下头。 “湄儿姊姊昨晚睡得好吗?”小环依旧一脸亲切。 “很好,谢谢你的关心。”瞧着她一脸讨好,水湄恍然大悟。她该不会想在自己身上下功夫吧? “湄儿姊姊,我可以跟你谈一谈吗?”小环怯怯的问道。 “可以。”水湄点了下头,然后带着她进房。 小环一坐下立刻开口,“湄儿姊姊,你和恩公……真的是夫妻吗?” “是。”水湄点点头,炽烈都这么说了,她只好照着演。谁教炽烈也救过她呢?就当是报答好了。 “那……你们为什么分住两间房?”夫妻不应该是同住吗? “小环,你不妨直说来意,这样左拐右探的,我实在不喜欢。”水泥懒懒地说道。 “这……好吧。”小环深吸口气,“恩公先是救了我,又替我爹解决了债务,小环无以为报,希望能跟随在恩公身边,为奴为婢都可以;但我想恩公很听湄儿姊姊的话,所以想来请湄儿姊姊帮我,答应让我跟着你们。” 水湄听得好笑,反问道:“小环,如果你是别人的妻子,你有可能允许另一个女人跟在你丈大身边吗?” “我……”小环一顿,然后抬眼望着她,“你不肯答应吗?” 水泥耸了耸眉。“这种问题问你自己就知道了啊,如果你都不肯了,怎么能指望别人点头?” “恩公是那么好的人,他值得小环舍弃名分的服侍,”小环勇敢地表达心意,“也不应该由你一个人独占。” “只因为他救过你?”水湄满眼的不苟同。“搞不好他在外头是为非作歹的坏人,只是刚好救了你而已。” “恩公才不是那种人。”小环反驳,“就算他是,他依然是小环的恩公,只要他对小环好,小环什么都不在乎。” 水湄翻了翻白眼。“迂腐。” “湄儿姊姊,你答应让我跟着你们好不好?我想只要你答应了,恩公也会答应的。” 小环祈求着。 “你真的能忍受自己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我……”她迟疑了下,然后坚定地说:“我能。” “可是我不能。”水泥清楚地回道。 “你……你怎么那么自私?我已经在求你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答应?” “如果每个人都来跟我要求,而我都得答应的话,那炽烈身边的女人可能有好几百个。”她不客气地说,对小环的指责无动于衷。 “你心胸狭窄,根本不够资格当公子的妻子。” 说不过她,倒做起人身攻击了,水湄觉得这个小妹妹的段数还真低。 “够不够资格还轮不到你来评判;如果你想跟着他,自己去找他说,我没那种权利答应让你留下。”真是无聊。水湄不再理她,起身便走出房门,身上清淡的香味随着她的离去而飘散。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小环更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让恩公答应接纳她;只要能留在恩公身边,就一定有机会让恩公喜欢上她。 第二章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水湄还真不敢相信,这年头居然存在有这种“如此见义勇为”的男人。 话又说回来,光看他在怀疑她跟踪的情况下、还为素昧平生且遭蛇咬的她吸毒时,她就该知道,这男人的正义感已经多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几乎可以列为被保护的国宝级人物了。 就在他们到达下一个城镇的前一座山头时,就看见几个恶少正在欺负一个提着药篮的小泵娘。 “小泵娘,在这么冷的天上山采药实在太辛苦了,来来,只要你跟着本公子,本公子保证让你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以后绝对不必再这么辛苦过日子。” “不要。”小泵娘不断后退,面对这个仗势欺人的富家公子只有满心满眼的惊惧,双手紧抱着药篮,且到后头已没有退路。“你别再过来了,否则……否则我要叫人了。” “叫人?”一身锦衣的富家公子看了看四周,与手下讪笑成一堆。“这种荒山野岭,你以为有谁会来救你吗?别浪费力气,还是乖乖跟我回去吧!你和你爹替人看诊那么辛苦,结果呢?就光遇到一些只会来拿药、却付不出药钱的病人,害得你们父女还得举债度日,这样有什么好?” “你住口!不许你污蔑我爹!”小泵娘还挺有个性。她爹是个大好人,谁都不可以看不起他。 看着她一脸凛然,富家公子又是一阵大笑。 “你要想想,你爹欠了我家几十两银子,只要你肯跟着我,我马上叫人撕了你爹的借据,还接你回我家享福,这样有什么不好?” “你休想!” “可恶,你敬酒不吃,别怪本公子不懂得怜香惜玉。”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几个男仆立刻向前抓住这个小泵娘。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啊──我的药篮!”小泵娘挣扎,连药篮也被打翻;她被硬抓向前。 “别再挣扎了。”富家公子涎笑的看着她。“反正你迟早都是我的人,何必费力挣扎?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叫人上你家药铺讨债了。” “放开!”她甩着手,却甩不开左右两个大男人的掌握。 盎家公子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小环,你乖乖跟我回去,也省得我这些下人粗手粗脚的伤了你,那我可是会心疼的。”他的手转而拂了下她的脸庞。 他是爱怜又欣喜的,然而她的反应是直接吐他一口口水。 “你!”他不敢置倍的看着手上的唾液。 “你休想!放开我!”她再度挣扎。 “你……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挥手就用了她一巴掌,然后愤怒的大吼:“把她给我压在地上!” 这个命令一出,两名家仆立刻兴奋得眼睛一亮。 “少爷,那我们──” “放心,本少爷玩完了,就该你们。”他扯着自己的腰带,开始宽衣。 听着他们的对话、自己又被压倒在地,小环惊恐的瞪大眼;她是大夫的女儿,不可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救命啊!”她放声大喊。 “吵死了。”富家公子丢开外衣。“把她的嘴巴捂起来。” “唔!唔!”小环不断挣扎,心中的恐惧逐渐放大,她瞪大眼看着他蹲、开始扯月兑她身上的衣服,她更用力挣扎。“唔……” 但他根本不管,有两个手下压住她的双手和脚,他不信这个刁钻又任性的女人还可以变出什么花样。她的挣扎愈来愈厉害,但是四肢被人制得死死的,她力气再大也没用。 他脸上的涎笑逐渐在她瞳孔前放大,她张嘴用力咬了覆着她嘴的手一口,那人吃痛的放开,她立刻把握机会放声大叫。 “来人,救命啊──” “可恶!”富家公子气愤的再度扬手,但他的手才举高,手掌立刻被一颗石子敲中。 “啊?”他痛得缩回手,一回头,就见一男一女和两匹马停在他斜前方。“你们是谁? 耙破坏本少爷的好事?!” 他怨声责问,原本愤怒的眼却在看见男人身后那个美丽的女人时转成惊讶,然后是毫不礼貌的打量。 水湄把自己藏在炽烈身后,她主动靠近的动作让炽烈察觉到了对方婬乱的注视;他脸色更沉,眼里凝聚着风雨。 “滚!” 炽烈冷怒而含带威吓的眼神让在场的另外三个男人心中一凛,身为带头者的富家公子首先回神。 “你是谁?敢命令本少爷?!”在炽烈冷冷的注视下,他逞强地回道。 “立刻滚!” “你休想!”富家公子正对着他,然后对两个手下下令,“把他给我抓起来!” 一听到主人的命令,那两个家仆立刻放开小环,同时扑身向前。他们还没模到炽烈的衣摆,就见他双脚一动,一片沙石立刻迎面喷来,两人来不及闪开,被沙石打得痛缩回去。 盎家公子一看情况不对劲,立刻先跑。 “你……你给本公子记住,我们走!”抱着自己的外衣,他逃之夭夭。 危机解除,坐在地上的小环立刻尝试着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双脚微微发抖,她缓慢的走向前。 “多谢公子相救。”她轻喘着。 炽烈没有回答,牵着自己的马转身便走;水湄立刻跟在他身后。 “你救了人家,人家跟你道谢,你怎么不理人家?”水湄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没什么好谢的。”他不觉得那有什么。 “可是你的“没什么”,却是那个姑娘一辈子都会感激你的事。”谁都看得出来,要是没人插手,那位姑娘很可能已经被活生生的凌辱了。 水泥回头望了下,发现那位姑娘抄起药篮后,便努力的朝他们跑来;水湄脸上的笑意更深。 “你有没有想过,你一时的好心可能会为自己惹来麻烦?”她问。 “麻烦?”他像是不信。 “就像我啊,因为你救过我,所以我决定跟着你,让你甩都甩不掉。”她笑谑着自己。 炽烈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每个姑娘都像你一样的。”他意味深长地说。他不可能去救太多姑娘、又将她们全留在身边照顾。 她只是个例外。 “可是我发现你又有了个麻烦?!”她笑得像有阴谋。下一刻,那个提着药篮的姑娘已追上他们。 “公子,请别走。”她喘着气,“请问公子尊姓大名,你救了小环,至少让小环有机会报答你。” “不用了。”她说得认真,炽烈却是听得皱起眉。 水湄在一旁暗笑。 瞧,我说得没错吧?她望着他的眼神这么说道。 他的回应是直接瞪她一眼。 水湄立刻很收敛的低下头,一副委屈的小媳妇状。炽烈哭笑不得的又看她一眼。 “公子,小环的家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现在天色也晚了,如果不嫌弃,至少让小环招待你们吃顿便饭,聊表心意。”她积极而合情理地说道。 “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巳,你不必放在心上。”炽烈回绝,示意水湄跟着一同离开。 “公子──”小环又跑到他面前,毫无预警的跪。 “你这是做什么?”他皱起眉头,而他身后的水湄则是一脸兴味的看着小环。 “公子,小环家里虽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小环是真心想答谢公子,请公子接受小环的谢意,否则小环很难心安。”她祈求的看着他。 “公子,人家这么有诚意,我看你就别拒绝了吧!”水湄走近炽烈,在只有他看得见的时候露出满眼的取笑之意。 炽烈再瞪她一眼,低问:“你没事凑什么热闹?”她难道看不出来他很努力在推辞吗?居然还帮别人推波助澜。 “好玩呀!”她低声回答,“而且有免费的饭菜招待,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人家只是想谢谢你而已。” “你在替我找麻烦。”他咬牙切齿的看着她。 “才不是。”她撇得远远的。“麻烦是你自己找的,谁教你爱管闲事。”她不客气的直接取笑他。 “公子?”小环看着他们眉来眼去,疑惑的再度唤道。 炽烈又瞪了水湄一眼,然后才转回头,“起来吧!” “那么公子是答应了吗?”小环眼睛一亮。 “我们要找间客栈休息,如果你真想谢我,就替我找间客栈吧!”推不掉,又加上水泥敲边鼓,炽烈哪还有拒绝的余地? “没问题,请恩公和这位姑娘先随小环返家,晚一些小环就带你们到客栈休息。” “带路吧!”炽烈僵硬地回道。 “恩公,请随小环来。”小环提着药篮在前头带路,而炽烈就与水湄并行在后。 水湄轻易地看出小环潜藏的爱慕之情。 少女情窦初开哪,谁教炽烈又是一个铁铮铮的男儿呢?看着炽烈眉头紧皱着,她忍不住直想笑。 美人难过英雄关喔!只是这个英雄……好像不太情愿的样子呢! 小环姓颜,母亲早逝,自幼与父亲相依为命,生活费就来自父亲开的小药铺;可惜因为附近来看病的居民大都属于贫户之流,让颜文不忍心逼着收诊金,就这样也害得自家的药铺经营不顺,举债度日。 当小环一身狼狈的回家时,颜父真的吓了一跳,听完女儿的叙述,颜文简直要将炽烈当成神了。 “公子,多谢你仗义救了小女,请受老夫一拜。” “老丈请起。”炽烈先一步扶住他,自认为受不起这种大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请老丈别记挂在心上。可以请老丈指点这附近哪里有客栈吗?” “客栈啊……”颜父才想着,小环赶紧回话。 “公子,你先请坐,小环去煮饭,等招待过你之后,小环再带你到客栈投宿;公子意下如何?”小环殷勤地间着。 炽烈看了从进门后一直站得远远的水湄一眼,瞧她一脸幸灾乐祸的做壁上观,炽烈意识到不对,立刻灵机一动。 “湄儿,你觉得呢?” 湄儿?! 水湄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呆呆的回视着炽烈。“湄儿?”是指她?她一脸疑问。 要不是时机不恰当,他可能会大笑出来。 “当然是你。”炽烈起身走到她身边,“你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叫什么了吗?” “我?关我什么事?”她指着自己,一脸莫名其妙。 炽烈的表情变得温和,迎向颜家父女。“我娘子就爱开玩笑,让两位见笑了。” 娘……娘子?! 水湄吓得不轻,眼神直瞪着他;这男人在搞什么鬼? “颜姑娘说要招待我们,你从进门就一直不说话,现在该回答人家了吧?”炽烈又回头看她,把一切推在水湄头上。 水湄看着他,又望了望那对父女,看来那位小环姑娘所受的打击不小;最后又将视线调到炽烈脸上。 真是的,她还以为炽烈是块木头咧;想不到他居然会拿她来当挡箭牌,也不先知会一下,害她反应不过来,真是! “承蒙颜姑娘盛情,我们当然恭敬不如从命。”她笑着回答,表面上偎近炽烈,事实上是在低语:“干嘛拖我下水?”换她咬牙切齿了。 “扮夫妻,不是正合你意?不然怎么解释我们一路的同行?”炽烈低声回答。 “你设计我。”她瞪他。 “是吗?”他不予置评,突然发觉这样跟她斗嘴实在满好玩的。 “既……既然这样,那小环先去煮饭了,两位请稍坐休息一下。”小环招呼他们落坐、遮上茶水,才准备走向后头的厨房,门前却突然响起一阵吆喝──“颜老头,给我滚出来!” 颜老头?水泥与炽烈相识一眼,然后看着颜文上前开门。 “几位大爷上门,不知通有什么指教?”颜文笑着问道。 “指教?”几名壮汉不怀好意的打量着颜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签的借条早就到期了,对于这五十两的债务,你打算怎么办?” “五十两?!”颜文吓了一跳。“我明明只借了二十两──” “利息啊,你不懂吗?”壮汉不耐烦地叫嚣,“你延迟了这么久,过去是我家少爷仁慈才没收你利息;但是你实在太过分,不还钱也就算了,还找人打伤我家少爷,我们家老爷没要你赔偿医疗费已经是够好的了,你现在还想继续拖着债务不远、准备吃定我家老爷吗?” “哪有这回事?!”颜文喊冤。“小女回来根本不是这么说,你家少爷带着人去抓我女儿……” “那你的意思是说,是我家少爷黏着颜姑娘啰?”几名壮汉同时变脸。“我家少爷若是看上你女儿,是你女儿的荣幸;但话说回来,在这一带有谁比得上我家少爷富有? 我家少爷要什么女人没有,何必非得要你女儿?你这么说就是污蔑我家少爷,小心我上官府告你!” “你……你们……”这分明是恶霸上门找碴。 “喂,老头,你到底要不要还钱?我们兄弟可是很忙的,没空听你瞎扯!” “我……我……”他哪来的五十两?! “大哥,我看他这副模样是根本没钱还。” “没钱还?那就砸了他的药铺。” 话一说完,四名孔武有力、身强体健的壮汉立刻打翻屋外的药草架,让颜父连阻止都来不及。 “喂,你们别这样,别打翻我的药架!”颜文向前阻止,却被人给挥倒。 “爹!”小环听到声响赶紧冲出来,扶住倒在地上的父亲。“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欠债嘛,不就还钱而已。”破坏得差不多了,几名壮汉停下来打量着颜大夫漂亮的女儿。 “你们不是来要债,你们根本是来找麻烦的。”小环气愤的吼回去。 几名壮汉一愣,然后互相交换了个眼光。“颜老头,你想不还钱也可以,拿你女儿来抵债;否则我家少爷就去告官,说你欠债不远,让王法来处置你这种欠债不远的恶人。” 版官?!两父女同时一愣。 “这是二十两。”炽烈从屋?丢了二十两银子出来。 “你……你是谁?”二十两银子来不及接,四名壮汉反而被银子砸得满头包。 “滚!”炽烈低喝。 “他……他就是打伤少爷的人。”一直躲在最后面的家仆认出他来,连忙阻止这些人再闹下去。“我们快走。” “走什么?”为首的壮汉低吼。“凭我们四兄弟难道还怕一个瘦男人吗?” 吼完,四个壮汉分四个角度朝炽烈攻击而去。炽烈这种高瘦身材的男人在他们眼里就叫“不中用”;谁知道念头还没转完,他们四个壮汉已经被那个不中用的男人给打得飞出去。 “这……”怎么可能?四名壮汉满眼不信。 “滚!”炽烈余劲未收,四个壮汉连同家仆一看情势不妙,立刻连滚带爬的离开。 看见那群闹事的人逃跑,小环立刻将父亲扶起来。 “公子,谢谢你又救了小环一次。” “举手之劳而已。”炽烈不以为意。 “公子,那二十两……”颜父满心的不安。 “只是小事,老丈不必放在心上。”炽烈回头示意水湄出来。“我和湄儿就不叨扰了,告辞。” “公子──”小环想挽留,却找不到理由。 “小环,你就送这位公子到客栈去吧!”颜父吩咐道。 “爹──” “公子施恩不望报,老朽佩服;请让小女为恩公尽一点心意,否则老朽会不安的。” 颜父说得真心诚意。 炽烈犹豫了下。“好吧!” 听到这句话,小环立刻展露笑颜,“公子,姑娘,请随我来。” 这座小镇虽然偏僻,不过客栈还算满干净舒适的,在向掌柜的要了两间房、看着他们住进客栈后,小环终于回去了。 目睹小环一路上的殷勤,水湄也不插话,就见无褔消受的炽烈从尴尬到不耐烦,可是小环却一无所觉,只拚命示好。 这年头,当英雄的果然还是很值钱。 睡了一场好觉后,水湄才一打开房门,就看见小环在厢房门外等她。 水湄挑了挑眉,不太懂她为什么在这里。 “湄儿姊姊。”看见她打开房门,小环一扫倦态,亲切的上前招呼。 “小环姑娘。”水湄点了下头。 “湄儿姊姊昨晚睡得好吗?”小环依旧一脸亲切。 “很好,谢谢你的关心。”瞧着她一脸讨好,水湄恍然大悟。她该不会想在自己身上下功夫吧? “湄儿姊姊,我可以跟你谈一谈吗?”小环怯怯的问道。 “可以。”水湄点了下头,然后带着她进房。 小环一坐下立刻开口,“湄儿姊姊,你和恩公……真的是夫妻吗?” “是。”水湄点点头,炽烈都这么说了,她只好照着演。谁教炽烈也救过她呢?就当是报答好了。 “那……你们为什么分住两间房?”夫妻不应该是同住吗? “小环,你不妨直说来意,这样左拐右探的,我实在不喜欢。”水泥懒懒地说道。 “这……好吧。”小环深吸口气,“恩公先是救了我,又替我爹解决了债务,小环无以为报,希望能跟随在恩公身边,为奴为婢都可以;但我想恩公很听湄儿姊姊的话,所以想来请湄儿姊姊帮我,答应让我跟着你们。” 水湄听得好笑,反问道:“小环,如果你是别人的妻子,你有可能允许另一个女人跟在你丈大身边吗?” “我……”小环一顿,然后抬眼望着她,“你不肯答应吗?” 水泥耸了耸眉。“这种问题问你自己就知道了啊,如果你都不肯了,怎么能指望别人点头?” “恩公是那么好的人,他值得小环舍弃名分的服侍,”小环勇敢地表达心意,“也不应该由你一个人独占。” “只因为他救过你?”水湄满眼的不苟同。“搞不好他在外头是为非作歹的坏人,只是刚好救了你而已。” “恩公才不是那种人。”小环反驳,“就算他是,他依然是小环的恩公,只要他对小环好,小环什么都不在乎。” 水湄翻了翻白眼。“迂腐。” “湄儿姊姊,你答应让我跟着你们好不好?我想只要你答应了,恩公也会答应的。” 小环祈求着。 “你真的能忍受自己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我……”她迟疑了下,然后坚定地说:“我能。” “可是我不能。”水泥清楚地回道。 “你……你怎么那么自私?我已经在求你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答应?” “如果每个人都来跟我要求,而我都得答应的话,那炽烈身边的女人可能有好几百个。”她不客气地说,对小环的指责无动于衷。 “你心胸狭窄,根本不够资格当公子的妻子。” 说不过她,倒做起人身攻击了,水湄觉得这个小妹妹的段数还真低。 “够不够资格还轮不到你来评判;如果你想跟着他,自己去找他说,我没那种权利答应让你留下。”真是无聊。水湄不再理她,起身便走出房门,身上清淡的香味随着她的离去而飘散。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小环更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让恩公答应接纳她;只要能留在恩公身边,就一定有机会让恩公喜欢上她。 第三章 水湄走到客栈前厅准备用早膳,就见炽烈早就叫好早膳在等她了。 “你起晚了。”不是指责,只是单纯的陈述。 “才没有,”她皱皱鼻子。“我会来得晚都是你害的。” “我?” “对啊!”她瞄了他一眼。“要不是你惹来一个麻烦,我怎么会在一早起床就被缠住,然后扯一堆没意义的话呢?” “有人去烦你?”他皱眉。 “对啊,就是你昨天救的小泵娘。”水湄望着他。“你要是喜欢她,就让她留下吧!” “让她留下?”炽烈觉得自己好像变成应声虫了。 “你说我是你妻子,她就来问我能不能让她留下,说是要服侍你。”水泥耸耸肩,一副不关己事的模样。 “你怎么回答?” “喔,我要她自己来问你。”她端起茶喝了一口。 “湄儿!”他声音里多了一分警告,她的语气明显表示还有下文。 “我说我没权利答应她留下。”水湄说道,“我想她是喜欢上你了,才会不顾一切的想留在你身边。” 湄儿?他也叫得太顺口了吧? “不可能。”炽烈简短却坚定地说。 “难说。”她夹了一口菜含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吃完后才开口,“你不懂得女人心,不知道你那些英雄行径有多么容易让女人心动。” “那是她们的事。” 水湄打量若他,评论道:“你真有女人缘。” “什么?!”他眉头打了结。 “大部分的男人都觉得有女人喜欢是好事,更何况人家是自愿跟着你的,你有什么好不满的?” “那是别人的事,与我无关。” “你很无情?!”她似真似假的埋怨。“这样很容易伤了女人的心。” “难道你希望我将每一个女人收留在身边?” “那是你的决定,我无权置喙。”她别开脸。 “湄儿!”他低喊一声,伸手扳回她的脸。 她被动的望着他,眼里有丝幽然。“你都能破例留下我,当然也有可能留下别人,我能多说什么?” 分不清楚是挖苦还是计较的成分居多,水湄觉得自己的心有点混乱,却无法阻止自己的话变得像冷嘲热讽。 炽烈一听,果然沉下了脸。“你是例外。” “有一就有二。”而且这种事男人会很欢迎无三不成礼。 “不可能。”同样的例外他不可能做第二次。 水湄本来还想跟他辩,但眼角看见熟悉的人走过来。她口气立刻一改,“那──你自己跟她说吧!”她起身倾近他耳边,“她来了。”丢下这么一句,水湄翩然的往门外走去。 “湄儿!”炽烈起身想阻止,颜小环却已经端着茶壶来到跟前。 “恩公。”她娇快的唤道。 “坐吧!”炽烈冷淡以对,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恩公,请喝茶。”小环笑着,见他杯里没了水,自动将茶水倒进他空空的杯子里。 “为什么一大早就去打扰湄儿?”炽烈没察觉自己的语气里有着责怪,拿起杯子将茶一仰而尽。 “小环不是故意的。”她惶恐的解释,“我只是想和湄儿姊姊多相处,完全没有任何恶意。” “是吗?” “我……我还请湄儿姊姊答应我一件事。”小环鼓起勇气,“我请湄儿姊姊答应让我跟着恩公,不管为奴为婢,小环都愿意。” “我不需要奴婢。”他直接的回绝,让小环呆了下。 “公子──” “别忘了,你还有一个父亲,难道你想丢下他?” “我没有。”她连忙反驳,“我已经和爹商量过了,我爹也同意我跟随在公子身边,所以我才会这么做。公子对我们恩重如山,小环是该报答的。” “如果救了一个人,代表我得不断的收奴收婢,那么我不会救人。”炽烈语气强硬。 “公子?”他严厉的言辞吓到了小环。“公子,小环只是想报答公子的恩情,小环并没有其他意思。”说着,她眼眶开始凝聚泪水。 炽烈低咒一声,他最不会应付、也最讨厌的就是女人的眼泪。 “不许哭!”他斥喝,一站起来却发现头部有些晕眩。 “公子?”小环眼明手快的扶他再坐下。“公子,你不舒服吗?” 炽烈甩甩头,却发现头更昏。 “公子,我扶你回房休息好吗?”小环试探的问道。 “不必。”炽烈站起来欲回房,却发现眼睛看不清楚四周,眼前的景物不断在晃动。 “公子,让我扶你回房吧!”小环站到他身边,坚定的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厢房。 晕眩的炽烈只好任由小环将他搀扶回房,直至坐到床上,他才恍然清醒过来。 “你回去吧!” “不。”小环站在他面前。 “你不欠我什么,救你纯属意外,你和你爹不必一且放在心上,就当没这回事。” 炽烈说道,觉得身体愈来愈不对劲。 “公子,你不舒服,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吧!”小环扶着他的肩要让他躺下,炽烈因为她的接触而有一瞬间的茫然。 等他回神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居然伸出手将颜小环揽抱在身前。他是什么时候出手的?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快回去!”他气急败坏的推开她,坐起身又甩甩头。 小环没有走。她被推开,但又重新走到他面前,低语道:“公子,你不舒服,现在只有我才能帮你。” “什么意思?”她语中的深意令炽烈整个人警觉起来。 “只要让我留下,你会很舒服的。”小环大胆的搂住他的颈项,将自己的身体贴向他。 “你对我下药?!”他低吼。 她是大夫之女,要拿到迷药并非难事;不必多说,炽烈也知道自己怎么了。真是该死,他居然会着了别人的道! “这样你才会留下我。”小环又想向前抱他,但炽烈在她尚未近身之前立刻将她推甩出门。 “滚!”他吼道。 “公子……”小环愕然。 “你再进来,我就杀了你!”他狠狠地威胁。 他们应该谈完了吧? 不知道炽烈那块木头会不会又一时心软的昏了头,答应别人的要求?水湄发誓,如果他敢那么做,她一定会整死他。 在客栈楼下没见到人,水湄随即转到客房,就见小环低着头站在炽烈的房门口,一副想进去又不敢进去的模样。 “你在这里做什么?”水湄走向前问。 “湄……湄儿姊姊。”小环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炽烈呢?” “他……他在房里。” “他让你站在这里等?”这种作风不像炽烈。 “我……是我自己要在这里等的,与公子无关。” “他答应让你留下了?”水湄暗气在心,这个大木头竟敢背着她答应?! “没有。” “没有?!” “我……”她吞吞吐吐的神情让水湄察觉到不对劲。 “你对他做了什么?”她抓着颜小环就问。 “我让公子吃了……会让男人发狂的药粉。”小环咬着唇坦白,然后急急解释道:“我本来是希望公子会要了小环,那公子就再也没有理由将小环赶走,可是公子他──” “你让他吃了那种药,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水湄瞪大眼,气得甩开她。“他吃多久了?” “快一个时辰了。”颜小环被她的反应吓到了,她从没想过要害人,只是希望公子收留她而已,她完全没有恶意的。 水湄气翻了,连骂人都赚费事,她现在简直想一刀杀了颜小环泄愤;但眼前炽烈比较重要。 “你立刻走,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我不保证不会气得杀了你!”丢下这么一句,水湄打开门,进了炽烈房里,不再理会外面的颜小环。 一进门,水湄就看见坐在床上、满身是汗的炽烈正努力与药效对抗。她很想骂他,但看他这么痛苦的样子,她怎么都骂不出口。 “炽烈。”她缓缓接近他。 “别过来。”炽烈咬着牙吼道。 “如果不过去,我没有办法救你。”水湄很不听话的还是接近他,并且一接近就抓起他的手腕把脉。 几乎是反射动作。她一接近他,炽烈立刻反手捉住她,将她带进怀里,低头便是一阵猛烈的吻。 “唔…………”他的力气大得吓人。 水湄没有被他的反应吓到,但对于他突来的吻却有些无法招架;尽避她的知识里包括了男女之事,但亲自领教到还是有点可怕。 她柔软的身体让他极力压抑的得到舒解,在强吻了她之后,他的神智恢复了一些清明。 “快出去!”他推开她,阻止自己再度扑向她。 “不。”水湄简单的答道。 “你不想要你的身体了吗?”他每一个字都像低吼。 “当然要。”比起他的失控,她显然镇定得不像话。“只不过,我也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 水泥出其不意的点住他的穴道,然后抓起他的手把脉。 暂时的动弹不得让炽烈有机会能仔细看着水湄;她唇上的朱红被他刚才的粗鲁弄乱,但她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只专心的感应他的脉象。 “只是单纯的……呃,迷药,她没有加上其他药物。”水湄皱着的眉头稍稍松开。 “只要药效能过去,你就会没事。” “水湄,离开我面前。”他体内愤张的血脉很快就可以窜开她制住的穴道。 水湄幽幽地望着他。“没有人帮你的话,你熬不过去的。” “不行。”他咬着牙,他绝不屈服于药物。 “你不要我吗?” “我不能要!”强劲的内力冲开了被点住的穴道,炽烈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毫不留情的往自己的大腿上刺。 “不!”水湄尖叫着冲过去。 炽烈急切的喘息着,身体传来的剧烈痛楚缓和了他渐渐不能控制的。 “你……笨蛋!”她硬咽地骂道,看着他腿上不断流出来的血。 炽烈乏力的往后躺上床,就让匕首插在腿上。纵然药性未褪,但随着流出的汗与血,药效渐渐减缓。 水泥看着大量流出的血,连忙帮他止血,但却不敢太过碰触到他的身体,怕引起他的冲动。 “你不必这么伤害自己的。”她哽咽着。 “我不想屈服于药性,”炽烈低语,觉得意识逐渐模糊。“我更不想……伤害……你──”他昏过去了。 见他昏过去,水湄立刻帮他包扎伤口。 这个木头、这个笨男人……讨厌,她居然真的为他哭了。 包扎完伤口,水湄将炽烈整个移上床,不时替他量脉搏与体温,等他的身体状况全恢复正常后,她这才松了口气。 拉过椅子坐在他床边,水湄等着等着,也趴在床畔睡着了。 当夜色笼罩住大地之后,炽烈昏迷的意识似乎也清醒了一点点。 他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炽烈缓缓张开眼,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闪着几道光影,他判断现在应该已经过了掌灯时分。 他想起身,发现自己身体酸疼难当,他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一低头,就见水湄趴睡在他旁边。 她阖着眼睑,看起来完全没有这几天来不断笑他的调皮与慧黠,只留一抹沉静;微弱的灯光映着她微微苍白、倦累的脸庞,令她看起来有些楚楚叮怜。 楚楚可怜? 炳!这四个字根本不可能跟她沾上边儿。她的本性是刁钻而调皮、整人不眨眼的; 哪里有害羞可言? 罢开始的笨拙根本就是因为被他凶恶的脸吓到才会那样,一旦发觉了他根本不恐怖、只有那张不爱笑的脸吓人,她就开始耍赖、欺负他了。见他出糗,还只会在一旁没良心的笑他。 想到这里,炽烈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真的是个很奇怪的女人,不同于他以往所认知的。 “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低笑声吵醒她了,他听见她的低吟,阖闭的眼睑动了动。 “湄儿。”他沉声唤道。 “你醒了?!”一醒来就看见他,让她笑了出来,“你觉得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他坐起身。“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我?” 她点点头。“没看到你好,我不放心。” “她走了吗?”他望向门板。他记得颜小环被他赶出去后还在门外站着。 “走了。”被他一赶、再被她一骂,还能不走吗?“你想见她?” “不想。”他回答得很直接。 “算你还有点脑子。”她笑他,然后走出去唤小二准备膳食,再折回来。“早就提醒你这年头好人不能做得太彻底,你现在信了吧?” “她是例外。”他始终坚持自己的作风,要他见死不救太困难了。 “又是例外?”她不以为然。“那有没有什么事是在你的“例内”的?!” “湄儿!”她又开始说话夹枪带棍了。 “你不学聪明一点,下回再出事,看我还理不理你?”她扮个鬼脸。 “我只是没料到一个小泵娘居然也会使这种手段而已。”他淡淡地说,就是不承认自己有错。 “那天底下你没料到的事情可大多了。想想看,你一个堂堂男子汉,还是个武功高强的人,竟然会着了一个不懂武功的小泵娘的道,这要是传出去,你在江湖上就不必混了。”他不认错,她就愈要提醒他。 他皱眉。“湄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提醒你以后别那么大意而已。”她气闷的别开脸,正好小二送膳食进来。 她将饭菜端到他面前。 炽烈并没有接过,只是看着她。“你在生气?” “没有。”她很快回答,把饭菜放在他面前,然后就回到桌上,动起筷子吃她那份晚餐。 “你造样若不叫生气,那怎么样才算?”他没理会饭菜,迳自下床;等水湄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走到她身边。 “你怎么可以下床?!要是你伤口再裂开,别想叫我再帮你包扎一次。”水湄紧张的扶着他坐下。 炽烈看着她。 虽然她嘴里总是说着生气的话,但她每一个举动却都是关心他的;比起颜小环以柔弱的外表装饰恶念之心,她的刀子嘴只显得可爱,不见一丝粗鄙。 虽然她有时候说的话真的是会气死他这个圣人。 “告诉我,你在气什么?”炽烈温和地问。 “没什么。”扶他坐下后,水湄就回去吃她的饭。 “湄儿,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气什么?”他移近她。 水湄神情一黯,然后低着头,拿筷子一下、一下的戳着碗里的饭。“你是个笨蛋,也是个。” “我?”他一脸迷惘。笨蛋?? 他是?! “就是你。”她抬头瞪着他。“见到漂亮的姑娘就一点戒心都没有;你是炽烈?,又不是第一天出来跑江湖了,居然还会被一个普通的小泵娘给设计了,你根本是见色就忘了一切。” “我没有。”他郑重否认。 “还说没有?那你怎么会中迷药?”她气愤的嚷,手里的筷子戳得更用力了。 般了半天是为了这件事。 “我记得好像有人还自愿帮我解迷药。” “我是指“解迷药”,没说要献身。”她立刻撇清。 “我是说“解迷药”没错啊,谁说你要献身了?”他好笑地誽,“你这是不是叫“不打自招”?” “你……招你个头啦!”她气愤的嘟囔。 臭炽烈!呆炽烈!笨蛋炽烈!她再也不理他了! 炽烈失笑的望着她孩子气的举动,伸出手去包住她握筷子的手。 “别戳了,饭都被你捣烂了。”真是可怜了这碗饭。 “要你管。”她根本不看他。 “是我的疏忽,你别气了好吗?”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低声下气的去哄一个女人,炽烈明显的发觉自己变了。 “哼!”不气才怪。 “看在我是伤患的份上,你不能少气一点吗?”她的任性并没有惹他不耐烦,只是让他觉得好笑。 听到他是伤患,她“唬”地回过头。 “你……你坐下啦!”他一站起来,腿部就得用力,未结痂的伤口就会流血,他到底懂不懂啊? 炽烈抓住她扶着他的手。 “我承认是我的疏忽,才会让别人有机可乘,但若要说美色……败在你手上还差不多。”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你……你胡说什么…”她蓦地红了脸。 “没什么。”他赶紧转开话题,换上一张诚恳的表情。“不生气了?” “都气饱了,还能气什么?” 呆子!水湄又瞪了他一眼,走开去将他的饭菜端来放在桌上,两人一同进食。因为她把自己的饭捣烂了,所以舍饭只吃菜了。 炽烈边吃饭边看着她,望见她不施胭脂的唇,突然想起那一瞬间的接触。 “怎么了?”他怎么一直看她? “没……没什么。”他讷讷地红了脸,幸好他的皮肤不算白皙,一点点晕红根本看不出来。 明明只是药效的关系,他应该忘了的;可是他偏俯记得清清楚楚──碰触到她唇瓣的感觉。 就算身不由己,他也只是个男人;而她,是他愈来愈在乎的女人哪! 第四章 山西太原,自古就是个有名的都市,经过路上这段插曲,炽烈几乎已经忘记自己当初离开京城的目的了,直到进了太原城门,他收到月灵的飞鸽传书──大哥:关于鬼刀的事,义父已吩咐不必再追究;若无其他事,请速回。 月灵今天进城门的时候,一名看起来像将领的人对炽烈行了礼,然后递了张纸条给他。 他怎么看着看着就呆了? “你在看什么?”水湄倾过身来。 炽烈将纸条收了起来。“没什么。”他回道,领着她走向东厂的驿馆。 水湄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直到进了驿馆,吩咐她进房休息后,他又站在自己的房门口望着远方。 水湄看过他这副模样,就在他们第一次正式相遇、也是她被蛇咬的那一夜。老实说,水湄一点都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宁愿他“正直”的去多管闲事,也不想他这么没精神。 “你有心事。”她悄悄站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望向远方。 “没什么,你怎么不休息?” “不累啊!”她说着,跳坐上二楼的栏杆,让炽烈吓了一跳。 “你会跌下去!”天知道这个栏杆稳不稳?炽烈反应迅速的环住她的腰,准备随时救她。 “不会啊!”她笑嘻嘻的顺势搂住他的颈。“有你这个大侠在,怎么可能让我有机会跌下楼?!” 炽烈瞪了她一眼,拿她爱玩的心没辙。 “你要不要告诉我,你刚刚在想什么?”她娇柔地问。“可千万别又回答我“没什么”,我不信。” 炽烈一顿,“只是一些例行公事,你不了解的。” “你不说,我当然不了解啊;不过,你可以告诉我,让我了解嘛!”她轻快地说。 “你会听不下去的。”炽烈唇边有抹微笑的弧度。 “说说看嘛!” “我来太原,是为了调查鬼刀究竟是生是死。” “鬼刀?”她挑眉。“他不是死了吗?” “如果他这么容易就死,还有资格扬名江湖吗?”炽烈冷笑,“他是我这些年来遇上的对手中,唯一没有被我抓到、也是唯一让我敬重的对手,我想知道他究竟到哪里去了?” 水湄想了想。 “他死或生,对你来说有什么重要?” “其实这件事也许不重要。于公,我只是想给我的义父一个答案;于私……或许算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吧!”炽烈说道,“其实到了现在,一切的事都已经结束,皇上的旨意就代表一切,或许我根本没有追查的必要。” “如果让你查到鬼刀真的没死,你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炽烈老实回道,“或许我会跟他再比试一埸;我很想知道当我们在同样条件下比武时,我的铁掌能不能胜过他的刀法?” “真是无聊。”水湄嗤笑。 “你说什么?”炽烈皱起眉。 “本来就是啊!就算这时候你能证明自己比他强,或者鬼刀比你强,那又代表什么呢?”水湄反问,随即又说:“或许这也是我永远都没有办法理解的事──为什么男人总是不断的想证明自己比别人强?” “也许因为男人都不喜欢当弱者。”他抚了下她的发。 “我也不喜欢当弱者啊,可是我就不会有你这种想法。” “因为你没有那种想证明自己比谁强的念头吧!”他看着她不平的小脸。 “又没什么好证明的。”她咕哝,“证明谁比谁强又能代表什么?除非必要,否则我才不喜欢跟别人争什么。” 炽烈低笑,抱她下栏杆。 “你真的很特别。”他含笑的看着她。 “我本来就是平凡人。” “‘特别’不好吗?”她又露出那种不苟同的倔强神情了。 “‘特别’就代表与大部分的人不同,不跟大家“同流合污”的人通常早死;我还想活得久一点。” 这是什么歪理?炽烈忍不住笑了。 “什么“同流合污”,你在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她理直气壮的反问。“这个世上,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会有说谎骗人的时候、都会做出损人利己的事;所以不管当好人、坏人都是会做坏事的嘛,当然就叫“同流合污”啰!” “你呀!”炽烈一叹,“我怎么会认为你是个甜美、害羞、又胆小的小女人呢?” 直是人不可貌相。 “我哪里不甜美了?”她不满的反问。 炽烈仔细看了看她,然,评论道:“你现在的样子跟甜美就差很多。” “炽、烈!”她瞪他。 “走吧,我们出去逛逛。”没给她撒泼的机会,他搂着她就往外走。 “你还没给我交代……”水湄抗议。 “哪有什么交代,就这样了。” “你要承认我是个甜美、漂亮的女人!” “你是──”才怪。 在她印象中,炽烈是个单纯正直到几乎呆板的男人;在他生命中只有一件事是重要的,就是为他义父做事,其他的,他一概不通。 这人突然找她上街来玩,她才觉得奇怪咧;结果就发现炽烈果然不懂得怎么玩,只是“带”她出来逛逛而已。 开玩笑,她又不是路痴,还需要他带路吗?不过看在他挺有心的份上,她决定反客为主,拖他下水。 一上热闹的大街,水湄立刻兴致勃勃的到处乱看,看到卖榶葫芦的、卖蜜饯的,她几乎是立刻冲过去。 “姑娘,买支榶葫芦吧,保证脆又甜喔!” “我要两支。” “好的,总共三文钱。”小贩拔下两支榶葫藘交给她。 “找他要。”她指了指身后的炽烈,然后兀自行进到下一摊。 炽烈付了钱,又追着她身后走;一路上就见水湄在前头买呀、玩的,炽烈跟在后面付钱,负责当金主。 终于一条街走完,水湄双手的战利品不多,因为大部分的零食呀什么的统统在炽烈手上。 “嘴巴张开。”水湄突然回头。 “做什么?” “吃东西。”她将糖葫芦塞进他嘴里。 炽烈的反应只能用“呆若木鸡”来形容,水湄差点捧月复大笑。 不过她很克制的忍住了。 “好吃吧!”又甜又脆喔,就跟那个小贩讲的一样。 炽烈勉强吞咽进去,粗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追里是大街,她居然公开的喂他吃东西,这种亲密动作是不合宜的,不应该在大街上公然出现。 “古板。”水湄不以为然。“人生才短短几十年,快乐最重要啦,干嘛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你不嫌累我都替你累了。” 他这种表情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话才说完,她又扑向街角的另一处。 “我要玩!”炽烈才追来,她马上朝他喊。 “什么?”炽烈皱着眉。 “大爷,这里的东西随你挑,只要你能圈中,就属于你。这位姑娘更可以试试看喔!”顾守的小贩见生意上门,连忙鼓动三寸不烂之舌。 “这有什么好玩的?”炽烈转身就要走,水湄立刻拉住他。 “不管,我要玩,付钱。” 说得好像他欠她的一样,炽烈还是乖乖付了钱,水湄心满意足的拿了十个套圈就开始玩。 她的目标是最后面那个红色手镯,可是她怎么套都套不中,气得水湄当场变脸。 “你帮我!”去了九个股一个中,她把最后一个套环塞给炽烈。 “我?”炽烈指了指自己。 “当然是你啊!”她瞟着他,指挥道:“我要最后面那个红色手镯,你要帮我套中。” “为什么是我?”他才不玩这种小玩意儿。 “不管,你要帮我。”她拉住他就是不让他走。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炽烈真是搞不懂。 “不管啦!”水湄死命的拉住他。 “真是的。”炽烈咕哝着,看了一眼那只根本不起眼、又没有价值的手镯,手上的套环瞬间月兑手,准确无误的套中。 “耶!!”水湄欢呼一声,立刻冲向前朝小贩喊道:“我的!我的!” 小贩点点头,拿了那只手镯出来。 “姑娘的。” “谢谢。”水湄心满意足。 “可以走了吗?”炽烈走过来问道。 “可以。”水湄用力点头,一手勾住炽烈的手臂并行。 “湄儿”他非常不自在。 水湄才不管,拉着他继续往下一条街移动。 “我们回去了吧?”炽烈停住脚步。 “这么快?”水湄脸上的失望之情显而易见。 “都玩了一下午了,你还觉得不够?!”这么大的人了,玩心还这么重,简直跟小孩没两样。 “你难得带我出来玩,我当然要玩个够啊!” “下次吧。”他抬眼望了下远处的天空,觉得有种快要大雨倾盆的感觉。 看着他手上的东西,水湄终于点了点头。“好吧。” “快走。” 才说着,乌云很快飘了过来,炽烈揽住水湄很快向一旁跑去,雨大滴大滴的下,他护着她躲到街旁的屋檐下。 一场突来的大雨让街上所有的摊贩来不及防备的抱头鼠窜,才一眨眼,原本热闹的街道立刻冷冷清清,空留被大雨淋湿的路面。 窄小的屋檐根本无法完全遮住两人,不顾掉了满地的大包小包,炽烈一手抵着墙、一手扶着水湄的腰,将她护在自己与屋墙之间,却让自己淋了一身湿。 少了充满生气的摊贩喊叫声,一切突然变得寂静又清晰,她被动的依着他,双手屈起扶着他的肩、手肘抵着他的胸膛,除了大雨声、除了他沉沉的心跳声,她几乎什么都没听见。 护着她,完全是出于下意识、不等大脑下令便执行的动作,他微低着头,下巴轻抵着她头顶上的发丝;他们之间几乎没留什么缝隙,他的心跳、她的心跳两相交错,细碎的呼吸声在两人相依的静谧中清晰可闻。 水湄微垂着脸,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就怕自己动作太大,会增加两人身体相触的机会。 好一会儿,他们就只是维持着这个动作。幸好街上早就没人了,否则他们有可能会被官府以妨害风化的罪名当场逮捕。 “雨停了。”他低沉地开口。 她抬起头,屋檐还落着雨滴,但是刚才下的倾盆大雨已经停了。他微微退开,让自己几乎湿透的衣服离开她。 “你全身都湿了。”水湄低呼一声。 “没什么。”炽烈不以为意,看了眼地上湿透的零食。“都湿了,我们再去买吧!” “不要了。”她反手拉住他。“先回住的地方,你得换衣服。”她拖着他快步往回走。 “只是被雨淋湿,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你因此着凉,就很大不了。”她着急的举动背后是满满的关心,炽烈因而笑了。 “这种雨没什么大不了。” 水湄回头瞪他一眼,拖着他继续走。“如果你敢着凉,我发誓会在你喝的姜汤里加黄连!” 逞什么英雄嘛,哼,苦死他最好! 趁他洗澡更衣的时候,水湄跑去张罗,借了厨房开始煮姜汤;想是这么想,但水湄没真的加黄连。当炽烈换好衣服走出来,就见水湄已经端了碗药汤在等他了。 “这是什么?”他挑眉,望着那碗乌漆抹黑的药汤。 “姜汤,袪寒用的。”水湄吹了吹凉,递给他。 “这不会真加了黄连吧?”他开玩笑地问。 她瞪他一眼。“快喝。” 炽烈很合作的一口喝完。“这种雨没什么大不了,下次别为我忙了。” “你是说我鸡婆,根本不必管你的死活?!”她气呼呼的,转身就走。 炽烈连忙拉住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希望你别忙而已。” “哼!”看在他喝完的份上,水湄没再气了;不过她俏脸板得紧紧的,想月兑开他的双臂。 炽烈立刻缩紧双臂。 “湄儿,你的脾气真的要改一改。”他笑叹。 “改什么?”她俯头反问。“我就是这样,不喜欢的话,你就不要理我。” “不理你,然后再让你气上半天?”他声音带笑。“湄儿,我知道你关心我,不过你不能温柔点儿吗?” “谁关心你?!” “不关心我,怎么会替我熬姜汤?” “那……那是内疚。” “内疚什么?”炽烈将她的身体扳回来。“内疚我替你挡雨?” “对啦!”水湄捶了他肩膀一记,抱怨道:“你不识好人心,还笑我──” “我怎么会笑你呢?”他笑道,才要再说什么,天际却划过一道闪光,透过窗户传了进来。 炽烈脸色微变。 “天色不早,你该回房休息。”他镇静的放开她。 “喔!”水湄察觉了他的不对劲,但她没有多问,转开身去拿药碗。“你也早点休息。” “嗯。”他点点头。 水湄疑惑的走出去,才阖上门,天空正好敲了一声闷雷。 怎么太原的天气这么怪,说下雨就下雨、才闪电就打雷? 水湄皱了下眉、耸了耸肩,跟炽烈在一起她好像变得很容易放纵,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了。 她莫名其妙又对自己笑了下,虽然她很失常,不过炽烈也没比她正常到哪里去啊,他号称一向没有表情的脸几天来不知道被她逗得破功几次;她看得出来他还在适应中,不过并不介意这点就是。 她回厨房将煎药的工具收好后,就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傍晚那场突来的大雨过后,雨就有一下没一下的下着,偶尔突然又变成倾盆大雨,真是奇怪的天气。 远处的闪电、闷雷声不时传来,水湄有点不安,她翻来覆去后,干脆起身下床,朝炽烈的房间走去。 “炽烈。”她敲敲门。 没有回应。 “炽烈?”她提高了一点音量。 黑漆漆的房里依然静悄悄的,炽烈没有回应,难道他出去了? 水湄又敲了敲门。 “炽烈,我进去啰!”门没锁,她一推就开了。 水湄走进去,模着黑点火,等油灯一亮,她就看见炽烈趴在床上。 “炽烈。”她奔过去。 “该死……可恶……走开!”他挣扎的低吼。 水湄的脚步慢了下来。“炽烈?” 炽烈双手揪紧床被,原本朝里头的脸翻转过来,额上有着冷汗。 “出去。”他低吼。 “你怎么了?” “出去!” “不要。”水湄依然故我的走近他。 窗外再度划过一道闪电,雷声随即传来,炽烈立刻闭起眼,刚毅的面庞纠结成一团。 水湄恍然大悟。 “你……你怕打雷?!”太不可思议了! “该死?”他低咒。“你出去?” “不要。”水湄没有笑他,反而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该死,我怕打雷,那又怎么样?!”可恶,他痛恨自己这个样子。 “不怎么样。”她轻声说道,伸手覆住他揪着床被的手。 “你出去。”雷声隆隆,他有些颤抖。 “不要。”她趴下贴着他的背,形成一种环抱的姿态。 “湄儿!”她能不能别那么不听话?! “我不要走。”她轻轻摇头,“怕打雷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不必怕我知道的。” 想也知道对炽烈这样刚强的大男人来说,承认自己有弱点是很难为情的;尤其刚好又被她瞧见,他不赶她走才奇怪。 “走……走开!你不要来!走开!走开!”他咬牙吼道,不知道是在赶自己的梦魇,还是在赶她? 看着他紧闭双眼、表情纠结,水湄有点心疼;看得出来他这种惧怕并不是现在才有,那么他忍受多久了? “可恶……该死!不要来──” 他咬白了唇不断低吼,水湄一时情急的倾向前,覆住他的唇。 炽烈的眼猛然张开。 “不要害怕。”她退开,眼里有着微微的羞怯。 炽烈突地翻身,两人上下异位,他俯身再度吻住她的唇。 吸吮是一种天生的本能,他的吻虽然生涩、却是饥渴的;在碰触她唇的那一刻,所有的感官知觉冲击而来,他只想再度品尝她的气味。 “为什么不走?”他的声音充满压抑。 “因为我不想走。”她的声音也低了好几度,然而语气却是轻松的。 “湄儿……”他申吟着不断吻她,她的手被他压在身体两侧交握着,水湄微微抬高下颔。 炽烈几乎迷失在她的气味里。她轻微的回应让他更加沉溺,满心满眼只有身前这个小女人,其他的再也不记得。 “轰──隆隆──” 炽烈突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事时,他猛然翻开身。 “不行!”他退得远远的,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卑鄙,居然想利用她的身体来对抗自己的恐惧。 水湄撑起上身,只是望着他。 “如果说,我是心甘情愿的呢?”她低语。 “我不能这么做。”他别开脸,紧紧闭上眼。 “我不在乎。”她移近他面前,捧着他的脸。“我只要你不再害怕,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她的肩被他的粗鲁弄得又红又肿,盛满柔情的双眸又晶又亮,他还没做出回应,她已经主动吻上他。 “湄儿……”他抗拒地喊。 “不要拒绝我……”她拉着他再度侧向床铺。 她只记得,她把身体贴向了他,然后他的双手就主动接管了一切。她很清楚的知道他月兑下彼此的衣服,他的手试探的抚过她全身。他的吻激烈又狂野,然而他的动作却细腻又温柔,仿佛害怕碰坏了她。 他再也感受不到、听不见外面的雷声和雨声,只知道自己不能伤害她,在他能给予的范圈内,他只想给她最好的。 她──应该值得更好的。 第五章 清晨的阳光明亮,空气既清新又舒服,让人几乎忘了昨晚那一整夜下不停的雷雨。 水湄迷蒙的张开眼,感觉到腰间有一双不属于她的手臂。 她低下头,发觉自己全身不着寸缕,昨夜的记忆猛然袭上来,她的脸瞬间彻底红透。 她暗自申吟了声,她做了什么事啊? “你后悔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炽烈也醒了,他撑起上半身,从背后观察着她的表情。 “没有。”她很快回答,然后把脸埋进被单里,不清不楚的咕哝道:“我只是不习惯……” “什么?”他倾近。 “没什么。”她摇摇头。 炽烈板过她的身体,不让她再继续躲着他。 “如果你后悔了,可以直说。”他的表情是绝对严肃的,令她忍不住又想捉弄他了。 “如果我后悔了,那怎么办?”她轻声询问。 “那──”他一顿,“我会补偿你。” “怎么补偿?” “随便你要求。”他脸色更沉,但还是回答了。 水湄轻笑了出来。 “你耍我?”炽烈恍然大悟。 “对啊!”她不客气的放声大笑。“谁教你那么好拐。” “很好玩吗?”他的眉头深深的皱起,眼神不太对劲。 哦喔,水湄立刻收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呃……还好啦!”来不及了。 炽烈低下头,惩罚性的吻住她,存心让她喘不过气来;不一会儿,水湄开始挣扎。 “唔……”她捶着他的肩。 她快不能呼吸了! 炽烈将唇移至她耳下,轻喘着气。 “看你以后敢不敢?” “不……不敢了。”她大口大口的喘气,表面上是这么回答,实际上她的手悄悄的移近他的敏感位置。 “湄儿!”他察觉的低吼。 “什么?”她装傻。 “呃……你这个顽皮的女人……”他申吟着。 既然她敢点火,就得负责灭火。炽烈也不客气的直接拿她来灭火,免得自己烧得痛苦,这女人却在一旁纳凉的偷笑。 水湘没料到他会这么做,原本偷袭成功的得意立刻变成娇喘,被他拉着一同陷入翻云覆雨的情境中……激情过后──“你好坏。”她娇弱的指责。 “彼此、彼此。”炽烈回道,将她搂在胸前。 相信经过刚才回烧的激情,她可以暂时安静一下了。 水湄很乖顺的倚在他胸前平复娇喘,只是依偎着他,感觉比刚才的激情还令她眷恋。 回想着昨晚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水湄也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忽然变成这样?她虽然一向不理会束缚女子的礼教,可也没料到自己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来。 贝引他,她的举止可以被归类为“荡妇”了。 炽烈同样疑惑。 他能抗拒那种药性,却在她的主动索吻中丢盔弃甲,在尚未成亲前就占有了她;她也许不是个名门闺秀,但也不该这么被对待。 她是个清白的姑娘,值得他以更慎重的态度相待。 “湄儿?” “嗯。”她闭眼偎着他低应。 “为什么那么做?” “没有为什么啊!”她没有装作听不懂。 “湄儿,给我一个理由。”炽烈低头看着她。她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听出他语气中的坚持,水湄抬眼回望他,久久才低语:“因为我不要你痛苦。” 炽烈一窒。 “我不要你害怕、不要你痛苦、不要你再推开我。” “湄儿……”拥着她的手臂缩紧。 “你也许会觉得我很不知羞、不是个什么好姑娘,可是我不想骗自己,也不想骗你。” “湄儿!湄儿!”他连连唤着,心情激动得说不出其他话。 “你会因此瞧不起我吗?” “不会。”他慎重回答,“不许你贬低自己。我要娶你。” “娶我?!”她一僵。 “对。”他不容反驳的说,“你是我的人了,只能嫁给我。” “自大狂。”她咕哝。 “你说什么?” “我没说要嫁你呀!” “湄儿,不准你反对,也不准你任性。”他又皱眉。 “我没任性。”她声明,“如果要嫁你,我希望是在我愿意嫁你、你也想娶我的情况下;而不是像现在,你觉得你应该对我负责,因为我是你的人了,所以你认为该娶我了事。” 她计较这个?炽烈讶然。 “我想娶你是因为你是你,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只是将成亲这件事提早而已。” 她迟疑的看着他,“那……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当然,”他笑了。“而且不只一点点。” “真的?!”她的脸瞬间发亮。 “真的。”他亲了下她额头,“那你呢?” “我?” “你只说不想见我痛苦,那么……你喜欢我吗?”他屏气地问。 “当然……不喜欢你。” “什么?!”他一僵,双臂立刻箍紧怀里的娇躯。 水湄轻笑,“我不只喜欢你,是……爱你。”她低着头,手指在他肩膀上画着圈圈。 “如果不爱你,怎么会轻易把自己给你?” “湄儿……”他又惊又喜,心一下子从谷底又立刻飞了起来。“你到现在还要整我?” 这丫头怎么这么爱逗他,早晚他会给她吓出病来。 “谁教你那么好拐?”她好骄傲地说,仿佛要拐他一点都不费吙灰之力。 “是吗?”他一脸风雨欲来的神情,大手随即朝她棉被下的身体抚去。 “啊!”她惊叫连连。 好卑鄙,他怎么……怎么可以……搔她痒?! 经过一夜的缠绵,他恐怕比她还清楚她身体的敏感处,就像她对他一样;水湄才不认输,立刻反攻。 两人在房里玩得像孩子一样疯狂,一时之间,房里只听得见她的惊叫、他的低吼,还有两人的大笑声……等玩兴过后,水湄打算沐浴一下,谁知才泡在热水里,就觉得浑身酸痛不巳。瞧,太过放纵的报应马上就来了。 镑自沐浴包衣过,等他们准备用膳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以淡淡的妆彩掩去疲惫,水湄神釆奕奕的出现在驿馆大厅。炽烈已经点好菜在等她,不过,他脸色显然没有刚才的轻松。 “怎么了?” “灵儿再度派人传讯来,要我尽快赶回京城。”灵儿不是那种会大惊小敝的人,她会这么紧急的联络他,铁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她有没有说是为了什么事?” “没有。”炽烈摇头。“湄儿,你和我一同回京城见义父,也请义父为我们主持婚礼。” “啊?!”水湄眨眨眼。“有必要……这么快吗?” “湄儿,你不愿意?”他语气往下沉。 “不是,我只是觉得──” “跟我回京,你得嫁给我。”他握住她的手。“你也许不想见到我义父,但他是我最尊敬的人,我希望你至少试着去接近他。义父其实很慈祥,他并不若外人传言的那么可怕。” 一个握有权势、又侍奉了三代天子的公公,外头的人难免会觉得他倚老卖老,他的话说不定连皇上都得听;但义父其实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其他奢想,他一生唯一的希望,就是对皇上尽忠、为皇上分忧解劳。 “不是这个原因,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安。”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回京见喜公公,她就觉得心神不宁。 “不安?” “烈,你能答应我,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记得我们是要厮守一辈子的,永远都不要丢下我,好吗?” “当然好。”炽烈一笑,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看着她不豫的表情,他轻轻搂住她。 “为什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这样一点都不像你。我的湄儿应该是快乐、开朗又调皮,满脑子整人念头,这样的你才像你。” “喂、喂,”她的满意变成皱眉。“你的意思是我只会惹祸、奉行“别人的狼狈是我的快乐”这句座右铭,一点都不善良啰?” 别人的狼狈是我的快乐?! 炽烈大笑。 “天!”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开心过。 “还笑?!”她抗议。 “我没有这种意思,”他好不容易止了点笑能说话。“我只希望你开心一点,不要愁眉苦脸的。”他的手指轻抚了下她的面颊。 不知道是他的话还是他轻怜的动作对她起了安抚的作用,她没再皱眉。 “我也不喜欢你老是一副有烦恼的模样。”她低语,伸出手抚平他的眉。“你知道吗?你很习惯对每件事皱眉;我希望你是开心的,不要你总是烦恼这个、烦恼那个的烦恼不完。” “有吗?” “有。”她很严肃的点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水湄都只认定你一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变。” “湄儿……”他感动不已。 “好了,快吃饭吧,既然灵儿要你快点回去,你这个做哥哥的人当然不能让妹妹失望啰!” “好。” 炽烈一点头,水湄立刻不客气的开始进攻桌上的食物,尽避有些菜已经冷掉,但反正饿了,有得吃就好,她哪来的时间计较那么多? 她胃口很好,桌上的食物至少有一半是被她解决掉的,炽烈含笑的注视她。 “还要不要再吃?” “不要了。”她很满足的回道,觉得肚子饱到快撑破了。知道他也饱了,拉着他就往驿馆中央的庭院走去。 “对了,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为什么……你会怕打雷?”她知道一个人会有恐惧一定是源自于某种不堪的记忆; 但对象是他,她不能不问。 炽烈表情一凛,并没有开口回答。 水湄停下脚步,站到他身前,手臂环抱着他的腰;她只是望着他,表达着自己在他身边的事实,并不出声催促。 好一会儿,炽烈轻声开口,“我是孤儿,在被义父收养之前,我一直住在一间破庙里,跟一个名义上是我父亲、实际上却是一个小偷的人在一起。” 他的神情有些疏离,眼神没有焦距。 “其实不只我一个,当时我还有好几个兄弟,我们都称那个人是“爹”,但他收养我们的目的,只是不断的训练我们去偷、去抢;如果有人没学好怎么去偷钱,他就每天打、每天骂,且到我们学会为止。 “每天一大早,我们就得离开破庙,就算是去行乞也好,反正回去的时候身上如果没有带钱,不但没有晚饭吃,甚至还可能被他关在一个黑暗的小笼子里;他说这是惩罚。 “有好几回,我故意不听话,他很生气,把我关在笼子里,用我来教训其他人。他放我一个人在不知名的地方,淋着整夜的雨、听着整夜的雷声,叫天天不应;直到隔天早上,他才又把我带回去。你能想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被关在一个暗暗的笼子里,又冷又怕的模样吗?” “烈……”她咬着唇,几乎不敢相信他小时候居然有这种遭遇。 但炽烈没有看她。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我终于受不了。那天,我记得我还发高烧,但我不顾一切跑了出去,可是没逃成,最后还是被他追上。他当街就狠狠教训我,我被他打得满身是血,我以为自己活不了了……”他眼神颤动了下,然后仿佛有些回神。“刚好那天义父出宫,他向那人买了我,带我回喜府,找人来替我治病,又找人教我识字、教我武功,收我当义子。” 他说的其实不多,但是水湄已从他的神情里看出更多。 他当时只是个小孩子,却遭受那么多恶劣的对待,他怎么会快乐?怎么会相信别人?她几乎无法想像,一个小孩子被关在笼子里整夜被雨淋、被雷声吓、又被打得满身是伤的模样;可是那却是炽烈真实的遭遇。 怎么会有人坏成这样?! 听着他的话,她眼眶红了,一脸泫然欲泣,紧紧的抱住他。 “都过去了。”炽烈回神,“那没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你不该这么被对待。”水湄梗着声音。其实那些事才没有过去,否则炽烈怎么会怕雷声? “我没事的。”他反过来安慰她。 水湄吸了吸鼻子,没真的哭出来;如果她哭,炽烈一定也会难受,所以她不哭,不过她很生气。 “那个人在哪里?”她语气一转。 “哪个人?” “那个敢打你的人。”哼,她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炽烈蓦然领悟。“你想替我报仇?!” “当然,”她凶凶的说道,“他居然敢这么对待你,我如果还让他在世间活得好好的,“水湄”两个字就倒过来写!” 炽烈一愣,不禁失笑。 水湄绝对是个美人,白皙的肌肤加上柔美的五官,任何一个人见到她,都无法不注意到她娇柔的身态和美丽无瑕的面孔;老实说,他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但她凶恶的模样实在连一只猫都吓不倒。 不过,她的怒火却让他觉得窝心。 “湄儿──”他轻吻了下她。“他已经死了。” “啊,死了?!”她眨眨眼。 “嗯。”长大后,他并无意去复仇,不过那人死了的消息却是事实。 “他怎么可以死?我都还没替你出气,他怎么可以死?!”她气呼呼的。 “湄儿。”他再度失笑。 “哼,算他好狗运。”她嘟着嘴,很不甘心;但想到人都死了,她只好叹口气,抬头看他。“烈,不论过去我对喜公公的评价是什么在这一刻,我是感谢他的,感谢他救了你、收养了你,让你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伟岸男子;可是你别怕,我会陪着你,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湄儿!”他搂紧她。“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他怎么能不爱她? 男女之间的感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她记得在雷雨夜之前,炽烈谨守男女之间的分际,通常都是她故意捣蛋去闹他,而他绝对一次比一次闪得远,不让她得逞。 可是离开太原之后,一路上的炽烈跟之前的炽烈差好多,他同样是不大会开玩笑啦,可是笑容变多了,对她的胡闹百般纵容,不再一味逃避。 最大的差别,就是他的睡眠习惯变了。 以前住客栈,他会坚持两个人分住不同的客房,还会要她准时起床,可是现在才不是。 他会跟掌柜的要一间房不说,到晚上一定要抱着她入睡。 “烈,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会注重男女之别,可是现在不了;你不但没有要两间房,还每天抱着我睡呢!” “你不喜欢我抱着你睡?”他皱眉。 “不是啦,我只是觉得奇怪。” “我想抱着你睡。”这就是理由,他言简意赅。 突然觉得,他们两个有代沟。 “烈,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水湄一脸哀怨。 “我懂。”他搂着她进房,然后正色说道:“在还没有拥有你之前,我们只是陌生的两个人;可是在拥有你之后,我无法维持陌生。” 这种说法非常含蓄,但水湄已经听懂了。 也就是说,在尝过禁果之后,再要求他做个禁欲的圣人,那就是不人道了。 “有差别吗?”她喃喃自语。 “当然有。”炽烈的声音无比肯定。 炽烈是个守本分的人,他忠实、正直,对自己的要求严格得像稀有动物,包括他对喜公公的忠心;可是一旦确定她是他的人之后,所有的占有欲便理所当然地跑出来了。 在正式成亲之前,他会尽力克制自己的需求,但是他需要其他的慰藉──例如抱着她,拥她在怀里。 “我不懂。”想了一会儿,水湄苦着脸。 炽烈笑着抱了她一下。“你是个女人,怎么会懂得男人的心思?” “男人的心和女人的心真的差别那么大吗?” “或许。”炽烈不懂其他女人的心。 水湄顿了顿,突发奇想,“这是不是为什么男人总爱上勾栏院,而女人绝对不会去那种地方的原因?” 炽烈喝进口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你……你说什么?”他呛到。 水湄嫌他大惊小敝的瞟了他一眼。 “这道理很容易想的啊!因为我们有过亲密关系,所以你对我的态度和之前差别好大,要抱着我一定是因为你想对我做……嗯,亲密的事。我听人说过,男人总是比较容易想要有……嗯,亲密行为;可是反过来说,女人从来没有要求要有属于女人的“花楼” 呀,而且我也不会想要抱着你睡,所以想来想去,这道理一定是一样的。” 她说得弯弯拐拐,炽烈听得差点头晕;不过有一点他倒是懂了,那就是眼前这个女人说她不要他。 “你不想要跟我同住一间房?”他拧着表情。 “没有啊!”她什么时候说了这句话? “你刚刚说“你不想抱着我睡”。” “对啊!”她答得很顺。 “那就是你不想要我!”他低吼。 “哪有?”她反驳,“一向都是你抱着我,我是“被”你抱着的啊,如果要我抱着你睡,你会愿意吗?” 炽烈哭笑不得。“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搞了半天,他们两个的对话完全牛头不对马嘴嘛! “听懂啊!”她点点头,然后坐到他腿上,环住他的颈项。“结论就是,我们继续同住一间房,你可以随意做你想做的事嘛!”她暧昧的眨眨眼。 看着炽烈微红了俊颜,水湄差点笑出来,逗他实在太好玩了。 这……这女人……炽烈吻住她,免得她又说出惊人之语。 再怎么正直、耿介,炽烈终究只是个男人;而且他爱她,对她的在初尝禁果之后,当然会无可抑遏的氾滥。对这一点水湄是懂得的,只是不逗逗他,那赶路的日子岂不是人无趣了吗?而且这样也可以让炽烈的笑容变多。 一路上,他们就在这种说说闹闹的气氛中度过,炽烈暂时忘记了他被赋予的责任,直到抵达京城。 第六章 顺天府,当今天子足下。 在从太原出发回京城的时候,炽烈也派人将消息传了回去。所以他们一回到京城,月灵早已命人在城门等候。 “属下参见公子。”是东厂的护卫。 “你怎么会在这里?”炽烈带着水湄顺利进城。 “是小姐派属下在这里等候公子,公子请随属下来。” “带路。” 马匹让护卫牵着,由他在前头领路,而炽烈与水湄就跟在他身后。 好一阵子没回京城,这里还是没有什么改变。水湄一面走,一面想道,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进别人的“地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听说喜公公的义女月灵见识广博、聪慧过人,容貌比花娇,令八王爷的性子一见倾心;炽烈整日对着这么一个美人、两人又亲密不已,为什么炽烈却没有喜欢上月灵? 水湄想着就问了,炽烈连犹豫都没有就回答,“灵儿是我妹妹。”这算是唯一的解释。 炽烈将月灵当成妹妹,月灵再美再好,在炽烈眼里依然只是个妹妹;世上有哪个做哥哥的会对妹妹发生绮恋?除非是不正常了。 不一会儿,他们已经抵达目的地。水湄抬头一看,质朴坚实的大门、缀以铜饰,显示出宅院主人的气派与气度;不显华丽,只让人感觉到主人的刚强之气──这是喜公公要给人的感觉吗? “尊天府”三个字高高挂在撗柱上,整个宅院外观给人的感觉就是坚固、沉稳、不可侵犯。 炽烈没让水湄在门口发呆太久,便将她带了进去。进到大厅,身着一袭淡黄宫装的女子命人送上茶,然后迎他们入内。 “大哥、水姑娘,一路辛苦,先坐下来休息吧!”月灵轻柔的声音很有抚慰人心的效果。 “湄儿,这就是月灵。”炽烈介绍。 两名女子互视着彼此,月灵首先笑道:“唤我灵儿就可以。” “灵儿。”水湄也笑着打招呼。“叫我水湄就好。” 月灵回以一笑,点点头。 月灵和水湄都是那种让人见着就不会忘的美丽女子,只是姿态各自不同。月灵月兑俗清丽、外型柔美、如月动人;水湄虽艳,却不娇娆,她的美是外放的,很容易吸引男人,但她的气质却不在那之流。 “大哥,我让人安排了客房,你和水湄先休息。义父这几天都不在,也还不知道你的事。”月灵说道。 “灵儿,你不断飞鸰传书给我,要我尽快赶回,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炽烈问道。 尊天府里一切如故,也没有任何遭遇危险的气氛,这和月灵传书里的急切完全不同。 “这……”月灵一顿,看了看眼前的两人。 “灵儿,你就直说吧,湄儿不是外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对水湄歉然一笑,表示她并非介意水湄。“是因为……大哥,义父有意做主替你配一门亲事。” “亲事?!”炽烈完全不知道。 “前一阵子你还在忙着追缉鬼刀的时候,义父曾经问过我,愿不愿意嫁给你;我告诉义父,我们只有兄妹之情,我以为义父只是一时兴起,但没想到回京之后,他开始替你找适合的女子。” 炽烈听得皱眉。 “义父找到人了?” “嗯。”月灵点点头,瞧了下水湄,确定她没有任何发怒的神情,才继续说:“义父删选后,只留下三个人选,他会让你在其中挑选一个做妻子。” “我不会选。”炽烈低吼。 “我明白,可是义父并不这么想。”而且她猜,等炽烈成了亲,义父很快也会替她找到一个丈夫。 丈夫……她悄悄叹息,决定不想自己,先以大哥的事为重。 “灵儿,你知道是哪三个人吗?”水湄突然问。 “我知道。” “可以说出来吗?” 月灵询问似的看向炽烈,炽烈点点头。反正现在就算不知道,水湄以后还是会知道; 再说,除了水湄,他不会娶别人,也不怕水湄知道什么。 “义父挑中的三名闺秀,一是京城富豪,郭府的千金;二是尚书府刘千金;三是武林三家之一,上官世家的二千金。” 哇,水湄眨眨眼。 不是出自富豪之家、就是官宦之家︵而且官还不能太小︶,再不就是有名的武林世家。喜公公是打算联姻之余,顺便提升自己的实力吗? 炽烈愈听脸愈臭。 “烈,你义父帮你挑的都是名门之后、身分向叮当的妻子?!”水泥赞叹。 “我不会娶她们任何一个。” “如果你不娶她们,岂不是枉费你义父的一番苦心?”娶了她们其中之一身分会马上三级跳。 “你胡说什么?!”炽烈拧眉,用力搂着她的腰。“我只会娶你。” “那不是很可惜?!”水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扳着指头开始数。“像郭府的千金,听说她是独生女,娶了她,你马上就成了京城富豪?!而尚书府的千金知书达理,娶了她还怕仕途不彰?至于上官家更不必说了,能名列武林世家,其家族力量必然不容小觑,上官家人人懂武,上官二千金还小有名气呢,人长得既漂亮又有女侠之称,光是追求者就不知道有多少呢!” “就算她们是王孙公主也不关我的事。”炽烈愈听脸愈沉。“我不会娶别人,只会娶你。” “呆子。”水湄笑骂他一声,伸手反抱住他,一点儿也不在意现场还有其他人。“我这是给你后悔的机会?,免得你以后被我气死。” “我不会后悔。”炽烈说得斩钉截铁,然后看向月灵,“义父什么时候回来?” “大约三天后。”月灵答道。 她从没见过大哥这么外放的情绪反应,他一向内敛少言;但水湄却会让他气、让他不得不说话。 而且大哥对水湄的占有欲还真强。 “等义父回来,我会向义父亲自说明这件事,并且请义父为我主婚。灵儿,你不会赞成义父的主意吧?” “我只会做对你最好的事。”月灵回以一笑。“先休息吧,在义父回来之前,你还有三天的时间可以想出一个说服义父的方法。”不知道义父若知道大哥已有妻子的人选,会有什么反应? 月灵的话似乎另有含意,炽烈原本想问明白,但月灵已命人带水湄前往客房,炽烈只好先恐下疑问。 为什么他总觉得灵儿似乎有什么话没说?一将水湄安置妥当,炽烈立刻到书房找人。 月灵见到他来一点也不惊讶,大哥向来藏不住疑问。 “大哥,你怎么来了?”她誊写着喜公公的一些记录,只抬眼望了他一下。 “你有话没说。”他简短地说道,又恢复她记忆中熟悉的那个大哥。 “大哥想听什么?”月灵反问。 “你没说的部分。”他不知道要问什么,但依过去相处的经验,他肯定月灵藏了些话没说。 月灵放下笔,吹干纸上的墨迹后,走出书桌与炽烈对坐。 “大哥,你对水湄的身分了解多少?”她先问。 “她只是个无依靠的孤女,会一些武功,寻亲不遇后便到处流浪,直到遇上我。” 月灵没有回话,反而一脸沉思。自从看完炽烈的传书,她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才短短几天,水湄已经成为炽烈认定的妻子;当然,大哥能找到相知的伴侣,她是乐见其成的,只是她的直觉总感到有些不对劲。 水湄这名字她似乎听过,但又不确定是在哪里听过。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没有。”月灵摇摇头。“大哥,你与水湄若相知相许,灵儿不会反对,你可以放心。” 她知道炽烈来,主要只是想听见她不会反对的保证;炽烈视义父与自己为最重要的家人,如果她与义父都反对他与水湄,他会很为难。 “灵儿,谢谢你。”炽烈感动的看着她。他什么都没说,她已明白他的意思,灵儿真的很聪慧。 “可是义父那关不好过。”月灵提醒,“水湄没有足够的家世可以与义父所中意的三个人选相提并论,义父很可能在见到水湄的时候就否定一切;如果义父坚决反对,你要怎么办?” 炽烈神情一凛。“如果义父不同意,我不会娶水湄,但我也不会娶除了水湄之外的任何女子。”义父对他有恩,他不会违背义父;但对于水湄的承诺,他也不能舍弃。如果真的不能娶水湄,那么他会终身不娶。 “你有心理准备就好。”月灵点点头。“对了,你到太原,可有查到任何关于鬼刀的事?” “没有。”炽烈摇摇头。“鬼刀似乎真的死了,他就像从这个世上消失一样,什么都没有留下。” 月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义父可有交代对于天绶门偷走那封信的事要怎么办?” “没有。”月灵摇头。“其实鬼刀偷走的那封信对义父并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义父比较在意的,是自己的权威与东厂的声势遭到挑衅。既然鬼刀已赔了命,皇上也下令不再追究,这件事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那么义父可有交代我再办其他事?”炽烈再问。 “没有。”月灵眼里闪着难得的趣味。“义父最近关心的,是你成亲的事;挑选出最适合你的妻子人选,才是日前他最重视的事。” 最近不论宫里宫外,一切都太平无事;义父清闲之余,当然就会想将他们两个的终身大事办一办。义父是一片好意,只不过……挑中的人选不见得适合她与大哥就是。 “那么,有什么事需要我注意吗?”他不在京城的日子里,一切事务都是月灵在忙,他有些内疚。 “大哥,你别操心了。”她岂会不懂得炽烈的心思?“在义父回来之前,你可以放轻松一些,或许带水湄到处走走,府里有我,你什么都不必担心。等义父回来后,你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抬眼,诚挚的望着炽烈。“大哥,我希望你幸褔,你不该再受任何苦。” “你也是,大哥同样希望你能找到一个足以匹配之人。”月灵也是孤儿,受过的苦不见得比他少。 月灵的眼神似乎愣了下,但随即以笑容掩去。 “有缘之人可遇而不可求。这点,以后再说吧!” 陪同皇上出宫进香回来,喜公公终于得以出宫回府。 “义父,您回来了。一路还顺利吗?”月灵到门口迎接常喜,搀扶他入内。 “顺利。”喜公公笑呵呵。“好久没见到皇上这么开心了,皇后与皇上同行,他们夫妻的感情好得令旁人羡慕。” 一国之君从来没有专情的,能够与皇后相敬如宾的从古至今也只有那几对;至少他的皇上就是其中之一,不会放任自己太耽溺于,更不会让后宫的嫔妃们争风吃醋到不可收抬的地步。 须知后宫的乱源有捣毁国家的威力,皇上一向明白这个道理。 “义父累不累?灵儿让人服侍义父沐浴休息好吗?” “不用,咱家精神好得很。”常喜坐上大厅的主位。“灵儿,烈儿回来了吗?” “大哥三天前就回来了。” “那你可有对他提起义父的主意?” “有。不过大哥已有钟情之人,他希望能取得义父同意,让义父为他主婚。”为了避免大哥与义父见面时的混乱状况,月灵先说了。 “喔?!”常喜渐敛了满脸笑意。“是哪家的姑娘?” “是位孤女,也是大哥这次前往太原途中救了的姑娘;大哥似乎很中意她,而那位姑娘也一直随侍在大哥身边。” 常喜听着,并没有显出特别的表情。 “烈儿呢?” “大哥在内堂练功,我让人去请他来。”月灵欠了欠身,走到门口去唤了名仆人; 那名仆人退下后,不一会儿,炽烈挺拔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 “义父。”炽烈大踏步走进厅内,来到常喜跟前行礼。 他的急切与恭敬令常喜暂时忘记了刚才听到的事。 “烈儿,起来吧!自家父子,不必行什么大礼。” “谢义父。”炽烈起身,站到月灵身边。 “烈儿、灵儿,从咱家收养你们那天起,咱家一且将你们两个当成是自己的孩子; 孩子大了,做父亲的担心难免会比较多。都怪咱家忙,才会放你们两个在过了该婚嫁的年龄仍然没有配亲。但是现在咱家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就不能再继续错下去。烈儿,你身为兄长,该最能明白为父的意思。” 炽烈回视着常喜,“孩儿明白。” “虽然你们并非出身名门,但咱家也不是个没名、没身分的人,咱家希望你们两个都能有段好姻缘,但绝对不会在对象上委屈了你们,你们明白了吗?” “孩儿明白。”炽烈与月灵同声回答。 “很好。”常喜满意的点点头。“烈儿,为父的替你找了三个人选,让你从其中择其一,你来看看这三张图像。” 炽烈没有移动,他抬起头,“多谢义父费心,但孩儿已有对象。” 常喜闻言,将三张人像放在肘边的桌子上。 “是哪家的千金?” “她只是个孤女,名叫“水湄”。”炽烈说道。 “孤女?水湄?”常喜微微蹙起眉。“烈儿,你该明白自己的身分与所处的地位,没有什么人是你匹配不起的;但如果是一个来路不明、身分成谜的女子,万一她另有所图,在一切都不了解的情况下,你要为父的怎么放心答应让你成亲?” “义父,您常说:“英雄不论出身低,女子更能出淤泥而不染。”要成为大哥的伴侣,最重要的该是能和大哥心意相通、能体谅与了解大哥的心思,并且不成为大哥的负担。水姑娘也许不是最完美,但她是大哥心中所系之人,而她也衷心愿意和大哥在一起,能成有情人之美,不也是件好事吗?”月灵说得合情合理,一切都出自于为炽烈着想,令常喜无从反驳。 “孩儿明白义父的顾虑,但水湄确实是名孤女,她已没有其他亲人。”炽烈也保证道。他相信水湄所说的一切。 “义父,如果您担心,要查出一个人的身分并非难事,只要您下令,灵儿立刻派人去查。”月灵折衷建议。 “这……”常喜犹豫了下,然后看向炽烈,“烈儿,为父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站在做父亲的立场,为父必须尽全力保护你。” “孩儿明白。”只要义父不反对,其他都不是问题。 “你能明白就好。”他表明并不是不相信炽烈的选择,一切都是为了保护炽烈才会这么做。“对了,义父为你挑的人选,你都看过了吗?” “义父,孩儿不需要其他选择。”既然已经认定一人,炽烈就不会再选择别人。 “咱家明白你耿直的个性,但若你真的确定心意,多见见其他三位千金也无妨吧?” 常喜说道。 炽烈原想推辞,但一接收到月灵示意,他勉强同意。 “孩儿遵命。”炽烈从常喜手中接过那三幅画,一一看过。 一个娇贵妩媚、一个气质出众、一个英气逼人。这三位姑娘都是一时之选,并且典型完全不同。综合这三位女子的特质,令他想到水湄。湄儿有着娇生惯养的任性、有着与众不同的文釆、也有着不让须眉的见识与勇气。 想着,炽烈一向锐利的眼神因而温和了下来。 “怎么样?为父的眼光还不差吧?”常喜自然注意到炽烈眼神的变化,他很自豪的说道。 “义父的眼光不容置疑,但孩儿已选择了水湄。”炽烈一点也不留恋的阖起图画,交还给常喜。 常喜脸色微变,但随即控制住。 “既然你已经决定,为父的也不好多说什么。”他淡然应道。 “谢义父成全。” “不必说谢,咱家只希望你快乐、幸褔。” 听到这句话,月灵总算松了口气。 她只担心义父会动怒,但以目前的情况看来,义父不会采取太直接的方式表达反对,但这也不代表赞成;大哥的这场仗……看来不好打呢! 偷听完大厅三人的对话,水湄悄悄溜回后院。 喜公公一向自视甚高,虽然他只是名大内总管,但由于服侍过三代天子、又受当今皇上器重,奉命掌管东厂,这使得他更认为自己的地位举足轻重。 炽烈和月灵虽然都来自民间,并且同为父母不详的孤儿,可是在常喜领养他们之后,身分便完全改变。这几年来,他们也为朝廷做了不少事,只要常喜愿意,甚至可以请皇上为他们赐婚;这不是普通人可以拥有的幸运。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烈会屈服于常喜的决定。 常喜聪明的选择以父亲的身分扣住了炽烈和月灵,甚至以父与子之关系拉近彼此的距离,目的就是让炽烈无法任意违背他的话;可是炽烈依然故我,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 她该称赞他的专情,还是该说他不懂得察颜观色? 她有预感,喜公公不会答应烈和她的婚事;然而就算喜公公答应了,她要真的嫁给烈吗? 身心相许是一回事,真正成亲……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有太多事必须顾虑,而这些事却不能让炽烈知道,她必须自己解决才行;此时此刻,水湄还真希望自己就是举目无亲的孤女。 水湄边想边往后院走,太过匆忙的结果,是在转角处撞上一名陌生人。 “唔!”两人同时退开、同时拉着栏杆以稳住自己,水湄抬起头。 “对不起,你没事吧?”水湄先说。 “没事。”那老者抬眼一看见她,眼神闪过一丝讶异。 “对不起,我在想事情,所以才会撞上你。”水湄道歉。 “没关系,我也没注意到你;不过……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那老人打量着她。 “我是最近才来的。” “你是新进的家仆?”他猜测,但她的打扮不像。 “不是,”水湄一笑,“我是和炽烈一起回来的,炽烈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是事实。 “喔,原来如此。”老人点点头。“烈公子一向侠义心肠。” “请问你是?” “老朽姓刘,是个大夫,蒙皇上赏识拔擢为御医。”他自我介绍。 “原来是刘御医,水湄失礼了。”水湄欠身行礼,对老人,她一向比对年轻人多一分尊重──只要他们没有为老不尊的话。 “没什么,“不撞不相识”嘛!”刘御医打趣地说,“老朽还有事要办,就不陪你了,以后有机会再聊。” “好呀,刘御医慢走。”水湄让路。 刘御医一走,水湄继续往自己住的客房走去,才一进门,她立刻发觉房里有人。她不动声色的关上门,然后缓缓转过身,一抹灰白的身影立刻飘至她面前。 水湄瞪大眼── 第七章 “狂剑?!”她及时抑住到口的尖叫。“你怎么会来?” “你久出末归,又没给门主任何消息,门主担心你,所以派人到处找你。”狂剑说道。 咦?这幕剧情好熟悉,好像是以前鬼刀常做的事,然后她总是扮演负责找人的那个。 没想到,现在换她被找。 “坐吧。”水湄一笑,招呼道。 狂剑一动,一旁的剑随即跟着主人而动;水湄笑看着那把剑。 “在你身边的剑好像有生命。” “它是我的一部分。”狂剑如是答道,然后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阴错阳差。”水湄一笑,很快将她与炽烈的事说了一遍。狂剑是她可以信任的人,因此她没有隐瞒。 狂剑微微蹙眉。“你是真的对炽烈动了情?” “是。”水泥坦白承认。“这也是我没有和门主联络的原因之一,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告诉门主实话。” “为什么?” “因为鬼刀的事。”水湄叹口气。“狂剑,我无法再像以前那么完全的信任门主,我不确定如果让门主知道我和炽烈在一起,他会不会要我将计就计的潜伏在这里、替他调查喜公公的事?” “门主如果要你那么做,也只是顺水推舟。” 他们都不是第一天加入天绶门,对傅鸿儒可能会有的想法也模透七八分,现在的问题是,水湄愿不愿意那么做。 “狂剑,炽烈他很信任我,我曾经想过要对他坦白自己的身分,可是我又不敢;我怕他一旦知道我就是“夜魅”,他会恨我。”在狂剑面前,水湄并不假装自己是乐观的,她垂下脸,“狂剑,我无法接受他恨我。” 隐瞒秘密的人从来就不轻松,不但要担心秘密被揭穿,还得担心被揭穿后身边人的反应。 狂剑脸色平淡,然而脑中却已转了数回。 “但是你又能暪多久?一旦炽烈发现你真正的身分,他会更不谅解,也可能更恨你。” “我知道,可是能暪一刻就一刻吧!”水湄抬起头,眼里有着一抹绝望。“也许到最后,我和烈根本不能在一起。” “你不该这么悲观。” “我不是悲观,只是我和烈之间,除了身分的对立,还有喜公公的反对;就算我不是“夜魅”,喜公公也未必会同意我和烈的婚事。”水湄想着大厅的那一幕,将它告诉了狂剑。 狂剑静静的听完。 “依我看,只要你的身分没问题,那么炽烈会坚持到底;虽然他很尊敬喜公公,但未必代表他连终身大事都会受人摆布。” “水湄,你要有心理准备,最好能尽快对炽烈说明自己的身分,否则瞒得愈久,他愈不可能谅解你。如果你想要这段情有个结果,就别做出令炽烈无法原谅你的事。”像炽烈那样的男人,绝无法容许欺骗。 “可是现在说了,我也许连一刻都无法留下。”水湄摇摇头,满是为难的神情,她不想失去炽烈。 “如果我来的目的是告知你,门主已经知道你在这里,并且要你执行的命令就是窃取消息呢?” 水湄脸色一白,“不。” “那么对门主,你打算怎么交代?” “我……我不知道。”水湄摇摇头,深吸口气。“但是我不想背叛炽烈,瞒着他已经够让我不安的了,如果要我再做卧底……我……不行,我做不到。” 狂剑顿了下,问道:“你打算退出天绶门,还是背叛天绶门?” “我……”她开了下限。“我退出。”要做出决定从来都不难,真正难的是,她该怎么对炽烈坦白? “你希望我怎么对门主说?”狂剑再问。 “我会回去给门主一个交代。”水湄说道,“你帮我告诉门主,最迟七天,夜魅会回去。” “好吧。”狂剑一站起来,随身之剑随即立起。“如果需要我帮忙,你知道怎么找我。” “狂剑,谢谢你。”水湄谢谢他的谅解。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一个同伴。”狂剑颀长的身影潇洒的跃出。 “我就是夜魅。”炽烈如遭电殛。 “能瞒一刻就一刻吧!” 炽烈抬手就想拍门而入,随后而来的月灵立刻阻止他,以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炽烈眼神固执,他不能忍受欺骗! “别冲动。”月灵以嘴形劝阻,原本还想听下去,可是炽烈的情绪反应太大,为免被里头的人发觉,她决定先将炽烈带走。 炽烈的手挣动着,但没敢用力,因为怕伤到月灵。两人一拉一扯的直到退至客院门口,月灵才放手,并且挡住炽烈的路。 “为什么阻止我?”炽烈难忍气愤,一掌劈向墙壁。 “大哥,别这样。”月灵赶紧阻止,不让他再伤害自己,然后反问:“如果让你进去,当场拆穿了水湄,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我……”炽烈思绪一片混乱。 他很生气,气她也气自己,可是说穿了,他要怎么做? 杀了她?还是打伤她?赶走她? 月灵的问题给了他思考的机会,也让他稍微冷静了下来。 “她不该骗我。”他的话由喉咙里挤出来,水湄的隐瞒对他来说,不只是一种伤害,也是心痛。 “她并非故意骗你。”月灵叹口气,她也听到了刚才的话,但知道水湄不是故意来做卧底,让她比较能客观的去看事情。 “欺骗就是欺骗,没有什么故不故意。我想她一定很高兴也很自豪,因为堂堂铁掌炽烈居然被三绝之一的夜魅要得团团转!”想到她的笑、她的言语、她的一举一动全带着欺瞒,炽烈心如刀割。 “大哥,别那么苛责她,她并不是真的想骗你,只是怕你太生气不肯听她解释。她很了解你、也在乎你,否则她不必迟疑。”月灵客观地分析道。 “但她还是骗了我。” “她也有事情没有骗你的,例如……她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她想跟你厮守也不是假的。大哥,平心静气些,换个角度为地想想,你和她相处的时间比我长,应该比我更了解水湄才是。” “月灵,天绶门和义父根本不可能相容,你为什么要替她说话?!”身分、欺骗、对立,这些问题一一冲上来,让炽烈根本无法冷静。 她是天绶门的人,他们……是不可能了。 “我只是就事论事。”月灵的神情始终冷静。“我承认,对于水湄的身分,我和你一样惊讶,但她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你对水湄根本不设防,如果她要害你,你绝对没有幸存的机会。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证明她对你没有敌意。大哥,一个对你根本没有敌意的人,你会伤害她吗?” 炽烈看着她,痛苦的闭上眼。 “月灵,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水湄就是夜魅,这个事实在一瞬间击溃了炽烈所有的理智,他已经无所适从了。 “先不要让义父知道这件事。”月灵说道,“事情总要解决的,但是大哥,你必须先控制住自己,让水湄有机会主动坦白身分。如果她肯这么做,就表示她对你是真心的,你就别再怪她了。” “但如果她一直不说呢?” “她总会承认的。”月灵很肯定。“天绶门主不可能放任她待在这里完全不闻不问; 如果我没有猜错,只要水湄待在这里一天,天绶门主就很可能下令要她暗中查探义父的举动,然后向他回报。” “如果她敢那么做,我绝对不会放过她。”炽烈咬紧牙关,握拳的动作用力到指节泛白。 “这只是我的猜测。”月灵绝对不希望有这么一天。“大哥,你去骑马散散心吧,回来的时候,暂时把这件事忘了。这是给水湄、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大哥,听我一次。”月灵极力劝道。 炽烈挣扎着,努力控制住去质问水湄的冲动,久久才开口,“我明白。”他转身就走,浑身依然散发着怒气。 月灵悄悄呼出一口气。幸好她跟来,也幸好她及时阻止,否则大哥不知道会将这件事闹成什么样? 因为钟爱,所以更无法忍受对方的欺骗,道理她都懂,可惜她不一定能体会得出炽烈真正的感受。 爱一个人并没有想像中容易──“为什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低沉的声音蓦然在她身后响起,一双手臂以着占有者的姿态搂住她的腰。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他居然无声无息来到她身后。 他突来的举动令她吓了一跳。 “你──” “很意外?” 她摇头,抚平心跳。“刚刚……是你?” “该是。” “那你为何还留在这里?”她没转回身,低垂的眼望着她腰上的手。“你不怕我开口唤人捉你吗?” “你会吗?”唤愈多人来,只是愈加速他们的死亡。 月灵顿了下。“你快走吧!” “不想见我?” “不是。”她否认。“只是这里……不适合。” “那么,君子湖,十里长堤?” “好。” 她一应允,身后的气息随即消失,她连忙回过身,早已不见他的身影。 月灵闭了下眼,倚着拱门唤出了气息,也似乎叹完了力气。 他总是来去匆匆,可她也知道那是为了她。 大哥的问题棘手,她自己的问题又何尝容易?只是啊,旁观者清,要解决自己的问题总是比解决别人的难得多。 等炽烈骑马在城外散心后回来,已是掌灯时分了。奔驰一阵后,他已恢复该有的冷静,所以走向客房。 “叩、叩。”他在水湄的房外敲门。 “请进。”房里传来了回应声,炽烈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外堂没见到人,炽烈转往内室。 “你在做什么?”一见到内室的景象,炽烈差点瞪凸了眼。 “烈!”水泥见到他倒是很高兴,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开心的迎向他。“你终于忙完啦?” “你在做什么?”炽烈瞪着地上那堆沙包。 “你在忙啊,我又不敢到处乱跑,只好在房间里找乐趣。”她笑意盈盈的,还指着一旁柜子上的针线及裁好的布块给他看。“我好不容易才借到针线呢,今天整个下午我做了好多个喔!” 炽烈还愣着,他从没玩过这种东西,然而她却在这里玩得不亦乐乎;他气闷了一下午,为了她,她却在这里玩──炽烈搂过她,双唇狠狠的印了上去。 水湄吓了一跳,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不太稳,他的吻里没有感情,只有气怒、发泄。 她本来想任他吻个够的,可是他吻得好用力,吻得她的唇都痛了,她忍不住抗议的捶着他的肩膀。 他怎么了?好像在生气? 炽烈很不情愿但还是放松了力道,瞧着水湄被吻肿的唇瓣,忍不住伸出手指轻抚。 “烈,你怎么了?”她轻抿着唇问道。 他的手移到她的双眸,在额际徘徊。 一个擅于欺骗的人怎么还能有这么一双清澈无伪的眼眸? 炽烈望着她,她只是略微担忧的看着他,眼神坦然无畏,也没有一丝心虚;他面对的夜魅,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 “烈?” “没什么。”他回神,然后放开她,转开身。 “烈,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不如意的事了?”她跟着他走到外堂。 “没有。”他深吸一口气,平静自己。“你一整天都没有出去?” “嗯……”她沉吟了下。“我出去了一下,找人借东西和替我送饭算不算?”她眨眨眼。望着她,他很容易忘了一切,忍不住笑了。 “你说得好像我很对不起你,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不闻不问?” 她点点头。“那是事实啊!” 她的语气虽然没有埋怨,不过炽烈却感觉到自己有一点点愧疚。 “义父回来了。”他轻声说道。 “我知道,有人告诉过我了。我想你大概有很多事要忙,所以就乖乖待在这里,没去吵你。” “义父并不大同意我们的婚事。” 水湄偏着头,猜想道:“因为我只是个孤女?” “你怎么会这么想?!” “感觉啊!你虽然也是孤儿,但你如今身分不同,能与你匹配的人,当然不会是像我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女人。”早在月灵提起他未婚妻的人选时,她就已经猜到喜公公会有的反应。 他听得皱起眉。“湄儿,不许你这么说。” “烈,我没有自卑,也没有自怜,我只是说出事实。”她笑着,“告诉我,你的决定呢?” “什么决定?” “我知道你很敬重你的义父,如果他坚持反对──” “如果我没有婜你,也不会娶别人。”他绝不负人。但若人负了他,他也不会轻易忘记。 水湄望着他认真的眼,突然扑进他怀里。 “你对我真好。”但她却瞒骗了他。 “不论如何,你是我唯一爱过的女人。”炽烈表白,很希望她能开口。 “我……我……”我是夜魅!她两度提气,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不,她真的不敢。 “湄儿?”她愿意说了?! 炽烈一脸期待的神情。 “烈,记住一件事,”她抬起眼。“我从来不想伤害你,也不想骗你,无论我做了什么错事,你都不要忘了,水湄与你相知相许过,水湄只爱你一个男人。”她好想哭。 他明明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怒火却几乎一发而起,但想起雷雨夜那晚的亲密,他又熄了怒火。 “你会做错什么、骗我什么呢?”炽烈微笑,眼里却少了真心。“你是我在山西捡到的小甭女,除非你以后又突然蹦出一堆亲戚什么的、还有令人讨厌的身分,否则我是绝对不会生你气的。” 水湄呼吸一窒,慌乱地看着他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已经知道了;但……他却又什么表示也没有。 她愈想看清楚他的神情,就愈看不清楚,含在眼里的泪像是随时都会掉出来,她忍着不哭,不能哭,因为他一定会问原因。 “我……烈,答应我,你会记住。”她勉强出声。 “湄儿,为什么?”为什么要他记住?难道她永远都不想说?! “没……没什么。”她吞吞吐吐,与狂剑谈话过后的不安全涌上心头,就因为她无法下决定,所以她什么也无法做。 “湄儿,不要暪我任何事。”他语气一沉。 “我……我没有。”她低垂了眼,不敢与他对视。 炽烈抬起她的下颌,倾向前再次印下一吻,抱着她越过内室地上那堆小沙包,笔直往床铺走去。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他迅速扯去两人身上的衣物,然后抵着她不断缠绵。 是发泄怒火,也是想要她。 他爱她,他居然爱她!为什么他会爱这个从一开始就欺骗他的女人?!他很想拆穿一切,但拆穿了又能怎么样? 为避免一切后患的杀了她?还是赶走她?一旦她的身分曝了光,义父断然不会放过她,到时他要怎么做? 炽烈的烦躁与矛盾全显现在毫不温柔的缠绵里,水湄感觉得到他的不对劲,却没有阻止他。如果她能令他平静,她不在乎自己变成什么样。 面对他毫无节制的需索,水湄只是承受;等炽烈发觉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身上已是处处吻痕与青紫。 “湄儿──”他瘫软在她身旁,语气里有着歉疚。 她摇摇头,娇喘未歇。 “烈,你究竟怎么了?”她被他环抱在怀里,他抚着她眉头的动作已没有刚才的狂野,反而带着几分怜惜。 他不语,只是看着她,眼神却穿透她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烈?”她有些担心。 炽烈一向坦然直率,为什么此刻却将自己的情绪藏得那么深? 为什么……他们明明拥抱在一起,她却觉得热离她好远? 水湄眼里写着恐慌。 “烈,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不要这样,你这样……我好害怕,烈!”为什么才一个下午不见,烈会变成这样? 炽烈回神,眼神投向她。 “湄儿,我能相信你吗?”他突然问。 水湄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我能相信你吗?”他重复。 水湄闭了下眼。“你……当然可以。” 不,不要相倍我,不要太相信我。她在心里喊着,却不能说。 他眼神诡异。“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可……可以。”她咬着唇,灭了真正的心声。 炽烈的眼瞬间冻结成冰。 他多希望她坦白,但她没有,甚至一派自若。他动心的居然是一个这么擅于欺骗又工放心计的女人。 他不是初出江湖,更不是一个会为了女人就忘了一切的男人,但他现在却被一个女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炽烈一语不发的下床着衣。 “烈──”他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炽烈没有看她,迳自着装,外面突然传来的拍门声同时惊动了他们。 “大哥,你在这里吗?”月灵在门外喊着。 听见月灵的声音,炽烈大踏步出来开门。 “灵儿?” 门一开,月灵脸色苍白的拉住他。 “义父……义父中毒了。” 第八章 常喜的寝房里布满肃穆的气氛,刘御医一脸凝重的为躺在床上、老脸苍白、双眉间却明显发黑的老人把脉。 炽烈与月灵两人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等着,他们就算再不懂,也看得出来义父中了剧毒。 义父虽然年纪老迈,但是警觉性不弱,加上自己略通毒性,怎么可能会被人下毒?! 到底是谁?难道……两人兀自猜测的同时,刘御医已经诊治完,站了起来。 “刘御医……”两兄妹同时开口。 刘御医看着他们,微叹了口气,“是“七步追魂”。” 炽烈与月灵皆倒抽口气。 “中了这种毒,如果是一般人,早就命丧黄泉;公公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刘御医再度叹气。 “刘御医,你能救义父吗?”月灵连忙问道。 “我尽力而为。不过,目前我只能先帮公公压制住毒性,至于解药,我得重新调配才行。” “刘御医,拜托你,请你一定要救义父。”月灵说道。 “我会的,公公和我是老朋友了,我怎么可能不管?”刘御医微笑着安慰他们。“灵儿,你做事一向细心,我先开一份药单,你要记着药量还有喝药的时间;只要能按时服药,公公不会有事的。” “我一定会记住。”月灵保证,认真的听着刘御医的讲解。 等送走刘御医,月灵才发现炽烈早已不见。糟了,大哥该不会……差人看着义父,月灵立刻赶往容院。 烈到底怎么了?他的神情真的好奇怪。 在炽烈和月灵走后,水湄下床更衣,然后独自坐在房里沉思。烈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否则为什么突然反常? 水湄百思不得其解。这时,房门被猛然拍开,她吓了一跳,转头便看见炽烈一脸愤怒的走向她。 “是你做的,对吧?”他责问。 “什么?”她满脸不解。 “义父中了毒,是你下的,对不对?!” “喜公公中了毒,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更加莫名其妙。 “如果说,义父所中的毒是“七步追魂”呢?” “七步追魂?!”她楞住。“不可能呀!”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他一步一步走向她,脸上满是谴责与怒气。“你就是“夜魅”,天绶门三绝之一,不是吗?” 血色瞬间自水湄脸上抽离。 “你……你知道了?!”她一步步退后,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我不该知道吗?”他反问。“还是我应该装得更笨一点,让你欺骗得更久,这样就满足了你的虚荣心?!” “不、不是这样的!”水湄大喊,急切的说道:“我不是故意瞒你,我从来都不想欺骗你呀!我……我也想告诉你实话,可是我怕……怕你一知道真相,会恨我、会赶我走,把我们之间的一切全部忘掉──” “所以你选择骗我?”他猛然打断她的话,怨声质问:“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就可以继续吗?事实就是事实,你永远都改变不了、也掩盖不了;我给过你机会,你为什么不说?!” 水湄突然惊悟。 “原来……”她喃喃,“难怪你来找我的时候,脸色那么不对、举动也那么奇怪; 难怪你一直问我,能不能相信我……” 是她太粗心了,以为自己可以掩饰得很好;谁知他不但知道、还一再试探她,而她却一次次的忽略了。 “你说我可以信任你,结果呢?看着我被你要得团团转,你是不是很满意?一向不近的炽烈,终究败倒在夜魅的诱惑里?!”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喊着,“我从来没想过要诱惑谁,在山西会跟着你,是因为我真的觉得你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你正直、充满侠义心肠,我想留在你身边,这是真的。” “是吗?”他不信的瞪着她。“那为什么一开始就隐瞒身分?!” “如果我一开始就表明身分,你还会收留我吗?”她反问。 “如果一开始就是欺骗,我们之间根本不应该开始。”炽烈凛然又厌恶地指责,“你故意献出身体、说是关心我,其实只是为了更好操控我,根本没有一点真心。我怎么会那么笨的相信你,还在义父面前为你说话?义父才是对的,你根本是一个心机深沉、擅于欺骗的女人!” 他恨她! 水湄一阵晕眩,几乎承受不了这个事实。 他的眼里只有愤怒、指责,充满厌恶与鄙视,曾经有过的温柔与感情,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 “烈,你听我说──”水湄想解释,但是伸出去的手却被炽烈无情的挥开。 “别碰我,你令我觉得恶心!”炽烈双手紧握。他可以出手打死她的,她不是他的对手,为什么他还不下手? “我爱你呀,烈!”她喊,泪流了下来。“我的确是骗了你,可是我没有做假,我是真的爱你,否则不会不顾一切的跟你回到这里!” “爱我?”他逼视着她。“爱我,所以骗我?因为爱我,所以不敢说出事实,就怕我不原谅你?够了!你的爱让我觉得廉价,任何事你都说爱,像你这样的女人值得相信吗?” “烈,为什么要这样?”他的贬低刺痛了她。“我只是没有说明身分,这是天大的罪吗?为什么你要连我的爱都否定……” 她伤心难抑的低喃,脆弱的模样,炽烈差点就要相信她了;但一想到义父中了毒,他的心立刻冷硬起来。 “你不只骗了我,甚至潜进这里,对义父下毒。”他冷冷地指控道。 下毒?她瞪大双眼,“不,我没有。” “刘御医说,义父中的是七步追魂,七步追魂不就是你成名的毒招吗?” “是,但是──” “义父的武功修为与警觉性都不弱,要能接近他,并且让他在不知不觉下中毒的,除了夜魅,谁还有这种本事?” “我没有对他下毒,我根本没有见过喜公公,不信你可以问他。”没有做过的事,她绝不承认。 “你若要对他下毒,何需露面?”他冷笑。 水湄看着他写满不信与气怨的脸,他根本不相信她,也不会听她解释;他已经判了她有罪,她的解释只成了狡诈的月兑罪之辞。 她爱他,他却不再相信她的爱,她还能说什么? 水湄绫缓站了起来,最后一次说道:“我承认对你有所隐瞒,但我没有存心欺骗,也没有对你义父下毒。” “你不必再说了,进府杀人,就是死罪!”他抬起手,掌心运足了内力状似要朝她劈去。 水湄一看他的手势,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水湄望着他,一步一步移到他面前。 “想杀我,你随时可以动手。”她停在他面前,缓缓闭上眼。“但我真的没有下毒。” 她脸颊上犹有未干的泪痕,神情苍白脆弱。炽烈望着她的脸,抬起的手掌怎么都无法挥下。 “你──”他的手猛然往身旁一扣,桌面应声而断。 水湄张开眼。“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好过,为什么不杀?”她靠近他,抬头正视他的眼。“既然我罪无可恕,那么就算了吧,我不会再解释;如果你认为我真的能下毒害你的义父,你现在就替你的义父报仇吧!” 她就在他面前,她不会躲、不会反抗,一死百了,不必再为情所苦。 她爱他,甚至可以为了他放弃一切;可是他呢?对她一点点信任都没有,也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爱情……真的这么薄弱吗?他说过爱她的,为什么就不能因为爱她而给她一点点信任? 她的眼里明明白白写着绝望与心伤,但是炽烈何尝不痛苦? 他杀不了她,如何对义父交代? 水湄……夜魅……可恶! 他将怒气再度发泄在房内的摆设上,但……就是无法放任自己真的去伤她分毫。炽烈气她,更气自己,伤不了她,只代表了一个事实──他还爱她。 爱她……哈哈哈……他瞬间凄厉的大笑,他怎么会去爱一个拥有蛇蝎心肠的女人?!水湄捉住他的手。 “够了,不要伤害你自己,如果你要恨,就恨我吧!杀了我,可以替你义父报仇,你动手呀?”她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打。 “湄儿!”他大吼,挣扎间,两人同时跌坐在地上。 泪眼再度蒙眬,两人相视,再也没有往常的亲匿与欢乐;炽烈怒火仍在,水湄只有暗自心伤。 她伸手想再次抚模他的脸,炽烈却闪了开来;水湄的手和心再也没有着处。 “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愿意放弃夜魅的身分;狂剑说我傻,可是我没有后悔。因为有你,我只想当水湄。”她哽着声音低语。 炽烈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 “我以为,只要我不再是夜魅,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谁知道上天就是这么爱捉弄人,不肯给你我一个好的结果。我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一切都是命运;但除了身分我没有告诉你之外,我没再骗过你。” “但是你却伤了义父。” “我没有。”她再度否认。“如果我真的有意要被喜公公,我何必用七步追魂?那么明显的线索任谁都会猜到毐是夜魅下的。” “如果我不知道你就是夜魅,自然不会怀疑你。” “你……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没有理由该相信你。”他站起来,狂怒已然消失,但冰冷的神情并没有软化。 “交出解药,立刻离开这里。” 水湄抹去眼泪,也站了起来。 “我没有解药。” “什么意思?” “从留在你身边开始,我的身上就没有放任何毒药。你是我最亲密的人,我所有的东西是你买的,我的衣服……你也月兑过,我的身体没有一处是你不了解的,你什么时候看过我用毒?”水湄倔强的反问。 她不再解释了,如果他不肯冷静好好的想,她说再多都没用;反正是在吵架,她才不管什么文雅不文雅的用辞。 她大胆又犀利的言辞令炽烈皱眉。 “交出解药。” “解药没有,只有命一条。”水湄昂首挺腰,不再被动的扮演弱者。 “你……”炽烈再度抬起手,咬牙道:“你真的以为我下不了手?!” 水湄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那你就动手呀!”她嚷回去,存心惹怒他。 “你──” “大哥。”月灵及时赶来,碰上的就是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她立刻冲进去将炽烈拉开。“别冲动。” “除了她没有别人。”他对月灵视若不见。 “杀了她也救不了义父。”月灵很冷静。 “但至少可以替义父报仇。” “大哥,别伤害自己。”月灵阻止他,低声劝道:“如果你可以伤了她自己却不痛苦,我不会阻止你。” 炽烈一愣,偏转开身。 月灵看向水湄。“你走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你要放我走?”水湄不相信。 “这是唯一的一次。”月灵清楚地说,“如果你再伤害了义父、或者大哥,东厂不会善罢甘休。” “你……我会记住。”水湄再望了炽烈一眼,随后毅然踏出房门。 “灵儿,不能放她走。”炽烈欲阻止,水湄巳离开。 “不放她走又要如何?”月灵叹口气。“大哥,你骗不了我的,你明明还爱她,真伤了她,你不痛苦?” “我……”可恶!炽烈一掌再往身旁的房柱劈去。 “大哥,别这样。”月灵拉住他,看着他自责的脸,她再度叹气,只能劝道:“大哥,刘御医会有办法救义父的,现在义父的安危最重要,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炽烈看着她,好半晌终于点了点头,跟着她回到常喜的房内。 月灵依刘御医交代的方法要炽烈去煎药,暂时转移炽烈的注意力。 虽然一切的迹象都指向下毐者就是水湄,但毒真的是水湄下的吗?她又哪里来的机会?也许她该问一问“他”。 正直?哈!那个别名叫作“不知变通”。 雹介?哈!那个别名叫作“固执”。 出了那栋她住不到几天的大宅院,水湄又生气又伤心,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炽烈会说变就变。 她忿忿的走出宅院,一想到炽烈要对她挥掌的那一幕,她就想哭。他怎么可以这么伤她的心?!他爱她,不是吗?为什么一个口口声声说爱的男人,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变得绝情,一点情面都不留? 笨蛋炽烈,他居然完全抹煞她的感情、心意。连一点点机会都不给她,还误会她下毒;他去死啦! 去死?不、不行,他不能死,刚才的咒骂纯属虚构,现在重来。 可恶的炽烈,他讨厌啦! 可是改了咒骂辞又有什么用?炽烈不可能再相信她、也不想再见她,她以后要怎么办?再回去当夜魅吗? 她曾经是风情万种、媚惑众生的,可是在接近炽烈后,她不知不觉受到他的影响,选择朴素,不再华丽。炽烈从来不在乎她有多美或多不美,在他眼里,她只是她,如此而已。现在也才知道“女为悦己者容”。如果没有“悦己者”了,她打扮得再动人也是枉然。 炽烈,你真的不原谅我了吗?水湄回头,望着那座宅院。 只是隐瞒了身分,这是不可饶恕的罪?不,或者还加上一条──下毒。 但毒不是她下的,她和炽烈在一起的时候,根本完全违背了一个用毒者的戒律,那就是她身上根本没有带毒。喜公公所中的七步追魂是怎么回事?会是谁用了毐想嫁祸给她? 她配制的毒有一些留在她住的地方,难道……会是谁到她房里拿了,然后对喜公公下毒? 无论如何,她都得先回去一趟,至少要和门主谈清楚。主意一定,她举步走回天绶门。 夜魅回来了。 听到下人的报告,傅鸿儒放下手边的工作,与传夫人一同来到夜魅房里。 “夜魅。”傅夫人敲门。 水湄开了门。 “门主、夫人。”她退开让他们进入。 “我听狂剑说,你跟炽烈在一起,这是怎么回事?”傅夫人关心地问。 “没什么。”水湄不想多谈,只看向傅鸿儒。“门主,我要退出天绶门。” “什么?!” “依门规,一旦退出天绶门,此后一切再与天绶门无关,夜魅会就此消失,我不再是三绝之一。” “等一下,为什么?”傅鸿儒压下心头的震惊。“为什么无缘无故就说要退出?” “我累了。”水湄垂着眼,平静地说,“我想过平静的日子。” “是这样吗?没有其他原因?” “就算有,也是我个人的事,与天绶门无关。”她说得轻描淡写,“门主,请你批准吧!” “不行,”傅鸿儒拒绝。“天绶门已经失去鬼刀,不能再没有你。” “如果门主真的在乎,当初不会让鬼刀牺牲。”这是自从鬼刀消失之后,水湄第一次正式谈起这个问题。“鬼刀是受门主之命去执行任务,到最后出了差错,却要以自己的性命做为代价。恕夜魅直言,夜魅不觉得鬼刀有错到必须付出生命的地步。” 暗鸿儒一震。“鬼刀的事……你以为我不难过吗?你们都是我手中的大将,你以为我舍得放弃你们吗?” “不管舍不舍得,鬼刀已死是事实。” “你……你居然这么不谅解?”傅鸿儒惊讶的望着她。 “我的看法与夜魅相同。”狂剑突然出现在门口。 “狂剑!”水湄走过去,很想趴在他肩上大哭一场──希望狂剑不会嫌她烦。 狂剑朝她点了下头,眼眸看向傅鸿儒。 “我不明白鬼刀犯了什么错,重到需要以生命做为弥补。” “执法人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面对两名爱将的责问,傅鸿儒第一次感觉到心痛。 “鬼刀真的罪无可恕吗?”水湄看着他,神情冷漠。“鬼刀杀的全都是长安的通缉犯,而且当时鬼刀是为了救人,这样叫“知法犯法”?!” “鬼刀可以解释,但他没有。” “因为你不让他解释。”夜魅反驳,“其实你真正怕的,是鬼刀夜探喜府的事被发现吧?一旦这件事曝光,而且查证是出自于你的命令,那么不但会影响到你的官途,也会让皇上不再信任你。这才是你不愿救鬼刀的原因吧?” “胡说!” “我真的是胡说吗?”夜魅不再保留,一次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全部说出来。“你这么处心积虑的调查喜公公是为什么?真的是为了他可能对皇上不忠吗?还是你想找出喜公公的弱点,再乘机扳倒他?只要喜公公在皇上面前失宠,东厂就无法再与天绶门抗衡,天绶门便成了天子底下最大的禁卫组织,对吧?” “胡说!”傅鸿儒驳斥得有些心虚。 “如果我说错了,那么为什么你要叫鬼刀去探查喜府?”夜魅紧紧追问,一点都不放松。 “放肆!”傅鸿儒斥道,“这是你对我该有的态度吗?” “你的回答。”狂剑的声音冷冷的响起,毋需提高音调也能让人明显感受出他威迫的意味。 “狂剑!”傅鸿儒恼怒的喊。 “我与夜魅同进退。”狂剑将自己的态度表达清楚。 “你……你们……”傅鸿儒无法置信的看着夜魅和狂剑,他们居然选在这个时候背叛他?! “狂剑、夜魅,你们……你们有话慢慢说,不要这样子。自家内哄,这传出去像什么话?!”傅夫人在一旁看得心惊胆跳。 “夫人,对不起,我既然问出口,就是希望门主能给一个合理的答覆,否则夜魅很难再留下。” “你要离开和鬼刀的死是两回事,你将它混为一谈,要老爷怎么给你答案?”傅夫人试图缓和气氛,“你才刚回来,先好好休息,等明天大家都冷静一些了,我们再来谈这些问题。” “不。”夜魅拒绝。“既然已经开了头,就一次说清楚,拖到明天一点意义也没有。” “夜魅!”傅夫人走到她身旁。“你不能听我一次吗?” 夜魅摇摇头,她不要再等下去。 “好吧,既然你们坚持,我就告诉你们。”傅鸿儒示意他们坐下,四人面对着彼此。 “我会派鬼刀去探查喜府,是因为我听说喜公公和宁王有往来,为了皇上的安全,我想查清楚喜公公究竟是不是漏网的一分子?” 暗鸿儒停了下,然后继续说道:“鬼刀虽然没有失败,但在喜府他已经泄漏了行踪,喜公公一直派人盯着他。鬼刀在长安惹上是非的时候,喜公公将这件事扩大,甚至面告皇上,我不得不对鬼刀做出惩处。” “鬼刀为天绶门、为朝廷做了那么多事,他罪不至死。”夜魅说道。 “是。”傅鸿儒点点头。“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别无选择,鬼刀不肯听我的劝告去认罪,我只能对他下格杀令,否则所有天绶门的人都会受到波及。” 失去一个鬼刀,他何尝不心痛?! 狂剑与夜魅静默了好半晌。 “真的只能处死鬼刀吗?”夜魅失望的看着傅鸿儒。“如果不是为了保全你在皇上面前的地位,你可以不必做得这么绝。但是为了你自己往后的官途,你牺牲了鬼刀,这才是你心里的真相吧?” “夜魅──” “你又要说我胡说了吗?”夜魅打断他,站了起来,一脸失望与疲惫。“门主,事到如今,你再怎么解释,鬼刀都不会回来了。我不想再追问什么了,夜魅从此刻起消失,不再是天绶门的一分子。” “你坚持退出是为了炽烈,对吧?”傅门主也动了怒。他已经尽力解释,为什么他们不能懂?! “这与炽烈无关。”夜魅别开脸。 “是吗?”傅鸿儒脸上闪过一丝冷酷。“女人的转变通常跟男人有关,你敢说你不是爱上了炽烈?” 夜魅还没反驳,狂剑的椅子突然发出声响。 “狂剑──”傅鸿儒惊愕的看着狂剑也站了起来。 “保重。”狂剑没看他们,扶着夜魅便离开。 暗鸿儒颓丧地跌坐回椅子上。 “老爷……”傅夫人赶紧扶住他。 天绶门三绝,难道就此消失?他永远失去他们了吗? 第九章 常喜整整昏迷了两天。 炽烈和月灵日夜不眠的细心照顾,并且依刘御医的大代按时喂药;如果常喜因为昏迷而喝不下药,炽烈就用灌食的方法强逼常喜喝下药汁。为了义父的生命安危,他们一点也不敢马虎。 到了第三天一大早,刘御医再来看诊之前,常喜已经醒了。 “义父!”常喜一醒,炽烈和月灵立刻精神一振。 “你……你们……”常喜看着他们,语气无力。“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咱家……怎么了?” “你被人下毒了。”月灵说道,扶着义父坐起来。“幸亏刘御医妙手回存,否则……我和大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义父没事,月灵和炽烈松了好大一口气。 看着眼前两个为他的安危担心的子女,常喜一阵心酸。 “为父……让你们担心了……” “只要义父没事就好。”炽烈难掩激动的心情。 “还没见到你们成亲、有所归宿,为父的怎么舍得走?”常喜还能笑着打趣。鬼门关前走一回,常喜似乎可亲许多。 案子三人相视而笑。 “公子、小姐,刘御医来了。”家仆来报。 “快请他进来。”炽烈吩咐。 “是。”家仆退出去后不久,刘御医走了进来。 “老友,这次直是麻烦你了。”喜公公一看见刘御医,立刻道谢。 “公公言重了,老夫只是尽一己之力,真正辛苦的,是炽烈和月灵;如果没有他们日夜不休的照顾,公公也不能这么快月兑险。”刘御医不敢居功。 “咱家明白。”常喜慈爱的看着一对子女。“能有这么一对子女,咱家这辈子都没有遗憾了。” “义父……”月灵和炽烈心中同时一暖。 “我再帮你把把脉吧!”刘御医对常喜说道,随即测了当喜的脉象、心跳、面色和瞳孔等等。 “刘御医,义父的情况怎么样?”炽烈关心地问。 “放心,公公没事了。”刘御医微笑道,“只要再服三天药,公公身上的余毒便可以清干净,接下来只需要好好调养身体即可。” “太好了,谢谢刘御医。”月灵总算放了心。 炽烈悬宕的心也放下,跪在常喜面前请罪,“是孩儿不孝,才让义父受苦,请义父处罚孩儿。” 炽烈突来的话让常喜和刘御医都是一愣。 “烈儿,你细心照顾咱家,何罪之有?” “若不是孩儿误信了人,将夜魅引进府里,义父也不会被下毒,都是孩儿的错!” 炽烈自责不已。 常喜看向月灵,“怎么回事?” “是……是有关水湄。”月灵将水湄的身分,以及炽烈的怀疑全说了一次;但在还没有真凭实据前,她不愿定谁的罪。 常喜沉默的听完。“烈儿,起来吧。” “不,请义父处罚,这都是孩儿的错。”炽烈跪着不肯起来。 “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不会定谁的罪;再说这并不是你的错,你毋需自责。” “可是──” “起来。”常喜命令道,“难道你连为父的话也不听了?” “孩儿不敢。”炽烈回应,然后站了起来。 “烈儿,你是为父一手教养长大的孩子,为父很了解,也相信你绝对不会联合外人来陷害为父;为父会中毒只是意外,与你无关,你不许再自责,明白吗?”常喜强硬地说。 他养的孩子他太清楚了,也知道炽烈一定会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但常喜不要炽烈这么做。 “义父……”炽烈愧疚得不敢直视常喜,是他愧对义父,辜负了义父对他的栽培; 偏偏义父一点都不怪他,他──“夜魅人呢?”常喜转而问道。 “我让她离开了。”月灵回答。 离开?常喜皱了下眉。 “也罢。你们两个也够累了,都回去休息吧!” “可是──” “我已经没事了,你们不必担心。”常喜截断他们的话。“你们两个为了照顾我一定都没有休息,咱家不要你们累坏了,快去。” “你们去休息吧,我会留在这里陪公公的。”刘御医也劝道。 “孩儿留下来陪义父。” “灵儿不累。” 他们两人同时说道。 “不用了,你们快去休息,否则咱家要生气了。”常喜威胁道。这两个孩子……就是太关心他了。 “这……”炽烈和月灵对看一眼。“好吧,可是义父如果有任何需要,一定要派人来找我们。” “嗯,快去休息吧!”常喜点点头。 “孩儿告退。” 在常喜的坚持下,炽烈与用灵只好先退下,各自回房休息。 为了确定夜魅是不是下毒的凶手,月灵在义父强制他们休息之后,悄悄离开宅第,来到十里长堤。 长堤上空无一人,月灵坐在湖中心的凉亭里,靠着一根亭柱,闭上眼让自己先休息一下。 两天来的不眠不休使她美丽无瑕的脸上带着苍白与倦意。 凉风徐徐,一抹颀长的身影随着风势进了凉亭,有如刀刻般分明的俊朗面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不愿打扰她休眠,他就站在亭柱的另一头,等候她醒来。 片刻后,她再度张开眼,入目的即是他的身影。 “你来了。”她站起来。 他未发一语,只是伸手搂住她,月灵疲倦的靠在他肩上。好一会儿,他们谁都没有开口,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静。 “义父中了七步追魂。”她轻声开口。 “嗯?” “是夜魅下的吗?”她问。 “不是。” 她神情一僵,不是夜魅,那么又是怎么回事? “与天绶门无关。”他突然冒出一句,月灵又是一震。 义父中毒与天绶门无关,那七步追魂又是怎么回事?义父又怎么中的毒?月灵思绪飞动,觉得这件事并不单纯。 可是大哥一直以为是被魅下的毐,那……“我必须赶回去。”她低喃,他却不放人,紧箍她腰身的手臂悍然如钢。 月灵抬起头,正好对上他如鹰锐利的眼眸。 “别这样……”她薄弱的语音消逝在他唇里。 天哪:请再给她一点自制力,因为要拒绝他……真的太难。 他细细吻了她的唇,然后放开她。 “我会在这里。”等她。 “嗯。”她点点头,握住他的手紧了下又松开。“我……你……”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回去吧,你该休息。”他抚了下她未褪倦容的脸庞。 “你要小心,我……我会再来。”她握了下他放在她脸上的手,然后转身离开。 他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他也随之消失在十里长堤。 刘御医不会误判病情,所以义父所中的毐,应是七步追魂没错。但这种毒是夜魅的独门毒技,如果下毒者不是夜魅,那又会是谁? 月灵从十里长堤回宅院,一路想着这个问题,原想去告诉大哥这个消息,但又想她目前没有证据,也还没查出下毒者是谁,大哥不会相信。而且现在大哥在休息,她就暂时别去吵他吧! 原想回房,但又挂念着义父的状况,月灵悄悄的往义父的寝房靠近。 “将军!”才接近门边,房里头突然传出义父中气十足的喝声,月灵差点被吓到。 义父也太有精神了吧? “哈哈哈……”接下来是刘御医的笑声。“公公,到现在为止,你已经连赢我三盘棋了,老夫认输。” “咱家只是侥幸,该谢谢刘御医你手下留情。”常喜笑着回应。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心上没挂念的事,也会让人神釆奕奕。赶走了心头上的刺,常喜这下当然开心了。 “公公客气了。”刘御医重新摆好棋盘。“论起下棋的细腻心思,老夫自认不如公公。” “刘御医,你太谦虚了。” “这不是谦虚,是事实。”刘御医对自己的失败并不以为意。“如果公公的心思转得不够快,怎么能及时布好这个局,挽回炽烈的心呢?” 挽回?!月灵瞪大眼。 “这也多亏刘御医你的提醒。”常喜笑道,“如果不是你刚好撞见水湄,又认出她的身分,咱家也不能及时想出这个方法,让烈儿远离那个妖女的魅惑。” “七步追魂,嗯?”刘御医的声音带笑。“公公很了解炽烈的脾气,知道他无法原谅任何背叛,偏偏水湄是天绶门的人,让炽烈以为自己引狼入室,公公再宽宏大量的接纳,此后炽烈必定对公公言听计从、莫敢违背。” “其实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孩子。”常喜轻叹口气。“烈儿和灵儿是我一手带大、教养出来的左右手,不管他们哪一个离我而去,我都舍不得。烈儿个性太过耿直,容易被人欺骗,就像这次。炽烈是我的孩子,我这个做父亲的有义务让他看清楚真相。” “嗯。”刘御医抚着自己的胡子,点了点头。 “唉!烈儿告诉我,他想娶水湄为妻。” “炽烈和夜魅?!”这下刘御医真的惊讶了,炽烈爱上了夜魅? “烈儿想娶任何人都可以,甚至不必娶我所安排的对象,但是我绝不能让天绶门的势力渗进东厂。”东厂是他的,谁也别想夺走。 “原来这才是公公真正的顾虑。”刘御医总算明白。“怪不得公公要特别安排这件事,老大也算帮上忙了。” “多谢你了,老友。”常喜道谢。 炽烈是他的孩子,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来抢走;区区夜魅也想和他斗,简直是不自量力! “不客气。”刘御医点点头。 “老友,这件事请你务必要保密,绝不能让烈儿或者灵儿知道。”常喜交代,“如果他们明白了我中毒其实只是假象,到时候不能被谅解的人就要变成咱家了。” “放心,这我明白。”刘御医回道。 “下棋吧!”房内恢复安静,只有棋子移动的声音。 月灵必须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能让自己保持平静,并且无声地离开义父房外。 想不到她一时兴起的探访,却让她发现了这件事的真相。她能体谅义父爱子心切,却不能认同义父的做法。大哥那么爱水湄,当他发现水湄背叛他的时候,大哥的心有多痛? 不行,她必须告诉大哥。月灵立刻赶往炽烈的居处;没想到她敲了房门却没有人应声,月灵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哥?”她叫唤,四周却不见人影,只有床上留了一封信,月灵立刻拆开。 灵儿:我无法放过陷害义父的人,不手刃天绶门主,我不会回来。 大哥……大哥要找傅鸿儒决斗?! 离开天绶门后,狂剑带着夜魅来到一家僻静的客栈暂时住下。 水湄的心情很乱,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反而是一向沉默寡言的狂剑一直在照顾她,还跟着她离开。 “狂剑,这样好吗?” “没有什么不好。”即使在人群中,他存在始终令人无法忽视;客栈里已经有几道眼神在注视着他。 “可是就这么放弃你多年来建立的名声,你不觉得可惜吗?而且你也没有必要跟着我离开。”水湄说道。 “没有什么好眷恋的,离开只是早晚的事。” 也对,狂剑从不将名利放在眼中。水湄忖道。 他们住在这里已经两天了,她一直没有离开,而狂剑有时在、有时不在;她不知道狂剑在忙些什么,事实上,除了狂剑不会背弃她的这份义气之外,她对狂剑的了解并不多。 接近正午的用餐时分,客栈里的人渐渐变多,忽然有个人急急忙忙的冲进来,一看见他们,立刻冲上客栈二楼。 “两位……执法。”终于找到人了!来人急喘不已。 “我们已经不是执法了。”水湄回道。 “执法,门主有难,大人请求你们帮忙,请两位执法速速同我回去。” “既然已经离开,我们就不会再插手天绶门的事,你回去吧!”水湄继续吃饭,对来者的焦急无动于衷。 “但是这件事除了你们,大人实在想不出其他人──” “回去吧!”水湄打断他的话,不想再听有关天绶门的任何事。 “执法,你……你们……”看着夜魅与狂剑漠然的脸,来人仿佛泄了气,心情低落地叹道:“东厂的炽烈对门主下了挑战书,时间是今天,地点在北城门外郊……” “炽烈?!”水湄一听,手中的筷子掉了,她惊恐的望向狂剑。 狂剑双眉一蹙,“地点在哪里?” “在北城门外,无命崖上。” 狂剑抬起头。“水湄?” “啊?!”水湄回过神,神色仓皇。 “我们快去。”狂剑握住她的手,出了客栈立刻奔往北城门。 名曰“无命”,孤山、万丈深渊,爬上这里,只要一不小心就可能跌了下去,再没有生还机会。 这里是决斗者最爱选择的地方,上崖的路只有一条,下崖的路也只有一条;能够活着离开这里的人,就是胜者。 正午时分,烈阳高照,大地一片炽热。一道人影伫立在无命崖上,崖上劲风似乎要将入吹落。 挺立的身影一动也不动的等着,午时一过,崖上出现了另一道人影。 “你就是炽烈?”傅鸿儒看着伫立在岸边的人。 “是。”他转过身。 “为什么下挑战书?”傅鸿儒不明白的看着他。他是东厂的人,该知道不论发生任何事,他们都不能私了。 炽烈没有回答他,只丢出一张纸。 “签下它。你我之间的比试纯属私事,谁生谁死,任何人都不能追究。” 暗鸿儒接住。是生死状。 “为什么我要签?”他可以拒绝。 “你签与不签,这场决斗都会进行。我签了,代表如果你胜了我,毋需对我的生死负责;堂堂天绶门之主应该不是一个怕事的人。”炽烈一派坦然,眼眸有着犀利的评判。 暗鸿儒以血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生死状以匕首钉上一旁的大石。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傅鸿儒提醒道。 “因为我要你的命。”炽烈话一说完,立刻出招。 暗鸿儒眼明手快的一闪,两人就在无命崖上动起武来。 一开始傅鸿儒以守居多,但他渐渐发现炽烈出招根本不留情,铁掌几度几乎扫上他的门面,傅鸿儒只好出手自卫,招式由守转攻。 炽烈是喜公公座下第一高手,武学造诣当然不弱;但傅鸿儒深谋沉稳,身形虽不若炽烈来得敏捷,但是步步为营,不轻易出招,要伤及他也不容易。比起炽烈,傅鸿儒多了一分顾虑,毕竟他已经不是毛头小伙子了,怎么能跟人说杀就杀?真出了事,怎么说他都理亏。 无命崖地势险要,决斗中的人不但要闪躲对方的攻击,还得注意地形,否则很可能退到崖边而不自知。一个时辰后,烈阳渐渐被大片的云雾遮住,无命崖突然暗了下来,天色开始起了变化。 专心于眼前此门的炽烈并没有注意到,他愈攻愈急,一双手掌发出炽热的红色光芒,在掌心发出最明艳的红色时,他朝傅鸿儒劈去! 暗鸿儒想退开,但后脚突然踩空,他心一慌,连忙立稳,但炽烈的铁掌已经近在眼前,他退无可退,只好以掌硬拚。 四道几乎同样强劲的掌心相撞,炽烈被震退了数步,傅鸿儒唇角溢出血丝;为了保持不退,他用了更多力气站稳,造成体内与体外的内力相冲撞,只差一点点,他就跌入无底深渊。 炽烈转势再攻,傅鸿儒立刻移开危险的崖边。 “住手,再这么打下去,你和我都会死在这里。”傅鸿儒喊道。炽烈不愧是东厂第一高手,实力的确过人。 “只要能杀了你,同归于尽又何妨?!”炽烈愈打愈疯狂、愈来愈不顾一切,甚至到后来只攻不守,杀意尽出。 “你……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无情!”傅鸿儒掌式一变,突然幻化成无数掌影,击向炽烈。 炽烈双掌一收,再度使出铁掌以对,然而在来不及辨出虚实掌影之际,反被傅鸿儒打中胸口。炽烈猛然退后,呕出鲜血。 “很好,”他突然露出奇诡的笑容。“这才是你的实力,对吗?” 他突地大喝一声,不顾内伤继续再打,傅鸿儒被他视死如归的神情撼住,一时之间招式再度被制。炽烈不断急政,直到傅鸿儒乱了应招的章法,在左右对掌之下,两人各击中对方一掌。 被劲道冲击的两人同时飞退,炽烈丝毫不喘息的再度飞向前发掌。为了保命,傅鸿儒不再留情,他运足力气准备反击。 就在两人掌与掌即将再度相接之时,天空忽然掠过一道闪光,炽烈恍惚了下,掌风立刻俯了;傅鸿儒却全神贯注的击中他右肩。 “呃!”等炽烈一回神,整个人巳不受控住的往后跌退,他才想再发掌,布满阴雾的天空突地传出一道闷雷声。炽烈整个人一愣,傅鸿儒接招再上,一掌再度打上炽烈的身体。 炽烈再度呕血,沾满了前襟,整个人有如风中落叶般不断往后飞跌,直至踏上岸边,他摇晃了一下,看见了急奔上来的人儿,他想对她微笑,然后那抹笑意还未来得及形成,他整个人已跌落崖底。 “不──”与狂剑飞奔赶来的水湄刚好看见这一幕,她大喊一声,立刻冲上前。“炽烈!”她奔到崖边,却看不到任何身影,忍不住崩溃地大喊:“不、不可以,炽烈──” 他不会死!他不会!水湄猛烈的摇头,然后纵身也往下跳。 第十章 毫无预警的一记手刀让水湄昏了过去,狂剑及时阻止她做傻事,抱起她,缓缓站了起来。 “狂剑……”傅鸿儒颤巍巍的看着他,天空偶然划过的闪电照得他心里慌慌乱乱,辨不清现在的狂剑是否有着敌意。 月灵也赶来,现场不见炽烈,她脸一白,立刻奔到狂剑面前。 “大哥……我大哥呢?” 狂剑没有回答,眼神看向傅鸿儒。 “他?!”月灵回转过身,望着满身狼狈的传鸿儒。“你……你把我大哥怎么了?” “炽烈……他掉下悬崖了。”傅鸿儒回答。 “不……”月灵差点站立不稳,狂剑立刻在背后支撑着她,月灵迅速稳定心思。 “她?”她看见昏迷的水湄。 “她想跳下去。”所以他打昏了她。 “炽烈……他坚持决斗,还签下生死状,我并不想伤人,但炽烈逼得我不得不出手自卫。”傅鸿儒解释道。 月灵看见大石上的纸,她走过去,拿了下来。当她看清楚纸上的字时,只觉脑中一阵晕眩。 “如果义父知道了这种结果,他会不会后悔装病骗了我们?!”月灵心伤的自问。 “派人到岸底找找,也许他没死。”狂剑走到她身后提醒。 “对呀,我怎么忽略了?”月灵看了他一眼,“她就拜托你了,我立刻派人到崖底找找。” 月灵一离开,狂剑也抱着水湄往下走。 “狂剑,”傅鸿儒唤住他。“我希望你们能回来天绶门,水湄也可以得到比较好的照顾。” “不必。”狂剑头也不回的往崖下走。 激烈打斗的无命崖,转眼只剩傅鸿儒一人,看着这一场莫名的生死争斗,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不是错了?失去三绝,这种代价真的值得吗? “炽烈!炽烈!” 水湄惊叫着从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在客栈里,她一转头就看见狂剑,立刻下床抓住他。 “告诉我,炽烈没有事,他没有事对不对?”她激动地问。 “水泥,炽烈他……他跌下崖了。”狂剑很冷静的回道。 水湄的脸色再度刷白。“不……”她摇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水湄!”狂剑扶住她的肩。“水湄,振作一些。” “不要,我不要他死,狂剑,我不要!我不要!” 水湄再度冲出去。 她半疯狂的冲上无命崖,不断扬声呐喊着:“炽烈……炽烈……”她冲到崖边,眼看又要掉下去,狂剑立刻再度拉回她。 “水湄,你冷静一点。”他命令。 “我不要冷静!炽烈不在了,他走了,我不要冷静,我要去陪他。” 她喊叫、挣扎着,却怎么都挣月兑不开狂剑的手臂。 “水湄,”狂剑硬将她拉离危险的崖边。“月灵已经派人去找了,炽烈他会没事的,你冷静一点!” 水湄的动作突然停了,她怔怔的抬眼。 “真……真的吗?”她眼神脆弱,像是在寻求保证。 “我们回去等月灵的消息,你也休息一下,好吗?” “我……”她望着崖边。“狂剑,炽烈有可能会没事吗?” “只要没找到他,他就有可能还活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不想回去,”她喃喃道,“我想留在这里,也许我会找到炽烈,也许他需要我,我不回去……” “水湄,听话,你要回去休息。如果炽烈有任何消息,月灵会来告诉我们的。”狂剑劝着。水湄的反应太不对劲,让人觉得不安。 水湄没有看他,一双眼眸只是痴痴的望着崖边,期盼地想见的人会突然出现,然后告诉她:他没事。 “回去吧!”狂剑缓缓将她带下无命崖。 水湄神情沉静、双眸却毫无焦距,回到客栈后,她没再说任何一句话,只是静静的等。 月灵派人在无命崖附近日夜不停的找了三天三夜,始终没有找到炽烈;在义父的怒吼与自责中,她还必须安慰义父。这种里外两头忙的情况令月灵几乎心力交瘁,但她始终坚持着找人的行动。 谁对谁错、谁欺骗谁,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炽烈能回来,常喜甚至表明不会再反对他与水湄的婚事;可是炽烈已经落下崖,说什么都太晚了。 第四天夜里,月灵来到客栈。 她直接走向狂剑的房间,在狂剑开门的时候,她脸色苍白的偎进他怀里。 “月灵!” “我找不到大哥……”她哽咽,脸埋入他的胸膛。 狂剑没有说话,只是让她依靠着。 月灵双手揪着他的衣袖,纤弱的身子仿佛再也负荷不了更多,她眉头颤动,一颗颗的泪沾湿了他的衣襟。 将难抑的泪流了出来,她深吸几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还有太多事没做完。 等到停住了泪水,月灵才缓缓抬头。一离开狂剑的怀抱,就看见水湄一直看着他们,吃惊的瞪大眼。 “狂剑,你……你们……” 月灵连忙放开狂剑的衣袖,但狂剑却没有放手,依然轻扶着她。月灵心神定了下,朝他点点头,狂剑这才放开手。 她走到水湄面前。 “水湄,对不起,我和大哥都误会你了。”月灵先道歉,然后说出她那天所听到的一切。 “炽烈呢?他知道吗?” “我来不及告诉大哥,他已经约了傅门主决斗,结果……”月灵咬着唇摇摇头,如果她的动作再快一点就好了。 水湄怔怔的看着她,明白了月灵未完的话语。 真相大白了,可是太迟了。 炽烈走了,他什么都来不及知道。他掉下山崖的时候,是带着对她的不信任和伤心掉下去的,甚至……还恨着她。 为什么当一切直相大白、证明她没有背叛他去伤害喜公公的时候,他却永远离开她了?为什么会这样? 炽烈……炽烈……水湄转身就走,狂剑立刻拦住她。 “你要去哪里?” 水湄抬起头,颤抖的朝他微笑。 “狂剑,谢谢你一直照顾我,以后你要保重,如果看到鬼刀,替我转达我的祝褔,希望你们都平安、快乐。”水湄说着,迳自越过他。 “水湄,你要去哪里?”狂剑拉住她。 “狂剑,不要管我了,我要去陪炽烈。” “不可以。” “不要阻止我。”水湄的神情很平静,一点也没有冲动的模样。“我很清醒,没有昏了头。狂剑,我不能让炽烈一个人走,他会寂寞的,而且他很怕黑……” “水湄,不要,大哥不会高兴你这么做的。”月灵也阻止。 “他不高兴,我也不高兴呀!”水湄低嚷,拒绝他们两个人的扶持。“他怎么可以这样就走?他还没有听我的解释、还没有还我清白、没有说原谅我的欺骗,他答应过要娶我,一辈子白头到老的……” 水湄看着他们两个,眼睛张得大大的,泪水却已经模糊了视线。 “我不可以没有炽烈的,你们不要阻止我;如果有一天你们也失去了最爱的人,就会懂得我的心情,对不起……” 水湄突然转身往外冲,狂剑和月灵根本来不及阻止。 “狂剑,快追──”月灵才一跨步,眼前突然一阵晕眩,她整个人软软的往下跌。 “月灵!”狂剑及时扶住她。 几天几夜的疲惫终于令月灵再也撑不住,她勉强打起精神。 “狂剑,不能放她一个人……”水湄会做傻事的。 “但是你──” “我……让我休息一下,我没事的,只是太累了。”她安抚着。 “嗯。”狂剑将她抱回自己的房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水湄。” “嗯。”她点点头。 狂剑再度追了出去。 水湄一路奔向无命崖。 她没有伤心、没有哭,神情虽然苍白,却带着微笑。 她独自走上无命崖,从崖边往下看。 在白天,崖已是深不见底;在夜里,不论岸上、崖底都是漆黑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炽烈。”她轻唤,神情温柔。“炽烈,我很快就来陪你了,你会高兴吗?还是,你又会怒火冲冲的对我生气?” 她顿了下。四周静寂无声,也没有任何人,连风声都显得虚弱,仿佛不愿意打扰这一刻的宁静。 “烈,你知道吗?我真的没有下毒去害你的义父,月灵已经查出来,其实是你义父为了留住你,才设计让你误会我、让我们分开;除了我是夜魅的事没有告诉你之外,其他的事我真的没有骗过你,更不会伤害你。”她静静的说,一个人坐在崖边,抓起崖边的沙再撤下崖底。 “烈,如果我们再相见,你会原谅我对你的隐瞒吗?你知不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她说着,泪水盈满眼眶。 夜风轻轻地吙,四周依旧寂静无声,她眨去泪水,抬眼望向夜空,缓缓站起来。 “烈,我爱你。”她闭上眼,绝然的纵身往下跳。 炽烈,等我──看着为她倒茶的丈夫,云飞絮一脸似笑非笑。 “三少,如果你真的开始行医,我想我真的要和那些病人争风吃醋了。” “什么意思?”慕容少还不明白。 “你瞧,你是拒绝行医的,结果前几天才“随便”救了个人,现在呢,又“顺便” 救了一个。”云飞絮扳着指头数。 慕容少远挑了下眉,失笑着摇头。 “我记得第一个是你要我救的吧?至于刚刚那一个,是前一个救回来的人“求”我救的。所以他们都不是我自愿救的。” 云飞絮瞪他。“你没有同情心。” “至少我救的,是你要我救的人,我没有去救那些你不想救的人。”慕容少远无辜的说。 “你──”她顿了下,想不出什么反驳辞。“你欺负我。” “什么?”他错愕。 “你没有让我,你欺负我。”她指责得像是真有那么回事。 “絮,别胡闹。”他皱眉。 “你不疼我了……”她马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没有道回事,你多心了。”他搂过娇妻,很自然的安慰,完全没有平常气人的冷漠模样。 “那……你不可以开药铺救人喔!” “当然不会。”他哪那么闲? “也不可以……救我不喜欢的人。” “好。”反正他没兴趣当“菩萨”。 “三少,你对我真好。”她抬起头,倾向前就吻了下自己丈夫的双唇。 “这样不够。”慕容少还不让她退,托住她的下颌,低头再度占领娇妻的红唇。自从成亲以后,他只觉得自己对絮的感情愈来愈深。 察觉三少愈吻愈亲密,云飞絮红着脸连忙阻止。 “三少,里面有人在?!”他们现在是在一间山野小屋的客厅里,至于房间──早就让给病人了。 “我就知道不该救人。”他咕哝着,非常痛恨有人打扰他和妻子亲热的时间。 “三少,那位姑娘会没事吧?”那位姑娘在那个男人心中,似乎占着很重要的分量。 “她没事,只是受的刺激太深,还有她的身体有些虚,休息几天就会没事。”少远回答。 “我想,他们一定是一对恋人。”云飞絮猜测道。 “你又来了,总是喜欢管闲事。”三少叹气。 “呃……顺便嘛,反正我们要回太原了,既然遇上就代表有缘,那顺便救一下呀,也免得你浪费高超的医术。” “你呀,什么事都有道理。”他真的是太宠她了,她才会什么事都推到他头上; 但话说回来,她是他的妻子,替她解决问题、让她高兴也是应该的。 “我只是希望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而已。”云飞絮的眼神转了下,故意提高了点音量,“一个男人一定要懂得珍惜自己所爱而又爱自己的女人。懂得珍惜的人才会有幸褔; 如果轻易就误解自己心爱的人,代表他的爱一定不够坚定,否则怎么会不相信自己心爱的人呢?” 如果轻易就误解自己心爱的人,代表他的爱一定不够坚定,否则怎么会不相信自己心爱的人呢? 他的确不相信她,在发觉她隐瞒自己身分的时候,他非常生气;加上义父的事,他让怒火蒙蔽了理智,忘了自己的承诺。 她解释、求他相信她,而他做了什么? 推开她、责骂她,甚至动手想杀了她。 对他的怒气,她没有真的生气,反而在他落崖之后,跟着跳了下来。傻湄儿、笨湄儿,万一他不是正好在崖边附近徘徊,听见了她的自言自语,那他岂不是来不及救她、永远都失去她了?! 他坐上床,将她抱入怀中。 她憔悴了,脸色也很苍白,一点也没有初次见到她的神釆奕奕。是他害她变成这样的,可是她依然爱他,一点也不怪他。没有人会在自杀的前一刻说谎,湄儿所说的一切无疑是真的,而他一直以来信任的义父……炽烈心痛的闭了下眼,抱紧怀中的人儿。 只要想到她绝然跳下崖的模样,他就打从心底开始冒冷汗。幸好、幸好她完好无缺,在他怀中。 她心疼他,不惜在无名无分的时候就将自己给了他,也不曾要求过什么;他怎么能说她对他完全无情?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尤其她根本没有过任何男人。 想到这里,炽烈只觉得自己像个混蛋。 他又自责又后悔,就这么守着她昏迷的容颜,不理会外头慕容夫妇的谈话,直到云飞絮的那一句敲进了他耳中。 就在这时候,昏迷的水湄动了动,唇里逸出一声轻吟。 “烈……”她缓缓张开眼,有好一会儿,她只是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一切,直到他的影像印入她脑海。“烈?”她似乎还没清醒。 “湄儿,是我。”他回道,看着她的眼。 她抬手,又立刻缩回,犹豫了下,她再度怯怯的伸出手,直到真正触碰到他的脸颊……他没有消失,是真的存在。 “真的是你。”她绽出微笑。 “是我。”他握住她的手。 “我死了吗?”是不是到了地府,所以閰王可怜她一片痴心,恩准他们相见了?! “没有,我没死,你也没死,我们都还活着。” “活着?”她茫然。“可是我明明跳崖了──” “是我救了你,没让你掉下崖。”在她一跳崖时,他立刻跃下,及时揽住她下降的身体,然后减缓速度,让两人平安着地。 “我不懂……”她摇摇头,手扶着额际,觉得有些昏乱。 炽烈轻吻了她一下,扶她坐正后,再让她依靠着自己。 “那天我被打落崖下,很幸运的被人救了;原本我想回去,但是因为我受了内伤、跌下崖的时候也受了伤,所以一直留在这里休养。等我的伤好了一点,就回到崖上;谁知道正好碰见你跳崖。”炽烈很简短的说明。“你怎么那么傻?万一我没有去,你掉下来是必死无疑的,你不知道吗?” “我不在乎,只要可以见到你,我什么都不管,死了也没有关系。”她急切地说,转身抱住他。“烈,我不要失去你,你答应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不可以食言;如果失去你,我宁愿死──” “别胡说!”他点住她的唇。 水湄望着他,低声的请求,“烈,不要再离开我,也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湄儿……” “原谅我隐瞒了你,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我真的没有下毒害你义父,是你的义父──”她喋喋不休的解释,他的头却愈来愈低,然后封住她的唇。水湄轻闭上眼。 他细细的吻着,完全不带任何一丝强迫与霸气,只有无尽的怜惜。 她已经为他受太多苦,不需要再多了。 “什么也别说,我都明白。”炽烈在她唇畔低语,“你在崖上的自言自语我都听见了。” “真的?那你不再生我的气了?”她张开眼,好惶恐地问。 “不生气了。”他点头承诺,看着她的泪滑下眼眶。“湄儿?!” “我没事。”她飞快想抹去泪水。“我只是……只是太高兴了……” “傻湄儿!”他温柔的帮她擦去泪珠。“湄儿,你不怪我吗?” “不怪。”她很快摇头,迟疑地说:“是我先隐瞒了你,你会生气也是应该的;只是以后如果我不小心再惹你生气,你不要再赶我走,给我解释的机会、试着相信我好不好?” “好。”炽烈点头。“我绝不会再那样对你。” “也不要吓我。”她想到了他被打落山崖的那一幕。“不要再去和别人做什么生死决斗,我不要失去你,不要!不要!” 她连连喊着,双手抱紧他,好怕他会消失。 “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也不会再和任何人决门。”除非是为了保护湄儿。 “烈,我好爱你,如果没有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她的脸埋在他胸膛,无助的声音里满是哽咽。 “我知道,我也是。”他也不能忍受再一次失去她。 知道自已被义父欺骗,又错待了她;为了身分上的对立,他们两个都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圈,该够了。 既然大家都认为他死了,那么,他就真的消失吧! “湄儿,我们离开京城吧!”他拥着她说道。 “离开京城?”她抬起头。 “义父救了我的命,那么我死过一次,也算还了他的恩情。留在这里,我们两个只会成为权利门争下的棋子,也许哪天又会再经历一次生离死别;既然所有的人都认为我们死了,我们不如就此离开,只要你不嫌跟着我日子会过得清苦、粗茶淡饭的──” “当然不会。”她连忙应道,“烈,你真的愿意放弃这一切?”京城有他努力得来的地位与名声呀! “那些都比不上你。”他望着她,眼里有着深深的感情。“地位和名声并不能保证什么,可是归于平凡,我们就能拥有最美好的幸褔;就像那对救了我们的夫妻一样,餐风露宿的游山玩水,只要两人在一起,何尝不是一种逍遥和幸褔?” 水湄几乎不敢相信,不久以前,她还伤心的想追随他到地府;现在他却打算和她双宿双飞,远离所有纷争。 “湄儿,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吗?”见她久久不语,他担心的再问一次。 “好。”水湄含泪应允。“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不在乎过什么样的日子;我不怕苦,只要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没有什么比得上相爱的两个人决意相守的那份心意,能全心全意为心爱的人付出,就是一种幸褔。名呀利的,从来只是带来更多的纷争,不曾给过任何人快乐的保证。 “等你的身体好一些,我们就离开这里。”炽烈说道。 “嗯,不过在离开之前,我们应该去和两个人道别。” “两个人?” “狂剑和月灵。” “也对。”炽烈点点头。月灵一向关心他,是该让她放心。 “你知道吗?我想,狂剑和月灵早就认识……”自己的事情解决了,也该关心一下别人。 她希望他们两人也能得到幸褔。 敖注:有关三少的情事,请见禾扬真情系列《痴爱狂情》。对慕容家六位公子的情事有兴趣的,请见禾扬真情系列(慕容情史)系列书籍。 尾声 写完《夜魅》的时候,是在最热的夏天。 今年的夏天特别奇怪,还没过端午就先有台风;整个七月台湾附近更形成诸多台风。 先谢谢一些读者对千水的关心,虽然某台风选择从花莲上岸来台观光,但是千水很幸运,没被台风扫到;希望大家和千水一样平安。 最近千水依然很忙,老实说,“搬家”这件事真不是人该做的。 在搬家之前,光是整理东西、分类装箱,就把人累得半死,然后还要克难的以机车载着一箱箱东西到新家──幸好千水没搬得很远,要不然真的要被太阳晒死了。 再来,是搬家后的整理。 以前千水从来没觉得自己的书很多,别人这么说时千水还便拗的否认;但是搬家的时候,千水完全体会到书的苦,又重又多,搬得两只手差点罢工投降,楼梯爬上爬下,两只脚也快变成不是自己的了。 记得小时候搬家,爸爸妈妈像两个神力超人,所有家当外加小孩,一次搞定;而长大后的千水,光是整理自己的东西就快要不行了,哪还顾得到其他?怪怪,难道这是当爸妈和当儿女的不同? 突然之间,千水更崇拜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在搬家这么忙的时候,千水开了个新系列,写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又自找麻烦的办了电子报,幸好电子报有别人帮忙,不然千水真的是怎么累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很高兴自己在今年做了这么多事,尤其是搬家这件事。 虽然千水小时候就搬了不少次家,可是小时候搬家都是大人的事,当小孩的只负责把自己运送到未来的新家,其他的事根本不必操心。 可是现在不同了,从找房子、比较,到后来的整修、打包,千水全程参与,这才知道要住进一间屋子真是不容易。(可能这么说有很多人都不能体会,不过千水自己的感觉真的是这样。)现在,介绍完成了两本,大家看了之后,感觉怎么样? 千水个人很喜欢前半部水湄的胡闹,在嬉笑中有着真情,在谈情说爱之余,也不失她原来的个性;水湄是个很可爱的女人喔!(嘿嘿,同样都是‘水’字辈,千水当然要多赞美一下啰!)希望大家看得愉快,也别忘了期待三绝的最后一本──《狂剑》喔! **************************************** *炽天使书城ocr小组cat扫描,memorys校正* **http://.angelibrary/index.html** ***************************************** 转载时请务必保留此信息!谢谢!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三绝1:鬼刀 三绝2:夜魅 三绝3: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