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奴儿》 序幕 清乾隆四十年,隆冬。 大雪纷飞,银米似的雪粒无声地撒落在北京城街巷胡同中。 午夜,一顶小轿自窄小的胡同口内匆匆抬了出来,将平整的雪地踏出一路凌乱的足迹。 “快点儿、快点儿!脚步加快点儿!要是耽误了时辰,大福晋和小阿哥有了什么闪失,咱们可都别想活命了!”跟在轿旁大步快跑的中年男子,一路心焦如焚地催促着四名轿夫赶路。 小轿内,一名貌美的少妇紧抱着一个三岁的小女娃儿,在颠晃的轿身内努力坐稳身子。 “娘,又有小女圭女圭要出生了?”小女娃儿躲在母亲温暖的怀里,用软软甜甜的童音学着大人说话的模样。 “是啊,是武肃亲王府的大福晋要生女圭女圭了。”少妇拥紧温软的小身子,柔声说道。“观娣要乖喔,一会儿到了武肃亲王府得乖乖听话,知道吗?等娘帮大福晋把小女圭女圭平安生下来了以后,咱们就可以回家睡觉了。” “好。”小臂娣点了点头,微带着困意的水亮黑瞳乖巧地望着母亲。 臂娣虽然才三岁多一点,但是却与一般同龄的婴孩不同,她从来很少吵闹,也不太爱哭,即使时常在睡梦中被叫醒,睡眼惺忪地随着母亲出门帮人接生,她也从无抱怨啼哭,总是安安静静待在母亲身边,等着她把事情忙完。 “等爹爹从云南回来以后,娘就算出门,家里也有爹爹能陪着你,娘也不必担心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没人照顾了。”少妇怜惜地吻了吻爱女柔润的面颊。 “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娘也不知道你爹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少妇陷入了沈思,秀眉轻蹙。 算算时日,丈夫出外经商已三个多月了,头一个月还曾来信报平安,接着便苦等不来他的消息,她的心等得愈来愈慌,深怕丈夫在经商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爹爹说要买新奇的玩意儿给观娣喔!”观娣不懂烦恼父亲的安危,只牢记着父亲临行时给她的承诺。 “你爹可能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吧?” 少妇不愿再往坏处想,只肯这么猜测。 臂娣困惑地眨眨大眼,她还小,不懂“被事情绊住”是什么意思? “柳夫人受累了,在这风雪夜里还劳您走这么一趟。”紧跟在轿旁的男子气喘吁吁地说着。 “刘总管快别这么说,大福晋难产,民妇理当尽一份心力助福晋月兑险,说这些劳不劳累的话可真是折煞民妇了。”夫家姓柳的美丽少妇温婉地说道。 刘总管重声一叹。 “咱们大福晋这头一胎实在生得太艰苦了,肚子疼了整整一天一夜了还没法把孩子生下来,王府里的嬷嬷们一个个急得束手无策,全没了主意,是秦嬷嬷听说柳夫人您替人接生颇有经验,曾亲手救过不少难产的妇人,大伙儿无计可施了,这才让我赶在半夜里请您到王府走一趟。柳夫人放心,若是您能把小阿哥平安接生下来,咱王爷必定会有重赏的。” “民妇并不奢求王爷重赏,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民妇定会尽全力为大福晋接生,我是诚心希望福晋母子都能平安。”柳夫人由衷地说。 “是呀,柳夫人菩萨心肠,但愿老天爷保佑……” 刘总管还在说话间,那奔赶中的轿子前方蓦然袭来了一大阵狂风,将地面上的积雪霎时间卷到了半空中,雪花疯狂地旋舞着,袭得男子和轿夫一个个直打寒噤,脸色煞白。 “怎么了?”轿子忽然放慢了速度,柳夫人疑惑地掀起车帘问。 帘布刚一掀开,带着沁骨寒意的冷风便急急涌入,她忙用披风密密实实地裹紧怀中的小臂娣,护着她不受寒。 “这风来得真怪,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刘总管把手伸在额前,试图遮挡突然狂扫而来的风雪。 悬在轿前两盏书着“武肃亲王”四字的灯笼,受不住狂风吹袭,“呼”地一声,翻滚到暗巷深处,飞得无影无踪。 “真邪乎!”轿夫惊悸地彼此对看。 忽然间,一声婴啼自深巷某户传出,一行人焦急着一心只想赶回王府,压根儿没去留心胡同巷弄中的婴啼声一声接着一声渐多了起来。 然而,躲在柳夫人怀中的观娣却留意到了。 “娘,我听见好多女圭女圭儿在哭唷!”观娣把头抬起来,轻声对母亲说。 柳夫人凝神细听,果真在沙沙的风雪声中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婴儿啼哭声,一阵一阵从四面八方传出来,感觉就好象是每户有婴孩的人家,在同时间内都让孩子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夫人不安地搂紧了观娣。 “太吵了呀!”观娣语气虽稚女敕,回答母亲的神情却无比认真。 “是啊,这么多孩子一起哭闹,实在是太吵了一点。”柳夫人只当是观娣单纯抱怨愈来愈多的婴啼声太吵人。 “不是啦,是外面那些跑来跑去的人太吵了!好多人一直跑一直跑的,还一直不停地说话,好吵喔!”小臂娣忽然摀住双耳,好象真的听见了什么令她难以忍受的嘈杂声。 “哪里还有什么好吵的声音,别乱说了。”柳夫人除了风雪声外便什么也没有听见。 “有啊,真的好吵喔!娘,叫他们别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他们把女圭女圭都吓哭了耶!”观娣的小脸皱了起来,急得好象也要哭了。 柳夫人纳闷着,即使是轿夫疾行的脚步声,应该也不至于让观娣嫌吵到需要掩耳的程度,因此她半信半疑地掀开车帘往外瞧,但眼中只看见翻卷不休的风雪,雾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看见。 “瞧你是胡说的不是,哪里有什么人在吵,也没看见什么人在跑呀!” “有啊,娘,看!”观娣指着车外头狂肆乱卷的风雪说:“好多人唷!娘,他们要去哪里呀?” 柳夫人怔了一怔,看观娣满脸认真的表情,就明白她并不是胡乱说话了,莫非她是真的见到了什么? “观娣,那些是什么人,你看得清楚吗?”柳夫人吃惊得一时没了主意。 “嗯。”小臂娣的眼神恍如赏着花灯般新奇有趣。“他们长得好奇怪,头上有长角喔!那个有三只眼睛,还有那个,全身都是白色的毛耶!” 柳夫人一听,顿时寒毛直竖。 “娘看,那个人只有一只手跟一只脚,跳得好快喔,好象快要跌倒一样!”观娣噗哧一声笑着大喊。 “嘘!噤声!”柳夫人放下车帘,惊恐地将观娣紧紧搂在怀中。虽然她什么都看不到,但也明白今夜遇上精怪妖物了。 顺着观娣所形容的去想象,一幅百鬼夜奔的可怕景象便在脑中慢慢浮现,冷汗瞬间布上了她的背脊,浸透了每一寸肌肤。 百鬼夜奔,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个不祥的念头忽地在她心中掠过,莫非有什么祸事要发生了? 柳夫人害怕得浑身哆嗦颤栗,此时此刻,她只想尽快带着观娣返身回家,不再想前往武肃亲王府为福晋接生了。她不想和观娣两人遇上什么可怕的祸事,她还没等到丈夫回家呢! 靶觉到母亲微微颤抖着,观娣的一双小手便紧紧搂住母亲的颈子。 “娘很怕吗?”小手轻轻拍抚着柳夫人惊恐的面庞。“娘,别怕喔,有人在抓他们呢,他们好害怕好害怕,都快跑光了。娘别怕喔,观娣会保护你。” 柳夫人虽然惊惧不已,但是观娣怪异的言语更令她大感惊奇,她不解地思忖着,心中的恐惧渐渐消去了大半。 “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抓他们?”她压低了声音问观娣。 “因为他们一直说『快走、快走,毗沙门要降世了!』一直说一直说喔,好象很怕的样子,他们已经跑得愈来愈远了,娘不用害怕喔!”小臂娣用稚女敕天真的嗓音安抚着母亲。 柳夫人惊诧地怔住。观娣的语言模仿力一向极强,自她开始会说话起,不管教她念些什么词句,尽避她不明白涵义,发音咬字却可以模仿得非常清楚,因此,这会儿她模仿出来的字句也极容易就能听辨出来。 毗沙门要降世了! 柳夫人知道观娣根本还不明白“降世”两个字的意思,因此肯定绝不是观娣自己有能力编扯出来的,也就是说,观娣口中的“毗沙门”此刻其实尚未出世,然而却已经吓得百鬼乱窜了。 毗沙门是谁?这名字似曾听过……在哪处听过呢?柳夫人狐疑地深思着。 “柳夫人,前面就是武肃亲王府了!” 柳夫人听见轿外传来刘总管慌急的喊声,连忙掀开轿帘往外一看,外头的狂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落,平静得好象方才那一阵强烈的狂风不曾发生过似的。 “娘,我们要去那儿吗?”观娣的小脑袋挤到了窗口来。 “是啊。”望着矗立在浓墨夜色中的巍峨府第,柳夫人的心被一大箩筐的疑问填满着,充满了阵阵不安。 “那屋子的颜色真漂亮,红红亮亮的,屋顶好象洒了好多金粉喔!”观娣惊喜地嚷嚷。 闻言,柳夫人的不安感更加深了,因为她看不到观娣所说的景象,只看见王府被浓得化不开的黑给重重笼罩住。 她隐约感觉得到,观娣所见到的异象,很可能与即将出生的王府小阿哥有关。 轿子飞快地抬进王府,大门重重合上。 柳夫人不知道此行是福?是祸? 可一旦踏进来了,是福,是祸,她和观娣恐怕都避不掉了。 第一章 嘉庆二年冬,大雪纷飞旋落,铺天盖地下了几昼夜,京城大街小巷全积满了厚厚的冰雪。 这日,城里城外的古寺响起远远近近的钟声,那晚祷的钟声响成一片,清越、悠远而又沉浑。 天渐黑,大地被暗夜吞噬。 在看不见月光的黑夜中,半空倏地掠过一道白影,窜进城郊“正觉寺”,不一会儿,又飞快地往另一座古寺窜去,白影疾速地在百余座古寺中穿梭,未曾惊动半个人。 次日,城内、外大小迸寺的晨钟悠远地响起,一声声骇异的惊呼伴随着祥和的钟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天王手中的护国法器全不见了——” 消息传遍京城,百姓惊惶不已,不明白为何仅仅一夜间,全城古寺的“天王殿”内数以千计的法器竟全部消失了? 四大天王是在欲界护持佛法的四位天王,分别为东方持国天、西方广目天、南方增长天、北方多闻天,是为六欲天“四大王众天”的天主。 四天王宝相手中各持一护世法器,守护三十三天,九山八海,祈求茫茫红尘,千秋万世风调雨顺。 突然在一夜之间,皇城中所有古寺“天王殿”内由四天王手持象征“风调雨顺”的法器俱都消失了。无人知晓,到底是谁有通天本领能在一夜间盗走了护世天王手中的法器? 异变发生后,京城中开始陆续发生了一些奇怪难解的现象。 不只一人在深夜中看见灿亮的耀目银光,自城中一座豪门府院中冲天而出。 又有人见过发出七色霞光的一团奇异光影,凌空飘浮着。 偶尔还会有人看见,在那团七色霞光中有个像人一般的形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俯视着大地,又像在搜寻着人间细微的动静。 接连的异象挑起了满城百姓恐惧的颤抖,人人议论纷纷,都说这些是不祥的灾兆! 棒年,春末初夏时分,谦郡王府后花园内的蔷薇花架下,三个女子面对面地坐着。 “什么!是真的吗?沁芳,你没有听错吧?” 一个少女低头啜泣着,另两个年长些的女子围在她身旁诧异地惊问。 “是额娘亲口对我说的,不可能会有错。”低头啜泣的正是谦郡王府里的三格格沁芳。“而且因为是武肃亲王主动向阿玛提起这件亲事,阿玛虽然为难却也不好拒绝,只能答应下了,你们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真没想到,咱们姊妹当中居然有人要嫁给传说中的那个弗灵武了。”二姊馨芳格格怔怔然地说。 “二姊,你别说什么风凉话了,倒是快替我想想办法呀!我真的不要嫁给他!”沁芳烦恼地跺着脚。 “阿玛若已应承了武肃亲王这件婚事,我看……”大格格华芳无奈地叹口气。“妳不想嫁也不成了。” “我不要——”沁芳失声大哭。“那些传言你们也都听过的,鄂大人家的香兰格格、海大人家的晴双格格,都在嫁给弗灵武之后疯的疯、死的死,现在让我嫁给弗灵武,分明就是要把我送上死路嘛!你们都是我的姊姊,不能见死不救呀!” 华芳和馨芳看妹妹哭成了泪人儿,彼此也都感到心酸难过。 那些从武肃亲王府流出来的可怕传言她们都知道,听说鄂大人家的香兰格格嫁给弗灵武后不到半年便发了疯,后来由娘家接回去照料,可是回家不到三天,却不小心失足跌入莲花池中溺死了。一年后,弗灵武再娶海大人家的晴双格格,未料到晴双格格也在三个月后因受到过度惊吓而病死。于是,便有弗灵武婚姻受到诅咒的可怕传言流出武肃亲王府,所有年轻未嫁的格格们,都在私下传说着,说谁要是嫁给弗灵武都会不得善终。 这也就是为何沁芳一听到自己将要嫁给弗灵武会如此惊恐的原因了。 “沁芳,或许香兰格格和晴双格格的死只是巧合罢了,你先不要自己吓自己。说不定你就是命好,四贝勒嫡福晋的位子非要等着你来坐不可呢!”华芳轻轻拍抚着她,试着安慰。 “大姊的话没错,当年,弗灵武要娶妻是件多么轰动的大事,香兰格格和晴双格格不知击败了多少家的格格们,才得以顺利嫁进尊贵显赫的武肃亲王府,当上四贝勒弗灵武的嫡福晋。”想当初,她也是被击败的众多格格其中之一。“许是她们命薄,福分不够,所以才会年纪轻轻就死了,若因为这样就硬要说是弗灵武的婚姻受到诅咒,会不会对弗灵武太不公平了一点呢?” “二姊,你不能因为偏爱弗灵武就站在他那边说话,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呀!事情不是发生在你们的身上,你们当然可以说得这么轻松了!”沁芳的无助从焦躁转为愤慨。 “沁芳,别这么说话!”大姊华芳沈下脸来。“我们当然都关心你,但是那些传言毕竟无凭无据的——” “怎么会无凭无据?明明是两个健健康康的格格,却在嫁给弗灵武之后一个突然疯了,另一个又过度受惊而死。好,就算『发疯』不能当成证据,可是『过度受惊』这件事你们觉得该如何解释?” 姊妹俩哑口无言,彼此对望一眼。沁芳的疑虑没有错,这种“过度受惊”而死的事件极为罕见,到底是什么事能把晴双格格给吓到死呢? “好吧,你希望我们怎么救你?”华芳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话把沁芳问傻了,说真的,她还没想过有什么方法可以救她的。 “帮你逃出府吗?”馨芳帮她想了个法子,但觉得不妥,便又摇摇头。“这方法不行,你是个自小娇生惯养的千金格格,就算逃出府去大概也是死路一条,说不定嫁给弗灵武还能活久一点。” 华芳低头思索着。“如果是一年以前,还有你二姊馨芳愿意代你嫁给弗灵武,可现在她也已经嫁为人妻了,咱们小妹才十岁又还太小了些,所以找人代嫁的方法也行不通。” “我想退婚,有没有办法退掉这桩婚事?”沁芳把希望寄托在退婚上头,她没想要逃,唯有退婚,她才能嫁给心中想嫁的意中人。 “以阿玛怕事的个性,要他去向武肃亲王退婚是绝无可能的事,除非让武肃亲王自己提出退婚。”华芳说。 “那更不可能了。”馨芳摇头。“这件婚事是武肃亲王主动提的,他怎么有可能要求退婚,除非……” “除非什么?”沁芳心急地问。 “除非提出退婚的人是弗灵武本人。”馨芳耸了耸肩。 华芳和沁芳微愕地对望一眼。 “这的确是好方法,可是实行起来有点困难。”华芳蹙着眉。 “为什么?只要让弗灵武讨厌我不就成了?”沁芳认真地瞠大眼。 “要弗灵武讨厌一个女人——”馨芳仰脸望着蔷薇花架,轻轻低叹。“唉,很难吶!” 华芳一听,掩口轻笑起来。 “什么意思?”沁芳不解地傻瞪着两个姊姊。 “皇上刚登基的那年中秋,宫里不是办了一场盛大的夜宴吗?”华芳抿着嘴笑说:“皇上为了逗太上皇开心,便把众王室大大小小的贝勒格格们全召进宫热闹热闹。那场夜宴中,贝勒、贝子们围在一处,咱们各府格格们则远远地隔在另一处,只有那弗灵武不理会男女有别这套规矩,整夜都在格格圈中厮混。你二姊呀,就是在那夜教弗灵武给掳去了芳心的。” 沁芳瞥了一眼馨芳困窘的羞怯样,偏巧那天她病着没去,无缘亲眼目睹弗灵武是如何掳走她二姊的芳心。 “就算他喜欢在女人堆里鬼混好了,可那么多的格格里头,总也会有他看不顺眼的吧?你们仔细想想,他有没有表现过讨厌哪一府的格格?我就来扮成那样让他讨厌!” “这才是令人费疑猜的地方。”馨芳困惑地轻叹。“任谁都看不出来他喜欢或讨厌哪一个格格,他对每个女人说话的方式都一样,温柔得就好象调情似的,连满府家的胖妞妞死缠着他说话,他也没露出半分嫌恶的表情,所以说,你要问他讨厌什么样的女人,我们还真说不上来吶!” 沁芳听得好惊讶,满府家的胖妞妞是公认的蠢笨格格,不只蠢笨,而且还难缠得很,别说是男人了,就连女人见了她都忍不住想闪到天边去,想不到弗灵武居然还肯和她说话 “我记得那夜弗灵武曾经比喻自己像只狂蜂,还说每个女人都是盛开的鲜花,所以他喜欢流连在花丛中嗅闻花的芬芳,欣赏花的绝艳。”华芳摇头笑叹。 “说什么狂蜂那么好听,分明只是一个鬼罢了!”沁芳不屑地轻哼。她的意中人才不会整天在女人堆中鬼混呢! “那是因为你没看过弗灵武才会这么说。”馨芳忍不住替心仪的男人辩解。“人家品貌无双、文武全才,才不是什么庸俗的之徒——” “嘘,有人来了!”华芳听见细碎的脚步声,连忙打断她们的话。 一抹月白色身影踩着花径袅娜走来,纤巧的身形、素净的衣衫、偏垂的发髻,如此与众不同的妆扮,让三个姊妹只瞧一眼便知来人是谁了。 “观娣,你来了!”沁芳扬手招呼。 “观娣给三位格格请安。”观娣手中提着一只竹编的提篮,缓缓来到她们身前蹲了蹲身。 “我们躲在这儿说话,你一定找了很久吧?”华芳起身拉着观娣坐下。 “也还好。”观娣低首垂眸地笑了笑。 “你是不是又带什么好宝贝来了?”馨芳探头看了看竹篮。 “明日就是交芒种节了,等祭饯花神之后便是炎炎夏日,我想带些绣花团扇来给格格们挑选几支,炎夏午后也好使用。”观娣从竹篮中取出团扇,一支一支地摆放在石几上。 十支团扇面上精绣着栩栩如生的花、草、鱼、鸟图案,引来了三个姊妹惊艳的叹息。 “观娣,你的手真巧,这些团扇都绣得好漂亮呀!”姊妹三个轮流将十支团扇拿起来欣赏把玩。“观娣,这十支团扇你打算卖多少钱?” “格格若是喜欢了,请随意看赏,只是我娘最近病着,还望格格能多赏一些。”观娣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低低细语。 “你娘病啦,是什么病?”华芳关心地问。 “大夫说是积劳成疾,得用些好一点的药补身子。”偏垂的发髻半掩住她苍白的脸颊,看起来十分楚楚可怜。 “这样啊,那一会儿你去乌总管那儿取二十两银子,就说是华芳格格的意思,你拿这些银子去买些好药给你娘补身。”华芳一向很同情观娣的身世和遭遇,只要是观娣送来的绣品,她几乎照单全收,而这会儿更多给了一倍的赏钱。 “多谢大格格。”观娣起身道了谢,她不擅与人应酬,事情办成了便想告辞。“格格还有别的吩咐没有?若没别的事,观娣就先回去了。” “没有了。喔,对了,过两天你再带些牡丹或芍药的绣帕过来,越富贵艳丽越好,我额娘老嫌府里的绣娘绣得不好,我想你绣的她肯定会喜欢。”华芳不忘再帮她留意挣银子的机会。 “是,观娣记下了。”她浅浅地笑,脸上并没有过多的喜色。“大格格如无别的吩咐,观娣就先回去了。” “好,妳回去吧。”华芳轻摇着团扇,朝她点点头。 臂娣提起竹篮,一一向她们行礼别过,转身低垂螓首,慢慢循着来时的花径离去。 “唉,真是可怜的姑娘,模样生得极秀美,却不幸给火灼出了难看的伤疤,见到人总是抬不起头来。她家要是有钱有势一点,或许还能招赘个夫婿,偏偏无钱无势,还得养个体弱多病的母亲,我看观娣这辈子很难嫁得出去了。”馨芳撑着下巴,遗憾地摇头叹息。 “嫁还是嫁得出去,怕没法嫁给一个好人家就是。”华芳轻叹,怕一朵折伤了的鲜花,末了得落在牛粪上。 “真要这样,那倒不如不嫁了。”沁芳随意捡起一支绣着白梅的团扇,漫不经心地摇着。 “人家可没你的命好,现成的武肃亲王府少福晋捧在你跟前你都不要,我看要是换成了观娣呀,巴不得花轿赶紧来抬呢!”馨芳没好气地横她一眼。 沁芳停下了摇扇的动作,呆呆地出神。 “喂,发什么呆呀?”馨芳拿着团扇朝沁芳挥了挥。 “大姊,你曾经看过观娣右脸颊后面的那片疤痕对不对?”沁芳的神色忽然振奋起来。 “是啊!” “是不是很可怕?”她睁大眼。 “嗯,当时是吓坏我了。”华芳察觉到妹妹脸上的表情十分可疑。 “你们想想,要是弗灵武看见他将迎娶的妻子身上有着可怕的伤疤,他会不会要求退婚?” “沁芳,你在说什么?”馨芳诧异地转望她。 沁芳没多加解释,忽地起身往观娣离去的方向追去。 “观娣、观娣——”她连追带喊。 臂娣正往池边的超手游廊走去,听见身后有人高声唤,便止步回眸,怔然望着朝她直奔而来的沁芳格格。 “观娣,别走,我有话对你说!”沁芳一上来就猛然扯住她的手,喘吁吁地盯着她。 “格格请说。”观娣低首垂眸,困惑地看着揪紧自己的那双手。 “我希望你能替我办件事,我知道对你提出这个要求可能很过分,可是我急需要你帮我这个忙,要多少酬金你只管开口没关系,八百两、一千两我都付得起,只求你答应我,好吗?” 臂娣微愕。花这么多钱请她帮忙,肯定不是件小事。 “格格要我帮什么忙?”她谨慎问道。 “武肃亲王府的四贝勒弗灵武,你可曾听说过?”沁芳认真地瞪圆着眼。 臂娣怔了一怔,好半晌才点点头。 “你见过他吗?” 臂娣登时浑身绷住,连忙猛摇头。 “他见过你吗?” 臂娣又忙摇头。 “那太好了!他也没见过我,这下子有救了!”沁芳开心地大嚷。 臂娣困惑地瞥她一眼,实在不懂她到底欣喜若狂些什么。 “观娣,实话告诉你,我阿玛订下了我和弗灵武的婚约,可我不想嫁给他,我正在想法子让弗灵武主动提出与我退婚的要求。” “啊?”观娣抬起眸,狐疑地瞅着沁芳。“这……我能帮上什么忙?” “我要你假扮成我,然后我会想办法安排你和弗灵武见面,让他有机会看见你的……”沁芳顿住,尴尬地咬唇笑了笑。 臂娣并不笨,听到这里,便已明白沁芳的用意了。 “你希望我……吓跑他?”她幽幽一笑,这格格真懂得利用她的缺陷。 “观娣,对不起,我无意使你难堪,只是,我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可以让弗灵武主动退婚。观娣,求你帮帮我这个忙,好不好?”沁芳双手合十,拉下脸恳求她。 沁芳格格不肯嫁给弗灵武,其中原因必然与猝死的香兰格格和晴双格格有关。观娣痴痴望着青石地板出神,抿嘴沉默着。 “观娣,我心中其实早有喜欢的男人了,你能明白我此刻的痛苦吗?”沁芳像是抓到救命浮木般,双目紧紧锁住臂娣。“帮帮我,观娣,你可以提出任何要求都没有关系,只要谦王府办得到的,我们一定答应,求求你了!” 臂娣深深被她恳切哀伤的神情打动。 “好,我答应你。”她平静地点头,并未思考太久。 “谢谢你,观娣!”沁芳开心地欢呼出声。 臂娣会点头同意,原因不只是能得到千两白银的酬金,也绝不是臣服于谦王府的权势,她为的,只是自己的一片私心。 她想在咫尺的距离内瞧一眼弗灵武,渴望仔细听一听他的声音,甚至与他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也好。然而这些终其一生都难以达成的想望,却必须用她最不愿被人窥见的隐私去交换,才能完成。 虽然,她对沁芳格格的请求感到极端痛恨厌恶,但是内心又对能够近近看一眼弗灵武的机会而蠢蠢欲动。 好吧,假扮成沁芳格格,用跟随自己二十年的丑陋疤痕去逼弗灵武退婚,反正他只会以为她是沁芳格格,永远不会知道她真实的身分。而她,却能趁此机会,近近地、近近地看他一眼。 夏日微热的午后,一株枝叶浓密的大树上,垂着一双纤巧可爱的小脚,素白缎面的绣鞋在树叶间摇荡着,像执意不肯化去的冰雪。 素白纤足的主人未梳髻,披着流云似的黑发,身着轻软透凉的雪色纱衣,手中擎着一支约两尺长的千里镜,半个身子趴在粗枝上,看向两条街外一座宅第中的某个院落。 距离虽远,镜中男子俊魅的笑容却看得分明。 那男子不是谁,正是武肃亲王府的四贝勒弗灵武。 “观娣,石大叔已经将你爹的骨灰和遗物带回来了,里头有支千里镜,我想这千里镜应是你爹买来给你玩儿的东西,你拿去好好收着吧……” 在她十五岁那年,她的母亲泪流满面地将父亲的遗物交给了她。 自此以后,她日日把玩着这新奇的小玩意儿。用它看东西,可以看得很远很远,几里外的房舍行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更喜欢爬到后院大树粗枝上,用千里镜朝远处观望,不用出门,她也可以轻易看见街上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 自从她受了伤,被同龄的孩子取笑她丑得像鬼之后,她便抵死也不出门。后来有了千里镜,沉闷无聊的生活终于有了乐趣,拿着千里镜遥望屋墙外的世界,成了她生活中最有趣的消遣。 平时除了看山、看水、看花鸟,她其实最爱看的还是隔着两条街的那座巍峨府第。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她曾经和娘进去过那里面,那里面好大、好华丽,她亲眼看见一个小男孩出生在她眼前。 离开后再次见到那小男孩,是在他额娘的葬礼上,后来,她不再有机会见到那个小男孩,直到这个千里镜出现,她才又轻易将他圈入了镜里。 她日日看着他,看他读书习字、骑马射箭、舞刀弄墨,看着他从一个小男孩长成了高硕挺拔的男人。 她知道他是谁,但他却永远不会记得她。 就这样,她偷窥了他整整十二年,无法自拔地上了瘾。 哎灵武不会知道,当他覆额发愁时,有个人也在一里外的大树上跟着他发愁;看他动怒了,她便皱眉头;看他为了什么事笑得开怀,她也跟着开心地笑了。他的喜怒哀乐她都知道,她觉得没有人比自己更懂得他,更与他亲近了。 哎灵武不知道有人日日偷窥着他,当然更不会知道,在他娶妻那一夜,她整个人从心口痛到了四肢百骸,木然地瞪着床顶板流泪。那晚过得特别慢、特别煎熬,泪都快流干了,天还总是不亮。 自那日以后,她无可挽救地陷溺在痛苦的忧伤里,彻底明白他只是千里镜中的一抹幻影,她与他永不会有相恋的可能。 她依然擎着千里镜看山、看水、看花鸟,但不再那么爱看着他了。她不愿看见他跟妻子亲亲热热、有说有笑的模样,更讨厌看到香兰格格像饭粒似地时不时沾黏在他身上。只有在他一个人独处时,她才能收起那份发狂的妒意,悄悄将他圈在镜里,揣度他的心情、猜测他的情绪。 香兰格格是在一夜之间突然疯了的,这意外令她十分错愕。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香兰格格忽然间发了疯? 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她开始选在子夜偷窥他,也因而看见了令她大感不可思议的景象,窥见了他惊人的秘密。 一想到自己很可能是这世上唯一知道弗灵武秘密的人,观娣就忍不住兴奋地颤栗起来。 不久后,他又娶妻了。 这回,她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第二任妻子晴双格格猝亡的全部过程,真相令她大感惊异骇然。 哎灵武婚姻受到“诅咒”的传言全非事实,真相除了她,无人知悉。 她一直以为,即使两人这辈子不可能有相见的一天,她也会把这个秘密藏在心中,替他保守一辈子。 但是,沁芳格格找上了她。 从来都没想过能在千里镜外看见弗灵武,突然间,这个机会来了。她原该拒绝的,但她却毫不考虑地应承了。 她渴望能在千里镜外见他一面,好想近近地、近近地看他一眼,好想听听他的声音,好想、好想跟他说说话…… 镜中的弗灵武正射完箭,接过婢女递上来的手巾拭汗,他对着婢女微笑,笑得好勾魂、好诡魅。 她知道,他对任何一个女子说话,都有着同样的笑容。 明天,她就能见到他了。 就是不知道,当他看见她,也看见了她颈颊后的疤痕时,是不是还能露出如此亲切温柔的笑容? 如果,她看见那双魅惑迷人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嫌恶和害怕,她会不会后悔见他? 不到那一刻,她不会知道结果。 她总是躲躲藏藏地过日子,花样的青春就这样让她躲掉了,见弗灵武一面,恐怕是她受伤之后做的最勇敢的一件事了,即使结果可能会后悔,她也要鼓起全部的勇气去见他。 第二章 “吉祥茶馆”二楼包厢 “观娣,等一下弗灵武来了以后,你尽量别开口说话,看我和馨芳的眼色行事,明白吗?”华芳格格小心打理着观娣的发饰。 “明白。”在谦王府这几位格格面前,观娣一向是习惯低着头的,但是这会儿华芳格格替她梳的旗女发髻太高了,沉得她稍一低头就好象要坠垮似的,逼得她一定要抬头挺胸。 “这样就对了,咱家沁芳格格可不会老低着头数地上的蚂蚁。”馨芳笑着调侃她。 “记住,你现在的身分是沁芳格格,要喊我大姊,喊馨芳二姊,可别露馅了唷!”华芳不放心地提醒。 “我知道。”观娣已经紧张得胃都在隐隐抽疼了。 华芳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一片湿冷。 “观娣,有我们姊妹两个帮着你,你不要太害怕,只要让弗灵武看一看你的疤,也就完事了。”她柔声安抚着。 臂娣梳着旗头,穿着一身格格才配穿的华服,整个人显得别扭不自在极了。为了掩饰伤疤,她从来不曾梳过高髻,可是现在,华芳却刻意梳高她的头发,让她最丑陋的部位暴露在外,给了她一种被剥光衣服的难堪。 然而,这是她假扮沁芳格格的唯一目的,也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所以就算觉得再难堪,也得自己承受。 “弗灵武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馨芳对着镜子理鬓整容。 “馨芳,你已经嫁为人妇了,还发什么花痴!”华芳轻斥。 “说说而已嘛!”馨芳脸红了脸。 “唷,您是四贝勒爷!里边请、里边请!” 楼下跑堂倌的热切招呼声传到了二楼来。 “弗灵武已经来了,观娣,看见他你可千万别慌,记得见机行事。”华苦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脚步声上了二楼,跑堂的推开门那一刹那,观娣紧张得呼吸都快停止了。 “华芳格格的请柬,让我好生意外。”低沈而富磁性的嗓音伴着高大的身影翩然入内。 这是他的声音!原来,这就是他的声音,竟如醇酒一般浑厚醉人。 臂娣怔怔傻傻地抬起眸望过去,指尖不自禁地发颤。 是他。他的容貌轮廓她已经看了十二年,早就很熟悉了,只是没想到,当他站在咫尺之内时,才发现他的身形异常高大惊人,他的出现,有一种慑人的存在感,嘴角若有似无的浅笑,让他邪美的面孔更添几分诡魅的气质。 “弗灵武贝勒,好久不见了,请坐。”面对年纪小了六岁的弗灵武,华芳的态度就像姊姊般雍容自然。 “原来馨芳格格也在,若我没有猜错,那位想必是沁芳格格了。”弗灵武优雅人座,眸光淡淡扫过羞怯怯的馨芳,落在正襟危坐的观娣脸上。 臂娣倏地垂下眸,接不住他犀利射过来的视线。 “弗灵武,我不与你拐弯抹角,有话就直说了。”华芳怕观娣露出破绽,所以连半句寒暄的话也没有,直接切入正题。 “华芳格格请说。”弗灵武温和一笑。 “今日请你来,不为别的,是想问一问你和沁芳的婚事。”华芳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已经听说了,好象是我阿玛主动提的亲。”他悠哉地环胸淡笑。 “你的意思呢?” “我无所谓。”他耸耸肩。“这茶能喝吗?” “当然可以。”馨芳连忙倾过身为他斟上热茶。 “弗灵武,你说无所谓的意思是?”华芳定定注视着他。 “华芳格格出身谦王府,应该很清楚这种家族联姻所代表的意义和目的,问我的意思如何根本是多余的。”他端起茶碗轻啜一口清茶。 “这我当然明白。”弗灵武闲散怡然的态度令华芳甚感紧张。“但是,你难道对将要娶进门的妻子是什么模样都不感到好奇吗?” “我的妻子是谁并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能选择接受。”他挑眉微笑,视线再度转向坐在华芳身后的“沁芳格格”。 “你不怕娶进身有残疾的妻子?”华芳不想迂回。 哎灵武顿时明白了华芳的暗示。 “我相信我阿玛的眼光,如果对方身有残疾,我阿玛那关必然就过不了了,轮不到我来操这个心。”他一径瞅着“沁芳格格”看,实在看不出华芳所说的“残疾”到底指的是什么?不过他发现这位“沁芳格格”有意思极了,很喜欢跟他的眼神玩捉迷藏的游戏,他看着她时,她就敛眉垂眸,当他一移开视线,她就又抬眼看他,看得那般专注、认真、执着。 “也许……她伤在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呢?”华芳谨慎地不愿刺伤观娣。 “华芳格格,有话请明说吧。”伤在哪里?弗灵武倒是十分好奇。 华芳微有顾忌地望了观娣一眼,若不是沁芳苦苦央求,她实在不愿意用这种方法来伤害观娣,但事情走到了这一步,不硬着头皮演下去也不行了。 “实不相瞒。”她叹口气。“沁芳小的时候曾经被火烧伤过。” “喔?”弗灵武微讶地凝视着“沁芳格格”。 “所以,趁你家还未请媒人纳采以前,你想反悔还来得及。”华芳紧盯住他的反应。 满室突然陷入一片沉寂。 臂娣在心中祈求着:弗里武,快同意退婚吧!最好也别要求验明正身了,让她能有尊严地功成身退。 “你们认为,我应该为了这个理由而悔婚吗?”他沉沉低笑起来。这么做可是有违他怜香惜玉的作风。 “男人有哪一个不重色相的?我们并不希望你为了顾全颜面,勉强将沁芳娶回去,日后看到了她身上的疤痕而心生厌恶,从此将她冷落一旁,这样的结果对沁芳来说岂不更可怜?所以我们姊妹都希望你能退婚。”华芳努力说服。 哎灵武没有立即回答,望着“沁芳格格”的笑容莫测高深。 臂娣觉得他的凝视充满了压迫感,灼热得宛如能穿透她身上的层层衣物,直接看透她,她忽然好想逃走,不想再扮演“沁芳格格”了。 “照你们的说法,沁芳格格这辈子永远嫁不出去了。”弗灵武清清淡淡的一句笑语,愕得姊妹两个哑口无言。 “那也不一定……总会有男人不在乎的……”馨芳尴尬地接上话。 “你们怎么知道,我不会是那个不在乎的男人?” 臂娣的心怦地一动,弗灵武所说的每一个字都重重敲进她的灵魂里,泛起阵阵涟漪。 “弗灵武贝勒,你的话确实感人肺腑,但婚姻生活毕竟是现实的,尤其是我们这类没有感情基础的家族联姻,再美的妻子都不一定能拥有丈夫的心了,更何况沁芳身上还带着丑陋的疤痕,你要我如何相信你完全不在乎?”华芳的语气有些嘲弄,似乎也间接道尽了自己的心事。 “华芳格格,是不是每个要娶沁芳格格的男人,你都会如此劝退他?”弗灵武微眯着眼审析她脸上的神情。“还是……这番话你只对我一个人说而已?” “我只是在保护妹妹不受伤害。”华芳一阵莫名的紧张。 “原来你希望你妹妹永远嫁不出去。”他恍然大悟地挑眉。 “我当然不希望!”她连忙驳斥。“但是我也不希望一个不爱她的男人糟蹋了她的一辈子。” “如果你的担心只是这样,那么你大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因为我弗灵武绝不会糟蹋任何一个女人。”他勾起魅惑而迷人的浅笑。 臂娣觉得脸颊渐渐烧起来,她头昏得几乎快忘了来此见他的目的,而呆坐一旁的馨芳也早已经被弗灵武迷得七荤八素了。 华芳终于发觉自己小觑了弗灵武,他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深沈精明多了,并不容易对付,很可能他已经察觉到她们要他退婚的真正心思了。 “弗灵武贝勒,不如这样吧,等你看过了沁芳身上的伤疤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结这门亲。”华芳只好祭出最后的筹码。 “不,我不看。” 他不看?!臂娣怔住,华芳和馨芳也愕呆了。 “不管沁芳格格身上的疤痕有多丑陋、多可怕,我都一定要娶她。”他面容平静优闲地望定她们。 华芳霍地站起身,惊愕地瞪着他。 这下可糟了,如果弗灵武坚持要娶沁芳,那她们这场戏不只是白演了,一旦到了新婚之夜,谁能向弗灵武解释这一个沁芳格格原来并不是那一个沁芳格格呢?万一弗灵武动怒追究起来,两家因此有了嫌隙,沁芳该怎么办? 她一时慌得没了主意,转脸望向馨芳,发现她也满脸呆愕地回望着自己,不知该怎么反应。 “华芳格格,你邀我前来商谈婚约之事,可曾让令尊大人知道?”弗灵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华芳愣了一愣。“不,我没让阿玛知道。” “那样最好。”他神态轻松地靠在椅背上。“你我两家结亲关系着朝中势力的稳固,大家都知道,太上皇禅位之后,新帝接手的朝廷其实是个烂摊子,朝里要人才没人才,要财富没财富。除了这些,还有太上皇身边的一批老臣干政,特别是和中堂,他的政治势力在朝野之中可谓盘根错节,家产更是富可敌国,一旦日后太上星龙归大海,他将成为当今皇上亲政的最大阻碍。礼部恭尚书与我阿玛交情颇深,恭尚书的女儿听说就要册封为皇贵妃了,如果再加上与你家结亲,我们这三家必可联结起一派强大的势力,将来要想扳倒和中堂,也才有足够的影响力。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我提出退婚,两家长辈怕也不会同意吧?” 哎灵武这番话慑得华芳和馨芳姊妹无言以对。她们自小生长在权贵之家,当然都听得懂弗灵武话中的涵义,也非常清楚在她们的婚姻背后所代表的是朝野政治势力的结合与消长,事情牵涉重大,结不结亲、退不退婚,是不可能因为她们的三言两语而有所改变的。 不过,对只是平民的观娣来说,反应可就完全不同了。弗灵武的话她没有一句听得懂,什么政治势力呀、要扳倒什么人的,她根本懒得去懂,也不想去懂,听完了弗灵武所说的那番话之后,她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沁芳格格实在太可怜了,这件关系着沁芳格格终身幸福的婚姻大事,全都绕在什么权力结合上头打转,没有人真正关心她的想法。 臂娣,我心中其实早有喜欢的男人了,你能明白我此刻的痛苦吗? 她想起沁芳格格说这些话时的那种哀伤神情,再看见弗灵武对这桩婚约所表现出来的漠然态度,一种莫名的怒意自心中缓缓升起。 “我们应该谈得差不多了吧?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行告辞了。”弗灵武有礼地颔首,起身离座。 “我不能嫁给你,请你退婚。” 臂娣一出声,华芳和馨芳全都吓了一大跳,诧异地转头惊望着她。 哎灵武终于听见“沁芳格格”开口说话了,只是没想到她一开口所说的话就令他大感意外。 “沁芳格格,刚刚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跟我的婚约,并不是我能擅自决定的。”他温和地浅笑。 “我无法管那么多。”她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声调虽弱,语气却十分坚决。 “总之,我就是不能嫁给你,无论如何,一定要请你退婚!”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扮演的是沁芳格格的角色,不管怎样都要演到底,她不能临阵月兑逃,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不起沁芳格格。 华芳和馨芳不可置信地怔望着仍在努力坚持到底的观娣。 哎灵武神态从容地凝视着她。“沁芳格格,我可不可以听听你不能嫁给我的原因跟理由是什么呢?” “原因跟理由很简单,就是不想、不能、不愿意。”观娣虽力持镇定,但指尖却无法自主地微微打颤。 哎灵武沉沉低笑起来。 “理由的确很简单,可惜说服不了人。” “我不是想说服你,而是要请你尊重我的选择。”她鼓起毕生所有的勇气在为沁芳格格说话。 “你有更好的选择吗?”他双臂环胸,挑眉笑问。 “是。”在他灼热逼人的注视下,她回答得有些恐慌。 “是谁?” “恕我无法奉告。”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沁芳格格想嫁的男人是谁? “那个男人不在乎你身上的疤痕吗?”他浓醇的嗓音有力地质问她。 臂娣怔愕住了,这个问题她完全不能回答,因为她本来就不是沁芳格格,她身上的伤疤自然与那个男人无关。 “我……我不知道!…”问到了与她切身的问题,她立刻从沁芳格格的身分中抽离出来,慌得背上沁出一片冷汗。 “那个男人不知道你身上有疤痕的事?”他的眼神一锐。 “这……这个……”完了,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你肯告诉我,却不肯让那个男人知道?你相信那个男人不会在乎,而我就一定会要求退婚?”他步步进逼。 “不、不是……”糟了,愈来愈乱了。她求救地朝华芳抛去一眼。 “弗灵武,你别再逼问她了。”华苦无奈地深深吸气,缓缓站起身。“请你退婚的这个要求,你就当我们姊妹没有提过吧,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看在我们爱妹心切的心情下多多包涵。” 华芳决定打退堂鼓,馨芳咬着唇没敢啰嗦,倒是观娣怔怔然盯着地板,一脸罪孽深重的表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我不会放在心上。”弗灵武微眯双眸,直瞅着观娣不放。 “多谢四贝勒肯包容原谅。另外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华芳想招供用观娣冒充沁芳格格这件事,希望得到弗灵武的谅解,但是又想到还得顾及观娣的感受,一时犹豫着不知该如何说明原委才好。 “如果不好启齿,那就不必说了,我相信你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恶意。”弗灵武大方地摊手笑笑。“我与人还有约,若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华芳和馨芳无言目送着他开门离去,观娣呆呆地紧抿着嘴,在心里痛骂自己无能,竟然没能帮得上沁芳格格半点忙。 “婚约照旧,咱们这趟是白来了,回去叫沁芳认命吧!”华芳蹙眉叹气。 臂娣倏地起身奔出去,在楼梯转角处看到弗灵武,她急切地下楼抓住他离去的势子,满眼乞求地看着他。 “我真的很丑,你看了一定会害怕,一定不会喜欢我的,你看看好不好?看了之后再重新考虑退婚这件事,求求你!”她将右脸转向弗灵武,一手拉住衣领往下扯,丑陋可怕的疤痕立刻暴露在他眼前,无法遁逃。 哎灵武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一径专汪地凝视着覆在她雪白颈肩后的那一大片狰狞烙印,想象着这片烙印形成之初所承受的会是一种怎么样的可怕痛苦。 没等到大受惊吓的抽气声,观娣愕然抬头看他一眼,见他只是略略蹙眉,盯着疤痕看的眼神却没有一丝惊骇和厌恶。 这样好象不对,他应该惊抽一口气,然后害怕地倒退几步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呀!他怎么…… “一点也不丑。”弗灵武低下头,双唇随着低语来到她颈侧,轻轻印在观娣自认丑陋无比的疤痕上。 臂娣吓傻了,他的双唇像烙铁般烫疼了她,她惊慌失措地推开他的脸,急急拉回领襟,双臂紧紧环住颈肩,整个人退到了楼梯中段转角的最角落里,瞠着大眼,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刚刚在干什么?他做了什么? “你是个很有勇气的姑娘。”弗灵武微微露出醉人的邪笑,慢慢走近她。“你吓不走我的,还是乖乖认命当我的新娘吧!” 臂娣恐慌得颤然冒汗,浑身僵硬。 “我……我不行……我不是……” “一定要是你。”他倾身凝视她。“记住,一、定、要、是、你。” 臂娣的脸上霎时尽失血色。怎么可能是她?她根本不是沁芳格格呀! “保重,咱们大喜之日再见了。”他咧开致命的魔魅笑容,隐隐带着得意,转身翩然下楼。 臂娣双膝一软,坐跌在楼梯的转角处,脑中糊烂成一团,背上一片冷汗。 好半天,她才意识到楼梯上方射来的目光,她怔怔抬眸,看见华芳和馨芳两姊妹错愕且惊诧地呆视着她,眼神怪异莫名。 她们听见弗灵武的话了吗?此刻,她脑子里空白一片,实在没有力气去猜测她们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弗灵武喜欢观娣,这下子麻烦大了!”一回到沁芳屋里,门才刚刚关上,华芳便立刻冒出这么两句话来。 “什么?!”沁芳惊呼一声,视线在华芳和观娣脸上游走。“这是什么意思?是弗灵武不肯退婚吗?” “没错,他坚持不肯退婚。”馨芳坐下,倒了杯茶润润喉。 “为什么?观娣,你没给他看你的疤吗?”沁芳激动地质问观娣。 “有啊,我给他看了。”她很尽责地做了该做的事,自认没有对不起沁芳,怎么知道会有出乎意料之外的结果。 “他没被你的疤吓到?他接受这样的你?这怎么可能?我真不敢相信!” 沁芳无心的叫嚷刺伤了观娣,她尴尬得做不出适当的表情来回应。 “沁芳,你太失礼了!”华芳喝斥着。“观娣为了你的事出了多少力,当我和馨芳都决定放弃时,她都还愿意为你做最后的一搏,你该谢谢她才是,怎么还能口无遮拦地对她胡乱嚷嚷!” 沁芳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处境,哪还管得了许多。 “我不要嫁给他嘛!”她哇地一声哭出来,转身扑在枕上嚎啕大哭。“搞了这么大半天,结果居然一点用都没有,观娣,你到底是怎么搞的嘛!没让他讨厌你就算了,怎么还让他喜欢上你?你要把我害死了!” 臂娣捏紧颤抖的粉拳,怔愕无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比谁都想知道弗灵武对她的态度为何异于常人? “沁芳,你冷静下来可以吗?现在不是追究观娣的时候,而是应该商讨一下如何应付你和弗灵武的大婚之日!”华芳没好气地骂。 “那才不是我的大婚之日!”沁芳哭得花妆凌乱,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情绪。“弗灵武不是喜欢观娣吗?既然他看观娣那么顺眼,就让观娣去嫁给他好啦!” “你到底胡说够了没!”华芳怒沉了脸。 沁芳伏枕痛泣,活像个被判处死刑,等着被斩首的囚犯。 听着沁芳凄惨的哭声,观娣莫名感到内疚。明明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可是沁芳伤心的泪颜,却使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大姊,沁芳的话也不算胡说,你难道忘了弗灵武对观娣说的话吗?”馨芳忍不住偏袒起自家妹妹。“弗灵武说要观娣认命,乖乖当他的新娘,而且我们都清清楚楚听见他说一定要是观娣这句话。” “我当然记得,所以才说要你们一起想想该怎么办呐!”华芳无奈深叹。 “我觉得弗灵武刻意强调两次那句话肯定别有用意。照理说,他所看见的观娣就是沁芳,为什么还要一再强调『一定要是你』这句话呢?听起来实在很奇怪。”馨芳一直感到不解。 “该不会……弗灵武已经察觉到观娣其实并不是沁芳了吧?”华芳不安地低头沉思。 “有可能。”馨芳耸耸肩,视线落在一脸茫然的观娣身上。 “那……他那句话的意思到底是……”华芳脑子都乱了。 “我觉得他表面上想娶的人是谦王府的沁芳格格,但是真正令他感兴趣的人却是观娣,所以他才会强调在大婚之日想看见的人是观娣。”馨芳努力拆解弗灵武的哑谜。 臂娣暗暗倒抽一口气,她心底压根儿不信弗灵武会对她感兴趣,一定是馨芳误解了他那句话的意思。她身上的疤吓跑了多少男人,他怎么可能对自己感兴趣?这当中一定是有什么天大的误会! “那就让观娣代替我嫁给他呀!”沁芳抬起哭得红肿的双眼,说出这句话时脸上没有一丝愧色。 华芳和馨芳不约而同地转望观娣,神情若有所思,似乎对沁芳的话并不表示反对。 臂娣咬紧下唇盯着地面,强迫自己镇定。就算她们的身分是谦王府的格格,也不能随意安排她的终身。 “观娣,这原是我们谦王府的事,却没想到把你也拖下水了。”华芳望定她,带着些许愧疚地苦笑。“我们对你实在感到抱歉,整件事你都身在其中,当然也很清楚事态已经演变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观娣,我想问问你,倘若弗灵武页心喜欢上你,你……可愿意代替沁芳嫁给弗灵武?” 臂娣惶惶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们姊妹三个。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我不行的,他不可能喜欢上我的,你们一定误会了!”他曾娶过的两位福晋都是艳冠群芳的大美人,对她这种容貌平凡又有丑陋疤痕的老姑娘怎么可能有兴趣? “观娣,你故意把疤痕露给弗灵武看时,他对你做了什么?”馨芳直视着她 令人心跳加快的一幕倏地闪过她脑海,那个吻直到现在还残留在她颈背上隐隐生疼。 “想起来了吧?”馨芳掩口轻笑。“他若是讨厌你,怎么还能对你做出那样的举动来?” 臂娣的脸烧红到了耳根,尴尬得直想找个洞钻进去。 “什么举动?”沁芳好奇地追问。 华芳叹口气,附在沁芳耳旁低语了几句,沁芳听完,惊讶得目瞪口呆。 “观娣,你不是真的想当一辈子的老姑娘吧?”馨芳语重心长地一叹。“不管弗灵武是不是真心喜欢上你,但至少嫁入武肃亲王府的日子肯定比你现在好过千倍万倍,而且难得的是弗灵武完全不介意你身上有疤,就算你只是顶替沁芳出嫁,但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呀!撇开别的不说,眼下这个机会实属难得,天底下哪有这种便宜可捡的?你点头答应了,不只是帮了沁芳大忙,说不定也是帮了你自己,你就别再犹豫了。” 臂娣默默咀嚼着馨芳的这番话,心中涌起许多复杂的情绪。 没错,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抓住这个机会顶替沁芳嫁给弗灵武,她便从此不用再挑灯夜绣,也不用再担心没有钱买好药医治娘的病了,她们母女的生活可以丰裕很多很多。 包重要的,是弗灵武表现出不在意她身上有疤的态度,令她死寂已久的心都澎湃激昂了起来。弗灵武啊哎灵武,这个自他一出生,就被她放在心上时刻惦记的男人。一直以为自己只能在千里镜中寻找他的身影一辈子,忽然,他从千里镜中走出来了,如此高大,遮天蔽日地出现在她面前,而她有了一个阴错阳差的机会可以成为他的妻子,她岂有推拒的道理? “观娣,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嘛!”沁芳泪眼汪汪地牵住她的手,恳切祈求着。“观娣,你若真的肯代替我嫁,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算我求你了,观娣……” 好吧,答应了吧,她已无法抗拒。 “不行。”华芳突然摇头。“我们不能太自私,把观娣硬推入弗灵武娶妻的诅咒中不顾她的生死,要观娣代嫁这件事咱们还是从长计议——” “没关系的。”观娣深吸一口气。“我不怕诅咒,我愿意代替沁芳格格嫁给弗灵武贝勒。” 华芳表情讶然,馨芳万分诧异,而沁芳则是欣喜若狂之极。 臂娣静静地望着她们微笑。 她们忽然间发现,观娣的神情、声音和笑容,都变得很不一样了。 第三章 武肃亲王府排场盛大、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将北京城深秋的夜弄得热闹非凡,看热闹的人将大街挤得水泄不通,诡异的流言也在人群的耳语中悄悄流散着,将喜洋洋的热闹气氛带入了令人颤栗的寒意。 “武肃亲王府的四贝勒又娶第三个福晋啦?” “听说娶的前两位福晋死得离奇,谦郡王怎么还敢把女儿嫁过去呢?” “可怜的沁芳格格,嫁过去以后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年春夭?” 臂娣坐在八人抬的大红喜轿中,浑然不知外头漫流着什么不祥的传言,她紧张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打鼓似的咚咚响。 在喜娘的牵引下,观娣像个傀儡般进行完了一连串繁复的婚俗仪式,最后终于被送进了洞房。 喜帕揭开后,她鼓起勇气微微抬起头,与弗灵武四目对望。 “果真是你。”他缓缓绽开神秘迷人的浅笑。 “是啊,要不……还能有谁?”观娣心虚地低下头。 哎灵武失声一笑。 “这是个好问题,既然我们已经拜堂完婚了,这位『沁芳格格』,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身分是谁了吧?” 臂娣惊愕地倒抽一口气。馨芳格格果然没有猜错,他早就识破她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不是沁芳格格?”她的手心冒出冷汗。 “难道你们觉得我是个笨到连你们在玩什么小骗局都看不透的人吗?”他不以为意地低声轻笑。 臂娣胆怯地看着他,只见他笑得邪气,略带得意,却不像有发火的迹象。 “你……为什么不拆穿我?为什么还愿意与我拜堂成亲?”她不懂。面对这个偷窥了十二年的男人,她仍模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因为你很有胆量。”他在她身旁坐下,倾身凝视着她。 “是……是这样吗?”不,她哪有什么胆量,光被他这样盯着看,她就紧张得快要窒息而死了。 “你一定听过关于我娶妻受到诅咒的种种传闻吧?”他一罪她更近,声音放得更轻更柔。 “听过。”他的呼息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左侧的脸颊,令她神魂荡漾。 “既然听过,还敢顶替沁芳格格嫁给我,你的胆量岂不是大得惊人?”他专注地盯着她颊边轻盈晃动的耳坠子。 “那是……因为……”她知道那根本就不是“诅咒”,可是却无法对他解释她为何会知道原因。 “还有,你敢在陌生男子面前露出让你自己都觉得难堪的疤痕,这还不算有胆量吗?”他的低语浓腻得像枕边情话。 “那是因为……我已经答应沁芳格格要帮她这个忙了,所以……”而且对她来说,他不算是陌生人。但是,要在他面前暴露出自己最丑的一面,确实需要付出极大的勇气。 “那你除了有胆量以外,还够讲义气。”他的指尖轻轻画过她柔女敕的面颊,惊叹传来的触感竟如婴儿般细腻。“你的外表看起来虽然柔弱,但是个性坚毅不屈,而且韧性十足,你真的很适合当我的妻子。” 他的触碰加上温柔的细语,令观娣心跳加剧,神思恍惚,几乎无力思考了。 “我没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她下意识地逃避他的触模。“我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身上还带着丑陋的疤,而且还……”还偷窥了他十二年。他若是知道她日日伦窥着他,会不会气炸了? “你身上的疤一点儿也不丑,我不是普通的男人,并不在乎这个。”他亲住她极力闪躲的小脸,逼她侧转过来面对他。 “你那天只看到一小部分而已,事实上,我的背……”她神色不安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我说过了,我不在乎。”他动手卸下她的发饰,浓密的长发披散下来,如黑缎般光滑动人。 “弗灵武贝勒……”她紧张得扯紧自己的领口,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充满了畏惧和期待,身躯瑟瑟颤抖着。“我不会逃避和你圆房,可是……能不能请求你,不要看我的背?” “你怕我看了你的背以后会对你『性』趣全失吗?”他不以为然地挑眉。 臂娣点点头,未经人事的她,自然听不懂他的暗喻。 “别胡思乱想了,你以为的丑陋,说不定还能得到我对你更多的怜爱,用不着害怕。” 他俯在她耳边呢喃,嘴唇轻刷过她滚烫的面颊,来到她嫣红的双唇,细细吻吮、摩弄着那张柔软的小嘴。 臂娣的心在胸腔里狂跳,又惊、又羞、又惧地接受他缠绵的吻。他似乎极有经验,知道抚摩她的下巴稍加施力,她就会自动张嘴迎接他唇舌的探索和侵略,她无助地任他予取予求,彻底迷失在神秘妖异的晕眩感里。 从她青涩的颤抖、不知所措的笨拙反应中,他知道自己千万不能太急躁,免得惊吓了她而破坏洞房花烛夜的乐趣,尤其她对暴露自己身上烧伤的肌肤充满着极度畏怯,他只能慢慢引导她,瓦解她内心的防备和抗拒。 “你比我想象中甜美多了。”他在她唇中低语,专注地深吮其中的甜润,优闲地进行着一场火热而冗长的炽吻。 臂娣在他唇舌温柔的撩拨挑逗下几乎无法喘息,她恍惚得没有察觉到弗灵武什么时候已解开她的衣扣,也没有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被他压倒在喜床上,她唯一能感觉到的是他舌尖炽热火辣的纠缠。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他在她唇上喃喃轻问,手指层层解开她的衣衫,露出绣着桂花粉蝶的小肚兜。 “观娣……我叫柳观娣……”她星眸迷蒙,思绪涣散。 哎灵武怔了怔,瞳中扫过一阵困惑。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在哪里听过? “你和谦王府有什么关系?”他把脸埋在她温软馨香的颈肩,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烙下吻印,手指忙着解开她肚兜上的系绳。 “没有关系。”她微微轻喘,眨着迷离失焦的双眸。“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绣娘,谦王府里的女眷时常买我的绣品……只是这样而已。” “绣品?莫非这也是你绣的?”他赞叹着手中肚兜精巧的绣工。 臂娣只觉得胸前一凉,赫然发现身上的肚兜不知河时竟到了他的手中,她双手急乱地想遮掩袒露的酥胸。 “不要。”他右掌抓住她的双腕高举过头,牢牢扣在上方,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浑圆丰润的胸脯。“你很美,为什么要遮掩?” 她“美”吗?她从来不曾听任何一个人对她说过这个字。 “你真的很美。”他低下头。“我是你的丈夫,你应该用自己最美的地方来诱惑我、勾引我。” 臂娣难以自禁地发出虚喘轻吟,她觉得浑身上下都像着了火一样,神智思绪都焚化成了灰。 哎灵武微眯双眸,欣赏着身下玉人儿的美妙反应。红艳艳的脸蛋,无措的氤氲水眸,一声声甜蜜的吟哦。他只是简单的撩拨,就将她释放到如此娇媚诱人的境地,她迷离无助的神态、单纯直接的反应,万分惹人怜爱,也勾起他体内前所未有的渴望。 “你今夜的表现出乎预料的好,为什么没有男人发现你这块宝呢?实在太暴殄天物了。”他贴在她耳畔沙哑魅惑地低笑,右掌松开制住的双腕,牵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的襟扣上。“观娣小美人,帮我月兑衣服。” 臂娣的双手早已虚软无力,手指颤抖得几乎解不开他衣上的盘扣,费了大半天的功夫好不容易才完全解开来。 “等你月兑光我的衣服,天可能都要亮了。”他忍不住轻笑,干脆自己动手卸下衣袍。 看见他坚实赤果的胸膛,观娣倏地抽口气,羞得别开脸不敢直视。 “你也可以模模我,用不着害羞。”弗灵武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膛上,引导着她的手慢慢在赤果的身上游移。“这是夫妻床第之间的乐趣,以后你得慢慢学会如何取悦我。” 臂娣的心剧烈狂跳着,她的手怯生生地在他温暖坚硬的胸膛上游走探索,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妙触感。她不知道这就是男人的身体,坚实、贲张、充满力量,和她柔软的身躯截然不同。 “很好,就是这样。”他低哑地吻吮她的耳垂,大掌缓缓下移,握住她的膝盖轻轻推开。 他不想再压抑下月复几近爆炸的欲焰,灼热的亢奋迫切想深埋入她体内,渴望得到纡解…… 『多闻天!毗沙门天王!』 在这紧要关头,半空中传来的几声呼唤,令弗灵武赫然回过神来。 “可恶的檀陀罗,次次都这样!”他懊恼地埋首在她颈窝间重重吐息。 臂娣眨了眨不解的酣醉眼眸,她听不见空中传来的呼唤声,所以不知道弗灵武到底在咒骂谁? “观娣,我想你很累了,咱们今夜就到这里为止,先休息吧。”弗灵武拉起被子掩住她雪艳诱人的胴体,翻身起来把衣袍一件件穿回身上。 怎么回事?观娣茫然地愣住,气息仍急促紊乱。就算她再没有经验,也知道洞房之夜要做的不只是这样而已。 “我有事要离开一会儿,你想睡就睡,别等我!”他迅速扣好衣襟,在大步迈出喜房时已调稳了气息。 臂娣怔怔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傻傻地拥紧身上的缎被,瞪着床顶发呆。 今夜,弗灵武待她极温柔,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鄙视或厌恶的神情,当他深深凝视着她时,甚至让她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美最美的女人。 可是他为什么要突然离开,把她一个人独自留在新房里? 今晚,她一直很小心谨慎,不让他看到或碰到背上的伤疤,所以他应该不是为了这个原因而离开她的,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她想了很久,只想到了他那个无人知悉的“秘密”。 如果原因是那个“秘密”,她便放心多了,至少,他不是因为讨厌她而离开她。 夜又深又静,她辗转反侧,无法成眠,忍不住想起弗灵武火热的唇舌,挑逗的手指,在她身上引起多少甜蜜颤栗,光是这样想着,她的身躯就又开始发热起来,整条被子都像要着了火。 她埋在被窝里晕陶陶地想着弗灵武,想着他的一切,想着以后天天都能看着他,她就开心得傻笑不停。 “你怎么又成亲了?”半空中立着一个面色青冷,一身铠甲的魁梧男子,摇头笑看着来人。 那人浑身散放着柔和的七色霞光,背后衬着一轮满月,泛出层层异色光泽,一个不属于人间的绝俊姿容。 他不是凡人,是护世四天王中的多闻天毗沙门,亦是阎浮提北方的守护神,统治诸夜叉,收伏魔众。 “檀陀罗,我的凡身有他该过的生活,娶妻生子是最基本要负的责任,你问得也太多余了。”他所言的凡身便是弗灵武。不只多闻天毗沙门在人间有转世法身,其它三位护世天王亦有转世法身在人间,当人间黎民百姓陷入苦难时,他们便要挺身庇护,阻止邪魔的力量入侵人间。 “可是凡俗女子能当得了你的妻子吗?”檀陀罗笑说。“要当鬼王毗沙门的几身妻子,可得要有一颗很强的心脏才行。”他正是随侍在毗沙门身旁的五大鬼神其中之一。 “这一个……有点不同。”以天王法相现身的毗沙门微微一笑。“先别说这些了,你打断弗灵武的洞房花烛夜,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吧?” “我看见宝幡放光了。”檀陀罗正色说道。 “喔,在什么地方?” “北方。” “我怎么没看见?”他只看见西方有隐隐的红光。据夜叉来报,那红光是在宝幡被盗之后出现的,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从广目天手中乘机月兑逃作乱的恶龙。 “偷走宝幡的家伙可机伶了,他刻意让宝幡放光叫我发现,然后在我赶来通知你以后,又立刻把宝幡藏了起来。” 毗沙门眼中射出焰焰金光,凝眸透视天地。想那宝幡皆是夜明珠、辟尘珠、辟水珠、辟火珠、消凉珠、九曲珠、定颜珠、定风珠等等天界明珠穿成,宝光万丈,仙气盈空,若藏于人间,他一眼便能寻见。 “到底是仙界或妖界偷走了宝幡?你们难道都查不出来?”他既然看不见宝幡放出的祥光,那么宝幡必然不是藏在人间。 “若是妖界偷走了宝幡,恐怕天下要大乱了。” 毗沙门拧届远眺北方。 他曾蒙受佛陀付嘱,也曾在佛陀前发起誓愿,要护佑人间善良百姓免于痛苦磨难。当他看见大清国运迅速衰败,便放出宝幡一百零八颗明珠,镇守在皇城周围的百年古刹中,让可怕的劫难不至于太快来临,未料到宝幡明珠刚刚放出不久,便在一夜间全部遭盗。 “有件事很奇怪,宝幡被盗后出现三次放光,三次都选在你的几身弗灵武的新婚之夜,你不觉得事有蹊跷吗?”檀陀罗不解地说。 “确实奇怪,盗走宝幡的人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他也想不透。 “似乎有点警告什么的味道。” “如果是为了警告弗灵武,那么盗宝幡的人必然十分清楚弗灵武就是我多闻天的凡身,盗走宝幡似乎有心造成人间动乱不安。若这件事是妖魔所为,那背后的意图不容轻忽。”他眼神淡漠地远望北方。 究竟宝幡的祥光被什么东西遮蔽了? “就算惊动天界,也要把宝幡找出来。”檀陀罗开始思索可以找的帮手。 “眼下最要紧的除了找到宝幡以外,还得尽快找到广目天、持国天和增长天的凡身,我算出广目天就快要现身了。”毗沙门一径远望。“檀陀罗,传令众夜叉、罗刹待命,一旦发现广目天的凡身出现,立刻来报。” “是。” 臂娣整晚都没睡好,夜里警醒无数次,就怕弗灵武回房时会不会看见她不好的睡相,一直到天将明时,才隐约听见弗灵武推门进来的声音。 她一时拿不定该怎么见他才好,索性装睡来逃避尴尬。 脚步声轻轻地来到床边,她听见衣物窸窣的声音,猜想弗灵武正在宽衣上床,她浑身紧绷,动也不敢动。 然后,身边安静了下来,她闪了闪睫毛,悄悄睁开眼睛,赫然看见一双俊眸就在眼前静静凝视着她。 “想装睡骗我?”弗灵武笑着用手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心。 臂娣的脸一片燥热酡红。 “你一夜没睡吗?”他凝视着羞怯不已的脸蛋。 “睡了一下,没睡好。”她老实回答. “在等我吗?”他微微邪笑。 “我是担心……这么晚了,外头一定很冷,你不知道有没有多穿一件衣裳?”观娣咬唇低喃,答非所问。 哎灵武怔然看着她,半晌,呵呵笑出声来。 “你怎么不问问我去了哪里?”她的反应让他觉得有趣极了。 “我跟你还不是很熟,问太多了不好。”她本来就不是个啰嗦的人,而且她大概猜得出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你比我前两任妻子特别多了。”弗灵武又忍不住大笑。 看他提起两位前妻的态度那么自然,观娣有些许惊讶。 “她们……”她话刚问出口,便硬生生止住。虽然弗灵武不避讳谈论,但她似乎不该过问太多才对。 “她们嫁给我之后不久便离奇死去,相信你也听说过这个传言吧?”他在她身旁躺下。 “听说过。但是我想街坊那些传言经过太多的加油添醋、大肆渲染,与事实真相必然出入甚大。”人们都是这样,总爱传颂别人的不幸。 “你不相信那个传言?”他转脸望她。 她摇头。 “就拿我自己来说好了,人们都说我的身上会烧出那么大片的伤疤,肯定是前辈子干了什么坏事才会在这辈子遭受天谴报应,而且还连累父亲死在异乡。这种话传多了,从此再没有人敢上门提亲。”所以,她很了解饱受流言困扰的痛苦。 “比起来,你是比我惨多了。”弗灵武低笑着。 “嗯,我嫁不出去,你至少还连娶了三个妻子。”她偷偷抿着嘴笑。 “天谴配上诅咒,看来我们还真是天生一对。”他侧转过身,支着额笑看她。 臂娣把脸转开,不让他看见她嘴角流泄而出的笑意。 “你是怎么受伤的?”他轻轻撩起她颈肩上的发。 必娣像被火烧着了一般,倏地弹身坐起,急急遮掩。 “干什么那么紧张,我不是已经看过了吗?”他好笑地坐起身。 “那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给你看的,我……我不爱让人看见……”她拉着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当我们果裎相对时,你总是要给我看的。”他瞅着她邪笑。 臂娣拚了命摇头。 “求你不要看我的背,今晚你待我真好,我希望你能一直待我这样好,你不是也说了,身为你的妻子就该用自己最美的地方来诱惑你,所以,能不能请你只看我最美的地方就好?求求你,好不好?”这是她此刻最坦白的心声,她还没有准备好让一个男人看清她的一切。 哎灵武微眯双眸深深瞅着她,她整个身子怯懦地缩在长发和缎被的包覆中,瘦小娇弱得万分惹人怜爱,可是却用一双闪着倔强光芒的晶亮水眸看着他,坚守着最后微薄的一点点自尊。 “好吧。”他无奈妥协。“如果你真这么介意,那我们以后果裎相见时,我会尽量不看你的背。” 哎灵武的保证虽然令她安心了不少,但那一句“我们以后果裎相见时”,又让她禁不住红了脸。 他看得出她正在胡思乱想,要不是天快亮了,他还真想继续完成他们洞房花烛夜未完成的事。 “天快亮了,你最好再多睡一会儿。”他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双双躺下。“天一亮,你会有很多人要见,也有很多事要做,睡饱了才有力气应付。” 臂娣平时不太见人,也不太与人说话、打交道,一听见弗灵武说天亮以后要见许多人,心情就不禁大为紧张起来。 “除了你阿玛,我还要见什么人?”她把双手缩在胸前,靠在他臂弯里一动也不敢动。 “你要见的人可多了,他们个个牙尖嘴利、难缠至极,你可得小心应付。”他轻拍了拍她的头。 “难缠?”完了,她最不擅长与人说话应酬了。 “如果是沁芳格格,她应该比你容易适应王府的生活,而你……”他低眸看她,她的神情就像小白兔误闯丛林般慌乱不安。“总之,你要把自己当成是沁芳格格,面对多大的阵仗都不能紧张害怕。” 多大的阵仗?阵仗会有多大?回想偷窥弗灵武之时,虽然时常见到不少家眷奴仆穿堂过室,但她一向只把注意力放在弗灵武身上,从来不曾留心过那些家眷可能是他的什么人? “我、我可能不行,我没见过什么大阵仗,说不定会给你丢脸。”她陷入恐怖的想象中。 “你不是胆量很大吗?”他呵呵浅笑。“敢代沁芳格格嫁给我,就应该有胆量面对嫁进王府当四贝勒少福晋的后果。” 不,她才没有胆量,为了他,她只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傻劲,一再做出自不量力的事情来。 “你……会陪我去吗?”她对自己完全没有信心。 “今天会,以后就不一定了。”他微微打了个呵欠。 听他说会陪自己去,观娣总算安心了一点点,至少出了什么状况,还能得到他的掩护。 “有你在,我就不那么怕了。”她对着他的肩窝低喃。 哎灵武笑着轻抚她的面颊,心头隐隐升起一股满足和愉悦。 “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一些关于我的事情。” “好,我想知道更多和你有关的事。”虽然她已经知道得够多了,但那还不够,她还想知道更多更多。 “就怕你知道以后吓破胆。” “你不是说我的胆量够大吗?” 哎灵武轻笑不已,拥紧缩在他肩窝的工人儿。 窗外照进朦胧柔淡的晨曦,床帐内一对人影相拥着。 当弗灵武沉沉睡去时,观娣静静伏在他身旁,凝视着他的睡容。 臂娣不曾经历过这样的柔情温存,她爱极了这种感觉,渴望未来的日子,都能永远像现在这样宁静、温柔、旖旎。 第四章 当弗灵武带着观娣出现在豪华气派的正堂大厅时,观娣就被眼前的景象慑得说不出话来。 武肃亲王坐在正厅上座,两侧大椅上分别坐了八个男人,有老有少,看起来像是弗灵武的叔伯辈和自家兄弟。 臂娣跟在弗灵武身旁一一请过安,听弗灵武对她一个个介绍着,这是大伯父、二伯父、四叔、六叔、大哥、二哥、三哥、小弟。 “沁芳格格,请坐。”待她请完了安,听见武肃亲王低沉稳重地开口。 “是,谢阿玛。”她怯生生地跟着弗灵武坐下。 “令尊与我是朝堂上的知交好友,此番结亲,对你我两家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你嫁进来以后就把这儿当成自个儿的家,有什么欠缺的只管说,用不着客气。”武肃亲王扯出慈蔼的笑容说道。 “是。”观娣心虚地低着头。 “弗灵武,你可要好好照顾人家,人家可是把一条命交到你的手上了。”座中一个男子冷冷地笑说。 “大哥,说话也要看一下场合。”小弟忍不住丢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我说的是实话呀!”大贝勒无辜地耸肩苦笑。“你们难道忘了因为香兰格格和晴双格格嫁给咱四弟之后无故身亡,咱们家也因此跟鄂大人、海大人两家交恶了吗?事隔未久,咱们家都还没给鄂大人和海大人家一个交代呢!这会儿又弄来个沁芳格格,我求菩萨保佑沁芳格格平平安安的不会有事,否则阿玛的朝堂知交恐怕又得少一个了,我这也是为咱们王府着想呀!” “希福,在大喜的日子提这些做什么?你是存心扫我的兴吗?”武肃亲王恼怒地瞪去一眼。 “阿玛,不是我要扫兴,我是担心万一沁芳格格又莫名其妙地出了事,那才真叫扫兴呢!” “希福!”武肃亲王及座中长辈都忍不住出声喝斥。 臂娣不安地瞥望身侧的弗灵武一眼,看他竟像个没事人似的淡笑无语。 “大哥,你就少说两句吧,别老看见弗灵武就像吃了火药似的,动不动就轰人。”二贝勒凉凉一笑。 “就是啊!”三贝勒冷嘲附和。“你这么句句含针带刺的对他,你老婆也不会因此多爱你一点儿,说不定还更心疼人家哩!” “你胡说什么!穆伦!有种再说一遍!看老子不宰了你!”大贝勒暴跳起身,指着三弟破口大骂。 “我还怕你不成!”三贝勒愤而起身对峙。“你老婆成天跟弗灵武眉来眼去的,王府里有谁不知道,还怕人说呀!自己老婆都管不好了,还想管到人家头上去,别笑死我了!” “好你个穆伦!我看你最好也搞搞清楚自己老婆肚子里的种到底是谁的?” “你说什么!”三贝勒的拳头立刻挥过去。 大贝勒和三贝勒顿时扭打成一团。 众人一阵惊呼,劝架的劝架、痛骂的痛骂、拉扯的拉扯,整座正厅乱哄哄地闹成一片。 臂娣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早已经呆在一旁吓傻了。 “弗灵武!”武肃亲王气急败坏地大吼着。“你还杵在那儿干么?还不快把沁芳格格先带走!” “是,孩儿告退。”弗灵武彷佛对眼前的混乱视若无睹,拉起观娣的手,悠哉游哉地走出正厅。 “弗里武,那是怎么回事?你的兄长为什么会打起来?”一走出去,观娣才发觉自己的双腿都发软了。 “你没听清楚他们刚刚在吵些什么吗?”他挑眉笑了笑。 “有哇,一开始是在讽刺你,到后来……后来……” “后来变成我跟大嫂眉来眼去是吗?”他不以为意地笑笑。 臂娣咬唇偷看他,他兄长们所说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听在她耳里很觉得难受,但又不敢当面问清楚,那些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你刚刚已经见到我的一部分家人了,有没有吓到你?”他轻松笑问。 臂娣老实地点点头。 “习惯就好了,反正他们都不喜欢我,又老爱为了我开打,这种戏码以后常常会看得见,久了自然就见怪不怪了。” “他们如果不喜欢你,想打的人应该会是你吧?”听他们刚刚吵的内容,正常人早就该把弗灵武揍个半死了才对,怎么倒反而是兄弟自己对打起来呢? “那是因为他们怕我,没有人敢动我。”弗灵武淡淡地说。 “怕你?为什么?”她好惊讶。 哎灵武停住脚步,倾身在她耳旁喃喃轻语。 “因为小时候我捉鬼吓过他们。” 臂娣倒抽一口气,神情诡异地望着他。想不到他小时候干的坏事还真多,居然捉鬼来吓自己的亲兄弟。 想起那种景象,她不禁觉得好笑。不过被鬼吓哪有什么,她被他欺负得才惨呢!可是好奇怪,明明被他欺负得那么惨,她却不但一点儿也不讨厌他,反而还整天把他放在心上想着念着。 “你小时候还真顽皮。”她唇边漾着隐忍不住的笑意。 “你相信?”他满眼狐疑地盯着她。 “当然信呀!为什么不信?”她困惑地反问。 “我说我会捉鬼你也信?”她的反应令他感到不可思议。“你不觉得我根本是在胡说八道?” “你既然肯说,我当然就会相信。”而且,她早就知道他是个非比寻常的人了,只是不知道他还会捉儿而已。 哎灵武怔怔然凝视着她,那份全然的信赖令他深受感动。这是他的人生中第一次受到别人认同,而认同他的不是相处了二十几年的亲人,竟然是才嫁给他一天的新婚妻子。 “谢谢你肯相信我。”他发自内心地对她说。 臂娣回以一笑。 “那不是四弟吗?”花丛后传来一句轻语。 臂娣转头望去,看见一双打扮得雍容华丽的贵气女子缓步行来,美丽娇艳,各具风姿。 “大嫂、三嫂。”弗灵武有礼地颔首。 臂娣连忙蹲身请安,感觉犀利的视线带着敌意射向她。 “你就是沁芳格格呀?”大少女乃女乃定睛打量着观娣。“模样还行,不过比起前两位四少女乃女乃可就差了点。” “是呀,四弟,你娶的妻子一个不如一个。”三少女乃女乃感叹附议。 臂娣被这样赤果果的批评弄得窘迫不堪,视线呆呆地凝在鞋尖上。 “华丽的大菜吃多了实在太腻,我现在还挺喜欢简单的白粥小菜。”弗灵武温和地一笑,伸手就把观娣揽进怀里。 臂娣忘情地抬眸凝视他,很感动他化解了她的难堪与尴尬。 大少女乃女乃和三少女乃女乃一听见弗灵武竟然帮着新婚才一天的妻子说话,气得七窍都快生烟了。 “这是简单的白粥小菜?”大少女乃女乃一脸嫌恶地斜睨着观娣。“我看没那么简单吧!瞧瞧那身是什么打扮?领口镶着一大圈狐毛,装出这种狐媚样子不是想勾引谁吧?” 臂娣被大少女乃女乃骇人的目光盯得背上生冷。为了遮掩颈背的疤,她总是不太梳发髻,可是进了王府以后,发髻、衣饰都有严格的规矩要遵守,不会容许她披发见人,所以华芳格格干脆替她在衣领上镶一圈狐毛,便于她遮掩疤痕,没想到这圈狐毛竟被拿来大作大章。 “大嫂想太多了,她除了我这个丈夫以外,不可能会想勾引谁的。”弗灵武依旧笑得和煦自然。 “那可难说。”三少女乃女乃加入战局。弗灵武愈是护着观娣,就愈惹她恼火。“你那圈狐毛教人看着碍眼,把它拆了!” “三嫂,你又何必为难她呢?”弗灵武渐渐收起笑容。 “你说我为难她?!”三少女乃女乃妒火狂燃。“我就偏要为难她!”她悍然伸手,尖爪撕扯着观娣的衣领。 臂娣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呆了,完全闪避不及,也根本忘了要阻挡,忽然听见一阵撕裂声,她的领扣蹦出去,雪白的颈肩倏地暴露出来。 “啊!”在观娣急急忙忙遮掩的同时,她白皙颈子和前胸上散布的淡淡吻痕已经被在场每个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弗灵武,你这是什么意思?”三少女乃女乃抡起粉拳捶了弗灵武一记,神情又气又伤心。 “三嫂,你失态了。”弗灵武忍不住蹙起眉,压低声音警告。 “我没有失态,是你让我觉得你对我有意思的!”她慌乱地质问。 “这误会可大了,你是我的嫂子,我不可能对你有意思。”他疏离地冷瞥她一眼。 “那你为什么还要吻我?”她失声大喊。 “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弗灵武冷笑。“如果你想闹到人尽皆知,我是无所谓,不过你的处境到时候会变得怎么样,你自己应该很清楚,不用我多说。” 三少女乃女乃掩口抽气,满眼怨愤地瞪视着观娣。 “三嫂,你已有身孕,还是少说些可能会引来流言蜚语的话。我并不介意你坏了我的名声,但你也该为三哥想想吧!”弗灵武淡漠地说完,轻轻拉起观娣的手,转身离开。 “弗灵武,如果你也为你的哥哥着想,就不该处处留情呀!”大少女乃女乃朝着他的背影怒喊。 哎灵武拉着观娣径自往前走,头也不回。 “她们真的是你的嫂嫂?”观娣困惑地回眸望一眼又气又怒的两位少女乃女乃。 “嗯?”他挑眉看她。 “怎么……看起来好象是为了你争风吃醋的妻妾?” 哎灵武听了呵呵大笑。 “这话可不能胡说,会出事的。” “可是……真的很像,因为她们看起来都很喜欢你。”喜欢到一看到她出现就充满敌意。 “我想王府里除了我阿玛的那些小老婆以外,应该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我的吧?”他侧头想了想。 “难道你真像大嫂说的那样处处留情?”她觉得喉咙好象梗住了什么东西。 “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对女人说话温柔了点、体贴了点,这样她们就觉得我处处留情,实在很冤枉。”他无辜地为自己申辩。 “你还没做什么?你不是……吻了三嫂吗?”如果是真的,那他的操守就实在太糟了。 “那是她勾引我。”他仍是无辜的表情。 “她勾引你,你可以回避,不是一定要被她勾引的呀!”她一双杏眼睁得又圆又大,心头愈来愈凉。 “你在吃醋吗?”他俯下脸贴近她笑问。 “没有!”她答得又急又快,可是泛起红晕的脸颊却泄漏了她的心事。 “那天我喝醉了,躺在石亭小睡,她自己悄悄过来偷吻我,然后……我恍恍惚惚也吻了回去,不过就只有这样而已,别的事没发生了。”他像个做错事的丈夫,对老婆诚实招供。 “那……除了三嫂,你还有没有……”她头低低的,愈问愈小声. “你问还有没有其它的风流韵事吗?”他故作无奈地耸耸肩。“好可惜,没有更精彩的可以说给你听了。” 臂娣忍不住抿嘴浅笑。 “等一下还有几位姨娘要见一见,这些姨娘都不爱搭理人,所以大概请个安就可以走了。”他优闲地牵着她穿过庭院赏景。 这座王府的格局建物,她早在千里镜中看过几百次了,所以什么地方有鱼池?什么地方有花园?什么地方有弯弯曲曲的精致长廊?她都很清楚也很熟悉了。当此刻身在其间时,一切恍然如梦。这不是初遇,而是一种重逢的微妙情绪,暖暖地自心口泛向全身。 哎灵武有四个姨娘,她们都如他所说的不爱搭理人,其实正确的来说,应该是不想搭理他们。 从他们一踏进屋,原本热络的气氛立刻冷凝下来,每位姨娘对弗灵武的态度冷漠到几近鄙视,而弗灵武似乎早已习惯这种轻鄙的目光,他带着她从从容容地请安,神色自若地应对,然后完美地离场。 虽然这些姨娘对弗灵武十分冰冷淡漠,但是她们所生的小弟弟和小妹妹们,却在弗灵武前脚踏出去以后,后脚就立刻兴奋地追上来将他团团围住,眼神中尽是崇拜,开心热情地抱着他喊“四哥、四哥”! 从接触过的王府家眷中,观娣可以感觉得到弗灵武在这个家中有着奇妙的地位——兄长痛恨他、嫂嫂喜欢他、姨娘厌恶他、弟妹崇拜他。但不管对他是喜欢或讨厌,都好象无法拿他怎么样。 虽然弗灵武身边好象有很多很多的亲人,可是她有种感觉,他的亲人似乎畏惧他而不愿亲近他,在这座偌大的王府中,亲人、奴仆虽然很多很多,但他其实是很孤独寂寞的。 她可以懂得他的寂寞心情,那是生来不平凡而必须拥有的悲哀,她为他感到伤心难过。 看着弗灵武与弟妹们嬉戏的模样,他眼中闪过的那一抹童真深深打动了她,他不经意回眸,与她四目相望,这一刻,他的眸光炙热,撩人心魂。 那些她所感受到的悲凉和惆怅,都在他刹那间的凝眸中消失了。 她不禁微微一笑。既然选择走进他的人生,她愿与他携手同喜、同怒、同哀、同乐。 “大姊、二姊,你们怎么来了?” 看到华芳格格和馨芳格格来访,观娣笑得无比灿烂,不过碍于身旁两名侍女在,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唤她们姊姊。 “你……还好吗?”华芳戒慎地盯着观娣脸上的反应,试着想找出有没有饱受委屈和挫折的痕迹。 “我很好,谢谢大姊关心。”她落落大方地招呼她们坐下。 侍女送来了茶点,观娣轻轻挥手支走了两名侍女,只留下她们三个人。 “观娣,你是真的很好吗?︶”馨芳见没有外人,立刻急急追问。 “两位格格放心,我真的很好。”她笑得甜美。 华芳和馨芳怔怔地望着她。说也奇怪,从前的观娣总是怯怯懦懦地低垂着头,不敢正眼看人,也很少见到她笑,话更是少得可怜,可是自从她提出自愿代沁芳出嫁那日开始,她渐渐有了些改变,话多了一点、笑容多了一点、头也抬高了一点,而现在,她的脸庞散发出一种奇异动人的光采,美丽得令她们诧异。 “昨天……你和弗灵武洞房了吗?”馨芳忍不住好奇。 严格来说并不算有,不过观娣羞于谈论赤果果的床第之事,便随意点了点头,并没有加以解释。 “你们洞房了!那他看见你的背有什么反应?”华芳咽了下口水。 “我请他不要看我的背,所以……他并没有看见。”她羞怯地低头微笑。 “原来如此……”馨芳满脸敬佩。“观娣,你还真是聪明呀!” 臂娣不解地抬眸。 “嗯,懂得先把生米煮成熟饭,的确是根聪明。”华芳也点头称赞。“这样一来,你已经成为他的人,他自然会对你负责任了,将来你要是运气好能生下个阿哥,在武肃亲王府里的地位也就坐稳了。万一有天你不是沁芳格格的事情被拆穿,母以子贵,再怎么样也不会有人敢把你赶出府去,你从此可以安安心心住在武肃亲王府里了。” 臂娣怔然望着姊妹两人,她们神情开心暧昧,好象终于可以放下心中一块大石似的,本来想对她们坦承弗灵武已经知道她的身分这件事,但仔细想想,告诉她们也只是让她们更加困扰而已,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去。 “可是……万一我的身分被拆穿了,会不会因此打坏了谦王府和武肃亲王府两家的交情呢?”她很担心身分泄漏的后果。“我很怕武肃亲王会一怒之下罪责谦王府,到那时……” “观娣,你别想太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我阿玛敢点头同意让你代替沁芳出嫁,应该早就想好了事情曝光之后的解决方法,所以你别太担心了。”华芳轻声安慰。 “我也觉得两家不会因为你的身分曝光而就此交恶。”馨芳接着说。“毕竟两家结亲最主要的目的是拉拢双方结成一派势力,既然最重要的目的达到了,不可能因为一个事件就打坏两家在朝堂上的合作关系,我阿玛不可能,武肃亲王也不可能,因为弗灵武在这座王府中的地位说穿了只是一颗棋子罢了。” 臂娣听得有些心寒。难道武肃亲王只在乎弗灵武这颗“棋子”能不能帮他攻城掠地,并不在乎他的喜怒哀愁吗? “先不说这些了,今天来看见你好好的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馨芳总算露出轻松的笑容。这个婚礼办得她们姊妹心惊胆跳,白天要教导观娣一些规矩礼仪,晚上想睡又睡不好,终于洞房花烛最难的那一关算是过去了,接下来就算再有什么事发生,要处理起来也容易得多了。 “对了,弗灵武呢?”华芳低声问。 “王爷有事找他,他到书房去了。”观娣拣了几块点心分别放进她们盘子里。 “他待你怎样?好不好?”馨芳一脸兴奋地探问。 “很好。”她羞涩地低头微笑。 “看来你们相处得还不错。”华芳掩口轻笑。 “怎么样?弗灵武是不是如传说中那么温柔体贴?是不是很懂得调情?”馨芳既羡慕又害羞地问。 “他很体贴、很温柔、很尊重我,也没……嫌弃我。”观娣的脸庞羞得一片绯红。 “真的?!”馨芳羡慕得捣着嘴轻叹。“我说沁芳一定会后悔的,把一颗明珠就这么转手给送掉了。” “那是因为弗灵武和观娣有缘呐!”华芳接口,眼角飞瞪了馨芳一眼。 “华芳格格,我暂时不能离开王府,我娘那儿,还请格格多多关照。”观娣温婉地陪着笑,一面替她们斟满热茶。 “这你放心。”华芳握着她的手轻拍了拍。“我早就差身边的李嬷嬷过去你家照顾你娘了,也请大夫给你娘看过病,开了几帖药方给你娘补身子。李嬷嬷侍候我十年了,她的脾气好,心又细,年纪和你娘也差不多,有她照顾你娘,陪你娘说话解闷,你尽避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倒是你在这儿才真要处处小心呢,王府里家眷众多,应付起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观娣点点头。“今儿个见过弗灵武的家人,差点把我吓傻了。”而且她明显感觉得到,王府里的家眷根本漠视她的存在,看她的眼神甚至充满了嘲弄与排斥。 “真的!有这么可怕?快说来听听!”馨芳万分好奇。 臂娣便把早晨请安和后来发生的事全部一五一十地说给她们听。 就在华芳和馨芳一边吃小点,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听得目瞪口呆时,弗灵武正在父亲的书斋里听训。 “我告诫过你多少次了,你却老是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武肃亲王愤然怒骂 “你能不能别再招惹你的嫂嫂了?看你大哥、三哥打成那个样子,你难道就开心了吗?” “阿玛,我明明就没有招惹嫂嫂她们。”是她们太一厢情愿了。弗灵武在心里加了一句。 “可是你的态度大有问题!既然人家是你的嫂嫂,你就该懂得拿捏好分寸,要懂得全力避嫌才对,可你老是对着她们笑,动不动就用眼神勾引人家,还敢说没有招惹!”亲王仍在痛骂。 “我看哈巴狗的眼神和看她们的眼神是一样的,她们非要说我勾引她们,那我也没有办法。”弗灵武翻了翻白眼冷笑。“大不了以后不看她们,有她们在场我就摆出一张臭脸总行了吧?” “你最好给我这么干!”亲王重哼一声。“你才刚娶了沁芳格格进门,最好给我安分守己一点,要是再传出什么难听的流言,坏了这桩好不容易结下的亲事,我一定唯你是问!” 哎灵武神情淡漠,无语。 “我问你,去年『敬觉寺』后山的妖鬼作乱,是你去收伏的吗?” 哎灵武点点头。 “那些妖鬼不正正经经修炼,跑到人世作乱,啃食牲畜,不收伏只会给人世惹来更多麻烦。”他自小就能伏妖捉鬼的本事只有最至亲的人才知道。 “我看你给我惹的麻烦就要上门了!”亲王不屑地鼻哼。 哎灵武微微蹙眉。 “这件事在民间已经盛传很久了,人人都很好奇是什么能人异士收伏了那些妖鬼,连宫里都已有耳闻。我早告诉过你,不许把收妖捉鬼的本事显露出来,你阿玛毕竟是朝中领侍卫内大臣,这种怪力乱神的事要是传到了皇上耳里,你阿玛我还能在朝中混下去吗?”亲王语气中充满了对儿子的不满。 “阿玛,我已经很收敛了。”他无力替自己辩驳些什么,要不是那些妖鬼已经危害到生灵,他也不会亲自出手收了他们。 “这几天宫里传出了一些事情,听说太上皇用药的量变多了,身子骨也没那么硬朗了,而且还老忘事,闹出不少笑话,明明用过早膳却忘了,又叫御膳房传早膳。看起来……有些事得尽早谋划了。在这个紧要关头,你最好别妄做些什么事情来扯我的后腿!”亲王警告意味浓厚。 “阿玛要我做什么?” “前几天皇上对我说了,有意命你先任镶黄旗汉军都统,有缺再擢升,将来,可能命你担任步军统领一职。” 哎灵武抬了抬眉。步军统领职责在于京城防守、保卫皇上安全,有巩固皇权统治的重大责任。 “这是皇上对咱们父子两个的信任,可得好好把握机会,一旦太上皇千秋万岁之后,朝廷就有咱们的一片天下了。”亲王的双眼闪着兴奋的眸光。 哎灵武淡淡一笑。 “好,什么时候任职?”既是他此生的职责,他当然得尽职了。 “越快越好。” “好,孩儿知道了。”他很顺从。 这是他此生的职责,要助人间帝王守护天下苍生。 这几年天下几乎大乱,他其实早已经算出来了,明年正月太上皇就会离开人世,必须等太上皇驾崩之后,另一个新的局面才会正式展开。 第五章 “银柳!海棠!”观娣扶着门框左右张望着叫唤侍女。 说也奇怪,用了晚膳之后,银柳和海棠两个侍女匆匆将碗盘收拾完毕,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人影了。 臂娣一个人孤单地坐在屋内,傻等着弗灵武回来。 夜太静,静得让她感到惶恐和孤寂,她起身拿出自己最熟悉的绣活,想打发等待的这段时间。 今夜乌云遮月,屋里灯火不够明亮,看不清绣布上的描图,她想找银柳和海棠再拿一只烛台来,偏偏这两个侍女不知溜到哪儿去了。 “银柳!海棠!” 整个院落遍寻不着她们的踪影,这么晚了,她又不敢走出院落找人,只好回房继续呆坐,等弗灵武回来了。 就在她整理绣线时,一阵阴冷的怪风蓦地卷来,吹得窗棂喀喀响,她起身想把门关紧,却看见院中有股怪异的风在回旋卷荡着。 臂娣正感到奇怪时,倏地听见屋檐上传来刺耳尖怪的声音,她疑惑地抬头看去,猝然看见一个头生双角、两眼闪着绿光的怪物,像风似地跳过屋檐,朝院中飞扑而下。 她惊骇地闪身到了门后,在门缝中惧怖地盯着那个通身青绿色,像生满青苔山石的可怕怪物。 “毗沙门天!毗沙门天!” 那怪物站在院中,形貌像极了地狱图中的夜叉,身长有一丈高,张着血盆大口,每一开口,他口中就会喷出一股股青色的火焰。 臂娣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像浸入蚀骨的寒冰中无法动弹。 突然有一团耀目的光影朝那夜叉扑袭过去,夜叉栽倒在地,巨大的身形忽然渐渐缩小,小到了差不多一个五岁孩童那么大。 “我说过多少次了,要你们别以原来的面目吓人,为什么不听?” 哎灵武俊容冷煞,快步走进院中,瞠目怒视着已经缩小成孩童一般矮小的夜叉。 “毗沙门天,我听到有关于宝幡的消息,急忙赶来想告诉你,所以一时心急才会忘了隐身。”那夜叉不好意思地猛敲自己的头。 本来大受惊吓的观娣这时不禁傻了眼,刚刚那个看起来巨大吓人的恐怖夜叉,现在倒像极了一个做错事拚命求饶的孩子。 “每一回把我妻子吓病的都是你,你要是再把我的妻子吓坏了,看我饶不饶你!”弗灵武咬牙低吟,把夜叉拎起来狠狠摇晃。 “是,记住了、记住了!”夜叉嘿嘿陪笑着。 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他们同时转过头,看见观娣慢慢从屋内走出来。 哎灵武手一松,夜叉立刻摔跌在地上,他将身体挡在观娣和夜叉之间,小心翼翼地观察她苍白的脸色。 “观娣?”他担心她会不会受到过度的惊吓? 臂娣从没看过弗灵武脸上出现如此忧虑惶恐的神色,她知道他一定以为自己也和他以前的妻子一样被恐怖的夜叉吓坏了。 “我没事,你不必担心。”她扯出一个笑容,反过来安慰他。 臂娣没有惊叫、大哭的平静反应,令弗灵武有些错愕,他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没看见或是根本看不见夜叉? “你没看见奇怪的人吗?”他定定注视着她的双眼。 “看见了。”她点头。 “为什么不怕?”她镇静得令他觉得反常。 “突然看到时的确根害怕,不过他变小了就没那么可怕了。”其实她曾在千里镜中看过差不多形象的夜叉在深夜前来找弗灵武,要受的惊吓早就受过了。只是,在千里镜中看见的夜叉又远又小,可怕的程度没有那么强烈,因此刚才她突然间乍见巨大的夜叉形貌,才会饱受惊吓,不过很快就能镇定下来了。 哎灵武怔愕地呆视着她,他并不认为观娣的胆量大到足以看见恐怖夜叉还能如此冷静的程度,这种反应在他眼中看起来,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她不只一次看见过这样的景象,所以虽受惊吓却能很快回复过来。 但是,在今夜以前,她为何有机会看见夜叉? “你的胆量果然大得惊人。”他若有所思地审析着她脸上的表情。 臂娣好奇地躲在弗灵武身后偷看那夜叉,完全没注意到弗灵武锐利的眼神。 那夜叉头压得低低的,似乎也怕再吓到观娣。 “你听到什么消息?”弗灵武神色冷冽地转向夜叉问。 “我听说宝幡被藏在地府。”夜叉一张口就吐出阵阵青焰。 “藏在地府何处?”他微微蹙眉,宝幡藏在地府是很有可能,因为地府浓浊阴秽之气的确会掩盖宝幡的祥光。 “我不知藏在何处,一有消息再来回禀。” “好,你走吧。” 夜叉转身疾跳上屋檐,倏地不见。 哎灵武低眸静静瞅着观娣。 臂娣心虚地缩了缩肩。那眼神犀利得像透测到什么,他……知道了什么吗? “你从前看过夜叉吗?” 臂娣的心重重一震。难道他知道她偷窥他的事了? “我……我……” “正常人突然看见夜叉现身没有不吓坏的,你为什么不害怕?为什么不逃?为什么没有惊骇地问我那是什么束西?”他若有所思地盯住她的不安和恐慌。 “因……因为……”他没有说破,她就绝对不能自己先承认偷窥这件事。“因为小时候,我曾经见过百鬼夜奔,什么模样奇诡恐怖的鬼怪都看过,所以……看到那夜叉时虽然也觉得可怕,不过……还能镇定就是了。” “你见过百鬼夜奔?”他惊愕地挑眉。 “嗯。”她真佩服自己的机智,还能想到用见过百鬼夜奔这个理由来解释。 哎灵武唇边浮起似有若无的诧异笑容。 “那年你几岁?”他倾身好奇地看着她。 “三岁。”她轻轻回答。 “是吗?那年我才刚出生。”他意味深长地窃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比我大三岁。” 臂娣深吸一口气。完了,被他知道她的年纪!他会不会嫌她太老了?会不会后悔娶个姊姊级的妻子进门? 哎灵武深深凝睇着她脸上苦恼沮丧的神情,那模样楚楚动人、揪人心扉。 “你看得见百鬼夜奔,还有谁比你更适合当我的妻子?”他微微一笑,打横抱起她进屋。 臂娣第一次被男人这样抱起,惊羞地偷瞄着弗灵武的侧脸,感觉到他强而有力的双臂拥有着令她倾倒的力量。 “夜叉刚刚喊着一个名字,那名字在我看见百鬼夜奔时也曾经听到过。”她偎在他怀里轻声说。 “看见百鬼夜奔时,你听见了什么?”他把她放上床,好奇地笑问。 “毗沙门要降世了。”直到她长大,都还时常和母亲谈起那夜奇异的景象,所以这句话她一直记得很清楚。 “喔?”他点头微笑,手指摩挲着她娇女敕的粉颊。 “刚刚我也听见夜叉喊了好几声『毗沙门』,那是什么意思?”她痴痴望着他深邃的瞳眸,心魂仿佛被吸了进去。 “听过多闻天王吗?”他逐渐低头贴近她的脸庞。 “听过,庙里头有四大天王尊相,只是我从没有弄清楚过谁是谁。” 哎灵武沉沉低笑着。“毗沙门是多闻天王的名字。” “那……与你有何关系?”她不解。 “如果我说……我是鬼王毗沙门天王的凡身,你信吗?”他温柔低沉地靠在她耳边轻喃,静看她呆楞且惊愕的神色。 这是他第一次将自己与众不同的身分告诉别人,因为他能感觉到观娣与他之间似乎有种极微妙的连系,打从他一出生就开始。只是不知道观娣能否接受他的与众不同? “你信吗?”他有些莫名的紧张。 “信。”观娣眼神迷惘但坚定地看着他。“只要你说的我都信。” 哎灵武愣看了她好一会儿,不敢相信自己能听见这样毫无保留的回答。 “为什么你会肯信?”他早已经习惯被否定了。 “因为是你说的。”她笑得既单纯又无邪。 哎灵武无法置信地看着她坚定的双眸。她凭什么如此相信他?他所说的话,一般人只会觉得荒谬不可信,但她却为何愿全盘接受? “我说什么你都愿意相信?是什么原因跟理由让你如此信任我?”他沙哑地贴近她的颊畔低吟。 臂娣将燥热的脸微微偏开,羞于说出真正的原因和理由。 “你根本还不够认识我!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他把她偏开的脸扳回来。 臂娣无力地摇摇头。她躲在千里镜后远远看着他十二年,认识他够久了,当然知道他是谁。 “为什么毫无防备地信任我?”他盯住她的双眸。 “因为你是我的丈夫,因为我很喜欢你、很喜欢你……”她被逼急了,情不自禁地月兑口而出。 一句情感的告白令弗灵武怔愣了一瞬,随即激切地拥吻住她。 “喜欢我的女人太多了,但不怕我的你却是唯一一个。”他深深地、炽热地吮吻她的唇,饥渴地汲取她唇中的温润与气息。 哎灵武的吻不像昨夜那样温柔缠绵,没有游戏般的挑逗和调情,也没有享乐般的优闲与从容,而是狂浪的、霸道的、侵略的,观娣在他唇舌火热的吮弄了神智涣散,几乎被他撤下的炽吻烧融,焚成灰烬。 “不管你是不是还有其它身分……”她娇弱喘息着。“是弗灵武也好,是毗沙门天王也罢……在我眼中的……永远就只是弗灵武这个人而已。” 哎灵武怔然抬起头,心口因为她的呢喃卷起了激狂的波涛,他的唇再一次覆盖住她的,舌尖带着放肆的探向深处。 她昏眩地攀住他的颈际,感觉到他的手急切地扯开她的衣衫,长指勾住她肚兜上的系绳,轻轻一拉,肚兜轻轻松松便让他月兑去。 “观娣,我没见过比你更特别的女人。”他啮咬着她雪白的颈项,双手迅速剥开自己身上的层层衣襟。 “不要——”观娣颤栗地弓起背,无助地低喊。 “别怕,我不看你的背,我真的不看。”他柔声安抚,手掌慢慢滑过那一片粗糙的疤痕,暗暗惊讶那片伤疤竟然有她的背部一半大。 哎灵武咬紧牙关,呼息变得沉重,他强迫自己压下痛楚的怜惜。 “别怕,把身子放松一点儿。”他爱怜地吻着她晕红的脸颊。 他低下头,双唇如蝶翼般轻柔地刷过她的额头、眉心、鼻尖,最后落在丰润的红唇上,无限温柔地占据她。 臂娣水盈盈的眼中充满了惊诧和迷眩,感觉到坚实的硬挺缓慢地推进她的体内。 她惊喘地弓起身,痛楚的申吟全被弗灵武的唇舌吞噬。 绵密的快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们。 重重纱帐中人影炽烈纠缠、翻雪覆雨,交织着激喘与欢爱的气息。 辗转醒来,观娣发现弗灵武并不在身边,不知又到哪里去了? 她愕然起身,忍着浑身酸痛披衣下床,拉开房门来到院中。 夜空上飘动着数片云朵,半遮掩住皎洁的明月,昏暗的庭院中空无一人,只听见枝叶随风摇摆的沙沙声。 哎灵武又去哪儿了?她仰头凝望苍穹。 曾经在千里镜中看过几次自弗灵武院落冲出灿烂霞光直射天际的奇景,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直觉与弗灵武有关,而现在弗灵武已解开了她的迷惑,让她知道了他其实是毗沙门天王世上凡身的真相。 说真的,她并不是很清楚弗灵武为何又是毗沙门天王?而毗沙门天王为何在人世要有一个凡身?这因由也许不是她这种凡俗女子能够明白的,不过,她相信弗灵武定有着守护芸芸众生的力量。 或许弗灵武并不需要她去懂得太多人神之间的关系,需要她做的,可能只是静静倾听与陪伴。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做不到太伟大的事情,但是静静地倾听与陪伴是她绝对可以做得到的。 月亮渐渐隐到云端后,庭院更显得幽暗了,观娣转身想回屋去,一股腥风突然由后方刮来,令她打了一个寒噤,紧接着,便听见奇诡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出来,听起来不像是树叶发出的声音,倒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蠕动摩擦着。 臂娣不安地左右张望,诡异的沙沙声愈来愈近了,她蓦地低下头,赫然看见数条面目狰狞的蛇朝她蜿蜒游来,她骇惧地后退几步,月亮这时缓缓露出脸,她这才惊见整座院落不知何时已爬满了数不清的一大群蛇! 顿时,她寒毛竖立,脸色倏地发白,冷汗逐渐渗透发寒的身子,惊惧得腿软酥麻,几乎昏厥。 这是怎么回事?这一大群蛇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出现这么大一群蛇来? 蛇群在观娣脚边爬过来扫过去,她惊惶得不知所措,牙关咯咯打颤,心中狂喊着:弗灵武,快来救我!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明明蛇群在她脚边擦过来卷过去,她却为何没有冰冷滑腻的感觉?甚至还有几条蛇张口咬上了她的腿,她却一点痛楚的感觉也没有?这是为什么? 愣然间,她明白了,这些都是幻影,不是真的! 当惊恐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蛇群突然间消失无踪了。 月光柔和地照在庭院中,微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臂娣虚软地跌坐在地上喘气,感激刚才发生的那一切都不是真的,欣喜呼吸着这可贵的宁谧。 在她的身后猛然一亮,一阵清灵透心的香气袭来。 “观娣,你怎么会坐在这里?” 臂娣听见熟悉的声音,回身便扑进炽热厚实的胸膛内,紧紧抱住让她感到安全的男性气息。 哎灵武抱紧怀中娇小的身躯,发现她的衣衫已被冷汗透湿了。 “发生什么事了?”他捧高她的脸,神色异常严肃。 “我刚刚看到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他眼神一冽。 “蛇,好多好多的蛇,屋内里里外外都是蛇。”她环在他腰际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哎灵武抬眸凝视远方,眼中闪动着诡谲的火光。 “那些只是幻影,不必害怕。”他将她圈在怀中,用体温温暖她微颤的身躯。 “为什么我会看见那些幻影?”那些幻影真实得让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因为有人在作怪。”他无奈叹口气。 “谁?”她在他怀中仰起头,疑惑地凝视他森然的面容。 “我会找出来的。”他深深瞅着她,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让观娣遭到不是疯便是死的命运。 自从弗灵武赴职之后,观娣白天在王府里的生活开始展开了一连串的灾难。 “我最讨厌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了!”三少女乃女乃只要一看见她,免不了就要在言语上嘲讽她一顿。 “我容貌生得不好,请三嫂多多包涵。”她能感觉到那种可怕的妒怨,只能选择逆来顺受,避免闹出让弗灵武难堪的事情,反正她的自尊早在小时候就已经被践踏烂了,这局面她可以轻松自如地应付过去。 “谁是你三嫂,三嫂也是你叫的吗?叫我三少女乃女乃!” “是,三少女乃女乃。”叫什么对观娣来说根本无所谓,她也没当过主子,脑中对尊贵卑贱没有特别的感觉。 “别以为弗灵武对你好一些,你就自觉美得要飞上天了!版诉你,只要是女人,他一概来者不拒,别以为你自己有多特别!”三少女乃女乃继续贬损她。 “嗯,这我明白,弗灵武为人和善,对每一个人都很好,他不会净挑别人的毛病,是个亲切的好人。”她笑盈盈地赞美自己的丈夫。 “唷,你的嘴比三少女乃女乃还厉害呐!”大少女乃女乃啧啧有声地冷笑。 “看来四少女乃女乃比起以前那两个的修养要好很多喔,到现在爪子还没伸出来呢!”二少女乃女乃用手绢轻拭着小指上的护套。 “人家伸了,只是你没看见。”大少女乃女乃哼笑。 “四少女乃女乃,就算你再厉害好了,可也不见得逃得过诅咒的厄运。”三少女乃女乃艳红的嘴角微扬,用冰冷嘲弄的双眼看着观娣。“告诉你,想活命就最好离弗灵武远一点儿,” “可我已经嫁给他了,怎么离他远一点儿呢?”观娣不以为意地低眸微笑。“不过还是要多谢几位嫂嫂的关心,我一定会让自己好好活下去的。” 三少女乃女乃瞪视着静静微笑的观娣,整张脸气得发白。大少女乃女乃和二少女乃女乃也被观娣轻声细语的回答愕住,又好气又觉得好笑,见三少女乃女乃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只好在一旁劝她息怒,不要动了胎气。 这一交手,观娣似乎占了上风,不过,几位嫂嫂在口头上没占到便宜,转而想到了用另一种方式来欺负观娣。 这天,观娣被召到武肃亲王侧福晋屋里,两侧座炕上都坐满了女眷,一边坐着姨娘,另一边坐着嫂嫂和妹妹们。 “四少女乃女乃在谦王府里管些什么事呢?”侧福晋漠然问道。 避事?什么意思?她不懂。观娣有些着慌起来,她并不知道沁芳格格在谦王府里头到底有没有管事? “难道你们姊妹们在府里头什么事儿都不用管的吗?”坐在一旁的姨娘有人出声疑问。 臂娣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感觉就像待审的犯人,一画押就是死刑。 “咱们武肃亲王府的女眷可都有事要管的,像大少女乃女乃管着绣房和布房,二少女乃女乃管钱粮,三少女乃女乃管膳房,你既然进了门,自然有事该归你来管。”侧福晋淡漠地说道。 “是,请额娘示下。”观娣战战兢兢地低着头。 “先前的四少女乃女乃管着药房,现在理应由你来接管,不过三少女乃女乃此时有孕在身,管膳房太辛苦了些,所以决定让你跟三少女乃女乃换过来,你来管膳房,让三少女乃女乃去管药房,你意下如何?” “是,全听额娘的吩咐。”观娣瞥见三少女乃女乃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一颗心顿时沉到了冰窖底。 她直觉,这个膳房肯定不好管。 丙然,当她接手管下膳房之后,完全应验了她的直觉。 臂娣是平民出身,哪里知道王府的膳房食库会大到令她咋舌的地步,当她翻看王府里上百口人一个月内每一天的配菜菜单时,立刻被花样繁多、数量惊人的菜单震惊住,刚开始她根本无法弄清楚各房各院的菜单要如何分配?也不知道鸡、鸭、猪、牛、羊肉每月该进多少数量?好不容易花上几天的工夫终于模出一点头绪时,却发现有人在处处跟她作对。 膳房里的厨子大概觉得她是又一个命不长的四少女乃女乃,所以不管是掌勺的、配菜的还是打杂的,全没一个人把她放在眼里。 避不动下人还罢了,最麻烦的是当她列出菜单,向管钱粮的二少女乃女乃那儿请帐购粮时,却遭到二少女乃女乃无情的百般刁难,银子怎么就是请不下来。没有银子买食材,眼看各房各院的菜粮就快吃尽了,她每天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虑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虽然遭遇到大难题,但是观娣没有选择投到弗灵武怀里哭诉,她知道哭也没用,因为她不能每一回受到委屈就让弗灵武替她出头,这样只会让那几个嫂嫂对她敌意更深,会更想要恶整她,如此下去,只会让她陷入痛苦的深渊中不断轮回。 既然那些嫂嫂存心刁难她,故意要她受尽委屈,等着看她卑躬屈膝求饶,那她更不能让她们称心如意了,否则她们一旦食髓知味,往后都用这种方式恶整她,总有一天她真的会成为短命的四少女乃女乃了。 事到如今,她唯有放手一搏,才能为自己找到一线生机。 于是,她照样天天捧着菜单到二少女乃女乃那儿请钱粮,银子请不下来,她也不再忧虑烦恼了,任着食库的菜粮一天天减少。 眼看存粮最多撑不过三天,厨子开始慌乱不安了,频频追问观娣没有食材作菜了该怎么办才好?她打定主意不予理会,镇定地看着厨子杀掉最后一只鸡,平静地看着最后一包白米吃完。 终于,某日王府内各房各院的早点破天荒全送上了白粥和酱菜,引起了轩然大波,武肃亲王震怒,把每一房都叫来查问不说,膳房内所有的厨子也全部跪了一地受审。 经过闹哄哄的盘查之后,武肃亲王给了观娣一个公道,严厉惩办了二少女乃女乃,并立即发放银两给观娣去购粮,事件便就此落幕。 镑房嫂嫂们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气在心里,没法拿观娣怎么样。经此事件,她们也才看出总是安安静静低垂螓首的观娣,其实并不是怯懦好惹的。 对观娣另眼相看的还有弗灵武,在这次事件爆发之前,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妻子遭到嫂嫂们的恶意欺侮,而令他惊讶的是,她没有因此向任何人求援,冷静地用自己的方式悄悄解决难题。 在吉祥茶馆一初次见到观娣时,他已经觉得她很特别了,而现在,与她多相处一天、多了解她一点,他就会在她身上发现更多特别之处。 这些令他惊喜的“特别”,让他从对她单纯的感兴趣,到渐渐为她心生悸动,为她意乱情迷。 统领夜叉罗刹,看尽丑陋恶鬼的他,一直都很喜欢人间的女子,每一个娇艳如花、婀娜多姿的女子,在他眼中都是赏心悦目的风景,所以他喜欢在精心装扮的女人堆中厮混,喜欢闻脂粉香,喜欢女人的软语温存,不过,也就只是这样而已。红尘中的痴情至爱,他还未曾真正感受过。 而现在,当他看着观娣时,总会心生某种遥远而奇妙的渴望,情绪也容易失控,更是来得特别强烈。 在她的面前,他变得很像凡人,开始会有害怕的事情,害怕有一天会失去她。 他不能让任何不幸发生在观娣身上,竭尽所能也要保护她。 第六章 雪花温柔地自天而降。 臂娣倚在窗边眺望着积满了雪花的庭院。 太上皇驾崩,弗灵武被皇上留在宫中已经整整五日了,这是她与弗灵武第一次分开那么久,对他的想念深切到几近痛楚的地步。 “弗灵武,你什么时候才要回来呀?”她仰望雪花纷飞的夜空,幽幽低叹。 夜已深,她轻轻关上窗,准备就寝。 不知何处拂来一阵风,冷冷地抚过她脸上的肌肤。 臂娣打了一个寒颤。门窗都是紧闭的,风从何处吹来? 鳖异的是,这风还带着微淡的腥臭味,拂在她脸上有种刺痛的感觉。 烛火忽然摇晃起来,无风自灭。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臂娣顿觉毛骨悚然,空气变得粘稠凝滞,她觉得呼吸渐渐困难,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妖物已经潜入屋里来了! 阴暗的墙角边,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伫立着一个女人。 臂娣深抽口气,冷汗瞬间布上了背脊,恐惧浸透了她每一寸肌肤。 懊来的终于来了,她还是没能躲得过。 那女人全身发出朦胧的绿色磷光,微倾着头,带着令人发悚的冷笑死死盯着观娣瞧。 臂娣在心里拚命告诉自己这是幻影,没什么可怕,但惊恐的寒意还是盘踞在她的背脊,冷得她不住打颤。 “你不怕我?”那女人眼中闪着绿黝黝的光。 “怕。”她老实回答。若不是心中早已有准备,她可能早就吓昏了。 “你是这样怕我的吗?”女人那张过度鲜红的嘴唇有些扭曲,显然对观娣受惊的反应不甚满意。 “不然……你希望我怎样?”观娣的声音抖得快要破碎了。 “你为什么不怕我?”女人咬牙切齿地低语,撕裂的嘴角渗出点点鲜血。 “怕呀,你没见我……已经发抖成这样了吗?”她背抵着床柱,双手颤抖地环在胸前暗暗解开襟扣。 “你敢跟我耍嘴皮子!”女人的黑发倏地倒竖而立,飞舞在空中。“你胆子很大嘛,我就不相信我吓不死你!” 女人青绿色的双眼裂开,眼珠暴凸出来,鲜血沿着眼角汨汨流下,嘴唇吐出青白的火焰,恐怖狰狞地狂笑着。 臂娣惊骇万分,双手拚命扒开胸前的层层衣襟,急乱中扯断了肚兜的系绳,当她看见女人的头突然离开身体,张着鲜血淋漓的大口朝她飞过来时,吓得魂飞魄散,终于发出骇然的惊叫! “那是什么?!”女人的头浮在观娣赤果的胸前,凄厉地狂喊。 曩莫三满多没驮喃吠室罗缚孥野莎贺 在观娣雪白的胸脯上写着这样一行金字梵文。 “那个是……毗沙门天真言!”女人嘶哑地怒吼,这一句写在观娣胸前的真言将女人的怒火烧得不可遏抑。 “你可以吓我,但是你伤不了我的。”观娣颤颤低语,任胸前衣衫尽敞,有意让那女人看清楚泛着金光的真言。 “你在挑衅我?”女人阴森的绿眸倏地转狠。 “我知道你不是人类,趁弗灵武还没回来之前,你还是快走吧,以后别再来了。”观娣只希望她知难而退。 女人撕裂的脸孔慢慢回复正常,狂野飞舞的黑发缓缓垂下,红唇吞吐的青焰也消失了,看起来已不像厉鬼夜叉般恐怖,浮在空中的头飞回了身体,望着观娣森森然地冷笑着。 “你居然挑衅我。”她盯着观娣,阴狠歹毒地一笑。“很好,我吓不死你,伤不了你是吗?别以为这样你就赢了,我还是有办法折磨你的。” 臂娣惶惑地瞠大双眼,不知道她究竟意欲为何? 转瞬间,女人来到观娣面前,往她纤腰一拦,抱着她破窗而出,飞腾到雪花纷飞的空中。 臂娣从来没有过这种以极快的速度堕入虚空,像随时都会消失的感觉,这种惊恐迅速蔓延了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发出失控的尖叫。 “吵死了,闭嘴!”女人怒喝。 臂娣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不惊叫,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们终于落在积满厚雪的山顶上,那女人把观娣像丢包袱般重重抛下地,观娣吓得立刻环抱住自己,坐在雪地上兀自发抖。 “我伤不了你是吗?”女人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我就把你丢在这里,用不了一刻钟,看你会不会活活被冻死!” 臂娣抬眸望着她,眼神虽然饱受惊吓,但却没有面临死亡时应该有的恐惧。 “难道这样你还不怕?”观娣的不惊不惧令那青眸女子隐隐诧异着。 “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观娣实在不懂,她看起来不像是要吃了她或是吸干她的血,这么费心弄死她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 “你想死得明白些吗?”那女人得意地狞笑起来。“你猜得没错,我不是人,我是修炼千年的白狐。” 臂娣微讶,她还以为她是厉鬼夜叉,没想到竟然是狐精。 “为什么你要想尽办法弄死弗灵武的妻子?”这太奇怪了。 白狐森寒地冷视着她。 “因为弗灵武是我的,不属于任何一个凡俗女子!” 臂娣惊愕地僵住,久久发不出一语。 “照理说,你早该冻死了才对,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感觉冷的样子?”白狐突然发现了异样。“莫非是那句真言?” 臂娣轻轻点头。 “弗灵武告诉我,这句真言能保护我的身躯冷热不侵、刀剑不伤,所以即使在严寒的山顶,我也并不会觉得冷。”她轻声说,脑中拚命揣测着弗灵武和白狐之间的关系。 “看你这么冷静的样子,似乎是知道不少事情了,想必也知道弗灵武是毗沙门天的人间凡身吧?”白狐隐约能感觉到,弗灵武对待她的态度与先前两个妻子大不相同。 “我知道,而你是……” 白狐绝艳地勾唇浅笑,森幽的绿眸渐渐柔淡了下来,斜睨着观娣的眼角眉梢多了几分妖娆媚态。一刹间,观娣看见她身上渐渐发生微妙的幻变,变得冷艳妩媚,唇角的微笑妖异得有如要摄走人的魂魄。 “毗沙门天王在人间有法身不断在轮回转世,这一世是弗灵武,再之前还有几次转世,我遇见他,是在他六百年前的那一次转世。”白狐凄艳地一笑。“那时,他的身分是铸剑师,名叫连子昙,六百年前我才刚刚修炼成人形,幻化成女子来到人间,第一个遇见的人就是连子昙,我知道他是铸剑师后,便要他为我打造一件兵器。后来,我爱上了他,他也渐渐爱上了我。那时候的我未曾去过人间,心思单纯洁净,一心一意只想守在他身边,心无旁骛地陪他铸剑。” 臂娣听得怔然出神,一时间无法把这个故事与方才变出各种恐怖丑态的白狐联想在一起。 “当时,大宋正面临存亡之秋,连子昙一生所做的事就是打造出七把呼鬼神、使风雨的绝世名剑,交到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手中,用以抵御强敌,但是他的凡身生命是很短暂的,在他死之后不久,大宋就亡国了。” 臂娣无法想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年代。 “连子昙死之前对我说,来生有缘再见。”白狐眼神沈郁地看着她。“为了这句话,我拼了命到地府寻他的魂魄,到人间寻找他的转世,但是每一次找到时都已经错过,我不死心地找了他六百年,现在终于让我找到他了,他的这一世我不想再错过,你可以明白了吗?”她坚定的语气中微有幽怨。 臂娣傻傻呆立着,在这一段动人的爱情故事中,她根本就像个外人。 “弗灵武……他还记得你吗?”她悠柔低问,心口在隐隐作痛。 “不管他记不记得我,他这一世都是我的,我要定他了!”白狐的霸道很是理所当然。 转世之后的弗灵武,还会记得前世的情人吗?观娣莫名感到心慌,竟有种就要失去什么了的感觉。 “弗灵武有选择的权利,你可以想办法接近他,唤起他前世对你的感情,但是没必要害死无辜的性命不是吗?”她略带谴责地瞥了白狐一眼。不知为何,她的心绪混乱不安,是紧张还是恐慌,她弄不清。 “你说的倒简单!看见我的眼睛了吗?”白狐用绿幽幽的双瞳冷睨着她。“任谁看见了这双眼睛,都会知道我不是人,我若用这模样出现在弗灵武面前,不被他打回原形才奇怪。” 臂娣微怔,她只知道弗灵武身分特别,却不知道他厉害到可以把修炼千年的狐精打回原形。 “那为什么六百年前的连子昙能接受你,而现在的弗灵武你却觉得不能?”这岂不是太矛盾了。 “看来你对弗灵武的了解还不够深。”白狐的笑容带着病态的得意。“只要经过一次轮回转世,毗沙门天王的凡身能力就会一世比一世强大,到了这一世的弗灵武,他的能力已经强到百鬼皆惧的程度,他甚至无需解开封印,灵体便能随时离开凡身,即使不以毗沙门天王法相出现,他也已经拥有毗沙门天的法力,除非我能完完全全变成人,否则没有办法出现在他面前。” “变成人?”观娣不解地诧问。 “没错。”白狐脸上的笑容更为娇艳。“虽然现在我身上的妖气还很重,但是只要再一年的时间,我便能完完全全月兑去狐形变成人类,我等着以女人的模样出现在弗灵武面前,等着与他再续前缘。” 臂娣愕然僵凝住。再续六百年前的情缘,听起来多么感人肺腑。比深情,白狐等候六百年的深情就远远胜过她了;比外貌,她的妩媚绝艳又远远胜过她,所有能比的一切,她都远远比不上。 臂娣忽然没来由的恐慌起来,倘若白狐变成了真正的女人,弗灵武一定会舍弃自己而选择她的。试问有哪一个男人抵挡得了如此娇艳的美女?面对六百年的深情焉能不感动? “所以……你才会把可能成为情敌的女人一一除去?”她突然觉得未来一片迷茫,好象在这一刻已经失去了弗灵武。 “没错,只要与弗灵武有过关系的女人,我一个都不会留下。”白狐瞅着她直笑。“你当然也不例外,我是绝不会容忍任何一个与他缠绵过的女人活下来的,也绝不会让除了我以外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 虽然有真言的保护,让观娣在严寒的山岭身体也不觉得冷,但是她的心却在白狐的一字一句中渐渐冻结成冰,浑身血液也凝成了冰雪。 “这样……弗灵武就会重新爱上你了吗?”此刻的白狐在观娣眼中竟比之前变化成厉鬼夜叉惊吓她时还要令她觉得可怕。 “瞧你身上没半点过人之处,怎么看也是一个平凡得再平凡不过的女子,弗灵武当然还是会爱上我。”白狐用绿幽幽的眼瞳盯着她,格格狠笑。 臂娣两眼空洞无神,恍惚地眺望远方积满冰雪的山峦,泪水无意识地滑落,坠地前凝成冰花。 白狐并不理会身心受到重挫的观娣,伸手将她拦腰抱起,飞身一腾,急速坠下险峰之巅。 “啊——你做什么?!”观娣尖声大叫。 “既然山上冻不死你,我也不能让弗灵武有机会找到你!” “你要把我带去哪里?”她惶骇不已。 “阴曹地府!” 白狐恶毒开心地大笑着,带着她坠入无边黑暗的幽冥地府。 当弗灵武得知消息时,已经是观娣失踪的第三日了。 他顾不得还是大白日间,在众目睽睽之下月兑离凡身,化成一道金光冲上云霄,疯狂地搜寻观娣的身影。 找遍城镇乡村、高山大海、山谷溪涧,完全没有观娣的踪迹! 他明明已经在观娣胸前写下真言保护她,不管她走到何处,他都一定能看得见她才对,却为何会遍寻不着? 究竟是什么人干的?为什么要掳走观娣?甚至有办法将她藏身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除了天上地下,人间无一处能逃过他的双眼,到底观娣被掳到了何处? 地府吗?弗灵武一阵怔仲。 宝幡、地府、观娣……当他无意间将几个零星的念头拼凑在一起时,察觉到这当中有着诡异的连结。 倘若宝幡和观娣都真的落入了地府,那麻烦可就大了。 在过度急躁的心情之下,他做出了最不愿意做的一件事——即使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冲动,但还是无法自控地开始强力召唤出众夜叉罗刹来。 一时间悲风飒飒,阴雾迷迷,乾坤昏荡荡,日月暗沉沉。 哎灵武伫立在云端,看着团团黑雾聚集弥漫,几乎将天空都遮蔽了。 “毗沙门天召唤,为了何事?”众夜叉罗刹齐声问道。 “跟我到地府,找出宝幡和柳观娣。” 众夜叉罗刹对毗沙门只能听命行事,但是随后赶到的五大鬼神却深觉毗沙门的做法非常不妥。 “贸然带着夜叉罗刹闯进地府,定会与十殿阎罗大起冲突,万万不可这么做!”檀陀罗出声劝阻。 “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宝幡和柳观娣都在地府中,万一惹怒十殿阎罗,状告天庭,后果会更加麻烦。”那闇楼也认为不可轻举妄动。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把宝幡和柳观娣找出来。”弗灵武坚决不改初衷。 “万一找不出来呢?”提偈罗疑问。 “那就上天庭去找,翻天覆地,我都要把宝幡和柳观娣找出来!” 站在冥府城门下的观娣,瞠视着“幽冥地府鬼门关”七个金字,不知道原来幽冥地府就是眼前这种景象。 此处是永恒的黑夜,旋风滚滚,黑雾纷纷,阴气逼人,腥风扑鼻,荆棘丛丛藏鬼怪,石崖磷磷隐邪魔。 白狐领着她走过阴山,将她藏在阴山上的一处洞中。 “我来到地府,是不是表示我已经死了?”她仓皇地问白狐。 “我倒是希望你已经死了,只可惜你胸前的真言让你一时三刻还死不了!”白狐冷哼。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听着不绝于耳的哀号声,令她心惊肉跳,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里好哇,这阴山背后就是『一十八层地狱』,前面是『奈河桥』,等我想法子把你弄死了以后,你可以省走一段黄泉路,直接从这儿进『枉死城』,近得很,瞧我待你多好呀!”看观娣惶然不知所措的模样,她就万分开心。 “你不会放过我的,对吗?”观娣绝望地看着她。 “当然,好好儿在这里等死吧!” 白狐快意地纵声大笑,转身离去。 “你要去哪里?喂——”观娣奔到了洞口,看着白狐飞快地跃下崎岖山崖,转瞬间消失不见。 一声凄厉的哭号吓得她缩回身子,躲进阴暗的洞内,颤栗从背脊爬遍全身,她紧紧抱着双臂蜷缩在角落里,忍受着可怕的孤单和寂寞。 难道,她真的就要死在地府里了吗?她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要死了,有好多事还没来得及做,有好多话没来得及对最亲爱的人说。还有娘,她一定不知道在女儿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事,一定还在等她回去看看她。 可是,她还回得去吗?她把脸埋在臂弯内,忍不住啜泣起来。 她不甘心死在这里。 她不要这样孤孤单单地死去。 谁来救救她? 哎灵武—— 白狐盘腿坐在一只六尺长的水晶棺前,缓缓开启棺盖,棺内立即放出眩日灿烂的七彩宝光。 这些仙界的异色明珠所拥有的神力能助她修炼,慢慢净化她身上的妖气,迅速缩短她修炼成人的时间。 就快了,也许用不了一年,她就能完完全全变成人了。 “白玉儿。” 听见屋外的叫唤声,她立刻盖上棺盖,起身走出去开门。 “转轮王,您怎会来了?”她恭敬地笑迎。 “为何把生人带进地府来?”十殿阎罗之一的转轮王面色青冷地看着她。 “我要她死呀!”白狐耸耸肩。 “她做了什么,让你非要将她置于死地不可?”转轮王满脸无奈地坐下。 “谁要她是弗灵武的妻子。”她扮了个无辜的鬼脸。 “为了这个理由,你要杀她?”转轮王神情不悦。 “我不会亲手毂她,我只会逼她自己去死。”她苦笑了笑.“不过她身上写着毗沙门天的护身真言,要弄死她可困难多了。” 转轮王愕然起身。 “既然她身上有毗沙门天的护身真言,就表示她是毗沙门天极重视的人,你最好快把她送回人间,别铸成大错了!” “不,我绝不把她送回去!”他绝不能重视除她以外的任何一个女人。 “你不送我送!我可不想给自己招来麻烦。”转轮王转身欲走。 “转轮王,我求你不要把她送回人间!”她扑到转轮王身前跪下。“求你可怜可怜我,我足足等了六百年才等到连子昙的转世,我不能让他爱上别的女人,他只能再爱上我!” 转轮王无奈地长叹。 六百年前,她疯了似地追到地府来寻找连子昙的魂魄,引起地府一阵大混乱,但是因为连子昙是毗沙门天的转世儿身,当然不可能有人的七魂六魄可寻,她遍寻不着,以为连子昙已再投胎转世,便又来到六道轮回之所,发了疯的想知道连子昙投生到何处去。 由于她扰乱地府,甚至在六道轮回之所弄乱了许多人的转生,把应该投生成人的推到了畜牲道,牛头马面阴差将她捉拿住,押到了十殿阎罗前受审,当时他对这狐精甚为同情,不忍心她修炼四百年的道行付诸流水,于是便将她收到身边豢养起来。 一开始,这抓精也算乖巧听话,但是近几年来从他这儿听说了毗沙门天又有转世儿身时,她渐渐有了恶念出现,终于,她的恶念害死了人间两名无辜的女子,只因为妒恨她们都是弗灵武的妻子。 这回,她做得更离谱了,把活生生的女子带进地府来,他岂能再让她胡作非为下去。 “白玉儿,如果弗灵武知道是你弄死了他身边所有的女人,你以为他还会再爱上你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能感觉到弗灵武对柳观娣很不一样,这让我无法忍受,我绝不能放她回去!一旦放她回去,要弗灵武再爱上我的可能只会更加渺茫!”她跪地泣喊。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毗沙门天此次的转世法力强大,就算是凡身的弗灵武也都拥有收降妖魔的能力。”转轮王修望伏在地上的雪白身子。“你是千年狐精,我已劝过你不要靠近弗灵武了,你以为的情爱,很可能只会让你粉身碎骨,也难以得到他的回应,为什么还是不肯听劝?” “所以,我才要让自己彻彻底底变成人哪……”她问声抽泣。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 “没什么。”她连连摇首。偷盗宝幡的事转轮王并不知情,她将宝幡藏在水晶棺中,至今尚未有人发现,她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否则所有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篑了。 “白玉儿,也许你与连子昙仅有那一世的情缘,你何不看开点,抛开情爱,潜心修炼?如此费尽心思,用尽手段追求,你以为能再追回相同的爱吗?连子昙对你的爱只有连子昙才能给得了,他给你取的名字『白玉儿』,也只有他唤起来才能打动你,当他转世之后,就已经不再是连子昙了,他会再爱上别的女人,对你不会再有感觉,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转轮王的一番话震得她泪如雨下,每一字每一句都像刀一般刺穿她的心,她膛着空茫的双眸哽咽无语。 “把她放回人间,好吗?”转轮王轻声劝道。 她频频抽噎,心有不甘,硬是不肯点头,陷入了苦苦挣扎。 “唉,你怎么还是看不开呢?” 转轮王的叹气声还未歇,外头忽然传来嘈杂的声响,狂呼着—— 『毗沙门来了!带着夜叉罗刹来了!』 转轮王心下一凛,怒瞪着白狐。 蓦然,他们听见混杂着窸窸窣窣和嘶哑低吟的声音从幽暗的那端争先恐后地翻滚过来。 声音逐渐紧凑,逐渐清晰,逐渐加重。 阴寒的风刮起地府的黑色砂砾,吹起了阵阵森沉的呓语。 『把宝幡和柳观娣交出来——』 宝幡?转轮王眼神慌乱地愕视着白狐。 白狐咬紧牙关,脸色白得不能再白,任由冷汗遍体狂流。 第七章 幽冥地府此刻正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浩劫。 十代冥王齐齐站在森罗宝殿高楼之上,惊愕地看着数不清的夜叉罗刹以一副要掀翻地府的态势,把牛头马面鬼吓得东躲西藏,众鬼卒慌得南奔北逃。 “把宝幡和柳观娣交出来!” 哎灵武面容狰狞暴怒,灵体立在半空中,放任召唤来的夜叉罗刹胡作非为。 十殿阎罗看得目瞪口呆,除了转轮王之外,没有一个阎王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忽然间,阴暗的地府射入一道七色霞光,灿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哎灵武的灵体看见毗沙门天王尊相现身在枉死城上空,身后跟随着五大鬼神。 “不可胡来,快回人间去!你的灵体若在地府逗留过久,会让你的肉身陷入极危险的处境中,一旦被妖邪占据会惹来大麻烦,快回去!” 毗沙门天王一挥掌,将弗灵武的灵体震回了人间。 “多闻天王,你为何放纵夜叉罗刹捣毁地府?”阎罗王高声斥问。 毗沙门天王轻轻弹指,众夜叉罗刹便静定在原处候命,不敢妄动。 “有人偷走本王的宝幡藏匿在此,阎王窝藏着不肯归还,还让手下将活生生的女子擒往地府,这又该怎么说?”他淡然一笑。 “什么?有这种事?”阎罗王愕然转望身旁各殿冥王。“多闻天说的是真的吗?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个……”转轮王刚要解释,便看见一抹雪白的身影忽地腾身而出,跪立在毗沙门面前,双手高高擎着一只水晶棺。 “宝幡在此,盗走宝幡的人是我!” 毗沙门神情冷肃地注视着跪在地面的绿眸女子。 “你是千年白狐。”他一眼便看见她的原形。 “是。”她把水晶棺放在地上,仰望着他。 毗沙门将身降下,端然立在白狐面前。 “为何盗走宝幡?”他的盘问不带怒意,柔和得宛若呢喃。 白狐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等了几百年,她终于看见了魂萦梦牵的容颜。 “因为宝幡明珠绽放的祥光能助我修炼,化去我的妖气。”她努力保持声调的平稳,掩饰内心激动的情绪。 “只为了这个理由?”他察觉到她看着他的目光极不寻常。 “是。”她凝视着他,眸光一瞬也不瞬。 “不用宝幡,只要你继续潜心修炼,一样能修炼成人不是吗?”他的声音十分平和。 “但那还要修炼千年才能『像』个人,我不要只是『像』个人,而是想成为真真正正的人,我不想再当妖狐精怪了。”她凄艳苦笑着。 “当人?”毗沙门微讶。“你想放弃万年不死之身?” “是。”她咬着唇,像是在哭又像在笑。 “为什么呢?” “因为……我爱上了一个男人。”她的泪水渐渐浮上眼眶,碧眸翠绿如玉。 毗沙门和煦地淡笑不语。 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上疏离淡漠的神情,眼光陌生得令白狐感到惨然绝望,心痛得难以自已。 “子昙,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她不禁失神泣喊。 “放肆!”毗沙门身后的五大鬼神出声冷斥。 毗沙门垂眸冥想片刻,便已知来龙去脉了。 “我知道你是谁了,也知道你爱上的男人是本王六百年前的转世凡身连子昙,不过,他已经消失了,你对他的牵挂他永远不可能会知道。” 心中的痛楚到了一个极限,她愤恨地起身而立。 “你就是他呀!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明明就知道我呀!为什么装作根本不认识我的样子?”她哭喊、嘶嚷着。 “白狐,你太放肆了!”五大鬼神重声斥喝。 毗沙门神色自若地交抱着双臂。 “本王是毗沙门天,对人间情爱没有感觉。曾经爱过你,并且你也爱上的男人是本王的转世连子昙,你必须要分清楚。” “我不想分清楚!分得再清楚也只是让我绝望的心更加绝望而已!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弄出一个转世连子昙来害惨我?当我思念他而生不如死时,你却用一模一样的脸孔告诉我,你对人间情爱没有感觉,你为何要如此残忍对我!”她抱着头痛苦哭嚷。 五大鬼神被白狐发自灵魂深处的痛楚嘶喊慑到,连随后围上前的十殿冥王亦面面相觑,不知毗沙门想要如何处署她? 毗沙门扬首伫立,面容平静,没有一丝悲悯。 “为了一己私念,你把镇守人间的宝幡据为己有,如此胆大妄为,可曾想过后果如何?本王若把你送上伏妖台,莫说你的千年修行将毁于一旦,就连性命也会化成一缕烟尘。” 白狐慢慢抬起头,脸上斑斑泪痕,一脸受死的神情。 “多闻天王,念在白玉儿为情所苦而丧失心智,才会因此做出错事,求你网开一面,放她一条生路。”转轮王忍不住为白狐求情。 毗沙门轻揉额角,无奈地浅笑。 “你说是本王害你做出错事是吗?” 白狐失神凝睇着他,畏缩不语。 “我可以不把你送上伏妖台。”毗沙门淡然微笑。“不过,你得跟在本王身边,替木王看守雪狮和吐宝兽,你可愿意?” 白狐的心突地狂跳起来。 “我……我可以跟在你身边?”她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听见了什么? “本王收你在身边,是要你继续修行,消除你心中执迷的情障,洗净你的尘缘,你要谨记。” “是,我会谨记在心。”惊喜的情绪一涌而上,冲散了陷入谷底的绝望,她开心地不住颤抖,狂喜地直想冲上云霄。 五大鬼神和十殿阎王对这样的结果个个都感到错愕不已,完全没有料到毗沙门竟会如此处置白狐。 “你把柳观娣藏在何处?”毗沙门问白狐。 “在阴山上的一处洞穴里。” “檀陀罗,弗灵武的灵体还在上面等着,你去把柳观娣带走吧。” 檀陀罗领命而去。 毗沙门揭开水晶棺盖,宝幡大放光明,照彻了幽冥地府,惊动魍魉邪魔纷纷躲避。 “来吧。”他朝白狐伸出掌,白狐立即化现原形,雪绒绒的小身子乖巧地静伏在他的掌心。 “多闻天王,我等俱不知白狐偷盗宝幡,也不知白狐将人间女子带入地府之事,还望多闻天莫要上告天庭才好。”阎罗王拱手恳求。 “宝幡既已寻回,本王自然不加深究,何况我也有冒犯之处,也请各位阎王海涵。” “哪里哪里,好说好说。”十殿阎王躬身陪笑着。 “那本王就不打扰各位了,告辞。” 毗沙门右手持着宝幡,左手抱着白狐,带领着众夜叉罗刹飞升离开地府。 灿金色的宝光渐远,然后消失不见。 幽冥地府又回到永恒的黑暗中。 “你不知道地府有多么可怕?奈河桥下全是滔滔血水,阴山上还躲着好多邪魂鬼怪,我好害怕,一直躲在洞里头,可是还是会听见可怕的哀号声,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一定会死,一定回不来了——” 臂娣埋在弗灵武颈窝里哭诉着可怕的经历。 “还好你有真言护身,否则凡人走一趟地府回来,沾染了太多阴气,不死也会大病一场的。”他将娇弱的身躯用力圈在怀中,柔声安抚着。 “我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小时候被火烧成重伤时都还没有觉得自己会死,可是在地府阴山上,死亡的恐惧离我那么近,我真的以为自己就快要死了。”她紧紧搂着他的颈项嚎啕大哭。 “如果你死在地府,我怕我真的会把地府彻底掀翻了。”当他得知观娣失踪的那一瞬,脑中疾速涌起狂涛般的烈焰,烧毁了他的理智,让他做出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法力召唤夜叉罗刹的蠢事来,现在满京城传颂得最热烈精彩的,莫过于“弗灵武是个拥有降魔异能的神人”这件事了。 臂娣并不知道他为她做的这些事引发了多大的震撼,也不知道在他以法力召唤夜叉罗刹下地府捣乱了一场之后,其实是毗沙门天王现出法相代替他收拾了残局,否则以他失控的情绪,必然会带领夜叉罗刹干下更轰轰烈烈的惨剧。 “你是怎么会知道我在地府的?”她靠在他胸膛上抽噎着。 “猜的。”这是实话。 “那个救我回来的人是谁?”她抬起泪湿的长睫,奇怪地问。 “他是随侍在毗沙门天身边的鬼神檀陀罗。” “他的模样太骇人了,我当时一看见他出现在洞口,还以为是地府来的鬼差呢,吓得死也不肯跟他走。”想起来仍觉得可怕。 “要现出瞠目忿怒的形象才能吓倒恶鬼呀,毗沙门天在降伏魔众时,也一定会现出那种形象。”他拨弄着她额前柔细的发丝。 “真的?”她一本正经地问。 “当然,我为什么要骗你?”他轻笑。 臂娣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 “你千万不要做出那种形象吓我喔!” “你又不是恶鬼。”他忍不住大笑。 臂娣害羞地一笑,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哎灵武怀抱着她仰躺在温暖的炕床上,长指细细梳掠着她柔滑的长发,悄悄拨到耳后,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他的手指缓缓移到她颈背上的那片疤痕,磷惜地轻抚着粗糙不平的表面。 “对了,白狐呢?她怎么样了?”她突然想起来,从他怀中仰起脸问。 “让毗沙门天王收伏了。”他有些讶异,她竟没有发现他在做什么。从前只要他一碰到她身上的疤,她总是躲躲闪闪的极不自在,这会儿竟然像没发现他正在做什么。 “被收伏是什么意思?”她趴在他胸膛上不解地眨了眨眼。“她还算活着吗?还是像白蛇被镇在雷峰塔底下那样?” 哎灵武双唇贴在她头顶格格发笑。 “她活得很好。” “是吗?弗灵武,你知道她是你几世以前的情人吗?”她没有留意到有只不安分的手已慢慢将她的衣衫褪下双肩,一径沈浸在白狐对她叙说的那段悲惨的可怜故事中。 “不知道。”他对每一个转世的情人都没有兴趣,只对此时此刻窝在他怀中的娇俏佳人感兴趣。 “你应该知道的。”她轻叹。“你的前世情人好痴情,为了再续情缘,她以为只要变成了真正的女人,便可以接近这一世的你,让你爱上她,她的想法好天真、好可爱,可是也好无奈、好可怜,你说是不是?” 他随意敷衍着,一手探进她的衣衫内轻轻抚揉她光果的背,甚至刻意以指尖昼过疤痕的轮廓边缘,暗暗测量她背上的伤疤到底有多大。 “仔细想想,当凡人也有当凡人的好处。”背上似有若无的抚摩让她不自禁地发出舒服的叹息。“其实,两人只要彼此真心相爱一辈子,死了之后虽然各自轮?转世,但至少在这一辈子谁都没有对不起谁,可是白狐却不同,她眼睁睁看着情人死去,那种悲恸的心情还必须跟随着她好几百年,她为了爱一个男人而饱受情爱的折磨,可是她曾经受过的男人却早已经转世,永远再也记不得她了,她还傻傻地到人间、地府拚命找寻他,这不是很悲哀的事吗?” “因为过度愚昧才会悲哀。”弗灵武的手自她背后移到丰润雪白的酥胸上。“她让妒恨和思念吞噬了她的心,自以为聪明而害死无辜的人,就算她真的能因此得到她想要的,不过那已经不是多伟大的爱了。”他俯身在她耳畔低喃,不时以舌尖撩拨她的耳垂。 “弗灵武,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会再找一个情人?”她的意识渐渐涣散。 “这辈子应该不会,但是下一个转世就不知道了。”他轻轻将她抬高一点,扣住她的后颈,吻住她微张的红唇。 “居然……也不肯哄哄我……”她娇嗔地轻咬他的下唇。 这个可爱的回应掀起他脑中一阵迷眩的快感。 “爱你这一辈子不是比较重要吗?”他饥渴地吞噬她的唇舌,火热地在她口中攻城掠地。 “你说……你爱我?”她不敢相信在他撩人煽情的热吻下听见了什么? “要不然呢?你难道不爱我?”他的吻渐趋狂野,贪婪地汲取她的每一声娇喘低吟。 “我当然……也爱你呀……”她无力地攀住他的颈项,将心中难以言喻的感动传递给他。 哎灵武猛地翻过身,将她压在身下,一切言语全化作狂炽激切的深吻,观娣热烈狂乱地回应,饥渴地撕扯彼此身上的衣衫。 “观娣,我要你,把你自己全部给我!”他把她的身子榄转过来,嘴唇烈火般吻遍她背上每一寸粗糙发红的疤痕。 “弗灵武,求求你别这样——”她畏缩地颤抖,不敢相信他在吻着连她自己都觉得丑陋的地方。 “别害怕,我要的是全部的你。”他以坚实的身躯压住她下意识的抵抗,让她清楚知道他并没有因此减少一丝一毫对她的强烈。 臂娣设想过他可能会有厌恶、遗憾或嫌弃的反应,但是她所有的疑虑都没有发生,在这悸动的一刹那,她情不自禁地啜泣出声。 “别哭,在我眼中,没有女人比你更美了。”他自她背后深深挺进,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背脊,将她小小的娇躯融入他怀里。 这一刻,观娣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和平静,她在他激狂的进击中尽情敞开自己,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她可以全心全意依赖他。 在极致的欢愉过后,她背靠在他怀中恍恍惚惚地吁喘着。 “到底是谁让你伤成这样的?”弗灵武环抱着她汗湿的身躯,手指慵懒地在她背上爱怜游移着。 臂娣在他怀中转过身子来,娇颜酡红地瞅着他笑。 “就是你呀!”她皱起鼻尖轻哼一声。 “啊!什么?”他一脸茫然。 “你小时候干的坏事太多了吗?怎么就忘得这么干干净净?”她轻槌了一下他的肩头。 哎灵武失神怔愣住,脑中开始将小时候的零星记忆拼凑起来,他似乎逐渐忆起了一些片段—— “四阿哥,您请过来,为大福晋点上用火好吗?”柳嬷嬷温婉地将一大把白烛交到他手上。 年仅七岁的弗灵武失去最疼爱他的额娘,终日冷着脸不肯开口,他默默在额娘的灵前点亮一排排白腊烛。 “观娣,过来这儿侍候四阿哥烧纸。”柳嬷嬷唤来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乖巧地跪在他身旁!慢慢将纸钱丢进烧着大的铜盆中。 “你别太伤心,要节哀顺变喔!”小女孩用童稚的声音世故地安慰他。 小男孩转头怒瞪她一眼,丝毫不领情。 “如果你觉得寂寞,我可以常常过来陪你玩。”她诚挚地对他说。 “用不着!”他不知在生谁的气似的,抓起一把纸钱重重丢进钢盆里。 呼地一下,火苗弹到他手背上,烫痛了他,他恼羞成怒,站起身一脚踢翻铜盆,铜盆直接砸到小女孩的右背上! 小女孩吓得急忙闪避,打了半个滚撞上后方灵堂前的八仙桌,桌上刚点燃的一排白腊烛应声倒下,倾落在小女孩背上,原本零星的火苗一吃到腊油,忽然在小女孩背上猛地窜烧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哎灵武蓦然回过神来,怔怔惊望着观娣。 “原来是你!你是柳嬷嬷的女儿!” “你终于想起来啦!”她甜甜一笑。 “为什么?”他无法理解地凝视着她。“我把你害成这副模样,你为什么还肯嫁给我?” “当然要嫁给你呀!你不负责,谁要负责?难道要我一辈子嫁不出去呀?”她顽皮地用手指轻点他的胸膛。 哎灵武晶透的双瞳深深瞅着她。 “你难道不恨我?”他对她做出那么恶劣的事情,她为什么还能对他笑得那么云淡风轻? “不恨。”她慵柔地轻抚着他的脸。“记得小时候每回跟着娘去王府,你看见我也当没看见,从来不肯理我,偶尔跟我说话也凶狠得要命,后来你还把我欺负成这样,可是很奇怪,我就是没有办法让自己去恨你。” 哎灵武不敢置信地深受感动。 “真想不到,看来你这辈子生来就是要当我弗灵武的妻子。”他笑着将她紧紧拥入怀里。 “我也这么觉得,缘分真的好奇妙。”她倾头甜蜜地笑叹。“你小的时候对我虽然坏得不得了,可是长大以后的你,却是唯一一个对我最好的男人。” “也许,冥冥之中我应该就要补偿你吧!” 臂娣在他缠绵的吻中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她知道他一定会用这一生的时间来好好地补偿她。 “您是四贝勒爷呀,快请坐、快请坐,” 柳夫人万万没想到武肃亲王府的弗灵武贝勒会大驾光临,一边欣喜热络地招呼着,一边责怪观娣没有事先告诉她,害她来不及准备酒菜款待贵客。 “柳嬷嬷,好久不见了,您身体还好吧?”弗灵武含笑问候,一面打量着这间破旧简陋的小屋。 “最近已经好很多了。”柳夫人笑呵呵地打量着他。“四贝勒爷,有十多年不见了吧?您现在长得又高又壮,模样又俊俏极了。记得您小的时候顽皮得很,常常捉弄哥哥们呐!” “柳嬷嬷,我和观娣已结为夫妻,您别再贝勒爷、贝勒爷的唤我了,叫我弗灵武就行了。”弗灵武有礼地微笑。 柳夫人满心欢喜地笑望着这一对璧人,打从观娣决定代沁芳格格嫁给弗灵武那天起,她便日日千担心、万忧虑,怕她身分暴露引来大祸,怕弗灵武看了她的伤疤会讨厌她,怕弗灵武待她不好…… 然而,今天见到他们眼神间的交流,还有眼角眉梢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就知道这小俩口恩爱得很,所有的忧虑都是多余的了。 “我这女儿除了会刺绣以外,实在没有别的长处,她没有在王府里惹出什么麻烦事来吧?”柳夫人语气中充满了对女儿的怜爱之情。 “没有。”弗灵武转脸笑望着观娣,柔声说:“她很聪明、很勇敢,她……真的很好。” 臂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抿嘴浅笑。 “我女儿真有那么好?”柳夫人微笑地怀疑。 “娘,我也没有太差吧?”观娣嘟起嘴抗议。 “人家四贝勒爷都说了,你很好,娘怎么还敢说你不好。”柳夫人又怜又宠地拍拍她的手。 哎灵武低头微笑,观娣则是羞得耳根都红了。 “我去厨房弄些吃的来,你们坐坐。”柳夫人带着满脸喜悦转进厨房。 “我娘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观娣突然有些伤感起来。 “过几天把你娘接过府去陪你,你就不必为她担心了。”他轻轻把她的小手握入掌心。 臂娣听了很感动,他竟然能从她的慨叹中感受到她心中真正的想法。 “走,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她拉着他起身,穿过窄小的穿堂,来到小屋的后院。 哎灵武身形高大,站在小小的后院中,让观娣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秘密天地竟然是如此的窄小。 “这里有什么?”他四下张望,除了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树,其它什么都没有。“这棵树有什么特别吗?” “你等等,我一会儿就回来。”她兴奋地冲进屋内的小厢房,不一会儿,带着神秘兮兮的笑容奔了回来。 哎灵武挑眉看着她。 “给你,这是我的宝贝。”她把千里镜递过去。 “千里镜!”弗灵武微讶地端详着。“果然是好宝贝。” 臂娣俏皮地一笑,身手俐落地爬上树。 “快上来!快点!”她趴在最粗的枝干上朝底下的他挥手。 哎灵武新奇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居然还会爬树。 他人高腿长,大跨几步便攀上树枝,坐到她身后。一爬上树,他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这样的高度看出去的大街,竟是另一番奇特的风景。 她钻进他怀里,直接坐在他腿上,双手擎着千里镜放到他眼前。 “你看,往前看,有没有看见一大排白杨树?” “嗯,有。”他看得很专心。 “再往前看,有没有看见武肃亲王府?” “嗯,看见了——”他突然顿住,讶然张大了嘴。 “还看见了什么?”她忍着笑。 哎灵武放下千里镜,怔怔凝视着她清澈晶亮的明眸。 “你偷看过我?”他的院落正好在千里镜极佳的角度中。 “是呀,你生气吗?”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对他坦诚,所以决定不向他隐瞒任何事情。 “有一点。”他的反应是极度错愕和省悟。“难怪你在面对我身上发生的事情时都能表现得很冷静镇定,原来我的隐私早就被你偷看光了!” 她局促不安地咬住下唇,他好象比她想象中要生气多了。 “你……会不会原谅我?”她怯怯地瞅着他。 “看你能不能取悦我再说。”他扣住她的后脑,又重又狠地吻住她。 她勾住他的颈项,边笑边回吻。 “认真一点。”他灼热的唇舌入侵到她的最深处。 “好,我会认真取悦你。”她小心翼翼地分开双腿,撩开长长的裙据,跨坐在他的大腿上,用柔女敕的幽微禁地紧紧抵住他的坚硬。 哎飨武震愕不已,他没想到他娇羞怯懦的妻子,竟然玩得出这种令男人血脉贲张的把戏。 她的手忙碌地扯开他的衣襟,红唇落在他胸前吮吻撩拨着。 “弗灵武,这样行吗?” “还不够,再来……”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微微起伏着。 “那这样呢?”她的双腿紧紧缠在他腰上,有意无意地逗弄着。 “很好,就这样继续下去……” 他尽情享受着这场惩戒带给他的甜美颤栗。 夏日静谧的微凉午后,没有人知道在绿意盎然的茂密枝叶间,有一对人影炽热缠绵着。 第八章 毗沙门天王盘膝安坐在雪狮上,现身于皇城上空云雾之中,右手持着宝幡,左膝上伏着白狐。 “白玉儿,你当时如何盗走宝幡明珠,现在就将宝幡明珠一一归回原处。”他轻拍白狐的头。 “是。”白狐捧起宝幡,化成一道白光而去。 宝幡上一百零八颗异色明珠,顿时绽放出五彩祥光,分别落回皇城周围的古刹中。 毗沙门凝目下望,皇城上方笼罩的黑气逐渐让宝幡明珠的祥光冲散了,他屈指一数,大清皇朝尚有一百一十年气运,大清覆亡之后,人间无法避免还要经历一次可怕的大劫难。 再往西方远望,红雾弥漫,占据了一方,看来作乱的赤龙已吸取了人类精气,形成一股强烈的妖光。 白狐归还了宝幡明珠,回来复命。 “白玉儿,你盗走镇寺宝幡,让广目天手下赤龙有机会逃月兑作乱,连持国天的琵琶、增长天的宝剑也接连擅离职守,溜到人间。因你的一念之差,害得凡间百姓跟着遭殃,万一其它三位天王追究起来,本王恐怕也保不了你。” 白狐俯伏在他膝前,无声忏悔。 毗沙门轻轻一叹。 “那赤龙已然形成一大祸患了,不知广目天的凡身到底在何处?” 这一年中秋,武肃亲王府忙碌地准备中秋夜宴。 掌管膳房的观娣又要张罗、又要安排菜色,自然是各房各院中忙得最焦头烂额的一个。 但是,因为她的用心、聪明,再加上几位嫂嫂时不时的“教”,早让她在王府中的地位有了极微妙的转变。 臂娣出身平民家庭,过着卖绣品生活的苦日子,也因此在她的身上看不到贵族千金的娇气,她很能吃苦耐劳,也很能将心比心地体恤下人,对待仆佣,她总是在严谨的态度中给予适当的尊重,即使奴仆做错了事,她也从不过分苛责,渐渐地,她的地位在仆佣之间占了一定的分量。 在弗灵武将柳夫人接进王府以后,观娣更多了一个军师和帮手,尤其柳夫人曾因顺利帮大福晋接生弗灵武,在大福晋的挽留下,在王府里住饼一段很长的时间。由于长时间跟在大福晋身边,看过大福音是如何将王府管理得有条不紊,因此当观娣碰到困难时,她还能把从大福晋那儿得到的经验告诉观娣。 她记得大福晋曾经说过,只要能统驭下人,并且让下人愿意听命做事,遇到再困难的杂务都能够轻松应付。 慢慢的,观娣吸取经验,并把聪慧和才干全都发挥在整顿王府杂务上头,再麻烦的事,她总能应付得轻松自如、做得俐落漂亮,还能赢得下人们对她的尊重,甚至到最后连侧福晋和各房姨娘都愿意把事情托付给她去处理。 臂娣愈是受到倚重信赖,各房嫂嫂就愈是妒忌,于是便想出一个把各自掌管的家务一点一点分给观娣的法子想整她,却不知道这么做其实是让大权旁落,让她们愈显得无能而已。 日久月深,王府的家务权力渐渐落在观娣的掌控之中,她四少女乃女乃的地位远远凌驾上头的三位少女乃女乃,王府里各房各院的主子奴仆都知道,有什么事找四少女乃女乃就没错了。 这年的中秋赏月夜宴,观娣把她的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无论是庭院的布置、菜色的安排或是选用的食器,都让王府上下赞不绝口。例如甜点,她改掉往年一律采用的宫廷名点,而以民间口味独特美味的糕点代替,果然此举赢来王府女眷们的一致好评。 “这是什么糕?甜得巧,又不腻,怎么我都没吃过呀?”亲王侧福晋好奇地尝新着。 “这叫凤尾酥,是四川的点心,京里不太有人吃过。”观娣笑着介绍。 “四嫂,那这些呢?这些实在也好吃极了!”凉亭内的妹妹们对其中一大盘精致点心最感兴趣,一个个吃得津津有味。 “那些都是苏式茶点,有如意酥、菊花酥、巧酥、酥皮月饼,很适合赏月吃。”观娣笑脸迎人。 “真是不错。”席间姨娘们也对这些民间甜点大为赞赏,就连平日对观娣敌意颇重,最爱挑剔的嫂嫂们,竟也无法挑出毛病来。 臂娣虽然为这个中秋忙得不可开交,但是得到的成就感却远胜过身体的疲累。 可惜在赏月夜宴中的弗灵武,好象并没有感受到妻子辛苦的成果,一个人面色凝重地远离人群,站在荷花池畔怔然出神。 “弗灵武,你怎么了?”观娣悄悄来到他身边,担忧地问。 “皇上下旨处死顺承郡王,并且查抄顺承郡王府。”他忧心仲仲地说。 “为什么?”记忆中,武肃亲王爷曾经宴请过顺承郡王爷,在朝堂上他们是同站在皇上这一边的。 “因为皇上收到一份密折,便连夜将顺承郡王召进宫夜审,接着,御前侍卫就在郡王爷的书房内搜出了一颗先皇御玺。” “顺承郡王爷为什么会有先皇御玺?” “没有人知道。”他凝视着荷花池面沉思着。“照理说,顺承郡王爷若是私造先皇御玺,必然知道这是满门抄斩的事,怎么还可能随意把御玺放在书房中,让皇上轻易就搜到?” “所以是有人陷害他?”观娣掩口低呼。 “可惜皇上只听信片面之词,也仅相信搜出来的证据,任凭阿玛如何劝阻,都执意要处死顺承郡王爷。”弗灵武担忧的是,皇上一旦处死了对他忠心耿耿的臣子,将会在皇党这一派势力中引发轩然大波。 臂娣并不了解朝堂上那种复杂的君臣关系,只是很讶异这件事会让弗灵武如此忧虑。 “皇上如此昏昧,实在不是一个值得辅佐的明君。”他无法想象在这样的皇帝面前到底能给什么样的治国建言?忠言逆耳,他能听得进吗? “不是明君才更需要良臣辅佐,否则百姓只会陷入更巨大的苦难中,不是吗?”她轻轻搂抱他的臂膀,仰脸凝睇着他,细语悠悠。 哎灵武微笑地揽住她柔软的身躯,她全然信赖的眼神,轻而易举化解了他心中的愁虑。 “走吧,今天是中秋佳节,是一家人团圆的时候,你别避得远远的,一起过来赏月嘛!”她把他拉往洋溢着欢笑的热闹庭院。 “不是我愿意避开,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你也看见了,只要我一出现,周遭所有人立刻噤若寒蝉,我又何必去破坏好好的气氛。”就在观娣失踪时,王府里起码一半以上的人都亲眼目睹他使用法力召唤夜叉罗刹的一幕,原本兄长们对他又妒又怕,嫂嫂们对他又爱又恨,姨娘们对他又憎又厌,现在全都又对他多了几分敬畏之心,总之,就是没有半点亲情的关爱,他又何必自讨没趣。 “别想那么多,他们总是你的亲人呀,”她挽着他的手臂柔声说。“因为你,我愿意很努力成为这个家里的一份子,我把这里当成我的家,把你的亲人当成我的亲人,我都能那么用心、那么努力去做了,你为什么要逃避?” “这点我的确是无法不佩服你,你居然有办法融化这个家对你的冰霜敌意,真的很了不起,我在这个家二十几年了,居然比不上你短短一年的努力。”他笑着牵住她的手,慢慢走向庭院。 哎灵武的赞美让观娣的心像要飞到天上去,她把头靠在他臂上,笑得很甜蜜、很满足。 当他们一走进热闹的凉亭,和谐欢乐的气氛顿时一阵僵冷,不复先前的笑语喧哗。 哎灵武径自坐下,不理会家人脸上尴尬的表情。 就在气氛骤冷的同时,柳夫人提着一壶热开水走过来预备添加茶水用,不小心被在园中乱跑的小阿哥撞上,跌倒在地,水壶里的热水飞溅出来,泼到了柳夫人身上。 “娘!”观娣见状惊慌地飞扑过去,心急如焚地察看她的伤势。“娘,有没有怎么样?烫伤了没有?” 臂娣那一声呼唤惊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登时全场的目光都移到了观娣和柳夫人身上,当她意识到那一道道咄咄逼人的目光时,赫然惊觉自己犯下了什么错,浑身血液彻底冻结。 “沁芳,你刚刚喊柳嬷嬷什么?”武肃亲王缓缓站起身,眸光精睿地瞪着观娣和柳夫人。 柳夫人脸色惨变,整个人已经吓呆了。 “阿玛——” 哎灵武刚出声,就被武肃亲王喝断。“我在问沁芳,你回什么话!” 臂娣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她直挺挺地跪下,深深吸气。 “阿玛,我不是沁芳格格,我是柳嬷嬷的女儿,柳观娣。” 众人大惊,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呼连连。 “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是沁芳格格?给我说清楚!”武肃亲王眼神凌厉地大吼。 “阿玛!”弗灵武走到观娣身前,摆出护卫的姿态与父亲对峙。“这件事由我向阿玛说明就可以了,观娣已经吓成这样,她没有办法说得清楚明白。” “你早知道她不是沁芳格格了?”武肃亲王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洞房之夜就知道了。”他淡淡笑答. “从头至尾,你都跟她一起联手欺瞒我?”武肃亲王大为惊! “阿玛,与谦王府联姻是您一手主导,我只是配合听命行事,怎么也跟联手欺瞒您扯不上关系,可惜您不明白,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一样对您言听计从。”弗灵武冷睇着盛怒的父亲。 “你说什么?”武肃亲王一时不能反应。 “谦王府的沁芳格格根本不愿意嫁给我,可是为了阿玛和谦郡王的颜面,为了朝堂上势力的结合着想,只好找观娣冒名顶替出嫁,真相就是这么简单。” 武肃亲王又是震惊又是羞恼。 “你知道她不是沁芳格格为什么还肯接受她当妻子?” “因为我喜欢她。”他傲然扬首。 “你当真对女人来者不拒到这个地步?随随便便一个女人你都能接受?”武肃亲王怒焰腾腾地逼向他。“你让一个冒格格名的汉族女子坐在正室的位置上,可曾想过这样会秽乱八旗的血统!” “秽乱”两个字激怒了弗灵武。 “阿玛,因为她是柳观娣,所以我喜欢她,她并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女人!只要是她为我生的孩子,我根本不会在乎有没有纯正的八旗血统!” 哎灵武倨傲的顶撞令观娣感动得落泪,却吓得王府里所有家眷目瞪口呆。 平常弗灵武鲜少在家人面前如此直接表达心中真正的想法,对父亲更是言听计从,不曾违逆过,不管在任何场合见到他,总是一派淡然优闲,谁也不得罪的态度,此刻大为反常的弗灵武简直让所有人傻了眼,也大开了眼界。 武肃亲王也万万没想到平时最顺从听话的儿子,居然会为了一个冒名代嫁的女子挺身冲撞他,一时气急攻心。 “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柳观娣只是一个平民汉女,不配当亲王府四少女乃女乃,我今天一定要把她轰出府去!”他声色俱厉地喊。 “那就连我一起轰出去好了。”弗灵武面无表情地冷眼以对。 臂娣错愕地抬眸惊望着他。 “你说什么?”武肃亲王的表情像被豢养得乖巧温驯的爱犬狠咬一口,惊愕得无法置信。 “在阿玛眼中,我只是一个没有情绪知觉的棋子罢了,现在这颗棋子已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何不一起轰出去算了?”他平静地淡笑。 “你敢这样跟我说话!”武肃亲王暴跳如雷。 “阿玛,我是您养大的,您应该很清楚我没什么不敢的事。”他神态自若地淡语。“我一直在容忍,但并不表示我就好欺负。阿玛,您比谁都清楚,将来能撑得住武肃亲王府的儿子只有我一个人而已,惹火了我对谁都不会有好处,何必要把我逼到与您敌对的地步?” 哎灵武直接点破这个家的重要关键,一举捣毁老王爷始终不肯面对的现实,也打醒了自以为地位尊贵而老爱作威作福的亲人们。 武肃亲王脸上强悍的神情软化了,他怔然望着弗灵武,心中忽然对这个儿子产生了畏惧。 “阿玛,我无意对您隐瞒观娣的事情,只是一直还没找到机会告诉您罢了。”弗灵武回复了对父亲的恭谨态度。“至于谦王府那边,阿玛还是不要追究比较好,毕竟顺承郡王府已被对手扳倒了,我们不可在这个时候失去谦王府这个可以靠扶的力量。” 武肃亲王被动地点点头。 哎灵武转身将柳夫人和观娣扶起来,对着全场所有家眷绽开一抹温和有礼的微笑。 “我的福晋就是柳观娣,大家有意见没有?” 全场家眷们怯怯惶惶地缩肩摇头,大气不敢一喘,对比着弗灵武温柔魅惑的笑容,当真是地位丕变,胜负分明哪! 秋去冬来。 臂娣在王府的生活可以用自在惬意来形容,虽然和弗灵武各忙各的事,但是每天晚上,他们都会并肩躺着,互相诉说彼此今天做了些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臂娣虽然很少离开王府,但还是能从弗灵武口中听到许多事,包括民间原本传说着弗灵武的奇闻,但是渐渐有了“四大奇人”的新传说出现,弗灵武虽然是其中一大奇人,不过观娣对另外三大奇人的兴趣更大。 听说皇上病态地下令要网罗“四大奇人”进宫辅圣,除了弗灵武,皇上还真的找到了第二位奇人——弼尔雅。 原来弼尔雅是顺承郡王爷的二子,当初皇上凭一纸密折就抄了他的家,削了顺承郡王的爵位,现在得知弼尔雅竟是四大奇人之一时,忽然下令重新查办此案,结果还给了顺承郡王爷清白,并且把郡王府归还给弼尔雅,重新恢复他的爵位。 就在她私下对弗灵武抱怨皇上真是胡搞乱来时,弗灵武竟给她安排了一个任务,让她有机会见到传闻中身怀异能的奇人弼尔雅。 来到曾经被抄家过的顺承郡王府,观娣几乎被眼前残乱的景象吓住,无法想象在这座王府中到底遭到了什么可怕的劫难。 王府里头乱哄哄的,她看见一大堆衣衫褴褛的奴仆在王府里晃来晃去,有的搬运捣毁的桌椅陈设,把它们都集中在一起准备烧毁,有的茫然打扫厢房庭院,有的根本什么事也不做,一切看起来就是毫无章法可言。 臂娣缓步来到正厅,找到一张完好的太师椅坐下,等候弼尔雅回府。 就在天色渐暗,她等得昏昏欲睡时,迷迷糊糊看见了一个俊美飘逸的年轻男子,慢慢走到她身前来。 她立刻惊醒,微讶地看着来人。 “您是……四贝勒福晋?”年轻男子微微笑问。 臂娣傻楞楞地眨了眨眼,不知是夜色昏暗还是什么缘故,她讶异地发现那男子的眼眸异于常人,再仔细看清楚,确定他的眼瞳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接近黄褐水晶般的颜色。 “您好,我叫弼尔雅。”他有礼地颔首,似乎已经习惯被人这样注视观察。 “你就是弼尔雅?”她没有想到第二位奇人看起来竟然如此年轻。 “弗灵武说要请福晋来帮忙我打理王府,我内心真的非常感谢,终于有得救的感觉了。”他叹气似地笑说。 “千万别这么说,我很愿意帮你的忙。”尤其在看见弼尔雅之后,更加深她想要帮他的决心,因为他的模样看起来很无辜,清灵俊美得万分惹人怜爱。 弼尔雅感激地一笑。 “王府里乱糟糟的,我差不多快疯了。”他在炕上坐下,疲惫地长叹。 “你是从小娇生惯养的贝勒爷,凡事有人侍候,突然间要你一个人整顿这座王府的大小琐事,换成了我也会疯的。”她柔声安慰。 弼尔雅对观娣微微一笑。 “你是个很有趣的姑娘,也相当聪明能干,弗灵武真有福气。” “没有啦,我没你说的那么好。”她羞怯地笑笑。 “我全都看得到,所以在我面前用不着太谦虚了。” “噢,对了,弗灵武说过你可以看得见每个人的过去未来,你是真的可以看得见我的过去未来吗?”观娣好奇地睁圆了眼。 弼尔雅兴味盎然地看着她。 “你有一支千里镜,你每天会用它偷看……” “啊!不要说出来!”她害羞得蒙住脸,不敢相信他真的连这种事都看得见。 弼尔雅格格轻笑。 “你真的很可爱,我的妻子应该也会喜欢和你交朋友。” “你的妻子?她不在这里吗?”她疑惑地问。 “王府抄家以前,她是我阿玛刚纳的小妾,因为这层关系,所以我无法现在将她带回京来。” “原来如此。”观娣恍然大悟。“娶父亲的小妾为妻,确实会引来不少议论,你的顾忌没有错。可是……你打算什么时候才把她接过来?” “等我把王府旧奴仆一一遣送出府以后。所有知道善月曾是我父亲小妾的人,我一个都不能留在府中。” 臂娣在他的言语中听见了他妻子的名字,也深深感觉到了他对妻子的保护。 “你放心,虽然要这么做工程非常浩大,不过我一定会帮你到底的。”她诚恳地向他保证。 弼尔雅悠然一笑。 臂娣说到做到,第二天,她立刻带着几名仆役来到顺承郡王府,开始接手进行一连串的整顿行动。 弼尔雅亲自将他父亲的两位侧福晋安置在王府十几里外的僻静宅院中,也亲自为父亲的八个小妾安排下辈子的终身,其余的旧奴仆遣散和新添仆佣的部分,弼尔雅自己根本忙得没法子打理,现在就由观娣全权接手替他作主了。 “花园池子里的鱼都死光了,你们去打捞干净,换水,再买九十九条锦锂养进池子里!” “你们几个把追回来的古董宝物全部清点成册,交给二爷过目。” “府里所有门窗地板统统要打扫干净,用清水过一遍。” “把府里所有器具分类造成册,交给二爷查对,往后丢失了东西,该谁管的就要谁赔。” “这十个管膳、这十个管杯碟茶器,每日早上点卯,有谁睡迟了耽误差事,我绝不轻饶。” 就这样,一座原本乱糟糟、闹哄哄的顺承郡王府,在观娣的严格整顿之下变得井井有条、焕然一新了。 尾声 “好可爱喔——” 臂娣抱着刚满月的小男娃,开心兴奋地逗弄着。 “真的是太可爱了!你看,眼睛像弼尔雅,脸蛋像你,天哪,会不会太可爱了呀?” “夜里胡闹时可就没那么可爱了。”善月笑说。 “应该不会吧,这娃儿胡闹起来一定也很可爱,瞧他瘪嘴的样子,多可爱呀!”观娣宠爱得不讲道理。 “观娣姊姊,你这么喜欢小孩,怎么还没有好消息呢?”小男娃的母亲善月倾头笑问。 “嗯……”观娣神秘兮兮地一笑,附在善月耳边悄悄说了句。 “真的吗?”善月惊喜地低呼。 “嘘——” 两个姑娘头靠着头笑起来。 屋外偏厅对坐着两个男人,一边品茗一边闲聊。 “皇上最近简直走火入魔了。”弼尔雅头痛地揉着额角。 “怎么说?”弗灵武端着茶杯啜饮着。 “他只要突然想知道什么事,也不管是不是夜深了,还是非要把我召进宫告诉他答案不可。”他觉得自己快被搞疯了。 “我看你干脆告诉他,你的异能突然间消失了。” “皇上看起来虽然昏昧但还不无知,这把戏骗不了他。”弥尔雅叹口气。 “说的也是。”弗灵武点头同意。“万一没弄好惹恼了皇帝老儿,说不准再给你来个抄家!” “我可没那力气再陪他玩了。” “是啊,得留点力气陪自己的儿子玩。”弗灵武调侃。 “你也是,妻子有孕在身,最近还是多回家陪陪妻子吧!” “啊?”弗灵武茫然地挑高了眉。 “怎么,你还不知道?”弼尔雅暗暗怪自己太多嘴了。 “观娣没跟我说,是真的吗?”他疑惑。 “你不相信我的眼睛?”弼尔雅无聊地反问。 哎灵武怔怔发呆,渐渐被一股奇异的兴奋淹没。 “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弼尔雅急忙叮嘱,心里有点后悔不该破坏他们夫妻之间的惊喜。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弗灵武突然发狠地瞪向他。“说不定观娣想给我惊喜,这下子惊喜全没了!” “抱歉,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他无辜地低头忏悔。 “真被你气死了!” 回武肃亲王府的马车上,观娣一直觉得弗灵武的表情很奇怪。 “为什么这样看我?”她模了模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最近……你好不好?” “不好。”她想也没想就回答。 “怎么了?”弗灵武吓一跳,下意识看向她的月复部。 “你最近为什么月亮都出来了才要回家?”她不悦地责问。 “没办法,皇上那儿很难摆平,我还算好的了,弼尔雅才可怜,半夜三更还得奉召入宫。”他也万般无奈。 “是吗?”她忍不住蹙眉。 “『弗灵武是个有降魔异能的神人』,这句话不是在民间传到快烂了吗?”他没好气地轻哼。“咱们皇上对这类怪力乱神的事很感兴趣,认定我一定能降妖伏魔,最近一天到晚问我有关于降魔异能这件事,都快把我问疯了!” “难怪你最近待在朝中的时间愈来愈多了,原来是这个缘故。”她只能苦笑。“那你都怎么回答他呀?” “我说民间的传说太夸大了,因为从小拜茅山道士学艺,所以才会点捉小表的本事,其实没什么太了不起。” 臂娣一听,顿时爆笑出声。 “真亏你掰得出来!我的天哪,拜茅山道士学艺?”她笑不可抑。“你可是堂堂毗沙门天王的转世凡身耶!捉小表?那是你七岁以前玩的游戏吧!呵呵……” “有那么好笑吗?”他交抱双臂,笑看着她灿烂明亮的笑颜。 “很好笑哇!”她笑得靠在他肩上喘不过气来。 “别笑了。我问你,你最近有没有事情要跟我说?”他把她搂进怀里,无限温柔地问。 “没有。”她困惑地摇头。 “真的没有?”弼尔雅不可能骗他啊! “没有哇!”她的眼神更无邪。 “怎么可能没有?”他快火了。 “好啦好啦,是有件事要跟你说,不过……后天是黄道吉日,我后天再跟你说喔!” “喂——”他伸手到她腋下乱挠一气。 臂娣笑倒在他怀里,两人一阵胡乱,又好气又好笑。 小小的车厢内,满是笑语温存,和恣意的甜蜜…… 全书完 编注: (一)关于弼尔雅和善月的爱情故事,请见花蝶系列894叱咤风云之一《可喜娘》 (二)敬请期待陆续推出的叱咤风云之三《梦上天》、之四《君莫非》 后记 首先,得感谢一下湛清大人送来了那篇迟到很久很久很久的序。本来我已不抱希望,心中很体谅湛清大人又要赶稿、又要玩乐的生活实在是太忙碌了,加上我自己出书时间严重月兑序,就这样错过错过再错过。 就在我差点忘了这件事时,某天,我一打开信箱,就收到她大小姐送来的这篇序,当时我还吓了一大跳,心想,哇噻,这个家伙是怎么了,这么勤奋,难不成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吗?嘿嘿,惊喜的滋味果然是有尝到了,阿清,你也真是的,给我来这套! 这本书名叫《丑奴儿》,大家别误会,完全跟词牌名的“丑奴儿”没有半点关系,纯粹只是贪图方便而已,书中的女主角因为受到严重烧伤而被嫌丑,懒得想书名的我,干脆宜接拿《丑奴儿》这个书名来用,既简单又明了,完全可以直接用字面意义去解释,所以读者们可以不用太深入去研究这本书和词牌名有什么关系,真的,它们之间完全没有关系。 这本写的是鬼王毗沙门,夜叉鬼怪之类的照例应该要有极吃重的戏份才对,不过在咱编编亲切温柔的叮嘱之下,我实在不忍心胡作非为来吓坏她,只好把不少鬼怪的戏份狠狠地给他删下去,心疼啊,我可爱的鬼怪们,下回要再续戏缘,恐怕机会渺茫了。 写完了这本,齐晏要开始做收心操了,呼、呼、呼——怪力乱神退去! 对非人类题材有特殊偏爱的读者们,希望这本《丑奴儿》能稍稍解你们一点馋,这是咱编编难得给我的福利哟,就让大家一起分享吧! 接下来不能休息太久,很快又要继续开工了,但愿下一本与读者见面的作品能很快出现。 多谢各位捧场,咱们下回见! 同系列小说阅读: 叱吒风云1:可喜娘 叱吒风云2:丑奴儿 叱吒风云3:梦上天 叱吒风云4:君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