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心追情》 第一章 武威,古名凉州,是河西走廊上四大绿洲之一。 凉州东北挂长城,西南扼祁连山,自古即为重要战场。其地河流纵横,农产丰富,有塞北江南之美称。在甘肃境内,凉州街市之繁荣、商业之兴盛仅次于兰州,不仅是商旅往来的休息地,附近更保有许多西夏史碑、佛像石窟等,在文物史迹的保留传承上亦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又是秋末冬初,在休耕的季节中,即使是人口集中的绿洲城市,在呼呼的风中,不免也带着些许凄冷的寒意。从来都不曾刻意去记得时间的流逝,在岁月的交替、季节的更迭后,不知不觉竟也过了六年的时光。 六年…… “娘!”望着母亲有些出神的表情,被牵着的小男孩晃了晃手,提醒似的唤着母亲。“怎么了?擎儿。”风欲雪乍然回神,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娘,我们不是要去祭拜师公吗?” “嗯。”她温婉的一笑。“现在天色不早了,我们先进城找家客栈休息,明天再上山祭拜师公,然后回家。” “好。”风君擎露齿一笑,然后牵着母亲继续往前走。 每年的这个时候,不论他跟着娘到了哪里,他们母子总会赶回这里,拜祭自幼养育娘、疼爱娘的师公,同时也看看爹曾经住饼的地方。 “爹什么时候会回来?”当他第一次听到、懂得“爹”这个字代表什么的时候,他问母亲。 “你爹……也许不会回来了。”娘迟疑的回答。 “为什么?”难道爹不爱娘、也不爱他吗? “他有苦衷。是娘不好,所以让擎儿没有爹。”风欲雪何尝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没有父亲,让他们父子相隔两地?但世事如果都可以由自己选择,她就不必心伤、不必四处流浪了。 “娘,你别伤心,擎儿不问了。”看着母亲心伤的表情,他体贴的不再多问,更下定决心要一辈子陪着母亲、保护母亲。顺利找到一家客栈休息,在这种商旅来往频繁、人口混杂的地方,她显得特别小心翼翼。决定住宿后,她请小二将伙食送到房间,少与陌生人共处,是他们母子行走各地间的护身法则之一。 “娘,走了一天,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一进房,在母亲仍和店小二交谈的时候,风君擎早已将床被铺好,将随身行李置于一旁,也打好一盆水放在梳洗架上,随时可以供母亲取用。风欲雪笑着走到他身边。 “娘还不累,擎儿呢?” “擎儿也不累。”他露出大大的笑容,然后在房间小小的空间里跳上跳下,开始练起他最擅长的轻功。几乎踩遍了房里的每一块地方后,他才跳回母亲身边,一点儿也不喘不累。 “娘,你看我有没有进步?”他活动完筋骨,一脸舒适地问。 “有。”她笑着回答。“以后要是遇到必须逃命的时候,娘一点儿都不必担心擎儿会跑不赢别人。” “我才不逃命呢!”他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娘,我要学会很高强很高强的武功,然后把追我们的那些坏人都打跑,让他们不敢再来欺负娘!”才不过五岁的小男孩,但他的志气可不小,而且很奇妙的,他对武学的领悟力相当高,并且嗜武成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有人要追着他们母子,也不明白那些所谓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但他心里的念头只有一个,就是保护娘。他不要成为娘的负担,而要代替不在的爹爹保护娘。 风欲雪听了,伸出手抱着儿子,感动的低语:“娘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分开虽然苦、相思虽然磨人,但她至少有儿子相伴,他却仍独走天涯。虽然他已不记得她,但只要他能平安,她便心满意足。她的思念,再也不重要了。 自风君擎有记忆开始,他与母亲每年都会回到祁连山地,对这一带的山路与谷地,他再熟悉不过,因此一出了城,他便兴匆匆的邀母亲比赛轻功。 “娘,我们来比一比,看谁先到师公那里好不好?”这片大地虽然不若江南的水乡迷人,但在他小小的心里,却对这里有着无比的亲切感。每年回到这里时,他总是很高兴的。娘说,这里也是她与爹爹相遇的地方;私心里,他还是希望有一天能在这里遇见爹,看看爹的模样。“好吧。”见儿子兴致勃勃,风欲雪只好答应。 “走了!”听见她的回答,风君擎小小的身影立刻往前飞去,在雪地中行动一点也不显迟缓,反而像风一样迅捷。风欲雪跟在儿子的身后,一大一小两个雪白身影几乎与这片银色天地融为一体。擎儿像他。 相似的面容、同样的嗜武,而性情……合该也像他吧,才会有顶天立地的豪情。只要不像她,总是粗心大意、莽莽撞撞就好。那两年多的日子,他总说:“若有一天提早白了头,必是为了欲雪。”天若欲降雪,怎能不先白了头?想着他,风欲雪的步伐慢了下来;风君擎机警的发觉母亲并没有跟上来,所以也缓下脚步,同时发现了山头有人。 “娘,师公那里有人。”他迅速回到母亲身旁,低声的提醒母亲。 儿子的警告让风欲雪立刻回神,她带着儿子迅速躲到一旁,屏气凝神观察着山头的动静。在祈世老叟的墓前,以一名青衫男子为首,在他身后还立着数名灰衣人。 “师父,你毕竟养大了我,纵然在你过世前与徒儿有些过节,但人死一了百了,我念在师徒情分每年都来祭拜你,顺便带你的徒子徒孙来看你,让你知道现在的我已不是当年那个没没无闻的小徒弟,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单震扬心不在焉的说着,看着墓碑的眼神并不友善。站在他身后的灰衣人,全都静静听着门主说话,连一个细微声响也不敢发出,就怕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师父,你常说,在你心里最担心、最挂念的就是小师妹。师妹涉世未深、个性又单纯莽撞,徒儿是很想代替你老人家好好的照顾师妹,可惜师妹不领情,还处处躲着我,让我为了找她费尽心力。”他顿了下,又继续道:“师父,如果你真的有灵,就让我找到师妹吧!那个男人对她始乱终弃,师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头要怎么生存呢?如果我找到了她,至少还可以让她有个栖身之所,不至于流落江湖……”雪停了,单震扬说完话,仍站在墓碑前不动,他身后的手下主动点香、焚纸,完成一切祭拜动作后,只剩下祭祀物还没收。躲在远处的风欲雪母子屏着气息,小心的不发出任何声响,就怕惊动了这些人。静立许久,单震扬终于再度开口。“师父,希望你能庇佑我早日找回师妹,我一直很喜欢师妹,但她却偏偏选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没有成亲、却愿意为他生下孩子;师父,我是绝对不会承认那人是师妹的丈夫。” 还有师妹手上的武谱,他非夺回来不可。他才是师父的大弟子,只有他才有资格拥有师父所留下来的武学秘笈,将它发扬光大。单震扬终于转身离开,而他身后的那些手下收拾完墓前的祭祀物后!立刻也跟着走,不一会儿,原本热闹的雪地又变得空寂冷清,只剩下一片白色。确定这片山头已无其他人,风欲雪这才站了起来,望着刚才那群人离去的方向,眼底残存着强抑的怒与恨。“娘!”风君擎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小脸写着担忧。 风欲雪深吸一口气,缓和神情后才低下头。“娘没事。”她勉强笑了一下,抚了抚风君擎的头。“我们过去拜祭师公,让师公看看我们。”她牵着儿子,缓缓的步上山,每走一步,脑海中便浮现愈多当年的事,她深吸着气,不愿在孩子的面前掉泪。终年覆雪的山头,墓碑其实容易被雪掩没,但这里却没有;除了她之外,总还有人会来维持这里的干净。雪地上,留有方才点火燃烧过的痕迹,而墓碑上的字依旧清晰——没有人更换过墓碑,他的字迹仍在。母子俩重新将带来的祭品摆上后,风欲雪望着墓碑上的字,有些出神。 “师公,擎儿跟着娘来看您了,师公高兴吗?”风君擎主动点起香,对着析世老叟的墓碑开始说话。虽然没有见过师公,但从母亲的叙述里,他知道了一些师公的事,以及母亲对师公的孺慕之情,所以他很尊敬师公。风欲雪回过神,也点起香,朝师父的墓碑三拜。 “师父,欲雪来看您了,也带来您最喜欢的醉鸡和酒,希望您老人家笑纳。”说完,她将两人手上的香聚成一把,插在墓碑前。风君擎取出三个酒杯摆在地上,拿起酒壶将第一个杯子斟满,再恭敬的将酒淋在墓碑前的雪地。“师公,小擎儿敬你一杯。” 酒滴在冰冷的雪上,只见雪迅速溶化,在墓碑前形成一道类似河流的景象。母子俩沉默的蹲在墓碑前,静静的看着雪地。 “娘,刚刚那个人是谁?”风君擎突然问道。长久以来的东奔西走让他十分明白自己的处境,他知道有坏人在追他们,而娘总是带着他躲得很好。 “那个人,是杀死师公的坏人。”风欲雪咬牙切齿。 “杀死师公的坏人?!” “对。擎儿,你记住,以后看见他一定要小心,最好离他离得远远的,别让他有机会接近你,知道吗?”她不敢肯定自己能保护擎儿多久,只好教他保护自己的方法。 “嗯。”风君擎乖巧的点头应是。 风欲雪斟了第二杯酒,一样将其倒在那片已湿漉的雪地上。 “擎儿,是娘没有用,不能给你一个正常的生活。”她低语,想起长年的奔波、居无定所,对孩子满心愧疚。 “可是能够走遍很多地方,其实也很好。”风君擎并没有风欲言想象中的沮丧或不快乐。“娘,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擎儿不在乎住在哪里。”他惟一的希望是快快长大,保护母亲、让母亲不再提心吊胆度日。 “擎儿!”她感动万分,一手环住儿子祈求道:“师父,如果您在天有灵,请您保佑擎儿能平安长大,不受任何伤害。” 风君擎也接着祈求道:“师公,我是擎儿,您要保佑娘身体健康、快快乐乐才是。”最后一巡酒过后,天色已暗。晚风吹起,带来冰冷的寒意,空中开始飘起细雪。 “擎儿,跟师公道再见,我们得回去了。”风欲雪边说边拉紧儿子身上的披风。 “师公,擎儿和娘要走了,明年再来看您。”他乖乖地说。 风欲雪收拾好带来拜祭的东西,向着祈世老叟的墓碑深深一鞠躬。“师父,徒儿要先走了,明年再来看您。”牵起儿子的手,她转过身,在一片白色世界中,一大一小的身影缓缓隐没。 慕容世家接连着出事,先是六弟的生死劫,然后是大哥麻烦上身,所幸这些事都在上个月告一段落。和家人短暂相聚后,他又恢复孑然一身。 救了皇上,报喜的事就交给六弟和未来的六弟媳去负责,慕容少擎没有回到慕容世家,反而继续他的流浪。对世情俗利他始终冷淡以对,富贵声名于他如浮云,所以在皇上屡次想招纳他为朝廷所用时,他不曾动过心,只想过自己的生活。并不是他对家人的情分凉薄,只是他一向不将感情形于外,但在家人遇难时,他又尽力付出,绝不推卸——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大家才会突然发觉慕容世家还有个“四少”存在。 事实上在慕容世家六位兄弟中,就属三少和四少像是隐士般不问世事;三少是隐居研究医理,而四少则是在天下川岳中穿梭,不曾有过固定的居处。 他有种感觉,在这世上,他必定遗落过什么,所以他不由自主的想寻找,就算穷其一生,他也不悔不倦。在他手掌中曾经流失的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直觉那是他不能失去的一部分,他必须寻回。 六年前,只知道他重伤失忆被人送回,却不清楚那个知道他的身份、特地请人将他送回家的人到底是谁?顶着家人的不谅解,他仍是一意孤行、只身游走天下,不过自那回吓坏父母的重伤后,他答应了家人每到一处必定捎消息给慕容世家的人知晓,让家人可以随时找得着他、知道他的行踪,这才让双亲放心了些。 离开京城后,慕容少擎一路向西行,塞北的风光他已游过数回,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年他特别想在入冬之前走这一趟。 祁连山下的草原是游牧的好地区,慕容少擎沿着祁连山区而行,沿路所看见的游牧人家却不多,或许是今天的天气有些不稳定吧。前方的树林隐约传来一阵争执声,慕容少擎不改方向,直直向前接近声音的来源。 “小表,我劝你还是听话一点儿,带我们去找你娘,否则可别怪我们以大欺小。”只见三、四个大人围着一个小男孩,口气与态度都不太友善,而那小男孩竟也没有一点儿害怕的模样。 “你们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为什么得听你们的话?再说,就算想以大欺小,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种本事。”小男孩倔傲的态度摆明了就是不把他们看在眼里,那些勇人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大师兄,这小表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让我好好教训一下他!”说完,一名男子卷起衣袖就想抓住小男孩,好好打他一顿。 小男孩身手十分灵活,笑嘻嘻的跳开。“哼,想抓我,来呀来呀,我才不怕你们,坏蛋!”他扮个鬼脸。这……这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小表,别跑!”那个男人边喊着边追了上去。 没想到那个小男孩虽然才五、六岁,轻功却练得挺好,他在树上高来跳去的,那个男人一时之间竟然追不到!这令那个男人面子挂不住,脸色更加难看了。 “好了!”被喊为大师兄的李鹤一脸沉怒,“连个小孩子都抓不到,真是没用!” “我……是。”男人停下来,声如蚊蚋的应道,他退至一旁,可是眼睛依旧非常不友善的瞪着那个小男孩。风君擎一脸轻松惬意的坐在树干上,丝毫不将他们几个放在眼里。 “你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如果我要抓你,你绝对没有逃走的机会,还是听话乖乖下来,别逼我动手。”李鹤一脸冷肃地道。 “哼,我又不是被吓大的。”风君擎依然一脸不在意。 李鹤眼神一冷,毫无预警的朝风君擎出招攻击,风君擎机警的一闪,凭着灵活的行动力硬是避开了几招攻击,不过,他毕竟只是一个小男孩而己,欠缺实战经验,当李鹤的身形一转,使出声东击西的手法,他便闪躲不及,被擒住了左肩。“要不要乖乖带我去找你娘?”李鹤威胁道。 “哼,休想!”风君擎才不吃他那套,继续挣动着。 “是吗?”李鹤眼神一闪,手腕随即加重了力道,风君擎痛得脸孔扭曲,却闭紧了口,叫也不叫一声。“说,你娘在哪里?” “不……不知道。”他嘴硬的就是不说。 “好,你不说,我就断了你一只手臂!”李鹤眼一眯,决定震断小男孩左肩的筋脉,他就不信这个小表不听话! “住手!” 一片树叶随着这声阻止射来,打中了李鹤的右臂,他痛得缩手,一道快速的身影立刻将小男孩带离他们的包围。 “你是谁?竟敢管我‘震天门’的闲事?!”李鹤朝着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怒吼!但一定神,却像见着鬼似的白了脸。 “路见不平的人。”慕容少擎淡淡回应,将小男孩护在身侧。 “你……你……”李鹤困难的吞了吞口水。 “你们是要自己离开,还是要我送你们一程?”慕容少擎的表情像是一点都不认识他们,这让原本惊慌的李鹤心定了下来。“你……你不认得我?!” “宵小之辈,有什么好熟识的?”慕容少擎连鄙夷的口气都很淡。 这下李鹤总算放心了,但想到他不齿的语气,又立刻动了怒。 “众师弟,上!” 被对方的冷言冷语激怒,四名男人联合一起动手;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小男孩,他们绝不会让大好机会白白溜走。慕容少擎一掌将风君擎送上高大的树干,让他稳稳地坐着,然后退了三步,身形倏忽变动,穿梭在四名男子中间,掌无虚发,各以一招便轻易的打败四人,让他们狼狈不堪的跌在地上。 “立刻离开!”慕容少擎冷冷的说。 四名男子一接触到他冷肃的眼神,半点也不敢留恋的连滚带爬,急忙离开。待他们走远,慕容少擎纵身一跃,抱着风君擎回到地面上。 他以手指轻触风君擎的左肩,轻点了三个穴道后,掌心运气抚过小男孩左上臂,小男孩只觉得左臂一阵舒畅,剧痛感已然消失。“感觉如何?”他收回掌力,问道。 风君擎甩了甩手,发觉运转自如像根本没受过伤一样,随即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痛了,谢谢叔叔!” “他们是谁,为什么要为难你?”看着小男孩,慕容少擎心中有种奇异的熟悉感,从来不多管闲事的他忍不住问道。 “他们是坏人。”风君擎认真的回答,眼神有些黯淡。“他们一直想捉我和我娘,他们是坏人。” “你的轻功很好,是谁教你的?” “是我娘。”听到有人称赞他的母亲,风君擎很高兴。 “刚才你为什么不逃走?”慕容少擎又问。以他的轻功和机警的反应,早可以在一开始那个男人没抓到他时便逃走,但是他却没有这么做。“我不想让他们有机会跟踪我。”风君擎回答,脸上的早熟表情与他的年纪一点都不协调。“如果我逃了,他们一定会跟上来,这里离我家不远,我不能让他们有机会找到我娘。”在他心里,是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意让母亲有一点点的危险。 “你还小,你的母亲应该保护你。”这个小男孩的想法让慕容少擎有些吃惊,对于这么小的小孩,应该是为人父母者负起保护子女的责任吧?怎么他的想法会与寻常人迥异? “不,我要保护我娘。”风君擎坚持道,“从小,我和娘就相依为命,坏人很多,娘只有一个人,打不过他们,只好带着我一路躲藏逃跑;如果被他们抓到了,他们一定会伤害娘,我不可以让娘受到伤害。叔叔,虽然我还小,可是我会长大,我一定会保护娘不受伤害。”他说得信誓旦旦,为了保护母亲,他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的安危,这令慕容少擎无法不动容。 “你爹呢?”为什么他们母子被追捕,而男人却没有出面? “我不知道。”风君擎脸上掠过一丝黯然。“娘说爹不是故意放着我和娘不管,他是不得已的;可是我希望爹快点出现,因为现在的我不够能力可以保护娘,我希望爹爹可以赶快回来,好保护娘。” “你叫什么名字?” “风君擎。”他答道。“对了,叔叔,我怎么称呼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慕容少擎。”真巧,他们的名字中都有一个“擎”字。 “慕容叔叔,谢谢你救了我。”风君擎再一次答谢。 “不客气。”望着他,慕容少擎突然有一股感动,很想给他一些什么,他冲口而出,“我教你一套剑法,你愿意学吗?”风君擎眼睛一亮。 “当然愿意。叔叔,你真的可以教我吗?”光看到这位叔叔刚才打败那些坏人的手法,他就知道这位叔叔的武功非常好。 “当然。”慕容少擎一笑,随手攀下一根树枝。“你仔细看好。” 既然小男孩的轻功很好,那么就以轻功为辅,教他一套剑法吧。 接着,慕容少擎就地使出一套剑法,剑招看似虚柔无力,实则带有绝对的杀伤力。配合着解说,一套八招的剑法流畅舞完,最后一式飞身而起,随着他身形的飘落,被划过的树枝同时降下碎叶,形成一幅落叶纷纷的景致,好不美丽…… 第二章 “你看清楚了吗?”慕容少擎问道。 “嗯。”风君擎点点头,兴奋的跑到他身前。“叔叔,我要一次给你看,如果错了,你再纠正我好不好?” “你全记住了?”慕容少擎有些不敢置信。 “只有大概,可能还会有错。”风君擎笑着接过树枝,一振臂,演练起来。这套剑法可攻可守,他虽然劲道不足,但剑招却丝毫无误,只在最后一式时因真气不足而后继乏力。慕容少擎见状立刻飞身接住他。 “呼,好像有点困难。”风君擎顺过气,一脸不好意思的道。 “不,你已经很了不起了。”慕容少擎赞许道。 这个小男孩悟性很高,只看了一遍即能将这套繁复的剑法记住.若不是他年纪尚小、内力不足,这套剑法他已可说是完全学会。“叔叔,谢谢你。”风君擎感激的朝他一拜。 “不客气。”慕容少擎扶起他。 一大一小正惺惺相惜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阵寻找的呼唤声。 “擎儿!” “是我娘。”风君擎连忙回应:“娘,我在这里!” 风欲雪飞奔而来,紧紧的抱住了他。“擎儿,你到哪儿去了,害娘好为你担心。”这里并不安全,万一擎儿被他们找到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娘,我没事,刚才我被坏人围住的时候,有一个叔叔救了我,他还教了我一套剑法。”风君擎兴匆匆的说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风欲雪却是听得一身冷汗,为他的处境担忧不已。 “幸好你没事。”她抱紧爱子。“擎儿,娘要你记住,以后不可以这么任性,就让他们来找娘无所谓,娘不要你受任何伤害。”擎儿是她惟一所有,若失去了擎儿,她的生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娘,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瞧母亲的脸色都白了,风君擎心中无限愧疚。“对了,是谁救了你,娘要谢谢他。”风欲雪说道,站了起来。 “娘,就是这个叔叔。” 啊——风欲雪几乎是在看见他的第一眼,立刻呆住,而慕容少擎在见到她的面容时,同样浑身一震。 四哥,我只有你了。 四哥,你不可以丢下我,我们永远也不要分开。 四哥…… 一幕幕熟悉的过往纷纷自脑海浮现,慕容少擎只觉得脑中一阵剧痛! “你……”他走向前握住了她的手,还来不及说出什么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雪儿…… 祁连山上,一处原该是无人居住的隐蔽峰峦,却在二十年前便已有人进驻。此刻,山峰上露天的石桌两侧,正对坐了一老一少。 “将军!”这是少年者洪亮清俊的嗓音。 “啊?不算不算,我不走这一步!” “祈老,起手无回大丈夫哪。”慕容少擎凉凉的提醒道。 祈世老叟不甘不愿的将手放了下来,眼看着自己又输了一盘棋,心里懊恼不已。“你实在一点都不懂得敬老尊贤。”他嘟嚷道。 “君子之争,老幼皆同。”慕容少擎依旧是一副悠哉的模样,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祈世老叟无奈的白了忘年之交一眼。“你实在一点都不可爱。” 他一向以超然物外的心境自豪,但是自从认识这个少年后,他发现自己的修养真是愈来愈退步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呢?专门生来挑战他的修养似的。 “没关系,我又不需要祈老的疼爱。”慕容少擎一副满不在乎的调调,教祈世老叟觉得无趣到极点。想到这里,祈世老叟忍不住又要哀叹起自己的眼光。“我当初怎么会以为你很有趣呢?”“好听一点的话,这叫‘英雄相惜’。”慕容少擎点到为止,依旧是一副八风吹不动的沉稳模样。他太了解祈老的个性了,自视甚高的他绝不会说自己是“物以类聚”啦。 “我一向没有识人之明。”祈世老叟为自己的眼光哀悼不已。 一个时辰之内连下了十盘棋,而他也连输了十盘,他还能说什么?不是承认自己棋艺差,就只好说自己没有识人之明。奇怪,记得他退隐江湖前棋艺就算不是第一,至少也是鲜遇敌手,怎么这些光荣事迹遇到这个不可爱的少年之后会全变了样?说武功嘛,这个不可爱的少年还曾输过他一年,但第二年起,他就别想再赢眼前这个人了。 当初见他资质高,不能收为徒就想结成忘年之交也不错,谁知道这家伙根本就是生来打击他的信心的,才不过短短一年光景,这小子除了年纪之外,什么都赢他了。 难道他真的老了、不中用了? 唉!真是令人伤心。 “祈老,至少你还有个可爱的小徒儿,这就不是我可以比得上的了。”慕容少擎瞧着出自远处奔来的小小人影。 祈世老叟还没意会过来,就发现自己的腰被抱住了,从他背后探出一颗小小的头颅。 “师父又输了,对不对?”她清脆稚女敕的嗓音响起,还伴随着一脸笑意。 祈世老叟马上垮下脸。“连你也笑师父!”呜,他好难过。 “呃……”小女孩努力思索脑中的台词。“胜败乃兵家常事,师父要有愈挫愈勇的志气才对。” “嗯,你说的对。”祈世老叟一脸感动,还是他的小徒弟好。 见师父已经被安抚好了,小女孩跳到慕容少擎的膝上。“四哥,你都只陪师父下棋,没有陪我练功。”她以哀怨的目光瞟着他。 瞧她的模样,慕容少擎失笑。“小雪儿想练什么?” “可以打败师父的轻功。” 在场的两个男人同时一愣,然后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同时出现,一个是放声大笑,另一个则是脸上一片愁云惨雾。 “欲雪,连你都瞧不起师父吗?”呜,四少一定是他的克星,专门生来打击他的信心。 风欲雪摇摇头,“我没有瞧不起师父啊,师父是师父,四哥的武功归四哥的武功。” “那你喜欢师父多一点,还是喜欢四哥多一点?”祈世老叟接着又问。 风欲雪偏着头,露出一种很难取舍的表情。 “现在喜欢四哥多一点。”她老实地道。 “什么?!”枉费他这么疼她……呜,真是令人捶心肝。 “可是四哥不在以后,就最喜欢师父了。”她赶快补一句。 “怎么说?”慕容少擎含笑问道。 “因为四哥会陪我的时间很少啊,所以四哥来的时候,欲雪就要把握时间和四哥相处,而师父,我每天都可以和他相处呀。”她一脸正经,讲得头头是道。“哎呀,总之师父和四哥欲雪都很喜欢啦!师父,你不可以问这种笨问题。”“我?”祈世老叟呆呆的指着自己。笨问题? “对呀。”她点点头。“因为欲雪一定是喜欢师父的,所以师父问这个根本就是多余的。师父你说过,多余的事再问就叫‘笨’。” 慕容少擎听得又是一阵大笑,祈世老叟则是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小徒儿。 “欲雪,师父是这么教你的吗?” “对。”她很肯定的点头。 “祈老,欲雪是你从小教养大的,她的一言一行当然都来自于你的教导,她会这么说,表示你真的这么教过。”慕容少擎笑道。 这大概就叫“现世报”吧。 祈老一生不将世俗礼教放在眼里,自命月兑俗,这下教出个这么“月兑俗”的徒弟,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喽。 他觉得很好玩,不过祈世老叟可就觉得委屈了。 “欲雪,我是你师父耶。”她怎么可以在外人面前拆他的台呢? “你本来就是欲雪的师父啊。”风欲雪附和,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 “那师父被人欺负了,你应该替师父出气才对呀。”怎么可以跟那个不可爱的小子一样,半点儿敬老尊贤也不会。 “我有啊。”她眼儿灵活的溜转。“师父,我就是知道你下棋一定会输给四哥,所以才要四哥教我轻功啊!这样一来,四哥没陪师父下棋,师父自然就不会再输了。” “天哪!”慕容少擎再度大笑。 只有这个小表灵精能让祈老“无言以对”了,他十分肯定,欲雪一定是上天派来要惩罚祈老的,谁教他当年行走江湖时欺负了许多善良正直的人,令大家对他正邪不分的作风头疼不已。 不过……看祈老一脸很受伤的表情,他的笑声还是克制一点好了。 “欲雪,我们到后山去练轻功,好吗?”他低头询问怀里的小丫头,唇边仍是忍不住笑意。 “好啊。”她立刻同意。 “祈老,你的小徒弟我借走了。”说完,慕容少擎身形一晃,眨眼间已不见踪影。 为了避免祈老会捶胸顿足,他还是快点把人给带走吧。 ??? 他居然就这么被丢下了?! 祈世老叟收拾着棋盘,愈想愈觉得自己很可怜。小雪儿胳臂向外弯,真是枉费他那么疼她。 不过话又说回来,四少一向淡漠,小雪儿能与他相处如此融洽,也算是难得的缘分,虽然现在就想这个是太早了点儿,但以四少的年纪和人品,加上雪儿又那么信任他,或许将雪儿交给他是个不错的主意。 脑筋一转,想起最近的烦心事,祈世老叟不免有些担心。或许他真该及早安排,否则若他有了万一,小雪儿岂非无依无靠? 才打算着,祈世居就来了不速之客。 “师父,徒儿回来向您请安了。”伴随着一声问候,一道蓝灰色的身影自外头飞人,停在祈世老叟面前。 祈世老叟哼了一声,“堂堂震天门之主来向我请安?我这个糟老头儿可担待不起。” 单震扬对老人嘲讽的态度不以为意,在他之后,又跟着进来几名随从。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即使徒儿做了惹您不高兴的事,也请师父原谅徒儿。” 祈世老叟对他恭敬的态度与说词根本不予理会,径自坐了下来,懒得招呼他。 单震扬往四周看了看。“师父,怎么没看到小师妹?” “她在哪里与你无关。” “师父,我是真的很喜欢师妹,我想和她多相处也属正常呀。” “不必。有什么事就快说吧,祈世居还招待不起你这个一门之主。”对他的示好,祈世老叟一点都不领情。 单震扬表情一僵。“师父,徒儿真的只是回来探望您,关心您老人家是否安好——” “安好?”祈世老叟的态度更鄙夷了。“我看你是回来查探一下我这个老头子到底死了没有,方便你取走我的武功剑谱吧。” 单震扬笑了笑。“师父,您怎么这么说呢?徒儿是真的关心您,还特地带了人参要回来给您补身子呢。” 说着,他一抬手,身后的仆从随即将手上的礼盒端至桌上放好,但祈世老叟连看也不看一眼。 “只有这件事?”祈世老叟斜睨着他,不相信他的目的就这么单纯。 “当然。”单震扬恭敬的一笑。“师父,若不是您,就没有现在的单震扬,徒儿对您孝顺是应该的。” “如果真的孝顺,就不该做会令我生气的事。” “师父,男儿志在四方,徒儿若不趁着年轻的时候闯荡江湖、名扬四方,岂不是枉费您苦心教导我的一切?”以他的武艺、才学,如果埋没在山林里终老一生,岂不可惜? 祈世老叟这会儿连看也不想看他。“你既然已经自立门户,就不再是我的徒弟,我只是一个糟老头儿,不是什么震天门主的师父。” 单震扬笑了笑。“师父,您果然还在为我自立门户的事生气。”他想在江湖中扬名,所以创立了震天门,在甘肃一带称雄,但师父却对他的做法不以为然,十分不高兴他对未来的规画。 “我生不生气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再是我祈世居欢迎的客人。若无其他事,单大门主还是请吧。”祈世老叟直接下逐客令。 “师父既然不高兴见到徒儿,徒儿也不便打扰,师父请保重,徒儿改日再来探望您。”单震扬深深一鞠躬,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祈世老叟喊住他。“将你带来的东西也带回去,我一个山野匹夫,用不起这么好的东西。” 他手一挥,人参立刻朝单震扬飞去,后者轻轻一接一拨,人参又回到原来的桌上。 “这是徒儿一片心意,师父若是不高兴,就将它扔了吧!惹得师父不高兴,是徒儿的错,徒儿这就离开,不再惹师父心烦。”单震扬笑笑的说完,便带着手下离开。 祈世老叟原本的好心情全被这一段插曲给破坏了。 其实徒弟在江湖上扬名,为人师父者怎么会不高兴?他其实并不介意单震扬自立门户,他气的是单震扬不够光明的行径。 为了快速成名,单震扬的双手染上了许多无辜者的鲜血,这样的荣耀与名声要来何用? 靶叹归感叹,但事已至此,祈世老叟也无力扭转什么,面对单震扬的野心,他只能尽量想办法保全欲雪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头开始有种不祥的预感。 ??? 即使抱了一个人,慕容少擎的脚步依旧不受影响,迅疾如风的身影在枝头上一点一落,转眼间已越过一个山谷。 即使身处悬崖峭壁,风欲雪却一点儿都不害怕,一双明眸眨呀眨的不断望着四周,眼底写满好奇。 不一会儿,慕容少擎的身影在一道绝瀑前停了下来。 “好快哦!”她赞叹着,任他放下自己,两人并肩站着。“还是四哥好,会带欲雪四处玩。” 慕容少擎低头看着她,唇边含着一股宠溺的笑。“雪儿成天就只想着玩,不怕师父伤心吗?” “可是雪儿对师父所教的写字、武艺,也很认真的学,没有偷懒过啊!四哥觉得雪儿贪玩、很不乖吗?”她咬着下唇,似乎有点难过。 “雪儿觉得自己乖吗?”他蹲下来与她平视,看着她的眼神里并没有任何的评判与苛责。 风欲雪偏着头想了想。“在四哥来的时候,雪儿就成了不太听话的徒弟,可是师父都说雪儿是他的开心果。” “如果雪儿知道自己的心性,并且不做出让师父伤心的事,就是个好孩子。最重要的,是不让疼爱你的师父伤心。”慕容少擎说道。 雪儿十三岁了,有自己的想法,也能自己去分辨是非。他并不想教她什么为人处世的大道理,只希望她懂得分寸,虚心学习,不骄矜自满,那就够了。 风欲雪笑逐颜开。“四哥,雪儿明白你的意思,雪儿会听话,不让师父伤心的。” “雪儿真聪明。”他赞许道。 “四哥,你可不可以答应雪儿一件事?” “什么事?” “常常来看雪儿,好不好?”师父虽然疼她,但她一个人在山林里,仍是孤单的;每次四哥来的时候,她都好高兴,因为四哥会很有耐心的陪她玩、和她说一些事,只可惜四哥总是大半年才来一次。而大师兄虽然常来,却只会令她觉得害怕。 “怎么了?”他发觉她神情略显畏缩,那不像开朗又聪颖机敏的雪儿该有的表情。 风欲雪摇摇头,没有回答。 慕容少擎抱着她坐上树干,将她安置在自己的腿上,关心的看着她。“你在怕什么吗?” “没什么。”她摇摇头,抱住他的腰杆。“雪儿怕寂寞。” 她心思单纯,加上自幼没人教过她应该和男人保持距离的道理,所以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自然而然投以全部的热情;而四少一向拿她当个小孩看待,压根儿也没想过男女之防这个问题。 “真的吗?”他被她哀怨的语气逗笑了。 “四哥,答应雪儿好不好?” “好。四哥答应你,会尽量来这里看你。”慕容少擎允诺。 他一向淡漠,对待任何人皆构不上“亲切”的标准,和雪儿会投缘,实在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虽然雪儿生就一副令人怜爱的面容,但是在祈老的专宠下,脾气却不是那么可人,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骄纵与倔强;但不知道为什么,自第一天认识开始,雪儿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乖乖听话、没有丝毫任性,而他则是一点儿都淡漠不起来,就是不由自主的会想去疼她、宠她。 因此祈老常说,比较起来,世上真正能令雪儿听话的只有慕容四少一个,教他这为人师父的忍不住要感叹。 “好了,你不是想练轻功吗?要追得上你师父,你就得努力一点哦。”他以轻快的语气道。 谁叫轻功是祈老最得意的绝活呢?雪儿自从知道以后,就立下一定要打败师父的志愿。 “嗯。”她用力的一点头,放开他从树上跃了下来,落地无尘的境界教人叹为观止。“四哥,来追我呀!”她笑着转身往水湿的方向冲去。 “欲雪!”他见状立刻跟了过去。 两人像是追逐又像是较量般,在山谷与水瀑之间穿梭来去,没多久,风欲雪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大半。 “哈啾!” “小心!”他飞身接住她往下坠的身子。 这么跳来跳去,她身上都湿了,一受寒、一咳嗽其气便运行不继,入冬时节的水气最为寒冷,偏偏她又爱戏水。 “知道自己容易着凉还敢往水瀑里钻,这下你就等着吃苦药吧。”慕容少擎月兑下她的外袍,将自己的外衣换给她。 “苦药……”想到得吃药,她的小脸全皱成一团。 “对。”他笑着应声,悄悄运功为她祛寒。 现场就见这一大一小,大的笑得别有深意,小的一直以愁苦的表情摇头……在这过程中,风欲言身上的衣服已慢慢变干。 “四……少……快回……” 风中突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呼唤,慕容少擎脸色遽变,立刻抱起风欲雪往祈世居的方向奔回! 第三章 一回到祈世居,现场仍如他们离去的时候一样,并没有打斗过的痕迹,然而祈世老叟却倒在地上,神情痛苦,身旁还有一摊血迹。 “祈老!” “师父!” 两人立即奔了过去,慕容少擎扶起祈世老叟替他把脉,霎时脸色凝重。“发生什么事了?” “咳、咳……”祈世老叟竭力忍着!血迹却仍由唇角溢出。“时……时间不多,四少,答……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祈世老叟剧烈的喘息着,“照顾……雪儿,保……保护她……” 慕容少擎立刻答允。“我会的。是他吗?” 祈世老叟苦笑的点了点头,目光移向一旁的风欲雪。“师父……不能再照顾你了……” “师父……”她摇着头,努力的不想哭出来。 “你要听……四少的话……” “师父,是谁害你的?”她紧抓着祈世老叟的手,好怕他就这么离开。 祈世老叟对她摇摇头。“师父不能……再照顾你,你要乖,好……好好学习……不可以荒废……” “雪儿知道。”风欲雪的泪再也忍不住了。 “四……少,保护……雪儿……”祈世老叟伸出手,慕容少擎立刻握住。 “我知道,我不会让他有机会伤害雪儿的。”他保证道。 “他……没得到,雪儿……是目标……” “我明白。” 听见慕容少擎的保证,祈世老叟露出放心的笑容。 “欲雪,师父……一直爱你……” “雪儿也爱师父。”风欲雪抱住他,“师父,你不要丢下雪儿……” 祈世老叟望着心爱的徒儿,他想露出一个慈爱的笑脸,无奈神智却再度被剧痛征服。 “别……哭……”吐出最后一个字,祈世老叟身体一僵,双目乏力的合上。 “师父!” ??? 祈世居是祈世老叟走遍天下后所选择的隐居地,他生前甚至已为自己预备好墓地,在这块他最喜欢的地方布置了他的永眠之所。 祈世老叟合眼的那一夜,天空降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慕容少擎与风欲雪冒着雪,整夜为祈世老叟的安葬奔忙,墓穴的每一寸土都是他们亲挖掘,风欲雪几度悲痛得几乎昏厥。 “雪儿。”慕容少擎及时扶住她,望着她苍白的神情,他无法不担忧。“你休息一会儿,其他的让四哥来就好。” “不。”她坚定的摇摇头。“我想陪着师父。”想到再也见不到师父,她的眼眶又红了。 “好吧,但是别勉强自己。”她叮嘱道。 “嗯。” 就这样,两人怀着深深的悲痛,亲手埋葬至亲与挚友。 整夜的细雪和着土沉埋,天近拂晓,最后一黄土终于落下。 墓碑上,慕容少擎代她题了字。 恩师祈世老叟之墓 徒儿风欲雪立 风欲雪的泪随着墓碑的立起再度滴了下来,她没有费心擦去,眼中充满不舍与哀痛。 “师父……”她知道,她再也见不到疼爱她的师父了。 慕容少擎回头看见她伤心的神情,忍不住伸出手搂住她小小的肩膀。 “我会照顾你的。”不论是因为祈老临终的委托,或是自己对欲雪的关怀,他都不能丢下她不管。 “师父走了,”无法抑止的悲伤由风欲言眼底直落下,“再也不会回来了。”从此以后,她是孤单一个人了。 “我会陪着你的。” 风欲雪抬起小小的脸庞。“可是,你会不会也像师父一样,不说一声就丢下我一个人?” 失去过一次,便会明白被遗弃的感觉有多难受,她好怕、好怕这个惟一熟识的大哥哥也会离她而去。 “不会的。”他许下承诺。“不论遇到什么事,我永远都会保护你。” 是安抚她,也是对那个踏上黄泉路的忘年之交承诺,他不会辜负好友的嘱托。 听到他的保证,风欲雪稍稍安心了些,但一看到师父的墓碑,仍是忍不住伤心。“四哥,我只有你了。” 慕容少擎只是静静搂着她,没有要她别哭。能够流泪宣泄,才能洗涤心中的伤口,虽不能教她忘记死别之苦,但至少能让她勇敢面对未来,不留一点阴霾在心中。他希望,纵使遭逢异变,她仍能保有一颗乐观而开朗的心。 他们一直站在雪地中,直到一阵寒意沁入风欲雪的肌肤,她颤抖了下。 “冷吗?”慕容少擎弯抱起她,将她小小的身躯包入暖裘中。 “嗯。”她点点头,整个人蜷缩在他怀中,红肿的眼疲惫的合上。 慕容少擎暗责自己的大意。她整夜未睡,又太过悲伤,必须好好的休息;瞧着天色,也该是他们离开的时候了。 “我们先离开,以后再来看你师父好吗?”他低着头轻声问道。 “好。”风欲雪点了下头,小脸上仍是一片哀凄。 他抱着她,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不让寒意再侵袭她,压下心中的哀戚,他转过身缓步离开。 离去的脚步被细雪一寸寸的覆盖,他们的身影也渐渐消失。昔日充满欢笑的祈世居,一夜之间却只剩白雪皑皑,一处孤坟独伴天地。 ??? 山林就是如此,天地变幻无情,昨天还是绿意笑语,今天就成了一片白色冰冷,杳无人声。 单震扬走入祈世居,瞧见祈世老叟的墓碑之后,他轻笑出声。 “师父,想不到师妹那么快便办好了您的后事,这倒省了我不少工夫;您可别怪我一点孝道都不尽。”他往四周看了看,对身后的随从下令:“四处搜一搜,务必将小师妹找出来。” “是。” 随从们听令四处搜查,单震扬则朝主屋步去。对这个他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地方,他了解得再透彻不过。 师父他老人家未免太想不开,现在两眼一翻,这些武功秘笈依然是由他继承,何必坚持不肯早点儿传授给他?就算后来又带回一个小师妹,但一个才十三岁大的小女孩能成什么气候?! 若他不用点儿计策,只怕到现在他依然与这些武功秘笈无缘;至于小师妹……若她肯跟着他,那么他就多少负起身为大师兄的责任,照顾她长大就是。 单震扬边想着边走入密室,一见着里头的情景,脸色倏地一变。 他急步走向前,在各个架子上搜寻,然而他想得到的一切早已被人焚毁,如今只剩下一堆灰烬。 “可恶!”他愤然转身步出密室。 一踏出门,听到的回报令他更加震怒。 “禀门主,属下等已将四周全部找过一次,没有见到任何人。” “师父,我不相信您会将自己一生最重视的武谱全毁了。”他走到祈世老叟的墓前,傲然道:“小师妹既然不在这里,想必是您已经为她安排好了躲藏的地方,看来徒儿是太小看师父了。” 想不到在毒发到死亡这么短的时间内,师父仍然可以将师妹藏起来,那么武谱想必也和师妹一同被藏起来了。想到这里,他对师父的藏私与偏心更加感到不平。 “同样都是您的徒弟,您却那么偏疼师妹,未免太不公平了。”他冷笑道:“既然您这么偏心,那么徒儿也不会再客气,不论您将师妹藏在哪里,我一定会将她找出来。我所受过的不公平待遇,她一定也会尝到,我得不到的,其他人也休想得到!”单震扬转过身,再不留情的下了命令。“除了这座坟之外,将所有的东西全放火烧了。” “是。” 不一会儿,祈世居已成一片火海,即使寒冷的风雪也止不住熊熊大火的蔓烧。 单震扬远远的、冷冷的瞧着这一幕。“师父,是您先对我无情,就别怪徒儿狠心绝义。”他恨声低语,眼中的阴狠令人望而生畏。 小师妹,你最好别让我找到,否则别怪师兄狠心,将对师父的不满转移到你身上! 一扬袍,他怒气腾腾的转过身,领着随从大跨步离开。 ??? 风欲雪哭得太累,下山途中便在慕容少擎怀里睡着了;但即使睡着,她仍是不安的抽噎。 下了山,慕容少擎直接进城找了家客栈休息。遣走带路的小二后,他将风欲雪安置在床铺上,自己则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外面的天色由亮转暗,一直到掌灯时分,风欲雪才幽然转醒。 “四哥?” “我在这里。”慕容少擎一挥袖,桌上的油灯随即被点亮,他扶着风欲雪坐起身!取饼布巾帮她擦了擦脸,让她稍稍恢复精神。“饿不饿?” “有一点。”她点点头。 一天一夜没吃进任何食物,只顾着伤心,她也该饿了。慕容少擎拿起毛裘披到她身上。 “我们一起到楼下用餐。” “好。” 老实说,他实在不懂得怎么样去照顾一个小女孩,自幼家中全是兄弟,雪儿是他除了母亲之外头一回接触的女性。幸好雪儿没有一般女孩儿的复杂心思,个性稚真单纯,否则他可真不知如何是好。 哭过之后,风欲雪对师父的死不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么难受。她知道现在有四哥陪着她,如果她再继续难过,四哥也会跟着难受。 某一方面来说,她也是早熟的。 吃得半饱了,风欲雪开始好奇的望着四周的人。她从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 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她还是想念祈世居,那儿没有这里的吵杂,也没有这里的复杂。 “怎么了?”慕容少擎发觉她的怔忡。 她朝他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再吃了一口饭后,才迟疑地问道:“四哥,我们要去哪里?” “找一个可以让我们住,又不会受人打扰的地方。”他说道,一边夹菜到她碗里。 风欲雪又问:“四哥有家人吗?” “有。我有三个哥哥、两个弟弟,因为排行第四,才让你叫“四哥”。”他这时才解释。 “四哥要回家吗?” “不,我们另外找地方住。”自他十三岁出外开始,他的行为便一向由自己负责,这并不是他不尊重家人的意见,而是他认为自己该承担的就该自己承担;既然他答应了祈老要照顾雪儿,那么他就一定会做到。 “嗯。”听到这里,风欲雪这才微微笑开。 其实她不想四哥回家的,除了对陌生人的畏惧外,她也怕四哥回去后就不会再陪着她了。失去师父之后,她很担心四哥会被别人抢走,不再属于她一个人。 他们坐在角落的一桌,对其他人的言论听也不听,只说着他们之间的话;但有些时候纵使他们不想引人注意,别人还是会注意到他们。 风欲雪不经意的抬起头,浑身突地一僵,慕容少擎立刻发现不对劲,他微微靠向风欲雪,感觉到后头的气氛变得奇怪。 原本众人高声谈笑的客栈大厅,走进几名带着肃杀气息的男子,他们以一个灰衣人为首,一进门就令众人安静了下来。 “客倌,这里请坐。”店小二见来者不善,赶忙上前招呼,就怕一怠慢,客栈今天的营生就白做了。 几名随从大摇大摆的走在前头挑位置,在安排好自家的座位后,恭敬的请主子上坐。 店小二连忙替他们斟茶。“各位客倌是要打尖还是住宿?” “把这里最好的酒菜全拿上来,另外,安排我们要住的厢房。”坐在灰衣男子右边的男人说道。 “是,马上来。”店小二连忙下去准备。 “门主,接下来我们该往哪里去?”李鹤询问道。他身为震天门的大弟子,也是单震扬所重视的左右手。 单震扬喝完手中的茶,才要开口回答,却突然微眯着眼注视客栈角落。 “门主?”李鹤看见他怪异的表情,随即循着他注视的方向看去。 单震扬脸上浮现一丝微笑。“小师妹,不认得师兄了吗?” 风欲雪浑身一僵,不敢抬头,慕容少擎看着她受惊吓的模样,心头问过一股疼惜。 “别担心。”他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有四哥在,任何人也不能伤害你,专心吃饭就好,什么都不要多想。” “嗯。”听了他的话,她黯淡的眸子再度燃起光亮。 此时,店小二端来震天门众人点的菜,却发现他们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另一桌客人身上,他随意招呼了几句便赶紧离开,心知这几道好菜大概又要浪费掉了。 “小师妹,你不来看看师兄吗?师兄可是很想念你。”单震扬夹起一块糖醋肉,手中的竹箸微一拐弯,那块肉便朝风欲雪的方向飞去。 “这么好的菜,我们消受不起,还给你。”慕容少擎从中拦截,筷子一拨一送,糖醋内又飞回原来的盘子上。 “阁下如何称呼?”这一来一往间,单震扬己心里有数,这个始终背对着他们的男子功力非凡。 “无名小卒,比不上震天门主有名。” “震天门主”这四个字一出,客栈里正在用餐的所有人动作都是一顿。震天门是近几年来快速窜起的帮派,而它能迅速扬名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行事狠辣、绝不留情。知道这批凶神恶煞的来历之后,开始有人想溜之大吉了。 “能掳走我的小师妹,阁下想必有相当的能耐。”单震扬冷冷说道。 即使这个男人不好惹,他还是非带走风欲雪不可。不论是谁,与他过不去只有死路一条。 慕容少擎的语气里带着讽刺,“阁下是堂堂震天门主,难道连个小女孩都不放过吗?” “她是我的小师妹,阁下才是掳了人、意图不轨的恶人吧?”单震扬很沉得住气。 慕容少擎不再理会他,只看着风欲雪问道:“吃饱了吗?” “吃饱了。”她点点头。 他随即握住她的手。“我们回房去休息。” “好。” 他们才站起来,震天门的人也跟着站起来,只有单震扬仍稳稳的坐着。 “留下我师妹,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话一说出,手下们已离开座位将目标围住,慕容少擎抱起风欲雪,轻松自得的笑道:“雪儿,晚餐吃得太饱,想不想活动一下?” “不想。”风欲雪直接摇头,并且搂住他的脖子。只要视线不对上单震扬,她心中的恐惧就可以少一些。 “好吧,那你就睡一下。”慕容少擎将她的头搂靠在肩上,风欲雪听话的闭上眼。“等你醒来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放下我师妹!”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姿态,单震扬的耐心逐渐告罄。 “你凭什么?”慕容少擎终于转过身与单震扬正式面对面,他的年轻教单震扬有些意外,心头警钟立刻响起。 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少年绝不能等闲视之。自震天门名声建立之后,这个少年是第一个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之人。 “就凭我是她的师兄,是她在这世上惟一可以依靠的人。”单震扬语气沉稳,搬出了师门关系。 慕容少擎淡漠的笑了笑。“有我在,谁都动不了她。” “你想与震天门为敌?” “是你要与我过不去。”他嘲弄道。“我和雪儿饭吃得好好的,而莫名其妙出现,强要将人带走,完全不问人同不同意的是你,究竟是谁的态度比较无礼,我想在场的所有人心里自有评断。” 说完,他转身便想离开,单震扬终于站了起来。 “我再说一次,把人留下。” “不可能。” “是你自找苦吃,别怪我不给你机会。”单震扬眉眼一挑,一群手下立刻会意。 最靠近慕容少擎的两个人扬手出招,慕容少擎身形倏忽移转,眨眼间那两人已被点住穴道动弹不得。 其余三名男子见状,不敢大意的接着出手,没想到眼前看似文弱的少年却身手不凡,即使手上抱着人,只以一手应付他们的攻击,连番下来依然未显败象,反而优游自在。 十数招下来,慕容少擎与他们拉开了距离,而风欲雪还当真在他怀中睡着了。他对上单震扬审视的眼。“要我放下雪儿绝不可能,你也别浪费我的时间,想硬来就一起上吧。”早点打完,他可以早点带雪儿上楼休息。 “退下。”单震扬喝令手下退至一旁,决定亲自动手。“很久没有人敢对我下战书,你不简单。” 对他的赞美,慕容少擎毫不领情。“震天门不过扬名甘肃一带,又非甘肃的惟一大派,何足惧哉?” “是吗?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打败愈强的敌手,胜利的滋味就愈甜美。单震扬不再多说,出手招招狠绝。 慕容少擎不敢怠慢,移形换位迅速避过,在单震扬挥出一掌的同时出掌以对;双掌交击过后,两人同时退开。 “还想再来吗?”收回与他对打的右手,慕容少擎扶好风欲雪,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如此护着雪儿?” 对他的问题,慕容少擎根本不想回答。“如果还想打下去,就尽避来,否则就立刻离开,别打扰了雪儿的睡眠。”他淡漠的道。 “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对震天门主说话!”单震扬的手下忍不住吼了出来。 单震扬一扬手,阻止他们继续叫嚣。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希望你能在期限内将雪儿交还给我。” “如果我不呢?” “那么只怕甘肃一带将没有你立足之地。”以如今震天门的势力,要使一个人不得安宁太容易了。 “是吗?”丢下这么一句回答,慕容少擎再不理会他们,抱着风欲雪走回原来休息的厢房。他根本就不将单震扬的话当一回事。 “盯住他们,不许他们离开震天门的势力范围。”单震扬下令。 几名随从依照他的指示整夜守在慕容少擎与风欲雪的房外,但是隔天一早,房内竟已人去楼空。 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人去了哪里,就连店小二也是在隔天一早发觉自己的枕头边留了银两与字条,才知道那两位客倌已失去了踪影。 那两个人就在震天门的监督下失去了踪影。 第四章 这里就是他们的新家吗? 距离祈世居不过几座山峰的绝谷内,有另一个与祈世居相似的居所,不过这栋竹屋又与析世居有些不同——祈世居是完全的逍遥,这里则多了几分傲然与恣意,反映出屋主个人的风格。 风欲雪小脸上满是惊奇,足一点地便在谷底四周跑来跑去。 在竹屋的左方多留了一片土地,除了屋檐外,三方不设任何屏障,坐在其中品茗、赏景,是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享受。竹屋的四周什么植物都有,尤以松竹最多,整楝竹屋建于离地三尺之上,底下以石块铺叠而成,手法奇特不似中原建筑。 风欲雪在四周逛了一圈后,最后停在门前,看着竹匾上的字发呆。 傲尘居……意指傲视红尘吗? “喜欢这里吗?”不知道何时,慕容少擎已走到她身边。 “喜欢。”她笑着点头。“四哥住在这里吗?” “嗯。几年前来的时候,有一回意外发现了这个地方,这里的位置比祈世居更偏僻、更不为人知,我花了一些时间,才将这里整建起来。” 他真的很喜欢这里的环境,清幽僻静、无人打扰,每当他想静下心或遇上不能参透的武学时,他就会来这里。 “原来四哥一直离雪儿很近。”以前她还一直觉得四哥离她很远,得花上大半年的时间才能来一次。 “以前,我的确是大半年才会来这里一次,虽然傲尘居是我所建,我却不一定长驻此地。”他一直醉心于武学,访遍天下名隐是他的愿望,但现在他有了另一个责任。 “这里不下雪吗?”风欲雪好奇的问道。刚才在崖上时明明飘着雪花,可是来到这里却不见风雪,温暖的气息和崖上的寒冷截然不同。 “记得我们下来的时候,有见到一些长得很高大、根部附着在崖壁上的树木吗?我想,应该是因为这些树木的阻隔,所以崖上的寒冷无法侵入谷底。”就算是夏日的酷阳,同样也受到阻隔而无法直接照射进来,形成了这里四时如春的特异景象。 “那以后我们在这里,就不用担心师兄会找来了。”想到可以不必再见到那个凶恶的大师兄,风欲雪就觉得大大的松了口气。 慕容少擎笑了笑,牵着她走入傲尘居,就在屋檐下的石椅上对坐。 “雪儿,如果你怕一件事,你会躲着不敢接触它吗?” 风欲雪神情一僵,明白他问的意思是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雪儿,四哥希望你有足够的勇气,虽然你还是个小女孩,但不论遇见什么事,四哥都希望你不会抱着一种逃避的侥幸心态。现在的你还小,四哥一定会保护你,但四哥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无畏的面对任何人、任何事,那时候的你,就是真的长大了。” “到那时候,四哥就不要雪儿了吗?”是不是只要她长大了,四哥就不愿意再照顾她了? “不论什么时候,四哥都不会不要雪儿。”慕容少擎双眼凝视着她,“我所知道的雪儿,是活泼开朗、没有任何事能难得倒她,对不对?” “对。”风欲雪明白他的激励之意,笑着应道,“四哥,雪儿保证会努力学习,让自己变得勇敢、变得更好,可是四哥也要答应我,不能丢下雪儿,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好吗?” “我保证。”慕容少擎笑道,“现在我带你到别的地方逛逛。” “好。”她笑逐颜开,任他牵着到处游逛,心里头已打定主意。 四哥,雪儿会努力学习,不为别的,只为了与你站起一起时,能够匹配得上你。 ??? 慕容世家本来是很热闹的,但自从六个公子们长成后各自离开家到四处游历,一家人能相聚的时间就少了许多。 好不容易到了除夕团圆的时候,家庭成员们都回到了慕容世家。 六兄弟中,就属慕容少擎最为沉默,每次回家也总是来去匆匆,大年初一过完就不见人影,弄得众兄弟对他的行踪都好奇极了。 多年来,他们只知道四少踏遍名山访师习武,事实证明,四少的武功年年都不断的进步,但很奇怪,在江湖上知道四少的人却不多,反而是身为长子的慕容少怀考中文状元、二少慕容少擎擅长经商而名扬天下。 这大概是因为慕容少擎行事一向低调的缘故吧。 今天又是大年初一,根据以往几年来的习惯,四少必定会在今日拜别父母,然后离开。在那之前,他们六兄弟避开了父母,在自家后院共聚一堂,交换彼此在外的所见所得。 “大哥,你考中了状元,却谢绝皇上的封诰,皇上不生气吗?”慕容少凌问道。历代考中了状元,偏又坚持不肯当官的,大概就只有大哥这个奇怪的家伙了。这件事不仅朝野议论纷纷,就连他们自己人也相当好奇。 “皇上生不生气我不知道,不过至少我没因此被降罪就是。”慕容少怀笑笑的回答了六弟的问题。 “二哥,你年前不是到山东齐家作客吗?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老五慕容少烽一回来,便听说齐家借着商业往来的名义,硬是邀了二哥去作客,乘机替自家千金说亲。 “该发生的事,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说到这个,慕容少怀与慕容少祈有相同的感慨。 慕容世家最早名扬中原的就属他们两个,自成年后被说亲的次数是年年有增无减,幸好两个人都对“解套”这项绝技研究得相当透彻,每一次都顺利的摆月兑成功,不然现在哪还有空在这里闲闲的喝茶聊天? “说起来还是四弟最聪明,明明武艺是我们六人之冠,却没有多少人知道。”慕容少祈转移话题。 “对呀、对呀。”慕容少凌很快的附和。“四哥每年只回来这么两天,其他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慕容少擎身上,说穿了就是对他的行踪感到好奇。 “我?”慕容少擎淡淡的笑了笑。“仕途、经商、隐居、好打不平、游戏人间都不是我喜欢的事,山林不会说话,否则它一定会告诉你们我在哪里。” 他说的正是慕容世家其他五个兄弟在江湖上扬名的特色;少怀是官却不为官、少祈经商、少远隐居研习医术、少远行侠仗义、少凌则是借着学习游玩各地,而他自已会走的地方只有山林,与人群不相接触,当然不会有多显赫的名声留传于世。 被点名的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本想问出兄弟不肯明说的事,结果却是反被将了一军。 “少擎,你不来经商实在太可惜了。”慕容少祈叹道。 少擎虽然寡言,但一出口句句都切中对方的要害,要是少凌有这等功力,他就不必那么辛苦了。 看来不论是激将法或迂回采测都达不到效果了,慕容少怀决定直截了当的问。想与四弟打交道,最有效果的就是诚意了。 “四弟,你应该明白我们都很关心你,只是希望多知道一些你的近况罢了。” “我明白。”慕容少擎点点头,看着他们说道;“如果想找我,在甘肃一带,二哥可以下令商肆传话给我。” 慕容少祈听了,微微的皱起眉。“甘肃一带,最近不太宁静。” “怎么说?”慕容少烽接着问。 “前些年,震天门的兴起曾在甘肃引起一阵旋风,但后来不知怎么着,震天门主忽然又隐蔽不见人,震天门人的举动也变得低调,但最近他们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单震扬的行事作风构不上名门正派的标准,近来他门下的弟子更是在凉州一带作威作福,白吃白喝不说,还曾强掳良家妇女。”慕容少祈停了一下,“上个月,他们原本也想在慕容世家旗下的布行扬威,要我们‘贡献’几套京城里流行的名贵衣服,幸好蔡总管处理得当,总算没有造成损失。” “啧,想在二哥的地盘上闹事,震天门一定没打听清楚。”慕容少烽只能可怜他们的消息太不灵通,行事更是愚蠢。 他才说完,慕容少擎忽然看着二少微微一笑。“二哥是希望我在甘肃的时间内,别让人欺负到慕容世家的头上?”说来说去,他们几个没涉入商行的弟弟们,谁要是日子过得太清闲,准会被二哥“委托”帮忙的。 “四弟真是深得我心。”慕容少祈一脸满足的说。啊,四弟真是太聪明了,他才起个头,四弟就知道结尾。 闻言,慕容少烽与慕容少凌非常有自知之明的闭上嘴,不敢再轻易答话。二哥最会利用“顺便”这两个字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们?聪明一点的,还是少开口,明哲保身为妙。 “可以。”慕容少擎答应得很干脆,这毕竟是自家的事,他没有理由推却,只是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震天门重新活跃,单震扬还不死心吗? ??? 山中岁月的流逝向来令人难以察觉,记得不久前她才刚来这个地方,只一眨眼,却已过了两年。 这两年来,风欲雪在外貌上的转变并不多,但却长高了不少,昔日还像个小孩的体型如今已出现了少女的婀娜。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上是个美人,但至少她很满意自己的身长拉高,不再像个小孩子了。 两年来,四哥待她不算严厉,但她希望自己能跟得上四哥的脚步,所以总是认真的读书、习武;只是不论她学得如何好,却总似还差四哥一截。 她知道四哥过去一向自由自在、从来不为谁所羁绊,但这两年来为了她,除了在过年时节他会返家外,其余时候他都在傲尘居里陪着她,全心全力的教导她。 四哥知道她怕寂寞,所以即使返家也总在五日内便赶回来,她知道四哥疼她,并且也只宠她一个,可是在四哥眼里,她和当初那个小女孩没有多大差别。 他不明白,她不想一直只当个“小女孩”…… 想到这里,风欲雪原本明亮的眼眸不免有一些黯然。她该怎么做才能让四哥明白她的心意?她真的不知道。 叹口气,她走下了原本坐着的阶梯,其实她可以出去走一走,到处逛逛解解闷,只是少了四哥,她去哪里都一样觉得闷。在傲尘居里走着走着,她不自觉的依着凌波步法走了起来,身形愈转愈快…… “欲雪。” 突来的呼唤让风欲雪停子,她一抬起眼就看见慕容少擎,惊喜的朝他奔了过去。 “四哥!”她扑进他怀里,两手环住了他的腰,头颅靠在他厚实的胸膛上。“雪儿好想你。” 慕容少擎微微一笑。“欲雪,过了这个年,你又大了一岁,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喜欢赖在我身上?”嘴里虽然这么说,但他依旧习惯性的搂着她的肩往前走。 “反正在四哥眼里我总是长不大的。”既然如此,她又何必一定要像个大人呢? 对于她的率性,慕容少擎其实也不是真的希望她有改变。澄心如镜,只有他的雪儿才拥有这种单纯。 “这几天我不在,你有乖乖的吗?” “当然有。”她很自然的回答,“而且我还采了四哥最喜欢的野笋,准备四哥回来的时候做菜给你吃哦。” “真的?”老实说,虽然在家里吃的是山珍海味,道道都是令人垂涎的美食,但他还是钟爱山林里清淡的菜肴。 “真的,晚上我就煮给四哥吃。” “好。欲雪,四哥这次也给你带了一份礼物回来哦。” “礼物?”她皱了皱眉头。“我才不要什么礼物呢,只要四哥一直陪着我,雪儿就心满意足了。” 慕容少擎笑了笑。“四哥再疼你,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你身边,所以你得自己能够保护自己才行。” “为什么这么说?”她脚步一顿,没了刚才欣喜的表情。“四哥,你是不是打算要离开雪儿了?” “当然不是。” “那雪儿不要什么礼物,只要四哥陪着雪儿就好。” “欲雪,”慕容少擎开导她,“四哥当然不会离开你,只是你渐渐长大,四哥总不能留你一辈子。” “我就是要一辈子待在四哥身边。”她任性的道。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她就是不要离开四哥。 “欲雪!”他是在担心她的安危呀! “我不要听。”她捂住耳朵,转开身去。 慕容少擎有些无奈,只得站到她面前,拉下她的双手。 “四哥是不是嫌雪儿烦,打算不要雪儿了,所以才要雪儿赶快学着保护自己,然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当然不是!”她怎么会这么想? 他明白雪儿很缺乏安全感,所以才一直留在这里,除了过年外,他甚至不曾出谷和家人联络,怕的就是她会胡思乱想、会害怕。他宁可让家人对他不谅解,仍决定陪着她。 风欲雪看着他,其实她知道四哥是为她好,只是她不愿意去想有一天她会和四哥分开;没有四哥的生活,光想起来都会令她无法忍受。 “四哥,我只有你了,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她重新伸出手,赖进他怀里要求道。 “如果你愿意跟着四哥,四哥当然会照顾你一辈子。不过只怕哪天当你遇到喜欢的人,四哥就得自动站到一旁去了。”要不是五弟和六弟在笑大哥和二哥,他还真的没想起她已到许亲的年纪了。 一直都以为她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但今天才发现,当初那个身高只在他腰月复间的小女孩,现在已经快与他的肩齐高了。 “才不会。”她抗议地喊,然后双手搂得更紧了。“我谁都不要,只要四哥,一辈子都不要离开四哥。” “好,只要你不想走,四哥就不会离开你。现在要不要看看四哥给你带回什么?” “好。”得到他的保证后,她这才觉得安心一点,听话的放开手。 慕容少擎自身后取出一柄通体雪白的剑,似是以上好的银钢所炼成,不长不短,正好可作为风欲雪的佩剑。 “好漂亮。”她自慕容少擎手中接过剑,感动的说。 “喜欢吗?”他笑睨着她。 “嗯,谢谢四哥。” “只要你喜欢就好。”看她高兴,他就开心了。 “它有名字吗?”风欲雪在他搂着自己走回屋里时问道。 “没有。” “那我可以为它取蚌名字吗?” “当然可以。” “好,那我要叫它‘擎心’剑。” “擎心?” “因为这是四哥的心意啊。”她笑笑地说,“四哥,我可不可以再要一份礼物?” “还要啊。”他取笑她。“四哥都自动带礼物回来了,你还不满意吗?” “不是啦,只是……哎呀,人家不管,四哥你答不答应嘛!”她一手握着剑,一手扯着他的衣袖,仰着小小的面容要求道。 “好。”慕容少擎只得答应。“你说的四哥能不答应吗?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四哥为我创一套剑法。” “剑法?” “嗯。”她点点头,在他的注视下接着道:“我要叫它做‘擎雪剑法’,因为那是四哥为我创的。” 她看向慕容少擎,眼里有着不容错辨的深情。她很贪心,想拥有很多很多关于四哥与她的回忆。 慕容少擎不自然的回避着她的眼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只要你高兴就好。” “我去准备晚餐。”她轻声说道,起身往屋后走去。 慕容少擎望着她的背影,心神有些恍惚。 几乎形影不离的相处了两年,对于她的一举一动,他就算无法完全了解,至少也有着八分的知晓;虚长了她六岁,他更不可能不懂她那种眼神的意思。 也许,这两年来的生活让雪儿将依赖与习惯当成了喜欢。他能任这种情况继续发展下去吗? 不,不行,他必须为雪儿着想。或许他该带她到人群中走一走,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能够厘清心中的感受。 他……他该为雪儿着想的,至于自己心中错综复杂的感受,就不需要顾虑、也不需要弄明白了。 他只希望能保雪儿一生快乐无忧。 ??? 沉寂了整整两年的震天门,因为门主单震扬的出关而在甘肃一带蠢蠢欲动。 小辈们的作威作福只是一种惯象,得到的效果也最大,许多小老百姓现在只要一听到“震天门”三个字,没有一个不变了脸色、深感畏惧。 大厅里,震天门的左右护法——卢刚与李鹤,正在对刚出关的单震扬做近况报告。 “一直以来,本门在外维持着相当高的声誉,大部分人都对门主相当尊敬,只有一家商行不但对本门所提出的一切不予理会,甚至还与一些门下弟子动过手。”李鹤说得愤恨。 “结果呢?” 听到门主的反问,李鹤直觉不妙,嗫嚅了半天才道:“他……将本门的人打退。” “被人打退,你还有脸回来见我?”单震扬语气极冷。 他不过闭关潜心练武两年,震天门气势已大不如前,难道这两年以来,这些人只学会吃喝玩乐、作威作福,一点都不记得该努力练功吗? “门主恕罪。”李鹤赶紧解释,“门主,并不是属下不尽力,而是那人的武功超乎属下等人的想象,只不过是一个外地人所开的商行,没想到管事者却有那么大的本事。” “查出对方是什么来路了吗?” “听说那家商行背后的主事者是慕容世家的人。” “慕容世家?”他们的营生一向都在江南,为什么会到甘肃来?! “是。”李鹤战战兢兢地道:“属下有派人往陕西调查,现在慕容世家的经营重心,已由原本的江南渐渐扩张,慕容世家原本就非江南人氏,当初慕容老爷一时兴起做了木材生意,没想到却在江南大大的扬名,而近来他们不断在各地成立商行,似乎有称霸中原的野心。” 慕容世家?哼,不过是仗着人多,以及前代祖先留下的基业才能扬名罢了,他根本不看在眼里。 “卢刚,你呢?”单震扬转而问道。 “回门主,属下负责的西北方一切顺利。”卢刚恭敬地答道。 “好。”单震扬走了下来,看着李鹤问道:“你所说的商行在哪里?” “在凉州。” “既然如此,现在由你带路,本门主亲自去一趟。”他绝不会允许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出现任何挑衅者。 “是。”李鹤呆了一下,连忙回应,在前头带路。 “卢刚,你留守在门内。”吩咐完,单震扬便领着几名门下离开。 苦心潜修了两年,他也想知道自己的武功究竟有没有进步,而这件事正好让他试试自己的境界已到达何种程度。 打败别人,一向是壮大自己的好方法。 第五章 四哥有一点奇怪耶,怎么会突然想带她到外头? 这两年来,除了每年去祭拜师父之外,四哥不曾说过要离开做尘居,四哥……是不是希望她离开? 风欲雪偷偷瞧着慕容少擎的表情,发觉他的样子有一些怪怪的。 饼年时分,天气非常寒冷,慕容少擎预先为风欲雪准备了一件毛皮制成的披风,怕冷的风欲雪此刻用披风将自己包得紧紧的,缩在他身边行走。 昨天还想着应该让她开始习惯没有他的日子,但此刻见她整个人缩成一团,慕容少擎忍不住伸出了手。 “再忍一会儿,等到了平地就不会这么冷了。”他拥住她的肩,用自己的斗篷再包住她。 “嗯。”她呵气成雾,“四哥,我们要去哪儿?” “到凉州城。”他回答。“自从进了傲尘居,你就再也没有到外头走过,你愈长愈大,总不能就这么在山里一直住着,我想应该带着你到外头走一走,让你习惯人群。”一直离群索居,欲雪以后恐怕连怎么和人相处都不会。 “我不介意啊。”她在四少怀里笑道:“我宁愿和四哥就这么隐居着,只要能和四哥相处就好。” “你记得四哥有五个兄弟吗?” “记得。” “慕容世家的人在江湖上都略有名声,这两年尤以我大哥和二哥的锋头最健。我对名利虽然不感兴趣,但对于自家的事却不能不管,这次回去,二哥就希望我能代替他照顾商行。” “可是,四哥的家不在甘肃呀!”她记得四哥说过,慕容世家的祖宅位于陕西。 “嗯,不过慕容世家这两年在甘肃也设了一家商行。二哥是个很有商业头脑的人,他的目标是将慕容世家的商行扩散至全国各地。” “哇!好远大的志向。”但风欲雪随即想到一点,“可是他只有一个人,怎么能处理那么多的事?” “所以,每一个地方的管事就变得特别重要,他不但要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也必须将营运状况定时向慕容世家报告。” “所以四哥要到凉州城,其实是为了商行,并不是真的要离开傲尘居,我们很快就会回去了,对不对?”风欲雪笑了。 “欲雪,如果我们不再回傲尘居,你想去哪里?” 风欲雪表情一僵。“我希望回傲尘居。四哥,你不打算回去了吗?” “如果是呢?” 她先是沉默,而后勉强笑了一下。“那四哥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 她的表情有些难过,慕容少擎不是看不出来,但他仍按着道:“欲雪,你长大了,四哥必须为你的将来着想。”真的要与她分开,他不是没有不舍的,但他却必须这么做。 风欲雪有些明白了。“四哥,你不要我了?你带雪儿出来,是要雪儿离开吗?”她防备似的问。 “当然不是。”慕容少擎连忙否认。“我说过,永远都不会丢下你。” 风欲雪虽然性情乐观,但某些时候却很脆弱,她怕寂寞,也怕他就此离开她,就像析世老叟的逝世一般。 “那就好。”听见他的保证,她这才稍稍放心。“四哥,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一定会回傲尘居等你,一直一直等你,直到我死。” “不许胡说!”慕容少擎立刻低斥,但风欲雪认真的神情却让他无法再说下去。 两人视线交会,风欲言丝毫没有退缩。她爱四哥,这一生一世都不会改变。 ??? 想不到做生意原来这么无聊哪! 一到商行,那个蔡管事便不断向四哥说明营运状况,遇到什么难处理的事也向四哥请示,已经两个时辰了,他们还没谈完,她等得好无聊喔。 风欲雪望了望外面,一时兴起决定出去逛逛。 “小姐,您要去哪里?”都还没到门口,商行里的伙计便热心的上前询问,对这个仙女般的小姐无比关注。 “我想去街上走一走,如果四哥出来了,你就告诉他我很快就回来。”她交代清楚,以免四少担心。 “是。”借计连忙应道,“小姐需不需要人带路?凉州城最近不太安定,小姐一个人走恐怕不太安全。” “不用了,我不会走很远的。”她想了下,又交代道:“你要告诉四哥,叫他不可以离开,一定要等我回来喔。” “是,小的一定转达。” “嗯。”她这才放心的转身走出商行。 凉州城算是个很热闹的地方,习惯了傲尘居的僻静,一进城,她还真的不太适应。 在来此地的路上,四哥对她说的话到底代表什么意思?风欲雪边走边想,仍是不太明白。 在她心里,其实还是希望尽快回到傲尘居,只有那里是真正属于四哥和她的地方。四哥这次回来后就变得怪怪的,像是有事搁在心里……他的烦心会是因为她吗? 风欲雪想得太专心,一时忘了看路,直到撞上了一堵墙。 “哎呀!”她倒退了三、四步,才一抬起头,脸色瞬间刷白。 “这位姑娘,你走路都不看路的吗?”被撞上的正主儿还没说话,后头的男人倒先开始叫嚣。 “我……对不起。”她低声说道,眼光不敢再对上那个被她撞到的男人。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吗?你——”男人还想继续叫嚣,但那个为首的灰衣人却抬手阻止。 单震扬细细打量眼前的小泵娘,觉得她有些面善。 “姑娘没事吧?” 她摇摇头。“没事。” “姑娘家住哪里?我让人送你回去。”单震扬破天荒的和颜悦色,身后那堆随从看得眼睛都快凸出来了。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风欲雪转身就想离开,但他却不肯放行。 “姑娘,还是让我的人送你回去吧,这里人多混杂,不适合一个女孩儿家单独行走。” 风欲雪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脸色有些苍白。“不,真的不用了,谢谢你。” “欲雪!”随后找来的慕容少擎发现了她,出声呼唤。 一听见他的声音,风欲雪立刻奔了过去。“四哥!”她扑进他怀里,微颤的手这才稳定下来。 单震扬眯起眼。“是你。”他认出了眼前的男人,看向依附在男人身上的女孩,一抹笑容浮现在脸上。“你果然是小师妹,难怪我觉得你很面熟。两年不见,想不到你已经长大了,而且出落得如此美丽。” 慕容少擎并没有理他,径自问怀中的风欲雪:“还好吗?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没有。”她摇摇头。 听她这么说,慕容少擎这才稍微放心,他一手搂着她,一边抬起眼看向单震扬,神情依然是从容而淡漠。 单震扬冷笑一声,“世间果然很小,想不到你还敢在这里出现。”他才刚出关,便遇上了一直以来想找的人,可见得在他闭关的这段期间,门下没有一个人是认真的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说什么找了两年还是找不到人,为何那么凑巧的在他一出关,便教他给遇上了? 慕容少擎不想理他,搂着风欲雪往另一个方向走。 “站住!”单震扬喝道:“将我师妹留下。” 慕容少擎对他的话根本不予理会,单震扬身后的手下见状,纷纷冲了过去拦住他。 “我们门主叫你站住,你没听到吗?” 慕容少擎冷冷一瞥,叫嚣的那人突然有些胆怯,声音也软了下来。“你……你将人留下。” 慕容少擎没回答,脚步也没停,他直直往前走,对挡路的人一挥手,便令对方站立不稳的倒向一边。 他带着风欲雪往无人的城郊走去,知道单震扬一定会跟上来。原本他就没打算要避开,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遇上这个人。 单震扬果然跟着他们走,直到离开人来人往的闹市,他们才停住脚步。 “我不管你是谁,这次你不会再有机会带走风欲雪。”单震扬傲然道。 “祈老收藏的武功秘笈早就被他焚毁,如果你是想从欲雪身上得到什么,只是白费心机。”慕容少擎挑明了说。 “我不信。”单震扬冷冷回道。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是事实。” 单震扬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这么照顾我师妹?如果她身上真的没有任何好处可取,你会这么无怨无悔的照顾一个小女孩?!” “这与你无关。”慕容少擎淡漠的道。 “说不出来,就表示事情没那么简单。”单震扬根本不相信慕容少擎的话,他看向躲在这个外人身后的风欲雪,“师妹,我们师门内的事,不需要让外人来插手,如果你希望这个男人平安无事,最好乖乖的跟我走。” “我不要。”风欲雪想也不想的拒绝,“你是坏人,我才不要跟你走。” “我原本不想动用武力,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单震扬神情冷怒,双掌已凝聚真气。 “欲雪,你退到一边。”慕容少擎低声吩咐,才说完,一声叱喝伴随着一道掌风袭向他面门。 慕容少擎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的化去对方来势汹汹的一掌,单震扬随即变换招数,身形一转,连番掌风又攻向慕容少擎,他不敢怠慢,脚下踩着斗转星移步法,使单震扬招招落空。 一旁观战的震天门人中,李鹤灵机一动,带着人悄悄接近风欲雪…… “抓住她!” 一声呼喝惊醒了专心观战的风欲雪,她立即避开对方的攻击,李鹤领着人继续围攻她,头一次与人对招的她不禁有些慌乱。 “雪儿,擎天一式。”慕容少擎注意到这情形,出声提点她,风欲雪反应极快的拔出佩剑,刚学会的擎雪剑法应声施展开来。 在慕容少擎尽心的教下,风欲雪的武艺要对付这些小喽们根本是绰绰有余;稳下了头一次应敌的慌乱,没几招,那堆想抓住她的人反而被她打得落花流水,一个个身上挂彩。 慕容少擎虽然分心去注意风欲雪的情况,但手上的应招丝毫不受影响;两人打得愈久,单震扬的眼神便愈冷,心知这个人果然是他的劲敌。 饱势略微停顿,看见自己的门下弟子连个小泵娘都捉不住,他更是怒气盈胸。 风欲雪的剑法纯熟精巧,是他从未见过的招式,若不是师父留下的武功秘笈,小小年纪的她怎么会使如此精妙的剑术?! 他非将风欲雪带回去,问出师父所留下的秘笈下落不可!他怒眼瞠向这个总是阻拦他的神秘男人,威吓道:“将师妹交还给我,否则别怪我不再容情。” “不可能。”慕容少擎依然是这句回答。 单震扬玲笑,一股似火的灼热感凝聚在他的右掌上,慕容少擎一眼便看出他的招式,当下也将寒气聚于双掌。 “受死吧!”单震扬一跃而起,以大鹏飞翔之势迅速向下俯冲,灼热的掌力朝对手猛击。 慕窖少擎不闪不避的与他正面对掌。 “喝!”单震扬再叱一声,慕容少擎足下雪随即陷落一分。 慕容少擎眼神一转,真气一运,将两人相合的手掌分开,单震扬被震退向空中,慕容少擎随后追了上去,两人的掌力在空中再度交会,数招过后,两掌一次猛烈的对击,两人同时受震飞退落地。 “四哥!” “门主!” 被打得不敢再动歪脑筋的震天门徒赶紧上前站至单震扬身后,风欲雪也奔向慕容少擎,担忧的看着他。 “还要打吗?”慕容少擎神态自若地问。 单震扬冷笑。“几年前我师父突然归天,之后师妹就一直跟在你身边,若不是你窃取了我师父的武学,怎会对我派的功夫如此了解?”莫非师父临终前将所有的遗物全交给了这个男人?! “祈老的死因,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我不追究,是因为念在你是祈老的传人。但若你再为难雪儿,一而再的找她麻烦,就别怪我连析老的帐一起算。”慕容少擎的笑容无比森冷。 留下这一番话后,他搂着风欲雪转身离开,单震扬定定的看着他们,没有再加以阻拦。 “门主,还要拦住他们吗?”李鹤小小声地问。 “拦住?”单震扬想到方才的情况,冷冷说道:“连个小泵娘都打不过,我要你们这些人何用!” “门主恕罪。”李鹤等人赶紧跪下求饶。 “哼。”单震扬旋身不再看他们。 看来慕容世家的事必须先搁下,方才虽然没有真正分出胜负,但他心里明白,想胜过这个神秘的男人,自己也必须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才有可能。现在师妹出现了,和当初那个畏怯的小女孩己大不相同,想要擒住她、问出师父遗物的下落远比当初更难。 看来,他必须回去好好的想一想,等了这么多年,他的计划绝不能让一个不相干的外人破坏。 ??? 小时候的记忆太深刻,教她想忘都忘不了。在她跟着师父的时候,单震扬早已离开祈世居,自创震天门;原本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师兄,直到有一回师兄回来,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和师父发生争执,最后拂袖而去。 而后,他每次回祈世居,总会在师父没有注意的时候,逼问她师父藏武功秘笈的地方,她不肯回答,单震扬便会凶狠的吓她,有一次甚至还对她动手,若不是师父发现得早,她大概没有命可以活到现在。 从那个时候起,每回师兄回到祈世居,师父就会让她躲得远远的,或者将她带在身边,不让师兄再有机会逼迫她。 “在想什么?”回到商行,慕容少擎带着风欲雪到后院的厢房休息,这才发现她一直在发呆。 “没什么。四哥,还好你及时赶来,不然我就惨了。”想到单震扬,风欲雪还是觉得害怕。 “还说呢,为什么自己跑出去?”幸好她走没多久,他便与蔡管事讨论完毕,出门找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想不到,都已过了两年,单震扬对祈老的秘笈仍没死心。 “我无聊嘛。”她无辜地笑了笑。“因为四哥和蔡管事谈了很久,我一个人在外面等得很无聊,才想要出去走走。”“以后没有我陪着,不要一个人出去。”单震扬已经看到了雪儿,没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不可能会死心。 “好。”她乖巧的应道。“四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傲尘居?” “你很想回去?” “嗯。外面的世界虽然新鲜、繁华,但我还是喜欢傲尘居的清幽。”她撒娇的抱着慕容少擎,像个小女圭女圭似的。 因为这个熟悉的动作,慕容少擎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欲雪,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这样抱着四哥。” “我不管。”她摇摇头,还是抱着他。 “欲雪,听话。”慕容少擎拉开她的手臂。“这样子被别人看到了,对你的名声不好。” “别人的看法跟我有什么关系?”风欲雪回嘴,“规矩是人订出来的,而人却要勉强自己忍受那些规矩,这样不是很笨吗?四哥,我不以为人世间的规矩、永远都是对的。” “欲雪……”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欲雪的想法很天真、也很单纯,但却无法见容于世俗;他倒忘了在祈老的教导之下,雪儿对世俗的规矩同样不看在眼里。 他是男子,即使特立独行尚不致招人非议,但她是个女子,为了她的将来,他不能不顾虑到世俗的眼光。 “四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我是我,只要不去害别人,我不认为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做的。” 她就是她,只想活得像“风欲雪”,而不是尘世间的任何一名女子。 慕容少擎微叹口气。“欲雪,你这样怎么能和别人相处呢?”不是她不好,也不是她不对,只是这些做法不见容于现今的社会啊。 “我也不想和别人相处。”她一点也不希罕地道:“四哥,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傻孩子,难道你要陪四哥终老一生吗?”想到有一天她将会出嫁,他不禁有些舍不得。 案母对出嫁的女儿,应该也是这种心态吧?他尚未娶妻、生子,就已经领受了这种心情,该说是拜雪儿之赐吗? “我就是要陪四哥。”她很认真地说,“我谁都不要、谁都不跟,只要在四哥身边就好。” “不行。”慕容少擎摇摇头。“以前你还小,四哥得教养你,但现在你已经长大了,应该重视自己的未来。” “我的未来就是要跟着四哥。”她固执地道。 “雪儿,不行的。” “为什么?”她不平的反问。四哥为什么说这么奇怪的话,他是不是不想要她了? “因为……”慕容少擎为难的说,“因为将来你会嫁人,四哥也会娶妻。四哥答应过你的师父,要让你幸福的。” 他的话让风欲言的神情一僵。“四哥要娶妻了?!” “不是,但是你——” “我不要听!”她捂住耳朵,看着他的眼神中有指控、有委屈,“四哥是不是讨厌雪儿、不想要雪儿了?” “当然不是。”他立刻否认。 “不然你为什么一直说要雪儿离开的话?”她很快地追问,根本没有给他多说话的机会。 “因为……”他顿了一下,别过脸不看她。 因为他没有把握能管得住自己的心。即使不曾细想过对雪儿的感情,他也知道一切已经不同了。 “因为什么?”她追问。 “算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他摇摇头,结束这个话题。 “等一下。”风欲雪拉住他,仰起脸看着他,“四哥,你有话不肯对我说,是不是?如果你是厌倦了陪伴雪儿,你……你可以明说。” “不是的,我只是希望你过得更快乐。”所以,他不能自私的霸住她。 她看着他压抑的神情,略微犹疑的开口。“如果我说,和四哥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快乐,我永远都不想和四哥分开,四哥可不可以也、永远只陪着我?” 她看着他,瞳眸汪汪似深潭,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慕容少擎深吸口气,困难的维持住理智,“雪儿,你只是习惯了傲尘居的生活,所以才会这么想,等你以后习惯了和别人相处,就不会——” “不要说了。”她垂下眼,受伤地道:“四哥,你不相信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对吗?” “雪儿……” 她再度抬起眼看着他。“四哥,或许我还小,可是我分得清楚什么是习惯、什么是感情;我喜欢你,所以想和你永远在一起,那和喜欢师父的感觉不一样。” “雪儿,我一直把你当成是妹妹一样照顾。”他一直谨守着这个分际,不敢有所逾越。 “我不要做你妹妹!”她低喊。“四哥,你变了。” “我……”慕容少擎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才好。他不能理直气壮,因为他的确变了。 已经不一样了,当他察觉自己的心起了变化的时候,他不能够自私的不为她着想呀。 看着他为难的表情,风欲雪失望了。她原以为四哥会有一些喜欢她的,但是……是她太一相情愿了吗? 她红着眼,心头疼得很想流泪,可是她又不想再让慕容少擎因为同情而安慰她。 “四哥,我明白了。”不必再多说,她咬着唇!在泪水还没有真正流下之前,背过身走出去。 见她难过,慕容少擎原本想喊住她,但是现在的他还能安慰她什么? 或许,该让她想清楚,也该给自己一点时间仔细思考。雪儿已经将自己的心意表明得那么清楚,他能再这么下去吗? 他的犹豫与顾虑,能管得住自己叫嚣着呼应她情感的心吗? 第六章 心痛是什么感觉,她现在终于体会了。 走出厢房,四哥并没有阻止她,忽然间她有种被遗弃的感觉。四哥真的不想要她了吗? 她不想再留在商行里,因为她暂时不能再看见四哥。风欲雪悄悄由后院的小门走了出去。 从四哥忽然决定带她离开傲尘居开始,她就觉得奇怪,只是没想到四哥是真的有意要离开她。 她真的让四哥讨厌了吗?风欲雪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当初四哥照顾她,是因为师父临终的托付,就算是责任,她也相信四哥疼爱她的心不是假的,否则不会在她每次练功受伤,或者她有危险的时候,就挡在她身前为她承受。 是因为她仍是个小孩,所以四哥认为她只是一时迷惑,那并不是真的感情吗?还是,四哥心中另有喜欢的人,所以不能接受。 愈想心愈乱了,风欲雪无奈的叹气。 她很想哭,可是却又不甘愿这么轻易的哭泣;喜欢四哥是一件快乐的事,她一点都不想要有泪水相伴。 可是,如果四哥真的对她无意,她又该何去何从? 风欲雪漫无目的,却不自觉的往西南方走,等到她发觉时,已走出了城外。如果她没有回去,四哥会为她担心吗? 四哥、四哥……她好想哭。 “姑娘,此去一路皆为杳无人迹的山地,你一个人行走不安全。”一个陌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风欲雪转回头,就见那个说话的男子专注的看着她,眼里有着关心。 “你是谁?”她防备的皱起眉头。 “在下卢刚,见姑娘一个人失神的直往前走,由这里去尽是高山峻岭,担心姑娘会走错路,因此才出声提醒,在下并无恶意。”他诚恳地道。 自方才出城之后,他便注意到这个姑娘,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由自主的关心起她来。 “多谢你。”见他没有其他意思,语气又还算友善,风欲雪简单的答了句,便转身继续走。 卢刚见她仍是往之前的方向走,连忙又追了上去。 “姑娘欲往何方,让在下送你一程。” “不需要。”她脚步没停。 “姑娘……”他还想再说,风欲雪干脆停了步伐。 “我知道自己走向哪里,你不必替我担心。”她淡漠地说道,“不要再跟着我了。” “在下只是一片好意。”卢刚并没有因被拒绝而生气。 “多谢你,但我不需要。”除了四哥的关心,她什么都不想要。 “既然如此,那请姑娘自己小心,后会有期。”人家都直接拒绝了,卢刚也不好再继续跟着,只得告辞。 “嗯。”她随意的点了下头,算是回覆。 卢刚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因为怕她生气没有再继续跟下去,他痴痴的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好美的姑娘,虽然有些冷漠,却不会无礼或矫揉做作,纯净的气质很真、很吸引人。 “卢刚!” 听到这么一声喊叫,他一回头,就看见李鹤领着几名同门中人找了来,他回身走向他们。 “找我有事吗?” “当然有。”李鹤停在他面前。“门主有令,要你立刻回去。” “我知道了。”卢刚颌首回应,此时李鹤不经意的一瞥,正好看见一道极为熟悉的背影。 “是她?!”远巡四周确定没看到慕容少擎的身影,李鹤立刻追了上去,卢刚一见,也跟了过来。 李鹤赶到风欲雪面前,不由得笑了出来。“果然是你。”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上回打不过她,这次加上一个卢刚,如果能抓她回去,在门主面前一定是大功一件。 风欲雪退了两步,警戒的看着他。 “你又想做什么?” “当然是抓你回去,这次没有那个男人,你逃不掉了。”李鹤得意的笑道。 “就凭你们?”她嗤道。难道他这么快就忘了是谁被打得落花流水? “等等。”卢刚插话,“李鹤,为什么要抓这位姑娘?” “她是门主要找的人,我们当然必须将她带回去。”李鹤回道。“卢刚,你快帮我。” “原来你也是什么震天门的人。”风欲雪又退离他们远一点。这个男人跟着她原来是别有目的! “她是门主要找的人?!”卢刚是在场众人中最震惊的。“会不会是弄错了?” “我和门主早上才与她动过手,你说我会弄错吗?”李鹤不耐的看着卢刚。“我们合力抓她回去,在门主面前就是大功一件。来人,动手!” 李鹤下令众人围攻,风欲雪立即出手防御,只有卢刚还愣在当场没有反应。 不一会儿,李鹤被打退,气急败坏地喊道:“卢刚,动手呀!” “这……”他犹豫着。 “要动手就一起上吧,不要浪费我的时间。”风欲雪不耐烦地喊道,对卢刚的友善印象荡然无存。 “姑娘,得罪了。”卢刚拔剑进攻,却在对招时故意慢了一些些,风欲雪感受得出来,脸上浮现一丝疑惑。 又过了几招,在两剑相接时他忽然低语:“姑娘,你快走吧!” 风欲雪微讶的看着他,发现他竟是认真的,接下来,卢刚甚至故意让她伤了他。 风欲雪投去感激的一瞥,乘机想跳离战圈,不料身后却有人阻止了她。 “小师妹,你想去哪里?” ??? 不安的感觉猛然袭来,慕容少擎突然觉得一阵心悸。 原本他还在和蔡管事谈论该怎么向二哥回报商行里的状况,但他忽然觉得很不对劲,立刻对蔡管事喊了停,奔向后院。 “有没有看见欲雪?”见到一个下人,他立刻问道。 “没有。” 问了很多人,才发现根本没有人看见风欲雪,他的脸色开始凝重。 “四少,发生了什么事吗?”蔡管事不明白的问道。 “欲雪不见了。” “小姐?!她并没有离开呀。”蔡管事也莫名所以。 难道……她在那个时候就离开了?自她走出厢房到现在已过了一个半时辰啊!慕容少擎责怪自己的大意,欲雪虽然性情开朗,但某些时候却很敏感,他明明知道,却因为自己心思难平而没有理会……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他绝无法原谅自己。 “蔡管事,吩咐下去,不论城内城外,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欲雪;另外,查出震天门在什么地方。” “是。”蔡管事意识到风欲雪对四少的意义非比寻常,因此一点也不敢延迟的立刻去调派人手。 商行正门一直有人,如果欲雪离开不可能没有人注意到,难道……欲雪是由后门离开的?! 想到这里,慕容少擎立刻往后门走去,果然见着后门并没有栓紧,他立刻走出去,顺着后门出去的方向直走。 他行走若飞,心中的不安与急躁不断扩大。 欲雪,你千万不能有事! ??? 风欲雪拧着眉,乏力的睁开眼。 这是什么地方?发觉自己在一处陌生的环境里醒来,她打量着四周。她只记得她听见了师兄的声音—— 咿呀一声,有人进了门,风欲雪全身立刻升起了警戒。 “姑娘,你醒了。” 是那个关心她的陌生男子。但一想到他也是震天门的人,风欲雪的神情立时冷了下来。 “是你把我带到这儿的?” “不是。”卢刚摇摇头,迟疑地道:“是门主带你来的。” 风欲雪浑身一震。“他在哪里?” “门主命我来看你醒了没有,他很快就会来。”卢刚走向前,停在她床榻前三步远的地方。“你是门主的师妹?” “是又如何?” 卢刚神情复杂的望着她,他想救她,却又不敢违背门主的命令。 “待会儿……门主若是问你任何问题,我希望你能顺着门主,将你所知道的事全部说出来。” “为什么?” “如果你顺着门主的心意回答了,或许门主就不会为难你。”对她的处境,卢刚很是担心。 风欲雪摇摇头,神情略显无奈。“如果我知道他想问什么,我早就告诉他了,这样他便不会一直追着我。”她恨不得能够不要再见到他。 卢刚担忧的看着她,“我只是想先告诉你,如果你好好回答,也许门主就不会伤害你了。” “可惜,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追着我不放。”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师父的死,难道……凶手是单震扬? “风姑娘,我……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风欲雪耸了耸肩。“你又不能放我走。” 卢刚为难的摇了摇头。“真抱歉,我不能违背门主的意思。” 风欲雪看着他,忽然灵机一动。“如果你真的想帮我,有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去告诉我四哥,我被捉了,他一定会来救我。”她低声告诉他商行的位置。 “这……”卢刚有些为难。 “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只有这个方法;师兄很恨我,他不会放我走的。”风欲雪咬着唇。“难道你真的想看我被师兄伤害吗?还是你根本不想帮我,只是随口说说?” “我……好吧。”卢刚下了决心。“我立刻去,你小心一些,别再让门主生气,我会尽快赶回来。” “我知道,谢谢你。”她诚心地道谢。 卢刚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你自己小心。”叮嘱了一声,在单震扬还没来之前,他迅速离开。 ??? 也许是身中迷药的关系,风欲雪觉得自己似乎不太使得出力气。 她勉力扶着墙,支撑住自己往前走,在好不容易走到房门口时,却发现房门已落了锁,可见得卢刚真是偷溜进来看她的。 风欲雪不死心,在各个窗口不断试着,希望可以找到离开的方式,但这个房间里所有的出口都被人刻意封死,她失望的坐回床铺上,才苦恼着不知该如何离开,不料紧闭的房门竟传来开锁的声音。 她抬起眼,看见单震扬走了进来,再将房门落锁之后,才仔细打量着她。 “师妹,好久不见,想不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他似乎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师妹,没有想到她这么美丽,足以令任何男人心动。 风欲雪浑身一僵,被动而无语的望着他。 “怎么,不认得我了吗?”他一步步走近,她一步步后退,当她靠上床沿时,单震扬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见到我,连‘师兄’都不会叫了吗?” 风欲雪咬着唇,仍是没有回话,一双眼防备的看着他;单震扬缓和了面容,转向另一个话题。 “护着你的那个男人是谁?” “与你无关。”她好不容易吐出一句。 “就算你不说,我也一定会查出他是谁。敢与我作对的人,我绝不会放过。”他冷沉地威胁道。 “你根本不是四哥的对手。”她再度开口,说的却是令单震扬生气的话。 她看过他们两次对决,虽然都未分胜负,但他的功力明显不如四哥,还妄想对四哥不利! “四哥?”他脸上带着疑问。 “哼。”风欲雪偏过头不理会他。 单震扬形若鬼魅的逼近她,威迫的捏紧她的下巴。 “说。” 她倔强的闭紧嘴,虽仍低垂着眼不敢正视他,但也不愿意顺从回答他的问题。 单震扬眼神一凛。“你不说,这辈子就别想离开这里,至于那个男人,他非死不可!” “放开我!”风欲雪猛力的推开他。“我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只会被你吓住的小女孩,你别想威胁我。” “是吗?”被推开的单震扬冷冷的笑了笑。“如果我得到了你,你说,他还会对你好吗?” “除了以大欺小,你还会什么?”风欲雪反唇相稽,虽然余悸犹存,但她才不要输给这个坏师兄。“你只会欺负我武功不如你,如果四哥在这里,只怕现在抱头鼠窜、犹如丧家之犬的人是你。” 她说完,本来预期应该会大怒的单震扬却反而笑了。 “小师妹,想不到才过了两年,你不但长成一个美丽的少女.就连胆子也变大了,以前的你从来不敢这样与我说话,看来那个男人不但收养了你,就连你的性子也改了。” 风欲雪看着他,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起以前差点被他打死的事,四哥教会了她很多事,包括克服害怕。 “我不怕你。” 单震扬抚掌大笑。“哈哈……好个小师妹,我倒要看看,你的胆子究竟有多大?” 他随手放出大漠中的毒蝎、毒蛇,放任它们逼近风欲雪,惹得她惊叫跳离。 “啊!”她用力喘着气,看着它们在床铺上蠕动游移。“你……你究竟想怎么样?” 单震扬笑了笑。“这次让你跳开,下一次,我会点住你的穴道,让它们接近你,让你被它们活活咬死、毒死。” “你——”风欲雪看着那些毒物,想教自己不害怕的勇气几乎快要消失殆尽。 看着她害怕并且不敢再任意应话的恐惧模样,单震扬这才觉得满意。 “告诉我,师父死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没有。” “真的没有?”他加重语气追问。 “没有。” “你的武功是谁教的?”看她的样子并不像在说谎,那么她一身武艺又是自哪儿学来的? 仔细探究起来,她的武功门路与他不同,使剑的方式更与师父所教的有很大的差别。 “四哥。”她低低应道,往后再退了一步,有些害怕他再接近。 “他是谁?” 风欲雪闭嘴不答。 “师父生前明明收集了许多秘笈,我不信他一点都没告诉过你。” “什么秘笈?”她根本没听过。 “你还装蒜!” “是什么秘笈,为什么你非得到不可?”她怀疑的看着他。 “你真的不知道?”单震扬不相信。“当年师父不肯将他所创的祈世武谱传给我,而在他死后,祈世居里根本没留下任何东西。师父的传人只有我和你,如果不是传给我,那么一定是教给你了。” “原来你每次回祈世居都和师父吵架,就是为了武谱!”师父死后,他还搜过祈世居……风欲雪蓦然因联想而确定了一件事。“是你杀了师父?!” “是又如何?”单震扬毫不隐瞒,干脆的承认。 “为了习武,你竟然不惜弑师,你……”风欲雪震惊得说不出话。 难怪……难怪师父临终前的神情那么悲痛。世上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悲的? “我要杀了你为师父报仇!”风欲雪才想运掌,却发现自己的内力无法凝聚,所有的武功都使不出来。 “不必白费力气。”单震扬一脸惬意,根本不担心自己有危险。“你的武功已被我禁制住,只要我不解开禁制,你这辈子都不能再使用武功。” 风欲雪不相信,她集中全力想冲开受制的穴道,不料反伤了自己的筋脉,呕出鲜血。 “唔!”她站立不住的攀扶住一旁的墙柜,知道自己已受了内伤。 单震扬笑道:“小师妹,我劝你别再自讨苦吃,你若受了伤,我可是会担心的。” “担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担心的是怕问不出师父遗物的下落?!”她尖锐的讥刺道。 “那么,师父是真有遗物喽?” “没有。”想起师父的死,她不免伤心。 师父走的时候,她差点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师父一定知道想杀他的人是谁,所以才会要四哥带走她……而四哥,终究只是为了责任才对她好。 “我不信!”单震扬擒住她。“小师妹,我再问你一次,师父究竟留下什么东西给你?如果你不老实说,别怪我心狠手辣,不念同门之情。” 虽然被制住,随时有丧命之危,但风欲雪还是冷笑了出来。 “心狠手辣?连养育你、如同再造父母的师父你都能下毒手,我相信多杀一个我也不会令你皱眉头。师父根本没留下任何遗物,你要杀就杀,不必威胁我!” 反正师父死了,她对四哥而言不过是个责任,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世上,也只是徒增伤心罢了,还不如早点到黄泉和师父相聚。 “你真的不怕死?”他加重力道,扣紧她的喉头,风欲雪的面色开始变得痛苦。 她咬着唇,不肯开口求饶;闭上眼,不想再看这个丧心病狂的男人。如果就这样死了……四哥会不会为她伤心?“住手!” ??? 才听见房门被震破的巨响,一连串强劲夺命的掌招立刻袭向单震扬;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单震扬不得不放弃手上的人质,双掌连忙运招以对。 在连番对打之后,好不容易对方停了手,待单震扬由一阵忙乱中回神,却立刻又睁大眼,无比震惊的看着来人。 “你怎么能进来?!” 来人并不理他,径自扶住受伤的风欲雪,在看见她唇角的血迹后,他向来沉稳的面容上尽是担忧与惊慌。 “雪儿,你还好吗?” 风欲雪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卢刚真的将四哥找来了!看见他,她忍不住呜咽起来。 “我以为以己再也见不到你了!”她抱住慕容少擎,这才将心里的脆弱显示了出来。 “不会的。”他同样激动的抱着她,一双健臂似是保护网般圈住了她。“我绝不容许有任何人伤害你!”说着,他抬起眼,冷冷的视线对上单震扬。 “你来得正好,省得我费工夫去找你。”看着房外已全被自己的门下包围住,单震扬有恃无恐地道:“这次若是再让你轻易离开,那我震天门如何在江湖中立足?!” 慕容少擎抱起风欲雪,身形俐落的跃向屋外,果然如预期般见到一堆人将出路完全围住。 “哈……”单震扬得意的追了出来。“震天门要你今天来得去不得!” 看着这种“排场”,慕容少擎将人放下,让风欲雪靠在自己身上。他脸上没有一点惊慌,傲然的威仪不减反增。 “四哥……小心……”武功被制,加上方才强行运劲伤了自己,风欲雪现在比寻常女子更为虚弱。 慕容少擎低头迎上她担忧的眼神,眸中盈满温暖。 “别担心,四哥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我知道。”她忍住哽咽,抱紧他。“我相信你。” “来人,拿下他们!” 单震扬命令一下,震天门所有的门人一拥而上,卢刚自然也在其中。见着这种情势,他不由得为风欲雪担心起来。 虽然护着一个人,但面对这群乌合之众,慕容少擎却是一点都不费力,身形几番移转,震天门人便被他耍得团团转。 见门下那么多人居然无法困住一个人,单震扬亲自上场。 他身形未至,掌风已先攻到,因为护着风欲雪,慕容少擎丝毫不敢掉以轻心,虽是单手应招,却也未有落败之象。 几招之后,单震扬运足元功。 “不论你是谁,我绝不容许有任何人妨碍我。”话声一落,一道强猛而炙热的掌风随即朝慕容少擎与风欲雪攻去!慕容少擎见状立刻急退了两步,将风欲雪护在身后;避过第一道最猛烈的掌风之后,他立刻运起真气在第二式攻击到来时,回敬对方一掌。 四掌相接的结果,强悍的劲道扫向四周,眼睛亮的人早就退开好几步远,免得受到波及。 慕容少擎一催内力,单震扬随即被逼退,慕容少擎就趁这个时候,身形一转搂着风欲雪飞出了震天门人的防线。 单震扬追之不及,忍不住出口低咒。 “可恶!” 第七章 重重防守,加上慕容少擎还得分心照顾风欲雪,在这样的情况下,单震扬仍是拿慕容少擎莫可奈何,看来震天门想扬威江湖还早得很。 将风欲雪带回自己的地方,慕容少擎立刻为她把脉。 他钻研武学,对医术虽然不像三哥那么有兴趣,不过只要不是太复杂的病症,他都还可以应付得来。 就他所测到的脉象,欲雪分明已伤及筋脉,想不到单震扬居然对欲雪下这么重的手! “四哥……”风欲雪缓缓醒来。 方才回来的途中,她不支昏厥,此刻醒来,就见慕容少擎担忧的望着她。 “我们回家了吗?”风欲雪挣扎着想起来,他立刻扶她坐起。 “嗯,你不用再担心受怕了。” 望着一室熟悉的景象,风欲雪松了一口气,但仍忍不住抱紧了慕容少擎,偎入他宽阔的怀中。 “我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了……”只要四哥再晚一点赶到,她一定会没命。 “不会的。”慕容少擎搂紧她。“我绝不会让他再有机会伤害你。” 在他派出所有慕容世家的人,却仍找不到欲雪的下落时,他担心得几乎发狂,直到那个时候,他才发现欲雪对他来说已经变得无比重要,在面临失去她的恐惧时,他才蓦然发觉自己的心意。 在那一刻,他便对自己立誓,只要找回欲雪,他绝不会再让她伤心。就算欲雪只是一时的迷惑,他也不让她走了。 “四哥……”风欲雪在他怀中闭起眼,忍住流泪的冲动。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慕容少擎才又开口。“是单震扬伤了你吗?” “我在城外被他遇上,他用迷药迷昏了我,又点穴禁制了我的武功,我想冲开穴道,结果反而伤了自己……”她低声回答,然后仰起脸问道:“四哥,我的武功是不是以后都不能用了?” “不会的。”他安慰道,“你只是伤了筋脉,只要好好养伤,四哥保证你很快就可以恢复了。” “可是,他说除非他肯为我解穴,否则我永远都不能再使用武功。”她浑身颤抖,对单震扬的威胁记得一清二楚。“凭他就想禁制住你的武功,那是不可能的。”慕容少擎冷笑,对单震扬,他原本想依祈老的遗言不再追究;但现在单震扬居然伤了欲雪,他绝不会再容情了。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儿,“欲雪,等你伤好了,我会教你突破穴制的方法,以后你再也不必担心单震扬能伤得了你。” “可是……”她神情一痛,唇角又溢出血。 “欲雪!”慕容少擎立刻点住她周身大穴,扶她盘坐好,两人四掌相对,他将自身的内力输至她体内,冲开被制的穴道后,两人内息交互流窜。 整整过了三个时辰,慕容少擎才渐渐收回内力,风欲雪虚软的倒了下来。 “欲雪。”慕容少擎接住她的身子,以衣袖擦拭着她额上的冷汗。 饼了一会儿,她缓缓的睁开眼,知道是慕容少擎扶着她,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并没有起来的打算。 “四哥,谢谢你。” “谢什么?”他微微一笑,不让她看出任何异状。“保护你是四哥一辈子的责任。” 他没有告诉她,替她打通穴道至少得耗费他一半的内力。内力再修习就有,雪儿的伤却不能拖。 听见这一句话,风欲雪既喜且忧。四哥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妹妹般照顾,永远都不会变吗? “四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虽然犹豫,她还是问出口了。 “什么问题?” “欲雪……只是你的责任吗?” 慕容少擎默然不语,专注的看着她。 “四哥,回答我好吗?”她抬起脸看着他低语:“我……我不想只当你的妹妹,四哥,我不能成为你的伴侣吗?” “你想清楚了吗?”他终于开口。 “我想得很清楚。”她点点头。“被单震扬擒住的那一刻,我在想,如果还有机会回到你身边,我一定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他的声音放柔了。 “我爱你。”她的手悄悄环住他的腰,赖在他怀里。“不论你喜不喜欢我,我都爱你……我希望你的心里也有我。”“如果没有呢?”他发觉了她的小动作,忍不住想逗逗她。 “那……”她低下头,小脸一片黯然。“我不知道。” 她咬着唇,眼眶有点儿红了。她真的好爱四哥,如果没有他,她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雪儿,”他低声诱哄道:“把脸抬起来。” 她听话的将脸抬起来,面容上一片哀凄,慕容少擎伸手轻握住她的下颚,然后俯下头。 唔?!风欲雪蓦然瞪大了眼。 慕容少擎低沉的笑声自喉间溢出,传进了她的唇瓣。 “闭上眼。” 风欲雪慌忙照做,他再次低首封住了她的唇,她柔女敕的唇瓣引得他想探索,他吻得更深,温热的舌纠缠住她的。 风欲雪觉得全身燥热,青涩的她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无助的攀住慕容少擎,她快要不知道怎么呼吸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容少擎终于稍微拉开了他们的距离,再轻啄了几下她泛红的唇,这才真的离开,他的呼息也有些急促紊乱。 风欲雪睁开眼,第一次在慕容少擎脸上看见专注的深情。 一直以来,他都是疼溺她的,对她付出许许多多的温暖与关怀,但他的眼神从没有像此刻这般醉人,甚至令她有些害羞了。 “四哥……”她低唤,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起方才的亲密,一抹红潮染上了她苍白的容颜。 “雪儿,四哥也爱你。”他低声道,语音温柔醉人。 风欲雪浑身一颤,望着他深情的眼眸,有些恍惚的低语:“我没有听错吧?” “没有。”他握住她的手,不介意再说一次。“我也爱你,雪儿。” 她原本黯然的神情因这句话而亮了起来。 “真的吗?”她拉住他,狂喜盈满胸怀,有些傻气的再问:“我不是在做梦吧,四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他的语气再肯定不过,“你没有在做梦,四哥真的也爱你。” 风欲雪的泪瞬间滚了下来。 “雪儿,怎么了?”见着她的泪,慕容少擎紧张不已。 风欲雪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只是好高兴……四哥!”她扑进他怀里,眼泪止不住的一直流下。 她一直以为,她只是一厢情愿,她只是四哥眼里的小妹妹;突然听见四哥真正的心意,她又惊又喜,忍不住就很想哭。 慕容少擎抱住她,被她的泪弄得心里发疼。 “别哭了。”他低哄道。 风欲雪在他怀里摇摇头,还是忍不住泪,只得将脸埋入他怀里,想藏起自己哭泣的脸,结果却反而弄湿了他整片衣襟。 慕容少擎明白她心里的感受,因为明白,所以更加心疼。 从知道她失踪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一旦找回她,绝不让她再离开自己;雪儿的人、雪儿的情、雪儿的心,他都要了。 以往碍着祈老的委托、碍着与祈老相交的辈分、碍着雪儿的年纪还小,所以不敢接受,也从不正视自己的心意,结果反而让雪儿差点因此而丧命;那种心慌与无助,他绝不要再尝一次。 所以,他不再与自己争辩了。他爱上了雪儿,爱上了这个小他六岁、与他朝夕相伴两年的小女孩。 风欲雪还是不断的流泪,慕容少擎的安慰渐渐从有声转无声,他捧住她泪痕斑斑的小脸,绵密的吻落了下来。 自前额、眼睫,循着泪痕而下,到面颊、刷过唇瓣,到下颚、逡巡至耳后,渐吻渐深…… 他们的身躯愈来愈接近,风欲雪青女敕的身子,也在他温柔的对待下开始有了回应。 吻,带着一种激越的情怀,让吐露心意的两人都开始渴望更多;等慕容少擎回神的时候,他和风欲雪已双双滚落在柔软的床铺之上,他撑起上半身,挣扎着拉开自己和她的距离。 “雪儿,不行……”他压抑着自己,不敢看向她。 天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人身上的衣服已半褪了,他一向过人的自制力在此时根本不管用。 听见他的话,风欲雪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觉两人身躯相缠时,她脸上闪过一抹娇怯与嫣红,但她却不想停止。 “不要走。”她顺着自己的心意,以双臂勾住了慕容少擎的脖子。“不要放开我!四哥,不要放开我……” 慕容少擎的自制力只到这里了,情潮汹涌,他们都不想停、也不想离开对方,他的理智在雪儿搂住他的那一刻起,已全部抛向九霄云外。 慕容少擎残存的一丝清明令他不愿意伤了他的宝贝,但初识云雨的身子早月兑出缰绳,哪由得人驾驭?! 爱你…… 爱你…… ??? 眼看着就要得到渴望已久的武谱下落,偏又中途飞来阻隔,单震扬气得脸都黑了一半。 派出去追查的人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回报,单震扬的脸色愈来愈沉。终于,李鹤和卢刚一前一后回到震天门。 “参见门主。”看见单震扬脸色不佳,两人心里都有数,谁也不敢先开口禀报。 “人追到了没有?”单震扬沉声问。 两人对看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相同的回答,但李鹤可没胆子第一个报告,谁都知道那只会死得很惨。 挣扎了一下,卢刚先开口。“回门主,属下无能。” “你呢?”单震扬的眼光转向李鹤。 “没有。”李鹤硬着头皮回答。 “连追个人都会追丢,我要你们这些蠢材有什么用?!”单震扬怒气爆发,李鹤吓得差点儿连魂都飞了。 “再去找。”单震扬喝道。“就算翻遍整个凉州城,也要将那个男人和风欲雪给我找出来;要是找不到,你们也不必回来见我了。” “是。” 两人不敢延误,赶紧又带着人出去寻找。 虽然服从门主的命令出外找人,但卢刚心里却为风欲雪的安危担忧不已,默默祈求她不会被找到。 ??? 自从雪儿习惯了在傲尘居的生活后,他便不曾再见过她的睡容。那时候,为了不让她害怕,他总是陪伴着她,直到她不再需要他日夜的相随保护为止。 已经有多久了呢? 若不是大哥和二哥被争相说亲,令他意识到年岁的增长,也许他至今尚未发现,在他心中一直是个小女孩的雪儿,其实已经长成一名美丽的少女。 心念萌转,自醒来后,他便一直看着她的面庞,发觉自己怎么也看不腻。轻拂开她散在额际的发,听见她因突来的打扰而嘤咛了声,她没有醒,只是往他怀里偎去,寻找一个更温暖舒适的位置。 她累坏了。 先是受了伤、花费了大量气力,之后又是……是他逾矩了,他不该失控,不该在名分未定之际便……思及此,他眼里浮现懊恼。 没想到他向来的冷静与淡漠,在遇着小雪儿的时候便全变了样。 缓缓地,风欲雪动了动,一睁开眼,入目所见即是一片的胸膛,她疑惑的将目光往上抬,待对上含笑等着她的眼眸,白皙的容颜瞬间红如火烧。 她害羞的低下头,发现两人身子相贴,而她的手臂甚至还环着他!她仿若被烫着般的立刻收回手,整个身子几乎都染上羞怯的颜色。 可是床就这么点大,她能缩到哪里去? “雪儿,”他轻唤,不许她退开。“你后悔了吗?” “没有。”她飞快的回答,看了他一眼后,又不好意思的挪开视线。“我……我……” 她只是害羞、不习惯,而且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才与她缠绵过的四哥相处。 从来没有想到,四哥在她面前也会有那么失控与热情的时候,而他们两人可以那么亲近,仿佛是……世上再也没有比他们更接近彼此的人。 慕容少擎明白地笑了笑,温存而轻柔的搂着她。 “雪儿,嫁给我吧,我要带你回慕容世家,请爹娘为我们办喜事。”他低声的要求道。 风欲雪惊颤了一下,望着他的眼里有不可置信。“嫁……嫁给你?” “你不愿意吗?”他不太开心的揣测着她脸上的表情。 “不是……”她低声回答,“我只是怕……怕这会是一场梦。四哥,你真的爱我、真的要娶我吗?”到后来,她的语气又变得可怜兮兮了。 论辈分,慕容少擎和祈世老叟是忘年之交,算起来长她一辈;而两人虽然年岁相去无几,但不论是人生阅历、见识,各方面来看,一个就像是一张没沾过颜色的白纸,另一个却老于世故,这样的他们怎么看也不相配。 但,爱上一个人又哪里需要考虑这些世俗条件呢? 这么久以来,只有她能令他不舍、令他牵肠挂肚,为她担忧、照顾她已成了他生命中不可磨灭的事,那比习惯更教人难以割舍;而风欲雪依赖他、日久生情,倾慕至后来已成了不容抑止的爱意。不理会世俗的眼光、不理会什么辈分、什么配不配,她只是不想离开他。 慕容少擎望着她有些惊喜、又生怕眼前美好情境只是一场梦的心慌神色,才知道之前他的犹豫伤她有多深。 “是真的。”他坚定的回答,眼里尽是不容错辨的柔情。“我,慕容少擎,将娶风欲雪为妻,照顾、陪伴她一辈子。”风欲雪愣愣的望着他,眼泪不自觉的掉了下来,烫着了他的心。“四哥,我可以嫁给你吗?真的可以?”她好想好想成为四哥的妻子,可是,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四哥应该可以拥有更好的妻子…… “当然可以。”慕容少擎捧着她的脸,轻轻吻去她的泪。“四哥只要你、只疼你、只爱你。” 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她的唇畔。 “笑一个给四哥看好吗?”不敢深吻,怕又令自己失控,他以言语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她吸了吸鼻子,如他所愿的绽开了笑颜。 “这才乖。” 慕容少擎拾来被弃在一旁的衣物随意套上,走下床,风欲雪拉着被子盖住自己,不明白的看着他的举动。不一会儿,又看见他拿着一条温热的布巾走回来。 慕容少擎回到床榻上,将床幔放了下来,阻绝成一方仅供两人依恋的空间。他伸手想拉开她盖在身上的被褥。 “四哥,我……我可以……”自己来。她的眼睛根本不敢看他。 慕容少擎温柔的笑了。他一把搂她入怀,还是扯开了被,探至她身下,轻轻擦着干涸的血渍。 风欲雪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她无法抗拒他的温柔,也无法一下子坦然面对两人亲昵的关系,所以她只好把头埋进他怀中,任由他擦拭她的身子,然后一件一件地为她套上衣物。 慕容少擎竭力稳着自己的心思,纵使他们已成夫妻,但他一点都不愿意伤了怀里的小人儿,初夜的缠绵已够她疼的了,他不愿自己未竟的渴望又令她难受。 “雪儿,你还要继续躲着吗?” 听见这一声戏谑的问话,风欲雪这才抬起头,发觉自己已穿戴整齐,她慌张的想下床,结果身躯一阵虚软,再度倒向床铺。 慕容少擎眼明手快的接住她。 “小心。”他的语气带着满满的关怀。“很难受吗?”也许,他该找人熬些药来让她好过些。 她红着脸摇摇头。“我没事。”顿了一下,她又问:“是不是……每次都会这样?” “以后不会了。”他低声回答,看见她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直怪自己太过莽撞。“是我逾矩了,不该在这时候让你承受这种苦。” 她还那么小,对人事仍然懵懂无知,而他却让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便成了人妇。 “四哥,我没事,你一点都不用担心。”风欲雪隐约知道这是四哥和她之间最亲密的事,她不要他抱歉自责。 为了想证明自己没事,她甚至想自己走路,却没料到才跨出一步,身子传来的痛楚却让她拧了眉。 慕容少擎才不忍心她这么虐待自己,他手一伸,抱起她一同在椅子上坐下。 “别勉强自己,我宁愿你仍是一个快乐的女孩。”他抚平她的眉,两人视线相对,再不需要多余的安慰言语。 “四哥,这就是夫妻了吗?” “不,还不算。”他轻轻揉着她的身子,让她的酸疼可以少一些。 “那……还缺什么?”她懊恼的样子令他笑了。 “因为我还欠你一个正式的迎娶之礼。等处理完商行的事,我就带你回陕西。这几天,你好好的休养身子,别再单独出去,好吗?” “好。”她偎在他怀里,因他的温柔而漾开满足的笑容。 四哥,她最爱的人,也将是她的丈夫呵…… ??? 在她休养身体的期间,每天都喝四哥特地派人熬的补药;四哥说她伤及筋脉,想快点好就得吃药。 她原本很不想吃的,但四哥这么说了,她就听话。这几天,也是她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 四哥原本就疼爱她,在两人互诉衷情之后,他更待她有如掌上宝,珍珍惜惜的捧在手心,百般的疼溺与纵容。 在商行,他只负责解决难缠的问题,下命令让蔡管事去负责执行,因此大部分的时间里,他仍是陪着她的。 他们之间的浓情蜜意也感染了其他的人,不过顾虑着商行里人多嘴杂,每天酉时一过,四哥便让她休息,然后回自己的房间。他说,在未正式成亲前,不希望伤了她的名誉。 在慕容少擎的细心照料下,风欲雪的身体很快恢复了健康。慕容少擎让蔡管事传回他将返家的消息,过没几天,他即带着风欲雪上路。 此行他们并不急着赶路,风欲雪从没有离开过祁连山,所以慕容少擎就带着她一边游玩、一边行走,两人共乘一骑,笑语声不断,仿佛这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慕容少擎一路往东南方走,打算经由金城再取辟道进入陕西境内,不料才过了古浪,危机便已降临。 “咦,好奇怪的风。”风欲雪感到奇怪的说着。 他们来到一处山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突然袭来一阵风里含着一种特别的香气,她忍不住吸了一口。 慕容少擎也发觉了,他心中才感到奇怪,一道熟悉的身影蓦然在他们眼前出现。 “小师妹,这么兴高采烈的想去哪里?”单震扬领着震天门人,拦住他们的去路。 慕容少擎胯下坐骑一顿,风欲雪脸上原有的笑容一僵,双眼直瞪着来人。 单震扬看向慕容少擎。“你想带我的师妹走,至少也该问过我这个身为师兄的人同不同意吧?” 震天门的人将他们两人包围住,诸多不善的视线中,却有一双含着担心的眼眸直望着风欲雪。 哼,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慕容少擎一旋身下了马,同时也将风欲雪给抱了下来。 “我还没找你算伤了雪儿的帐,你倒自动现身了。”他对单震扬所表现的威迫之意,一点也不放在眼里。 “交出我师父留下的祈世武谱,我就不再找小师妹的麻烦。”单震扬开门见山的道。 只要拿回武谱,他就立刻杀了这个男人,将师妹占为己有。 “祈世武谱早已被烧毁,在祈老未死之前,早料到你会下毒手,所以他干脆将所有武谱全毁了。” “你胡说!”单震扬压根儿不信。“师父绝不可能将自己一生的心血全毁了。” “为了防你,就有可能。”慕容少擎看着他。“废话不必再多说,如果想动手尽避出招,这次我不会再留情。” 他的眼神凝聚起杀意,再怎么不爱血腥,他也不想留下这个不知悔改的祸害来让雪儿担心受怕。 祈老的死、雪儿的伤,今天就一并算清! 第八章 单震扬看着慕容少擎,忽然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武功很高,但这次,你不见得还能顺利的离开。” 他别具深意的笑让慕容少擎和风欲雪同时升起警戒。 “小师妹,别说我不念同门之谊,只要你现在决定乖乖跟我走,并且永远不再见这个男人,我可以放他一条生路。” 风欲雪一点也不受威胁地回道:“你的武功根本不如四哥,难道你以为带了这么多人来,就稳操胜券了吗?” “这些人或许都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今天他想活着离开这里,却绝对不可能。”单震扬缓慢地道,“方才你们吸入的那阵烟里含有软筋香,再过一会儿,你们会连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慕容少擎与风欲雪的脸色蓦然一变。 “你好卑鄙!”风欲雪忍不住骂道。 “小师妹,他能不能活,全在你一念之间,你可别让我失望喔。”单震扬露出得意的笑。 风欲雪咬着唇,一颗心因担忧而犹豫了起来,此时慕容少擎忽然笑了。 风欲雪疑惑地看向慕容少擎,但他没看她,倒是望向单震扬。 “除非我倒下,否则你绝不可能带走雪儿。”慕容少擎眼神一凛,慕容世家的人,绝不受任何威胁。 “四哥……”风欲雪拉住他的衣袖,好担心的望着他。 “雪儿,你退开到一边。”他低声道:“如果真有意外,就骑上马立刻离开。”单震扬并不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他不能不提防。 “不要。”她坚持道:“如果你不走,我也不会走;如果真有意外,雪儿宁愿跟着你一起死。” 慕容少擎笑了。“不,我们都不会死。你别担心,先到一边去等我。” “可是……” “别担心。”慕容少擎摇了摇头,安慰着忐忑不安的风欲雪,然后沉着的望向单震扬。 单震扬不由得有些心惊。好冷静的人!如果今天不能杀了他,此人他日一定会成为震天门的劲敌,他绝不能错过今天的机会。 不再多废话,单震扬直接下令。“来人,动手!” 震天门人一拥而上,很快便将相依的两人区分开来,单震扬命手下缠住那男人,自己出手往较弱的风欲雪攻去。 他明白只要能抢下风欲雪,要动摇这个武功深不可测的男人就不是件难事。 慕容少擎应付着不断袭来的对手,这些人根本不堪一击,数量却多的让他暂时无法月兑身;等他发现单震扬的意图时,风欲雪身中的软筋香己发作,她随即被人擒住。 “住手!” 震天门人听见这声命令,纷纷停下手,回到门主身后,慕容少擎想上前救人,单震扬立刻出声喝止。 “站住!你再向前一步,我可不敢保证她还能安然无恙!” 慕容少擎顿住脚步。“你想怎么样?” “交出祈世武谱,我保证她可以毫发无伤的回到你身边。” “我说过,祈老早将所有收藏物焚毁,他没有留下任何武功秘笈。” “我不信。如果真的没有留下任何秘笈,为什么你对我的功夫了若指掌?!”若是师父没有藏私,他怎么可能会输给这个年纪轻轻的男子? 慕容少擎冷笑。“早在四年前,我的武功便已能和祈老打成平手,我们最后一次比试时他甚至落败;你是祈老教出来的徒弟,要打败你,对我来说本就不难。” 慕容少擎并没有炫耀的意思,但听在单震扬耳里却觉得刺耳极了。 “我不信。”两年前在客栈里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他知道眼前的男子不简单,但当时他亦有保留;闭关苦练两年后再次对峙,他却明显不敌于此人,这教他怎么能接受?! “不论你信或不信,我说的是事实。”慕容少擎盯着风欲雪,眼神一动,她随即明白。 趁着单震扬分神的时候,他向前扑去,风欲雪也拼了命同时挣月兑单震扬的钳制! “别想走!”在风欲雪跌跌撞撞的奔向慕容少擎时,单震扬发出威力十足的一掌,目标正是背后毫无防备的风欲雪。 “雪儿!”慕容少擎大吼,提足真气赶了上来,他一手将风欲雪送至自己身后,同时接下单震扬的掌力,虽然风欲雪无恙,但慕容少擎身上中的软筋香却也发作了。 两掌相接,慕容少擎受创呕血!单震扬立刻再补上一掌,击中慕容少擎的胸口,他被震得往后飞退,直往万丈悬崖下坠去! “四哥!”风欲雪大惊失色的追至崖边,已救援不及,她脸色惨白,几乎因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而昏厥。 单震扬见一击成功,立刻喜形于色。“哼,原来他的实力也不过如此。”看来,先前自己是太过于忌惮,才会让他给蒙骗过去。 风欲雪一听,怒气冲天的回过身。“若不是四哥中了你的暗算,你根本没有机会打败他!”她看着他,恨意满盈于心。 “但他被我打伤,并且坠落万丈深渊是事实;兵不厌诈。”单震扬大言不惭地道,“小师妹,他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你还是乖乖跟我回去吧。只要你乖乖听话,或许念在师父的份上,我会好好的照顾你。” “连师父你都敢下毒手,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你杀了四哥,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跟你走!”她朝他怒喊。 “是吗?”单震扬环臂冷笑。“如果不是为了救你,他就不会掉下悬崖,如果你早点听我的话,我又怎么会处处为难他?师妹,他今天的死是你造成的,他是为救你而死的,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怨不得我。” 风欲雪一震。“你胡说……”她的声音薄弱得没一点说服力。 “师妹,现在没有人可以保护你了,你还是乖乖跟我回震天门吧。”单震扬笃定她跑不掉,一步一步的接近她。 风欲雪回过神,发现他正朝自己接近,她的心神忽然定下来,飘忽绝艳的一笑。 “单震扬,我没有提师父的仇,是因为师父临终前说过不要我报仇;可是你杀了四哥,我绝不原谅你!”她的情、她的怨、她好不容易才和四哥订下白首之约……然而现在,全都成空了。 她一向清澈的眼里,此刻已没有了宽容或害怕;望着单震扬,她只有满满的恨意。 “我绝不会让你如愿。”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单震扬,我宁愿和四哥一起死,就算做了阴间的鬼.我也绝不原谅你!” 在众人被她凄绝的神情震撼住时,她纵身往崖下一跳! “师妹!”单震扬奔至崖边,只见烟岚缭绕,坠下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重重雾霭之中。 ??? 风欲雪握着那柄雪白的剑,寸步不离的守着慕容少擎。凝望着他,许许多多她珍藏却又不敢轻易怀念的回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风君擎见到母亲略带哀伤的沉思表情,犹豫了一下才问:“娘……叔叔会醒吗?” 这个叔叔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娘衣不解带的照顾着他,不肯休息、也几乎没吃东西,他好担心娘会病倒。 “会。”风欲雪的声音显得有些犹豫。 她眼里的犹豫、欢喜、深情和伤痛是风君擎所不能理解的;但他知道,娘非常关心这位救了他的叔叔,甚至将昏迷的他带了回来。 娘说“傲尘居”是个隐密的地方,不许任何人来,但她却将昏迷的叔叔带回来;还有,这个叔叔一见到娘便激动得昏倒,他是不是和娘认识? 风君擎心中满是疑惑,但看着娘担忧的模样,他努力的忍着,怕一追问就会添了娘的烦恼。 望着风君擎同样担忧的眼,风欲雪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一个好母亲。 “放心,娘没事的,叔叔也会没事。”她安慰着儿子。“对不起,这两天娘太疏忽你了。” 想起自己整天整夜的守在床边,差点儿忘了儿子的存在,到了该用膳的时间还多亏擎儿主动拿了饭菜进来,风欲雪愈想愈觉得惭愧。 风君擎摇摇头,神情比逢己的母亲还要沉稳。“照顾娘是擎儿应该做的事,擎儿不要娘照顾,擎儿只想好好保护娘的安全。” 风欲雪感动的搂着儿子,她真的不是一个好母亲呵。 六年前,她自以为分开对她和四哥都好,怕连累了四哥,所以她忍着心痛不敢再见他,却没想到月复中已有了擎儿;六年后,他们意外的再度重逢,是她与四哥应该相聚的时候了吗? 想起紧追不舍的危机,风欲雪一点把握也没有。她是不是该避开,免得再一次将危险带给四哥? 就在她犹豫不定的时候,床上昏迷了两天的男子终于动了,风君擎眼尖的看见,兴奋的叫道:“娘,叔叔醒了。” 风欲雪微微一震,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与儿子同时接近床边。 以一个昏迷了两天的人来说,慕容少擎的眼神实在清醒得过分,两日来粒米未进,对他似乎没有丝毫影响。 这小男孩是她的儿子?她……居然有了儿子?! “叔叔,你终于醒了。”首先打破沉默的是风君擎,慕容少擎将他抱了起来,然后眼神对上了他熟悉已极的眸子。“我应该说:好久不见了。”慕容少擎缓缓的说。 他的声音还比她想象中更为冷淡,风欲雪只觉眼底一酸,她咬着唇忍住流泪的冲动。 “好……好久不见。” 流浪的沧桑没有在她细致的容貌上留下任何痕迹,而那消瘦的身躯,令她看来更加惹人怜惜。 她的心伤太过明显,让他连想忽略都不能。慕容少擎叹口气!发觉自己竟然无法对她冷淡太久。 再见到她的震撼,己让他将所有的事想起来。六年前信誓旦旦与他相守的女子,却在重逢时成了一个孩子的母亲,他能怪她嫁了别人吗?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表情,他还是心软了。 “雪儿,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记忆中日日夜夜想念的关怀乍现,风欲雪再也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她捂住脸,却阻挡不了泪水的滑落。 “娘!”见母亲掉泪,风君擎立刻飞奔到她身边抱着她。 慕容少擎走下床,来到她身边,拉下她捂住脸颊的双手。 “别哭。” “四哥……”她摇摇头,哽咽的低唤,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慕容少擎又叹了口气,以她熟悉的方式搂她入怀。“你的丈夫呢?为什么只有你和你的……儿子两人,难道他不管你们?” 想到有人对她始乱终弃,一向冷淡、少有情绪表现的慕容少擎忍不住动怒;不论如何,他总是不许任何人欺负风欲雪。 面对这天下间惟一能令他动情的女子,即使她明明已经属于别人,他还是关心她的;他们之间,不是只有男女之间的爱情,还有着无法割舍的亲情,相依为命的感觉不会变。 “我……”风欲雪的迟疑让儿子给打断。 “擎儿没有爹。”见这个“好人叔叔”与娘熟识的模样,风君擎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没有爹?!”慕容少擎惊撼不已。这是怎么回事?! 风欲雪稍稍止住泪,看着惊讶万分的慕容少擎,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能说得清。 想了一会儿,她对着儿子道:“擎儿,你先到外面,让娘和……这个叔叔单独谈一会儿好吗?” “可是……”他看着这个叔叔,有些担心她又会让娘流泪,但他又不想违背娘的话令她伤心,于是他朝着慕容少擎声明道:“叔叔,擎儿很感激你救了我,但是,如果你让娘伤心,擎儿也会讨厌你的。” “擎儿!”风欲雪惊讶的看着儿子。 慕容少擎倒是一点都不吃惊。先前,他已经知道擎儿保护母亲的心意有多强烈,所以擎儿会说出这样的话并不奇怪,他反而欣赏这样的擎儿。 “放心,我不会欺负你娘的。”他承诺。 事实上,他根本无法对雪儿生气太久。他只想知道当年他坠崖后,她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事,更何况是他忘了她,失去记忆的过了六年,尽避气怒着她“也许”嫁了别人,他还是关心她。 有了慕容少擎的保证,擎儿这才肯离开,但神情仍是不放心的。他一离开,房里又是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后,风欲雪才迟疑地开口。“四哥,你……你全想起来了?” 望着她的容颜,慕容少擎的心忽然疼了起来。为什么现在的她看来比当年更加脆弱?单震扬是不是有伤害她?太多的疑问待解,他在她面前坐了下来。“告诉我,这些年来,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风欲雪犹豫着,最后终于深吸一口气,抬起低垂的眼。 “在你坠崖后,我也跳崖了。” 慕容少擎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 坠下万丈深渊后,他们都没死,这该算是一种幸运吧。 当风欲雪恢复意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崖壁上横生的树枝藤蔓给绊住,因此并没有真正落到崖底;想起四哥,她努力想办法到达崖底,在一片茫茫山谷中寻找。 “我不知道自己找了几天,一直滴水未进的我,最后体力不支的倒地,幸好一个路过的猎户救了我。我到他临时搭建的地方休息,才发现原来他也救了你。当我看见你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我好担心,为了照顾你,我决定留在那里,也请那个猎户帮我们保密,我怕震天门的人会找来。”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一直昏迷着,在深山绝岭里,我没有办法找大夫来医治你,只能用你教过我的简单医术守着你,希望你早一点醒过来。终于有一天,在我出去采药的时候,你醒了。” 风欲雪望向他,叙述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颤意,神情里也满是不舍与伤痛。 “当我知道你忘记了所有的事时,原本想推门进屋的我忽然犹豫了。我想,这或许是老天爷的安排,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不会受那么重的伤,还失去了记忆;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不会有生命之危。” “所以,你没有出现见我。”慕容少擎将话接了下去。 他记得醒来后,那个猎户说有个姑娘日日夜夜担心着他、寸步不离的照顾他,但当时仍十分虚弱的他始终没有见着猎户说的那名姑娘,反而在昏昏沉沉的睡着后,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回到陕西的家园。 “嗯。”她点点头。“后来,我请那个好心的猎户将你送回慕容世家;我想,有你的家人在,他们可以好好的保护你,帮助你恢复记忆。” “就为了这一点小事,你狠心六年不见我?”他不可置信地问。 “那不是小事。”她反驳,神情里有着自责的痛楚。“四哥,如果不是为了我,你根本不会受那些苦难;后来你记忆恢复了,什么都记得了,却不记得在傲尘居里的那段日子,也不记得我。我更相信,这是天意,他告诉我不该想要独占你。” 慕容少擎又气又无奈,也为她的傻气心疼,他忍不住伸出手搂她入怀。 “雪儿,你怎么那么傻,要是我没有遇见你,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那是不是我们今生都只能各自悔恨神伤了?” 这六年的日子,他一直觉得自己失去了一项很重要的东西,走遍天下,他对各子的示好总是无动于衷,再也没有任何人能令他产生心疼又怜惜的情绪,而这一切,原来都只因为她。 在他生命里占了那么重要的地位、他发誓今生要好好守护、惟一令他情动、令他又爱又怜的女子,他居然任她孤单无依的在这险恶世间流浪了六年! 天……他究竟还错过了什么? “四哥,对不起、对不起……”在他怀里的风欲雪万分愧疚,眼泪也滚滚而下。她好想念好想念四哥,可是她却不敢去见他。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慕容少擎沉重地道。 是他的大意,才让他们分开了六年;是他忘了该记得的一切,才让她飘泊无依了六年,让他们……母子,受人追迫了六年。 “四哥……”她抱紧他,多年来隐忍着不敢流的泪水一发不可收拾,她哽咽地道:“我每天……都好想你,亲眼看着你走、知道你平安无事的回到家、知道你恢复了记忆、知道你的武艺又更上层楼、知道你名扬四海,我好为你高兴。”但是,她始终不敢去见他。 在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里,只有他安好的消息是她惟一拥有的珍贵安慰;只要他能安好,她不在乎自己受什么苦。 “那你知道不知道,我过得并不快乐。”他低首接话,望着她的眼神柔似春水。 风欲雪抬起红肿的眼。“不……不快乐?” “遗忘了你、没有了你,我怎么会快乐?”他轻拭着她的泪,动作万分温柔。“雪儿,如果我一辈子都想不起你,那么,我也只会一辈子就这么过,永远无法真心的快乐。” 扬名四海、武功盖世又如何?他仍是一个人游走天下,孑然一身。 那些世俗功名从不是他所希望得到的,虽然六兄弟中,就属他情感最不外露,人人都以为他生性淡漠,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他对感情的希冀,其实比寻常人更为强烈。 望着他写满沧桑与失落的眼眸,知道他所受的熬煎不亚于她,风欲雪忽然觉得心痛。“对不起……都是为了我……” “别说‘对不起’。雪儿,我们别再分开了,好吗?不要再离开我,不要傻得以为这样是对我好,我的人生该由我自己选择,而我可以放下一切,却不能放下你。我曾说过要好好保护你,这次绝不再食言;雪儿,我绝不会任你再去飘泊、让你继续孤单无依。”他低声承诺。 “四哥……”她抬起手捧着他的面容,忽然间什么都想明白了。 她爱他,因为不愿再连累他受危,宁愿受着想念的苦独自离开;而他虽然忘记了她,但潜意识里仍是记得他们的感情,否则不会走遍天涯海角想寻回他无意中所失去的。 幸好,上天没有太苛待他们,还是让他们再次重逢。慕容少擎下定决心,他绝不能再一次失去她,就算要动用整个慕容世家的势力,他也要将震天门彻底铲除,让雪儿再无后顾之忧。 但首先,他必须先得到雪儿的承诺;他不能忍受她再一次的离开,就连这种想法都不可以有。 “答应我,不可以再有离开我的念头,连一点点都不可以。”他沉声要求,态度是不曾有过的强硬。他们分开了六年,已经够了,不需要再多了。 风欲雪的笑和着泪水在脸上漾开,她轻喃:“四哥,你变得霸道了。” “如果不霸道一点,你这个小脑袋里不知道又转些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他故作凶狠地道:“我绝不容许你再一次动离开我的笨念头。” “笨念头?”她呆住。 “对。”他不满地道:“你离开我就是不对,就算你是为我好也不行;雪儿,难道你不明白,如果没有你,生命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好与不好了。你忘了我们已是夫妻吗?我们的命运早就连在一起了,我今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守着你、看着你欢笑,其他的事都不重要。答应我,永远都不要再撇下我,别让我们再次分开。” 多少次异乡梦回,虽然不明白梦境里显示的是什么,但他却明显的感觉到心痛,他不想再体会那种无依。 “不会了。”她承诺。“我也不想再离开你,明明知道你在哪里,却不能够去见你的感觉好苦、好苦,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好想你。 她的尾音消失在他俯下的唇瓣,他强烈的索求着,似乎怎么也要不够她来弥补这六年的相思。风欲雪轻叹,反应仍是被动而青涩。 半晌,他终于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但仍眷恋的轻啄着她的面容,克制着自己心中涌起的情潮。 风欲雪低喘咻咻,波停了,脸却红透了,她埋入他怀里,眼神不敢与他的相对。 他们在里头谈得尽释前嫌、甜蜜相偎,外头的风君擎却等得提心吊胆。他实在不想再等下去,于是拍着门喊道:“娘,你们谈完了吗?”叔叔应该不会欺负娘吧? “呀!擎儿。”风欲雪这才想起儿子还在外头等着,她急忙推开慕容少擎,得到他谅解的眼神后,她才赶紧去开门,抱住儿子。 风君擎将母亲仔细的瞧了瞧,除了脸颊和嘴唇红了些之外,她并没有什么难过的神情,他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但还是有些防备的看着慕容少擎。 “娘,叔叔没有欺负你吧?”他低声问着母亲。 “没有。”风欲雪摇摇头,温婉的看着她生命最重要的两个男人。 看见风君擎,慕容少擎才刚遗忘的妒意又悄悄上扬。 “雪儿,擎儿的父亲……是谁?”他声音干涩,明知道不能怪雪儿和别人有了孩子,但他就是忍不住内心的酸意与嫉妒。 “他?!风欲雪蓦然想起来,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擎儿的身世,看到慕容少擎的表情,她忽然觉得有点心虚。“他……他……” 风君擎保护性十足的搂住母亲。“叔叔,你别逼我娘。”每次他问到爹的事,娘总是好难过,他宁愿一辈子不知道自己的爹爹是谁,也不要娘为了这件事而难过。 风欲雪弯。“擎儿,你今年几岁?” “刚满五岁。” 风欲雪再看向慕容少擎。“四哥,你还记得,我们分开了多久吗?” “五年八个月……”慕容少擎灵光一闪,惊异无比的看着她,生平第一次结巴。“他……他……” 风欲雪再度看向儿子。“擎儿,你爹的名字,就叫慕容少擎。” 第九章 听见风欲雪的话,一大一小的两个男人同时呆住,又同时爆出惊疑。 “他是我儿子?!” “他是我爹?!” 两人足足瞪了对方好一会儿,然后又同时转向那个在场惟一的女性,风欲雪被瞪得更加心虚了,她嗫嚅地开始解释。 “当初,我不知道自己有身孕,直到你回到慕容世家,我便开始东躲西藏的,希望能避开单震扬的追缉。当时我想,只要你平安就好,而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就算不能活命,也没关系了。”她小小声的说,“后来,我愈来愈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对劲,去让大夫诊治,大夫才告诉我,我已经有了身孕,必须好好调养,再继续东奔西走,恐怕小孩会保不住。” 想起当时自己的心慌,她又有点想哭了。 “我想,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单震扬抓到我,为了肚子里的小孩,我必须想办法保护自己。当时,我也不敢回傲尘居,因为我怕会再遇见你。”她搂着儿子的手臂不自觉的缩紧。“其实,当初送你回去的时候,我以为自已不会再见到你;若不是因为有了擎儿,也许我连求生的意志都没有。” “雪儿,别哭。”慕容少擎大步向前搂住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曾经有求死的念头!他几乎承受不住心中的恐惧。 他用力抱着她,为了她仍在自己怀中而满心感谢;他不想再见到她流泪,风君擎也是同样的心思。 “娘,你别伤心。”他先安慰母亲,然后扑进父亲的怀里。“爹!擎儿好想你。” 在他小小的心里,其实还是希望有个父亲的,刚才会对慕容少擎万分防备,是怕他让娘伤心,但现在一知道他是自己的父亲,风君擎立刻改变了态度。 “擎儿……”听见这一声“爹”,慕容少擎的心震荡不已。 风君擎,其实他的名字早已说明了一切风欲雪的夫君,慕容少擎。笨呵,他怎么在与雪儿相认后还联想不起来?想着风欲雪刚才那番轻描淡写中蕴涵了多少心伤,他不由得将她搂得更紧。 雪儿一向都在他的照顾与保护之下成长,在他失忆后,她一个人飘泊,又带着孩子,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慕容少擎愈想愈心疼,自责也愈来愈深。 “都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你,才让你受了那么多苦。”他抱着儿子、搂着风欲雪,对妻儿保证道:“从此刻起,我绝不会让你们再受任何委屈。” 风君擎听得眼睛一亮。“真的吗?爹,你不会再离开我和娘?” “真的。”他承诺道,看着儿子的眼眶有些湿。“是爹不好,没尽到照顾你的责任……” “擎儿没关系,擎儿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他对着刚认的父亲道:“爹,你要保护娘,不能再让那些坏人欺负娘。”“会的,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娘受任何委屈。” 风君擎让父亲抱着,脸上漾开笑容,他伸出手揽住母亲,他们一家三口终于团圆。 ??? “追丢了?”单震扬实问的语气轻柔无比,底下的人却个个听得心惊胆跳。“连个小孩你都能追丢,你还敢回来?”“门主,是属下无能,若不是半途杀出个程咬金,属下绝对能将那个小孩给擒来——” “追丢了是事实,你还敢回嘴!” 听见一声喝斥,所有人再也不敢吭声,偌大的震天门一时之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清楚的听见。 “在哪里见到那个小男孩的?”追了这么多年,想不到师妹这么能躲,好几次明明可以抓到她,却总在最后关头被她逃掉,这个事实令他想起来就生气。 “回门主,在……在祁连山,离门主去上香的地方不远。”李鹤老实地回答。 祁连山?莫非师妹也是为了拜祭师父而来,那么她现在应该还走不远,他必须把握机会。 “门主。”虽然心中犹豫,卢刚还是站了出来。 “什么事?” “门主,我想风姑娘一定不知道门主想要的东西在哪里,否则她大可以练成上乘的武功来对付门主,也不需要天南地北的不断逃避。” 单震扬神色危险的看着他。“谁要你替那个贱人说话?!” “属下不敢。” “还不退下!”单震扬喝道。 “是。”卢刚不敢再多说什么。 “所有人分成三组,一组跟着我、另外两组由李鹤、卢刚沿着凉州四周设下埋伏,这次绝不能再让风欲雪有机会离开。” “是。” 小师妹,就算没有秘笈,我也要得到你!单震扬暗暗发誓。 在追逐过程中,他早对师妹美丽的容貌动了情,她愈是倔强的不愿意屈服、愈是和他作对,他想要得到她的便愈强烈;他绝不让师妹有机会再回那男人身边。 师妹是他的。 ??? 从未见过面的父子俩像是有聊不完的话题,直到用过晚膳,风君擎还坚持要父亲陪着才肯睡。 风欲雪将空间让给他们,独自一人留在屋外。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梦境一般,将原本她以为不可能实现的事都实现了。 “雪儿。”慕容少擎自她身后抱住她。“在发什么呆?” 风欲雪仰起脸往后看着他。“擎儿睡了?” “嗯。”他那精力过剩的儿子与他有相同的嗜好,对他今天施展的那一套剑法好奇不已。 那套剑法……是他为雪儿创的剑法,他记得剑法,却忘了与雪儿相依的岁月。想着,慕容少擎不免有些心酸。 他将风欲雪的身子扳过来,两人面对面。 “三天后,我们就离开傲尘居。这次我们一定要顺利回到陕西,举行我欠了你六年的婚礼。” 风欲雪摇摇头。“你没有欠我什么,就算没有正式成亲,我依然认定你是我的丈夫。” “我知道。”他低声接话,“但我不想让你受委屈,而且,我不会让单震扬有机会再来伤害你。” “四哥,你想做什么?”风欲雪听出他的语气怪怪的。 慕容少擎淡淡一笑。“我已经飞书告知我那个在官场里打过滚的大哥,以及在商场上以‘奸诈’闻名的二哥,要他们想办法在三天内解决掉震天门。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总之就是不许在我回去时还听得见震天门这三个字。” 风欲雪一听,不由得惊讶的瞪大眼。“这样好吗?” 她知道以慕容世家的势力,要对付一个小小的震天门绝对是绰绰有余,但这样会不会不够光明磊落? “当然好。”慕容少擎一点都不心虚。“这是他自找的。光是害得我们分开六年、让你担心受怕那么多年,这两笔帐,就算是他死十次都不够抵。雪儿,这次我不要再有任何万一。” 动用上整个慕容世家的力量去对付一个小小的门派,的确是有点小题大作,他能想见他那两个兄长一定会在心里嘀咕好久;可是为了万无一失,他只好这么做。他承受不起再一个“六年”。 为了自家兄弟的幸福,他们只好委屈一点儿了。想到这里!向来脸上少有情绪的四少居然也露出了慕客家招牌的奸诈笑容。 “四哥,你真的变了。”风欲雪轻喟。 她多少听过慕容世家众公子的事,这两年又尤以他们追女人的事迹最为大家所关注,只是她没想到,四哥也会有这么一面。 慕容少擎捧着她的脸,额头与她的相抵。 “那是因为你。”因为寻回了她,他才有快乐;因为她肯待在他身边,沉郁的情绪一扫而空,他的心变得开阔。 他这一句简单的话,却让风欲雪再度红了眼,她伸出手臂环抱住他,此刻的情景是她连做梦也不敢幻想的,她需要一点真实的感觉来告诉自己,她不是在做梦,他们是真真确确的重逢了。 慕容少擎明白她的心思,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温存的吻住她。在朦胧的夜空下,他们的背影相合为一。 呃,他好像不该再看下去了。贴在竹屋窗口的那一双灵活眼眸赶紧缩了回去。 可以预期的是,以后娘再也不会伤心,他也会有个疼爱他的爹爹了。风擎擎乖乖躺回床上,含着笑意入眠。 ??? “我有没有看错?!” 慕容世家的后院,慕容少怀与慕容少祈瞪视着彼此,两人同时发出疑惑声。其余在场的成员则全是一脸问号,不明白这两个哥哥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这真的是四弟写的?!”慕容少祈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的确是四弟。”再一次确认过信中的笔迹后,慕容少怀点点头,并且将信传给其他人看。 “不会吧?!”看完信,其他三名慕容公子同声惊呼。 “四哥有个五岁大的儿子?”慕容少凌万分讶异。 “孩子的娘就是当初四哥收养的小女孩?!”慕容少烽的表情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四哥的动作未免太快了……”医术高明的慕容少远“职业性”的推指一算,那四哥在人家十五岁的时候就…… “爹娘要是知道他们有个孙子,恐怕连做梦都会笑。”慕容少祈已经恢复正常了。 “六年的分离与失忆……难怪四弟会提这这种要求了。”慕容少怀想起他与啸月的情路走得也是挺坎坷,不禁心有戚戚焉。 他是连着六年面对自己心爱的女子却不能表明,克制得好辛苦,但至少他们俩一路相伴;而四弟却不同,他不但失忆,导致风欲雪这六年来独自受了不少苦,又与亲骨肉不得相见……也难怪四弟要心痛了。 众兄弟与慕容世家未来的众媳妇们想到这里,都不禁为慕容少擎的坎坷情路掬一把同情泪,当下决定为慕容少擎出口气。 “现在我们要怎么做?”慕容少凌开始摩拳擦掌。 “首先,当然是必须让震天门消失。我们必须先找出单震扬最大的弱点。”慕容少祈开始准备布局。 “但是单震扬毫无负累,也没有什么是他在乎的,我们该怎么下手?”慕容少凌又差别道。 “当然不能以慕容世家的名义出手,否则在别人眼里会显得太小题大作。”慕容少怀也动起脑筋。 “所以我们都不能出面?”慕容少远皱眉,只有三天的时间,不用点“特别的方法”,根本不可能达到目的。 “那我们要怎么替四哥出气呀?!”慕容少凌接着就喊了出来。 事实证明,太多人在一起讨论事情的时候,话就变得很多;结果那五名小女子一个个离开自己的夫婿,统统到另一边集合去了。 “你们有什么好主意吗?”灵啸月问道,她是五人之中武功最好的。 “要整人的方法其实有很多种,不一定要正面报仇才能达到目的。”云飞絮动着脑筋,她这个楚云庄的二当家可不是浪得虚名。 “不如,震天门的事由我们五个来做好了。”慕容世家六公子个个名扬天下,她们这些身为慕容世家未来媳妇的,当然也不能太逊色。 “好啊。”莫冬雩头一个表示赞成。虽然她是这里头惟一不懂武功的,但要做成一件事不一定要有多好的武功。“我也赞成。”连最小的曲悠都表态了,这群娘子军全体达成共识。 “这个诱饵由我来当。”莫冬雩自告奋勇,她的花魁名声可不是叫好听的而已。 “我会随时保护你的安全。”灵啸月随即表示。如果有人敢对冬雩不礼貌,她的啸月剑绝不会留情。 “那我们三个就来搞点小破坏好了。”云飞絮笑道。 五个小娘子们讨论得不亦乐乎,并且已有了完整计划,此时,五兄弟一人一个,纷纷从后面搂住自己的未来老婆,同时发出疑问。 “你们在做什么?” 基于他们屡次求婚失败的教训,他们实在怕极了她们五个聚在一起,原因之一是她们的鬼点子实在太多,让人防不胜防,各别面对时就已经够难搞定了,五个加在一起更不得了,不晓得又会研究出什么共同政策,到时候他们五兄弟就又惨了。 现在想起来,他们家四少爷其实满幸福的,至少人家的未来老婆多听话呀,还造成“既定事实”,只等他将人给带回来,马上就可以成亲,而爹娘也马上升级当祖父母。 只是不知道等风欲雪回来后,认识了这五个团结起来可以让圣人发疯的小女子,会不会也变得跟她们一样? 五个女子彼此对看了一眼,很有默契的回答:“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吗?五个兄弟都是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样,但可没人敢出声反驳,因为那是自讨苦吃。 他们同时很哀怨的发现,自从有了未婚妻之后,他们都变得胆小了,在未婚妻面前连自己的意见都不大敢说出来。 “对了,你们讨论出结果了吗?”梅影转移话题地问道。 “结果是有,但不太适合你们知道。”慕容少祈点了点她的鼻子。 “为什么?”梅影不满的反问。 “因为……”慕容少祈抱着她转了圈,就将人带往外走。“要是让你们知道,你们肯定不会乖乖听话的只看就好。”第一对离场之后,接下来的四个兄弟也很有默契的纷纷转往不同的方向,连拐带哄的将未婚妻带开。 即使抗议声不断,她们还是被分隔开了,因为慕容分子们开始体会到一件事——这几个小女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心就是连在一起的,他们要是不警惕一点儿,哪天恐怕被设计了都不知道。 至于处理震天门那么血腥的事,还是他们私下进行就好,最好别让这些小女人插手,毕竟他们谁也舍不得让自己的未婚妻冒险。 但是,她们五个会乖乖听话吗? ??? 睽违了六年的笑颜、迟了六年的天伦之乐,在这几天,慕容少擎都感受到了;寻回了他所遗落的心爱女子,他眉宇间的沉郁早就一扫而空。 此刻,风欲雪张罗着晚餐,而那一大一小则在外头练剑。风君擎对武学的狂热一如他的父亲,短短几天之内,已将擎雪剑法练得纯熟,当然慕容少擎对儿子不遗余力的指导功不可没。 “好了,擎儿,今天就练到这里。”慕容少擎对着儿子喊停。 “是,爹。”风君擎乖乖将最后一式练完,然后便看见母亲站在屋前凝视着他们,他立刻奔了过去,信誓旦旦地道:“娘,爹教了我好多武功,我以后一定要像爹一样厉害,把坏人都打跑。”他对父亲的崇拜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好。”她笑着应声,“擎儿,你先去洗手擦汗,准备吃晚餐了。” “嗯。”风君擎一溜烟的跑掉了。 慕容少擎走向自己心爱的女子,亲密的搂她入怀,“我们的儿子,以后说不定比我还厉害。” “可是在我心目中,四哥永远是最好的。”风欲雪轻声说道。眼角余光瞄见儿子正背对着他们,她踮起脚尖飞快的啄了下他的唇瓣。 慕容少擎低低的笑了起来,搂着她进屋。 “今晚早点睡,等养好精神,我们明天就出发回陕西。”震天门的事,大哥和二哥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吧。 “可是……我突然出现,他们能够接受吗?”她口中的“他们”,指的当然就是慕容少擎的家人了。 “当然可以。在信中,我已经将我们的事大致提过,爹和娘会懂得的。你什么都别担心,乖乖等着嫁我就好。”慕容少擎笑道。 爹娘盼望他们六兄弟娶妻不知道盼了多少年,这下他们一个个都遇到了心爱的女子,而他更多加一个儿子,两位老人家不知道会多高兴。 风欲雪红了脸。“四哥好不正经,人家是真的很担心。” “刚才你也不太正经呀。”慕容少擎笑她,然后在儿子还没进门之前,低首吻了吻她。 看出她仍有些担心,他温柔地安抚道:“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够重逢,没有什么事能再把我们分开了。” “对呀。”风君擎忽然冒了出来,一同安慰着母亲。“娘,如果爷爷和女乃女乃不能接受我们,那擎儿就陪娘再去浪迹天涯,让爹来找我们。” 他这一番话说得两个大人同时呆住,敢情小家伙是把这件事当作好玩的呀?! 幕容少擎板起脸,“擎儿,你应该和爹同一阵线,让你娘放心才对,怎么反而鼓励她再一次离开爹呢?” “哦,对喔。”风君擎吐了吐舌头。“娘,你就别担心,反正一切有爹嘛,他会把事情统统处理好的。” 慕容少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风欲雪看着他们父子俩一搭一唱的,不由得笑了出来。 “好了,我们去吃晚餐吧。” “好耶!”在风君擎的欢呼声中,他们一家人快快乐乐的用起晚餐。 其实,有个儿子真的挺不错的,尤其当那个儿子又非常听话的时候。慕容少擎满足地想道。 第十章 短短三天之内,原本威霸一方的震天门忽然被人整垮了。一听到这个消息,长期受到震天门压迫的其他组织及老百姓们无不额手称庆。 只是,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耐让在甘肃称雄多年的震天门毁于一旦?众人怎么查也查不出来,不禁好奇极了。 当风欲雪再度回到人群之中,便不断听到众人议论此事,她听得也好奇不已。 “四少。”才进凉州城,一名慕容世家的人立刻跟上他们。 “什么事?”慕容少擎问道。 “几名少爷都己来到这里,大少爷命小的来请您回商行。” 慕容少擎扶着风欲雪道:“我知道了,请你带路吧。” “是,请随小的来。” “四哥,他们……”风欲雪对于即将见到他的家人,还是有一些心慌。 慕容少擎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别担心,他们一定是等不及想见你了,所以才会全部聚集在这里。我先告诉你,你可别被我那几个未来嫂子和弟媳给拐去喔。”对于兄弟们一个个认栽的状况,他可是清楚得很,所以事先警告准没错。 “啊?!”风欲雪一脸不明白。 “只要记住我的话就好,其他的你等一下就知道了。” 风欲雪只得点点头。相较起来,凤君擎的态度就比她沉稳多了,一路上还是兴高采烈的。 他们在人群之中一直往前走,连慕容少擎都没有注意到,自他们进城后,后面便一直有人跟随着。 那道追逐着他们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狠。终于让他等到他们了! ??? 一回到商行,风欲雪母子立刻受到大家热烈的欢迎,尤其是那群小女人们,一个个争相抱风君擎,说着笑着,就将人给带到另一边去了,把她们的未婚夫们全抛下。 慕容少擎看着自己的妻儿被带走,只能和兄弟们坐到一边哀怨的泡茶聊天。 “四弟,看来你很快就会加入我们的行列了。”慕容少祈以同情的眼光看着他。 慕容少擎只是笑了笑,不以为意。 “四哥,你一点都不担心吗?”慕容少凌问道。想当初原本以他为生活重心的曲悠忽然不再奉他的话为圣旨,他的心可是痛了好久。 “我欠她六年的孤单无依,只要她能快乐,我受点冷落又有什么关系?”慕容少擎只希望风欲雪能笑口常开,其他的都不重要。 “惨了,又是一个娘子至上的男人。”慕容少远叹道。 想当初他们一个个都是意气风发的翩翩佳公子,多么的潇洒恣意,结果现在一个个全成了爱家爱妻、根本舍不得离开另一半的男人。 唉!六个兄弟除了慕容少擎之外,加起来共是五声叹息。 “叹什么气?” 那六个小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他们身边,并且听到他们的话。 梅影挑了挑眉。“二少,我觉得你好像很委屈耶!” “没有啊、没有啊。”慕容少祈额际悄悄滑落一滴冷汗,其他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全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六名女子中就只有风欲雪态度不同,想着她们刚刚教授给她的“驭未婚夫秘诀”,她不禁脸红。 为什么是未婚夫呢?很简单,因为她们到现在还没完全点头答应进慕容世家的门。 “怎么了?”慕容少擎搂着她关心地低问。 “没有。”风欲雪摇摇头,而风君擎则是在一旁偷笑。 慕容少擎握住她的手。“走了一天,你和擎儿也累了,我带你去休息。” “好。”风欲雪点点头,带着儿子乖乖的随四少去了。 一家三口,多么温馨、多么令人羡慕的画面呀。 在场的其他五兄弟眼睛都要瞪凸了,他们心中既羡慕又纳闷:怎么这几个小女人没把人家“感化”成功吗? ??? “累了吗?” “还好。”风欲雪回道,她跟着慕容少擎走回西厢房,一边看着后院的摆设。 风君擎看着爹娘恩恩爱爱的,想到刚才那几个未来的伯母、婶婶们对娘面授机宜,结果娘一点都不受教;再想到刚才伯伯、叔叔们全都一脸呆滞的模样.他就好想笑。 “爹、娘,我想到那边去玩。”他决定给爹娘一点相处的空间,必要的时候,他可是很懂得避开的。 只要爹和娘恩恩爱爱的,那就是令他最高兴的事。 “好,别走出门。”慕容少擎吩咐道。 “知道了。”风君擎迫不及待的离开。 慕容少擎牵着风欲雪到屋子里坐下。 “刚才她们都对你说些什么?”想到兄弟们的惨状,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未来堪虑。 风欲雪笑了笑。“她们告诉我她们的爱情故事,然后还教我要怎么克制住你。”想到她们同仇敌忾的模样,她就觉得好好玩。 “那么你觉得呢?” 风欲雪瞅着一脸担忧的他,轻笑着投入他怀中。 “我才不要这么对我的四哥呢。她们是之前被骗得团团转,或者被欺负,可是我的四哥没有欺负过我。”想起他们分离的那段日子,她忍不住眼眶发红。“我们好不容易才相聚,我只想好好的与四哥相守,我不要在四哥面前占上风,我只要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重逢以来,四哥对她的怜惜与疼爱只有更多,没有减少,只要此刻的幸福能到永远,她再无所求。 “那当然。”慕容少擎轻吻她一下。“我也不允许有任何事再让我们分离。” 因为分离过,才更珍惜此刻的相聚,浓情蜜意的两人,谁也不舍得对方受苦。才在享受两人世界的甜蜜,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惊慌的叫唤。 “爹,救我!” 擎儿?! 慕容少擎与风欲雪立刻追了出去,却只来得及看见一名黑衣人挟着风君擎跃上屋檐。 “别想走!”慕容少擎将随手摘下的叶子疾射而出,自己也立刻追了上去。 黑衣人被叶子划破了衣袖,但依然脚步不停地往外跑,在他背后,慕容少擎与风欲雪紧追不舍。 “怎么回事?”闻声赶来查看的慕容世家众人,在搞不清楚状况之余,只好也全跟了出去。 黑衣人直奔城外,想逃进城外的树林里,却在出了城门时被慕容少擎拦住。 “放下擎儿!”慕容少擎叱道,同时出手攻击。 两人过了几招,黑衣人警戒的押着小孩退后。 “站住!”黑衣人命令道。“你再向前一步,就永远别想再见到你的儿子。” 慕容少擎顿住。“你是谁?” “四哥!”风欲雪追了上来,在看见黑衣人一手抱住风君擎、一手掐住他的脖子时,她几乎停止了呼吸。“擎儿!” 慕容少擎及时拉住心急如焚的她,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一瞬也不瞬地注视着黑衣人。 黑衣人冷笑了下。“既然人都到齐了,我再蒙着面也没有什么意义。”他揭开面罩。“小师妹,你总算出现了。” “单震扬?!”风欲雪脸色刷白。 “你想怎么样?”慕容少擎不动声色的问。 “很简单。”单震扬冷笑。“我要你自废武功,再将慕容世家所有的武学秘笈全部交给我,我就饶了这个孽种一命。” 说到底,他就是需要更强悍的武功来助自己完成霸业。 “不可能。” “你不想要你儿子的命了?”单震扬威胁的加重手掌力道。 虽然到现在他仍然不知道灭了震天门的人是谁,但若不是这个人从中作梗,他早就得到师父的武学秘笈,练成绝世武功,今天也不必如丧家之犬般东躲西藏过日子。 哼!慕容世家又如何,就算今天他会死在这里,至少还有这个孽种作伴,让他们痛苦一辈子。 风欲雪看着被他击昏的儿子,心中着急不已,而慕容少擎依旧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单震扬。 “慕容世家不受任何威胁。” “那你就等着替你儿子收尸。”单震扬有恃无恐。 “如果擎儿少了一根寒毛,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慕容少擎冷冷地道,脸上的神情教人不寒而栗。 “你倒很嘴硬。”单震扬甩去心中的不自在,脸上浮现一抹狠绝的笑,缓缓将手上的劲道加重。“慕容少擎,我再问一次,你答不答应?” 风欲雪慌乱的看着四少,又望向风君擎。擎儿不能出事,但她也不愿四哥受到任何伤害,她该怎么办? “慕容少擎,你的回答。”单震扬催促道。 “放了擎儿,我就自废武功。”慕容少擎沉着地回答。 风欲雪一听,又惊又惧。“四哥……” “如果我成了普通人,你会离开我吗?”慕容少擎低问。 “不会。”她哽咽的回答。“可是我不要你伤害自己……” “别担心。”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必须救回擎儿。” 武功可以再练,但擎儿只有一个,他身为人父,不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杀。 “你先自废武功,再回慕容世家拿秘笈来交换你的儿子。” “单震扬,慕容世家的能力你应该很明白。如果你不依约放人,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不必多说,快自废武功。”单震扬命令道。 “雪儿,你退开。”慕容少擎深吸口气道。 “可是……” “放心,我不会有事。”他保证道。 风欲雪无奈的退离几步,慕容少擎正要运气毁掉一身所学,受制的风君擎忽然醒了过来。 “爹,不可以!”他大喊一声,朝单震扬的手臂用力咬下去。 “啊!”单震扬受痛的一缩,正好让风君擎挣月兑开他的手臂,他怒气上扬,出手便要朝风君擎拍下致命的一击。 “不!”风欲雪解救不及,惊呼一声。 接下来的一切都在眨眼间发生。 一道人影忽然飞身为风君擎挡去致命的一击,同时间慕容少擎纵前朝单震扬发掌,两人缠斗至另一方,风君擎奔向母亲怀中。 “擎儿,你没事吧?”风欲雪着急的看着儿子。 “我没事,可是他……”风君擎看向那个救了他的人。 风欲雪站了起来,走向重伤的卢刚,神情复杂的看着他。“你……你这是何苦?” 这个男人,自第一次相遇开始便不断帮她,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为她求救、为她解围,现在又为了救她的孩子,甘愿牺牲自己。 这份情,她怎么还? “这……是我心甘情愿……你……不必挂意……”至少在他死之前,他知道,自己终于也能为她做一件事。 “卢刚,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见他满身是血,风欲雪知他伤重已难治,难过不已。 “不……不需要。”卢刚摇摇头,试着对她微笑。“我说过,这……这是我自己……愿意……为你做的……” 他咳了几声,鲜血不断自唇角溢了出来。 “从……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很……很喜欢你……可是我……我也明白,我配不上……你,但至少……我……还能为你做……一点事……”她的孩子没事,她以后不会伤心了。想到这点,卢刚已经很满足了。 他知道,她终于和他所爱的人相聚。在震天门出事之后,就只剩他与单震扬两个人没死;跟在单震扬身边许多年,他知道歹毒记恨的门主不会就此罢休,便一直跟在单震扬身后。 当单震扬盯上他们时,他便己觉得不对劲,更小心的注意着单震扬的举动;但他还来不及警告她,单震扬便已出手,他只好不现身,等待时机帮她,最后……总算让他等到机会可以救人。 “卢刚……”风欲雪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欠他太多了。 慕容少擎毫不留情的严惩单震扬之后,抱着儿子走过来,他搂住难过不已的妻子,对着卢刚道:“谢谢你。”若不是他几次暗中帮忙,他也许无法在六年后与雪儿重逢,这份情他永远记得。 卢刚摇了摇头。看着他们,虽然心酸,却也满足。 “祝你们……白头……偕老……”他缓缓合上眼。 “卢刚!”风欲雪上前,察觉他已断了气,她难过得流下了泪。“卢刚……” 慕容少擎搂住她,让她的泪流向自己怀中。 当其他人终于找到他们的时候,事情已然结束,望着死去的恶人,以及泪流不止的风欲雪,他们多少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 选了地方,埋葬好卢刚,风欲雪静静看着耸立的墓碑。和多年前同样的情景,面对死别,依然只有四哥陪在她身边。 慕容少擎立好墓碑,退回至风欲雪身边。 “我欠他好多。”风欲雪低语。“这六年中,我知道他暗中帮了我好几回,每当单震扬的手下快要抓住我的时候,他总是替我引开别人的注意力,最后,他还为擎儿送了命……四哥,我永远都欠他一份情。” “是我们都欠他一份情。”慕容少擎更正道。 “我知道他对我的心意,可是我不能够用感情作为报偿。”她看向他。“因为我知道,就算到了下辈子,我还是只爱四哥,不可能爱上别人。” 一般人对于今生所欠下的情债,总是寄托渺茫未知的来生,希望来生能偿还令生所欠的,但她却不这么想。 靶情的事若是可以任由自己选择预定,那么今生便不会负情。今生她爱四哥,她相信,来生她一样只会爱四哥,生生世世,她都不愿爱别人。 “我也不许。”慕容少擎搂紧她,心思与她相同。“就算会负尽天下人,我也不会将你让给别人。” 在感情面前,没有任何人不自私;纵然卢刚对雪儿的付出不比他少,他还是无法将心爱的人让出。 能令他们分开的,除非是有一天他们不再爱对方了。 “四哥,我爱你,好爱好爱你。”她回搂着他。 微风徐徐,他们就站在墓前陪伴着卢刚,直到天色渐渐接近黄昏。 “我们回去吧。”慕容少擎道。对于卢刚,他只有感谢,谢谢他救了擎儿,也谢谢他为欲雪做了那么许多事。 “嗯。”悄悄对卢刚告别,风欲雪随着慕容少擎踏上回家之路。 饼去的恶梦已经结束,今后她不必再飘泊、不必再受怕,有四哥相伴—以后她再也不必怕孤单。想起慕容世家里的每一分子,风欲雪笑了。 未来,是充满希望与欢笑的呀!而她与她所爱的人,终于不必再分开。 同系列小说阅读: 慕容情史1:痴爱狂情 慕容情史2:侠少多情 慕容情史3:祈影问情 慕容情史4:凌曲寄情 慕容情史5:怀意弄情 慕容情史6:擎心追情 慕容情史番外篇:俩俩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