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来真的》 序幕 哗…… 符音站在充满了贵族气息的豪华大厅内低声赞叹着,若不是右侧墙上浮雕着“太极科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她肯定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家五星级的度假饭店。 “每天能在这种环境上班真是太幸福了,好高级的享受啊──” 她怔怔地往前走,推开一道落地玻璃大门后,眼前出现百坪以上的大型办公厅,偌大无人的办公室显得十分冷清空旷,唯一的灯光来自于走道上的那排嵌顶灯,在微弱灯光的投射下,她约略看得出来这间办公室的设计充满了未来感,室内两侧分别隔成六间半玻璃的办公间和会议厅。 符音呆站在原地,这种感觉真像置身在散场后的舞台上,颇有华美、凄清的味道。 “请问……” 她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厅内幽幽荡出去,回音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一跳。 请问了半天,依然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没人应个声,也没半个人出现。 她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员工大概都下班了吧?可是林文彦跟她约好了要见面的,无论如何都该等她到以后才能走呀,怎么能放她鸽子? 这种人当业务实在太不及格了,亏他们两人还是小时候很“麻吉”的邻居呢,等她一下都不愿意,真是太不够朋友了。 “早知道就搭出租车来了,虽然浪费多一点钱,但至少不会浪费生命,这下可好了,搭公车来累个半死,结果还是被放鸽子,怎么办呢?难道明天还要再来一趟吗?天哪,从新店到内湖很远耶,怎么能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她嘀咕抱怨着从新店一路跋涉到内湖科技园区的千辛万苦,忍不住再把林文彦臭骂一顿。 “请问有人吗?”符音不死心再喊一次,好歹来个人收件,也省去她明天还要再跑一趟的麻烦。 等了半天,仍然无人响应,正打算放弃时,符音忽然听见一阵婉转悠扬的笛声,从办公室的角落里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有人!太好了! 她循声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透过半玻璃窗看进去,里面像极了一间小型的电影院,巨幅的投影布幕占据了整面墙,她看见两个扮相华丽、彩绣辉煌的古装女子,在甜润的笛声伴奏下边舞边唱着她听不懂的戏曲。 “袅情丝飞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逦的彩云偏,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凄清冷切的声韵和字幕上纤美动人的词句,让符音这种戏剧白痴都情不自禁地入迷,沈浸在华丽魅艳的曲韵里,心灵深处有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涌起一丝说不出来的柔情与感动。 画面突然不见了! 符音怔怔地眨眼,这才看见房间里有个男人正在操作一部机器,他熟练地把光盘取出来,换上另一片,屏幕上随即出现截然不同的影像,那是……d立体游戏,画面上的男主角身着白色战袍,正和众多小兵火炽厮杀着,那名高颀挺拔的战将英俊得令她不禁怦然心跳! 唉,只可惜他不是真人,不然还可以将他列入目标。 啪!画面又消失了,男人继续从满满一桌子的光盘中随意挑出一片来,准备换上。 符音仔细看了男人一眼,蓦然间瞪大眼睛── 天哪!不会吧?她用力揉了揉双眼,仔细再看个清楚,两道斜飞的剑眉、一双锐利的鹰眼、傲慢的薄唇和慓悍跋扈的神情,无一不像极了屏幕上那名白袍战将,只不过游戏上的“他”穿的是战袍,拥有一身精壮偾张的肌肉,而现实中的这个男人穿的是剪裁合身的西装,虽然看不出是否也有一身鲜猛硬累的肌肉,但是宽厚的胸膛泄漏了他健壮体格的秘密,优雅的西装也遮掩不住粗犷的阳刚气息。 怎么会有真人和假人长得如此相像?这感觉真是诡异极了,偏偏不管是真人还是假人,刚好这类型的男人是她最无法抗拒的。 难道是上帝听到她的心声,特地显现神迹吗? “请问……你是太极科技公司的员工吗?”符音轻轻敲了敲玻璃,紧张兮兮地确认这男人究竟是不是上帝的神迹? 男人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什么事?”低沈、沙哑,不带感情的声音。 男人那张俊美万分、轮廓宛如雕像般立体的脸孔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看起来更是像极了游戏软件海报上那个又酷又帅的男主角,慑得符音心跳渐渐不受控制,开始暴动起来…… 神呀,谢谢您让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第一个目标,光论外型,这男人实在太优、太充满男性魅力了,不锁定他岂不是太愧对上帝的恩赐? 火影微微倾头,淡扫她一眼,这个发似黑泉、肤白胜雪、纤瘦单薄得宛如林黛玉的小美女,正瞪着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 “请问你到底有什么事?”他没好气地再问一遍。 “呃!”符音从恍神状态中清醒,记忆功能也恢复了,她深深吸气,边走进去边说道:“是这样的,林文彦答应接我的case,可是他没等到我来就先走了,我想我既然已经来了,就不想白跑一趟,能不能麻烦你把我的case接下来?” “不能。”他向来对这种弱不禁风型的气质小美女没有多大兴趣,打定主意能不交手就不交手。“我不是业务专员,你最好另外再跟林文彦约时间。”他淡漠地低下头,继续从桌上的光盘堆中挑出一张来,放进机器内,摆明了“请勿骚扰”的态度。 这种工作心态是不行的哟,会把客户得罪光的!符音在心里指着他的鼻子抗议,不过可没胆当着他的面指正,这个外型看似好莱坞动作片男主角的酷哥,脾气似乎不是太好,万一发起火来,两三下就能把她折成豆腐干,小心谨慎为要。 “那……能不能请你代林文彦先生收下我的case,明天帮我转交给他就行了,我家住在新店,来一趟内湖科技园区路途很遥远,然后啊,这里没有捷运可到,坐公车一路上又好塞喔,下车后四周大楼林立,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幢大楼,浪费我太多时间了……” 她忙着博取他的同情,这时屏幕上突然跳出海底世界的深蓝画面,五彩缤纷的热带鱼漂亮得令她一时分了神。 火影的视线和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画面上,半秒钟也没有分给她,为了抓一片“偷渡”的光盘,他今天至少察看了一、两百片的光盘母片,眼睛已经累得快睁不开了,哪有多余的力气去处理这件啰嗦的case。 “你先回去,我叫林文彦明天去跟你收件,这总可以了吧?”他不耐烦地想快快打发她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片贴有小小星形贴纸的光盘,立刻敏锐地抽出来推进机器内。 “好吧,那……再见。”符音失望地拨了拨长发,慢慢转过身走出去。 唉,这个男人还真是冷血,外型就算再优也没用了,一个冷血、又没什么同情心,再加上脾气不好的男人,根本不可能成为她的目标。 罢要踏出门口,在她身后突然发出一阵生不如死的申吟 “yes!ohmygod!i’ming……” 她吓得急忙回身察看究竟,当视线落在屏幕上赤果果的两具人体时,她的呼吸瞬间停止,脑袋轰然爆炸! 天哪!那是什么? 屏幕上一对光果的金发男女用类似动物交配的姿势纠缠在一起,不过这并不是令符音惊骇的主要原因,真正吓傻她的,是画面上那个金发男的男性象征…… ohmygod!这是符音心中的尖叫声。 “总算逮到了!”火影交抱着双臂振奋地大叫。 “请问一下……” 听见后方鬼影般飘忽的声音,火影愕然回头,看到符音瞠目结舌地盯着屏幕瞧,眼瞳大而惊呆,面色惨白地一动也不动。 火影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好笑,看来影片中那个异于常人的男人把这个小女生给吓傻了。 “……化妆室在哪里?”她慢慢抬起双手摀住嘴,呼吸渐渐急促。 火影呆了呆,糟糕,她不会是想…… “我想吐!” 第一章 “林文彦,明天你敢来上班,我一定叫你生不如死!”火影将拖把狠狠摔进厕所里,怒声低咒着。 真不知道自己倒了什么楣,居然要帮一个陌生的小女生清理她吐出来的秽物,幸好她还没有吃晚饭,否则那景况一定更加惨不忍睹。 他倒了一杯咖啡和热茶走进接待室,那个奄奄一息的小美女紧抱着她的大背包斜靠在沙发上,见他走进来,立刻坐直上身,很抱歉地看着他。 “先生,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造成你的麻烦……”她抿着下唇,愈道歉愈觉得难堪。 “不管有意无意,你都已经造成我的麻烦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把热茶重重放在她面前,性感的双眸若有所思地审视着她的脸。 “谢谢。”她急忙起身行礼,感谢他的招待。 一直到现在,火影才有机会好好将这个麻烦了他半天的小女生仔细看个清楚,老天,她瘦得还真离谱,又黑又直的长发自然地披泻在背后,苍白的面容上有一双明亮灵黠的大眼,微微翘起的红唇带着些许天真和稚气,外表看起来柔弱无助得像尊易碎的白瓷女圭女圭。 “快坐好,地砖是湿的,万一滑倒又要麻烦我了。”他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高高跷起二郎腿,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支着下巴。 符音赶忙坐下,被一个帅到不行的男人猛盯着瞧,膝盖的确会发软到一有不慎就会跌倒的地步,尤其是他刚才为了处理她造成的那片狼藉,月兑了西装,扯下领带,卷起衬衫袖管的模样,魅力又迅速增幅好几倍,令她毫无抵抗能力。 虽然他说话很直接,脾气也不太好,但是如果她没有会错意的话,他端茶给她喝以及担心她跌倒,应该是他个性里细腻和体贴的那一面。 “你是吃坏肚子,还是看到那个影片才吐的?”他喝了口咖啡,懒懒发问。 “我没有吃坏肚子,你不觉得那个影片实在太恶心了一点吗?”想起影片上的金发男,她忍不住又反胃想吐了。 “看样子,你没看过男人的小弟弟。”他淡淡调侃,真是晚熟的小女生。 “看是看过,只是没看过那一种的。”她当然知道男人的“那里”长成什么样子,问题是那金发男不是正常男人,他居然有…… “噢,我知道了,你是没看过那种长两个小弟弟的。”他失声一笑。 虽然他也没真正看过这类“异人”,不过在他年轻气盛的少年时期,再变态的影片他都看过,根本见怪不怪。 “太极科技不是很正派的公司吗?怎么也接这种case呀?”她捧起热茶喝了几口,顺便掩饰尴尬。 如果只是单纯的也就算了,顶多被吓一跳而已,偏偏映入眼中的是那种异常又变态的画面,害她胃部缠绕的恶心感一直挥之不去。 “你别误会,我们公司向来不接盗版和光盘,这是有人贿赂业务试图偷渡闯关,不过消息走漏了,我们就必须从订单的母片当中一片一片找出来,我窝在那间视听室里四十八个小时没有合眼,目的就是在找这些偷渡的情色母带和受贿的业务,免得调查局盯上我们,破坏我们公司的形象。”他轻描淡写地向她解释清楚,以免她误会“太极科技”有做“黑”的,好不容易才漂白成功,可不能被这片小小的光盘害得前功尽弃。 “噢,是这样啊。”她耸肩轻笑,完完全全相信他,反正她也不懂什么黑不黑、白不白的。“哈,今天真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想不到世上原来还有『那一种』男人,造物者真是神奇呀!” 火影很想告诉她,她所见的景象应该百分之八十是假的,不过此刻的他实在又累又饿又困,没力气跟这个不小心穿越时空的林黛玉小泵娘探索人体的奥秘,浪费他宝贵的休息时间。 “把妳的母带给我。”他决定接下她的case,尽速打发她走,好赶快回家抱棉被睡大觉。 符音惊喜地扬起眉梢,感谢上帝,他终于肯帮忙了,看来他也不是那么冷血的人嘛,这趟总算没有白来、白吐了。 “真是太谢谢你了。”她急忙从大背包里翻出一片光盘来,放在茶几上往前推给他。“先生,请问你贵姓?”赶快问清楚姓名,也好方便她在锁定的目标编号上做个记录。 “把这张订单填一填,留下光盘就可以走了。”火影从身后的资料柜中抽出一张表格放在她面前,径自喝手中的咖啡,无意回答她的“贵姓”问题。 不是他爱摆架子耍酷,而是他的姓氏太特别,通常说出来都会惹来一堆好奇的问题和关注,他现在真的很累很想休息了,没空向她介绍自己的祖宗八代。 “好,谢谢。”符音依然维持礼貌的微笑,接过订单表格慢慢填写资料。 真伤脑筋耶,看来这男人好象对她没什么好感,连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应酬话都不愿意拿来应付她一下。 唉,在他面前毫无形象的大吐特吐,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倒尽胃口的吧,一开始就出师不利,看来前途堪虑了。 “好了,写好了。”她把填妥的订单表格推到他面前,像个等待老师打分数的学生。 火影放下咖啡杯,心不在焉地朝订单淡淡瞥去一眼── 符音?这是什么怪名字?念起来像福音,倒过来写是音符,怪得和他的名字有得拚。 “你是不是少写一个零?”他干净修长的指尖在数量那一栏中点了点。 符音探头过去,摇摇头说:“没有哇,是一百没错,我订一百片就好了。” 火影微愕地盯住她,眼神就像抓到正在恶作剧的现行犯一样。 “同学,我没听错吧?你是来找我玩办家家酒的吗?”他掀了掀浓密的长睫,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亲切得会令人毛骨悚然。 符音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先生,你其实还挺幽默的,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凶耶。”尤其笑起来的样子,实在帅到会闪花她的眼睛。 火影脸上那抹笑迅速消失无踪,没好气地横她一眼,任何人睡眠不足时通常看起来都会很凶吧。 “这位同学,一千片是我们公司最低订购量,我们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了,没空跟你玩办家家酒好吗?你去多找几个男同学,请他们用烧录机帮你烧一百片不就好了。” 符音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我不是同学,我也没有男同学,我已经休学很久了,现在要我一个个去找人帮我烧片子,是会浪费我很多时间的,反正林先生已经答应要接我的case了,他知道我时间很赶,还答应要帮我插单,所以呀,你只需要帮我接下这张订单转交给林先生就好了,不用负担什么责任的。”她很认真地、不厌其烦地向他解释。 火影的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梭巡一遍,不懂这个稚气未月兑、一副风吹就要倒的小女生,是用什么方法让林文彦破例为她接下这少少的一百片订单,更离谱的是还同意帮她插单?她到底有什么魔力? “为什么休学?”他很好奇。 “因为我不知道书该为谁而念。”她挑挑眉,耸耸肩,无奈地笑了笑。 书不是都为自己而念的吗?再不情愿也是为父母而念吧?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他继续盘问。 “你问话的样子好象警察先生喔!”她吐了吐舌尖,明亮的笑容中多了几分不自在。“我们不久前才刚刚认识,还不太熟,不如等熟一点以后,再告诉你我家的事好不好?” 火影微微抬起冷峻的浓眉,听见如此率直的回答令他呆怔了几秒,她有双像长颈鹿般毫无戒心、惹人怜爱的眼睛,与他平常看惯的那些妩媚世故的眼神截然不同,他不曾与这类气质单纯的小女生交过手,不确定她那双看起来全无心机的眼眸究竟有几分真实性? “能不能请问你压这一百片光盘的用途呢?”他把话题转回“公事”上,奇怪自己干么关心这个小女生的家庭背景?她休不休学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个嘛……”符音轻笑两声,犹豫了一会儿,便照实回答。“这是我要拿来相亲用的啦!” “相亲?”他俊眸微眯,满脸狐疑。“妳才多大!相什么亲?” “我就快二十岁了,没道理不能相亲呀!”她满眼天真的疑惑。“在古代,我这年纪的女孩子早就生儿育女了。” 火影不敢相信这是现代少女会说的话。不得了,她不只模样像跨错时空的林黛玉,就连心态也保守得像古人。 “是你父母逼你相亲结婚的吗?”他很理所当然地联想,也许她家没钱供她念书,只好要她休学,然后早早把她嫁掉。 “不是,是我自己要相亲的,我的命运由我自己决定,没有人能干涉。”她清清楚楚地说。 火影认真端详她,不满二十岁的她应该算是草莓一族吧,很多草莓族的女孩子要钱不要爱情,即使要爱情也不要婚姻,可是她居然自己为自己准备相亲,还说这是为她自己决定命运,太令他感到匪夷所思了。 “你压一百片,不是打算用来相亲一百次的吧?”他随口开了个玩笑。 想不到符音咬着下唇轻轻点了点头,让他大感震惊。 她四肢健全,巴掌大的脸蛋甜净可人,没半点像恐龙,虽然外表看起来柔若无骨、一副随时都准备昏倒的模样,但也不至于因此而交不到男朋友才对,以她的条件,何须要相亲一百次? 他眯眼审视她,怀疑她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打算给自己一百次的机会,如果这一百次都失败,那我就决定放弃,不过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第一次就成功了。”她露出乐天的爽朗笑容。 火影无法想象自己遇到一个什么样的怪胎,虽有林黛玉的纤弱外型,但没有多愁善感的忧郁个性,思想行为传统得与时下e世代的草莓女生大不相同,真是奇怪的小女生。 不过目前有两件大事,比研究那颗清汤挂面的小脑袋瓜里到底想些什么还重要一百倍,那就是吃饭和睡觉! “好了,我要下班了。”他把她填妥的表格连同光盘母带一齐塞进公文包里,穿上西装外套,站起身径自往外走。 “你住哪里?”她立刻抱起大背包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站起来,她才发现他的身高远在她的预期之上。 “罗斯福路三段。”他一答完就立刻后悔了。 “那……”她小跑步地跟在他身边,高高地仰着头。“能不能让我搭你的便车,我住新店,应该还算顺路。” 丙然。火影脚步没停,抿紧薄唇,不点头也不摇头。 “好不好?好不好嘛?”她紧迫盯人,一路跟着他走出办公室,搭上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 他淡瞥她一眼,这小妮子看似柔弱,缠人的功夫倒是一流。 “你都打定主意要霸王硬上弓了,我还能说不好吗?”对着那双殷殷期待的美眸,是人都无法拒绝得了吧。 “真的?谢谢、谢谢!”她欣喜地连声道谢。 “不过,就算我愿意送你一程,我怕你撑不了五分钟就会吓得跳车了。”他解除汽车防盗锁,一部黑色房车发出“哔、哔”两声,前面车灯闪了一下。 符音循声找到他的车,嗯,很有个性的一部车,像匹野性慓悍的黑马,和它的主人一样与众不同。 “为什么我会吓得跳车?”她绕着车身欣赏,掩不住对这部车的好奇。 “我开车速度很快。”他拉开车门直接坐上驾驶座,并没有要为女士开门的绅士礼仪。 “哦,那能不能为我破例开慢一点?”她半点也不介意,自己开门坐了进去。 “我从不让女人上我的车,这次已经是为你破例了。”他发动引擎。 “啊!真的吗?好荣幸喔……”她绽开笑容,眼眸灿亮了起来,开心地转动她那颗可爱的小脑袋,东瞧瞧西看看。“哇,先生,你的车底盘好低,外型和配备都长得跟我坐过的房车不一样耶,这是什么牌子的车呀?看起来好先进喔,一定不便宜吧?” 他看她一眼,感觉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开心,在社会上闯荡太久,太多女人为了取悦勾引他可以随时假装情绪,他对那种出卖笑容的女人很麻木了,但是这个符音看起来不同,她看这部车的眼神,就像婴儿初次接触到新世界那般兴奋新奇,令她开心的理由好象只是这么简单。 他心口突然掠过一阵麻麻痒痒的感觉,像触了电一样。 拜托,这种感觉起码十年以上没有了,堂堂一个二十九岁的大男人,居然会被年仅十九岁的林黛玉型小女生电到,这是怎么回事? 他向来最不屑这种气质娇弱、纯洁得像天使的乖乖牌美少女,怎么还会被她电到?他什么时候转性了?要是传扬出去,他火影的名字不被笑翻才怪。 “这是改装过的bmwm3,320匹马力,花了我两百多万改装,专门用来赛车的。”他猛力一踩油门,车子立刻像箭一样飞射出去。 “赛车!”她失声尖叫,双手急忙抓紧车窗上方的把手。 车子极速冲出地下室,飞快弯向大马路,冲进车流里,一路上,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在车阵中灵活穿梭,驾车技术高超得令符音咋舌。 叽──车子猛地在红灯前煞车停住,粗鲁得把符音整个人往前拉,再往后弹回椅背上。 “呼,好刺激喔,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她惊魂未定地拍抚着胸口,接着,放开一脸的笑,兴奋地对他说:“比玩电动赛车还要刺激耶!” 她这是什么反应?火影眉头一紧,怪异地瞪着她。 “妳不怕?”他以为她会吓得脸色发白、口吐白沫。 “是有一点怕啦,不过你开车技术好好喔,我信得过你。”她真诚地笑说。 看着那双小学生般的崇拜眼神,火影顿时感到一阵莫名的悸动,他调匀气息,迅速将心底那一丝悸动赶走,他怀疑自己饿太久了,才会头昏到莫名其妙冒出一堆无聊的情绪来。 没错,他很饿,饿得快挂了。 “我饿了,先找个地方买东西吃。”他的视线在寻找路旁可供外卖的食物。 “好哇,我也饿扁了,可是现在已经快十点了,吃什么好呢?”符音东张西望,看见明亮的“m”招牌,指着它笑说:“我看吃麦当劳好了,不用找停车位,直接用得来速购餐,又快又方便。” 麦当劳!这三个字踩到火影的地雷了。 “你不是才刚吐过,吃那种油炸食物,肠胃应该受不了吧?”他不悦地拉沉下脸,口气有点冲地拒绝她的建议。 符音大眼呆怔了几秒,傻楞楞地对着他笑,他随便几句话,又被她解读成他是一个体贴心细的好男人,完全忽略他一脸火大的表情。 “那你觉得吃什么好?”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和一个男人讨论吃什么晚餐,是她从来没有过的经验,会不会情侣之间的对话,感觉就像现在这样亲昵呢? 火影根本不知道她在那里自我陶醉,方向盘用力一转,俐落地在一个卖卤味的摊子前停住,下车买了两大袋热腾腾的卤味后上车。 “节省时间,就在车上吃好了。”他把卤味直接搁在她的膝盖上,然后踩油门上路。 “嗯。”她愉悦地点点头,很自然地叉起一块猪腱送到他嘴边。“我喂你吃好了。” 他饥饿得什么也没有多想,直接把到嘴的食物一口吃下去,接着,食物源源不绝地送进他口中,有花枝丸、甜不辣、四季豆…… 符音好喜欢这种甜蜜的气氛,她已经有很久很久不曾跟另一个人一同分享食物了,忍不住开始幻想起他们之间的可能性。 “你人这么好,长得又那么帅,还开这么棒的跑车,我想你的女朋友一定也很漂亮吧?”她虔诚地膜拜他的侧脸,手中的供奉片刻没有停过。 他冷眼轻瞥。嗯,先恭维他一阵,再迂回试探他有没有女朋友,看不出来她也能使出还算高明的招数嘛,不过,他人长得帅,跑车也很棒是公认的没错,但他人好吗?倒是从来没有人这么对他说过。 “你有女朋友吗?”见他不吭声,她干脆又问一次。 直觉对他发出警讯,会这么问,肯定有企图。 “你自己先吃,不要一直喂我,还有,小心汤汁,不要把车子弄脏了。”他直视前方,顾左右而言他。 “好。”她小心翼翼地顾好两包卤味,还是不死心再问一次:“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xx的!她是迟钝还是怎样,听不出来人家不正面响应就是不想回答吗? “我有没有女朋友,应该跟你没有什么关系吧?”他瞇起寒眸低吟。目前固定的伴是有一个,不过相信她应该不会想听他精彩刺激的“床史”。 “有啊,有关系,因为……如果你没有女朋友的话,我想……能不能请你当我第一个相亲的对象?”咳,勇敢说完了,她忍不住想给自己拍拍手。 火影的表情波澜不兴,但心里爆出歇斯底里的狂笑,这个小丫头到底在想什么?简直就是小孩子在玩相亲游戏,而且还随便抓个人就开始玩了。 “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想跟我相亲?”他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是不是纸糊的。 “我问过你了,是你自己不说的呀。”她伤脑筋地抓抓头,无辜地问道:“那……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救命!他的头好昏,明明吃过东西了,为什么还是觉得会昏倒? “那不是重点好吗?”他咬牙切齿地说着。“重点是你决定相亲的对象实在太轻率了,你如果想玩游戏请找别人,恕我不能奉陪。” “可是……”她咬了半天嘴唇,才嗫嚅地说道:“我并不觉得轻率耶,我真的觉得你很接近我心中订为目标的男人类型……”内在还不太确定啦,不过外在是肯定的。 “请问你认识我多久?”他不客气地打断她。“才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就能让你看清楚我吗?” “嗯……要看清楚一个人,时间确实要再长一点。”她同意地点点头。“所以才需要藉由相亲,让我们彼此更加互相了解呀,相亲……不就是两个完全不熟的人才需要做的事吗?” 他横扫她一眼,被她正确无误的解释搞到有点恼羞成怒了。 “好,我叫火影,姓火名影,我们自我介绍也一起用过餐了,这样是不是就表示相亲过了呢?”他毫不掩饰语气中想晃昏她的怒气。 “也可以这么算啦。”虽然符音期待与他来一场包正式的饭局,可是他冷冽的俊容吓跑了她的勇气。“那……我留电话给你,你回去考虑考虑,然后再打电话告诉我你的决定。” 他是不是精神不济到脑子都不会运作了?不然她说的话为什么句句像外星话一样那么难以理解? “你要我考虑什么?”他揉揉太阳穴,在红灯前踩下煞车。 “考虑要不要和我交往。”她很认真地解除他的疑惑。 火影捺着性子闭眸匀息,他身边的女人通常不会这么正经八百地问他这句话,向来都是妩媚地贴上来直接问他“要不要跟我上床”?而他对于这类问题一向没有回答的必要,只要上就对了。 符音的问题对火影来说差不多只有幼儿园的等级,有时候,幼儿园的小朋友天真无邪地发问,明明问题看似简单,可你无论如何就是答不出来,他的情况正是如此。 “我不用考虑,你跟我绝对不适合。”跟小孩子玩游戏太累了,他根本没有兴趣。 “你能不能多考虑一天,不要这么快回答我嘛,而且你还没有看过我的光盘,等你看过以后再决定好不好?”她热切得像个推销员一样。 绿灯了。 “我什么都不用看……” 他才刚踩下油门,后方突然“砰”地一声巨响,然后车身一阵剧烈摇晃。 符音吓白了脸,而火影则是脸都黑了。 “shit!”他气得大吼,下车察看是谁有那个胆子敢撞他的车。 轰!车门被他用力甩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车身再度猛力晃动了一下。 符音也跟着下车,不安地看着正对火影破口大骂的肇事者。 “你妈!害我撞坏我的保险杆,这一支要好几千块耶!你开快一点是会死喔!”染成一头红发,样子很嚣张的少年,凶恶地大骂着。 死小孩,我在路上开快车狂飙时,你小子还在包尿布。火影阴冷地狠瞪着少年。“看样子,你是不准备付我修车费了。” “你娘!你怎么不付我修车费,我撞得比你严重!”少年换用台语骂。 “死小孩,你敢再骂一句脏话,我就让你死得很难看。”火影阴阴地警告。 “你娘!#*@%&……”少年不知死活的把台语最经典的骂人脏话统统搬出来,一副“看你能把我怎样”的死德行。 很好,火影彻底被惹毛了。 就在少年骂得很爽的时候,火影一个箭步冲过去,左手揪住他的胸口,右手不知何时冒出一把闪着冷光的薄刃,冰冷地压在少年的脸颊上。 “再骂啊!”他微勾唇角,露出森寒齿光,令人丧胆。 少年吓得脸色惨白,膝盖不由自主地打颤,眼睛惊恐地盯着贴在脸颊上的那把刀,深怕一不小心就会被割断喉咙。 “我赔你钱、我赔你钱……”少年吓得忙把皮夹掏出来,抓出几张千元大钞,看也没看就往前递出去。 火影拿下钞票,揉成一团塞进少年嘴里。 “这些钱拿去把你的嘴巴洗干净一点。” 他把刀子收进西装暗袋里,转过身来,看见符音瞠大双眸,整个人僵直地呆站着,眼睛眨也不眨,满脸震惊错愕的表情。 “还要不要问我考虑的结果如何呢?”他嘲弄地望着她,当然知道她吓傻了。 符音除了受创的感觉外,却有着更多的哀伤,他拿着刀威胁别人的生命,这样的男人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 她没有上他的车,慢慢地转身走开,招手拦下一部出租车。 火影面无表情地目送她坐进出租车内,然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用力踩下油门,将自己拋进高速的致命快感里,让震耳欲聋的引擎声成为他生命中最佳的配乐。 第二章 “符音,对不起啦,昨天晚上我女朋友骑摩托车被撞倒了,对方态度不好,看她是女孩子好欺负就硬要她赔钱,她吓得要命,急着要我去帮她处理,我也想紧急通知你,可是你又没有手机可以联络,对不起喔,我不是故意要放你鸽子的。” 符音失眠一夜,好不容易快要入睡时,就接到林文彦打来道歉的电话,一听见车祸事故,她忍不住又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以及火影手中的那把刀。 为什么,他随身要带着一把刀呢?她心情沉重地想。 “这样好了,我等一下去你家跟你收件,你还是住在大台北华城没搬对吧?”林文彦提出补救的办法,决定再远也要亲自跑一趟。“好久没回老家了,刚好有机会回去看一看。” “你不用过来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我昨天去你们公司没遇到你,就干脆请火影先生代收了。” “火影!妳遇到他?!”林文彦惊讶地大叫。 “嗯,你跟他熟吗?”提到火影,缠着她的瞌睡虫跑掉了几只。 “不熟。”林文彦压低了声音说:“我想在『太极』里面,没有人想跟他熟的,不过除了女人例外啦,喂,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她为自己的魅力感到悲哀,从头到尾,火影摆明不屑对她怎么样,反倒是她好象一直对人家怎么样。 “那就好了。”林文彦一副她逃过一劫的口气,摀住听筒低声说道:“他是我们老板的保镳,听说以前是混黑道的,人很坏喔,他曾经把一个得罪他的部门主管打断三根肋骨,听说打人的时候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符音惊呆住了,瞌睡虫瞬间全部跑光光。 没错,昨晚火影也是用差不多的方式对付那个嚣张的少年,他拿刀抵住少年的脸时,眼神凶狠凌厉得像要杀人一样。 “那种人千万不能得罪,一得罪他,搞不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我总觉得他不太像是『那种』坏人,他的心地应该还不错。”她情不自禁地为他辩解。 想起他帮她处理吐出来的秽物、倒热茶给她喝、答应让她上车送她回家、两个人在车上分享热腾腾的卤味…… 这些昨晚发生过的一切,让她相信火影并不是林文彦口中形容的那种不能得罪的坏人。 “他当然也不是说真的有怎样坏啦,不过就是月兑离不了黑道的行事作风,他是那种是非、对错、黑白分明的人,一旦惹到他大哥不爽,直接用暴力解决,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怎么可能受得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当然能闪他多远就多远。”林文彦承认自己很“俗辣”,闪火影远一点,起码不会没事就“惹火上身”。“说真的,我躲他都来不及了,你还居然制造一个让我跟他碰头的机会,拜托,老天最好保佑我平安无事。” “既然你说他是那种是非、黑白分明的人,那只要态度正大光明,他应该不至于动不动就暴力相向呀。”像她昨天就活得很好,她还一直“ㄌㄨˊ”他跟她相亲,虽然可以感觉得到他不太高兴,但也不至于强烈到随时有被他揍的压迫感。 “话是没错啦,可是当你一旦知道对方是黑道人物,那种致命的威胁感就来了,为保生命财产的安全,当然闪远一点为妙。” 林文彦的偏见无法得到符音的认同,她认为每一个人都有优缺点,也都有善恶念,怎能用二分法来看待一个人? “即使混过黑道,也不能因此认定他就是个坏人啊。”符音淡淡地驳斥。 “是没错啦,反正只要不去踩到火影的地雷,他倒也不会对人怎么样。” “他有什么地雷是不能踩的?”她很好奇。 “脏话。”林文彦哈哈笑了两声。“骂什么他妈的还是香蕉你个芭乐都没关系,不过就是不能骂最难听的那句三字经,那一句你知道吗?就是上人家老妈的那一句,谁敢在他面前骂出这句脏话就要倒大楣了。” “啊──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昨晚那个少年不断出口成脏,结果踩到火影的地雷,被炸得面无人色,那个少年真应该庆幸昨晚火影掏出来的是刀子而不是手枪。 “基本上,能踩到他地雷的人是不太多啦,好家在,我这个人从不骂脏话,不用担心会去踩到他的地雷,哈哈。”林文彦笑说。 符音则是很感动地想着,火影不准任何人在言语上冒犯他妈妈,那他肯定是个很孝顺母亲的人。 “快十点了。”她看着墙上的钟。“火影也应该上班了吧,等一下你记得去找他拿我的那片光盘喔。” “小泵娘,他是我们老板的保镳,不用打卡上班,我们公司也没有他的办公桌的。”林文彦无比哀怨地叹口气,忽然发出痛苦的申吟声。“哎哟,我想我完蛋了啦,火影知道我破例接你的单,还擅自决定帮你插单,他要是一状告到老板那里去,我铁定要滚蛋了。” “他应该不是那种人,你不要自己吓自己嘛!”符音觉得他好夸张。 “小泵娘,你是不会了解他『那种人』的,他跟我们平常人不一样好吗?” 又来了!她实在不喜欢林文彦语气中对火影的轻视与排斥。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还想保住饭碗,得快点找到火影,先自首才能从轻量刑,掰喽!”他迅速挂断电话。 符音拿着话筒呆了半晌,想起那双异常深邃幽冷的黑眸。 他的名字叫火影,但是浑身上下却像罩着一层薄薄的霜,教人难以亲近,他的背景充满神秘的色彩,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诱惑着她去一探究竟。 你跟我绝对不适合! 她想起火影拒绝考虑与她交往所说的话。 没错,他们确实不适合,他是属于那种卖命的男人,而自己是一个竭力珍惜生命的女人。 她把床头柜上的笔记本拿起来,翻到自己绘制得很可爱的相亲表那一页,端端正正地在编号第一号下方写上“火影”两个字,凝望了许久,然后,像是要叫自己死心似的,她郑重地在火影的名字上打个大xx。 第一次相亲,正式宣告失败。 她叹口气,搂住长颈鹿玩偶的长脖子倒上床,不断想着自己计划的未来,终究敌不过瞌睡虫的纠缠而疲累睡去。 衣衫不整的美艳女郎跨坐在火影大腿上,不住扭动着。 “为什么那么久没来,知不知道我很想你?不要每次都是车子有状况才出现好不好?”年轻貌美、身材火辣的bmw销售经理ginger,正柔媚地舌忝吻火影的耳垂。 “你是想念被我烧成灰的快感吧。”他挑眉轻哼,虽然不喜欢她太过伟大的双峰,但仍在她的抚弄下起了最原始的反应。 “你不知道,我那个老公像根潮湿的火柴,怎么擦都擦不出火,简直乏味死了,哪像你,随时都能让我欲火焚身。”ginger忙碌地解开他的皮带。 突然间,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火影立即把她推开,准备接电话。 “不要接!”她作势抢他的手机。 “别闹,万一是我的老板怎么办?他要是有事,我还得去挡子弹。”他板着脸看一眼来电显示,陌生的电话号码,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喂。”他按下通话键。 “火影,我是林文彦,能不能请问一下,你现在人在哪里?”电话彼端的声调如履薄冰般地轻柔。 一听到林文彦的名字,火影立刻想到了符音,一想到符音,她那张精致清薄的脸蛋便俏盈盈地跳进他的脑中。 “我人在车厂,什么事?”他的欲火瞬间被一盆圣洁的水浇熄了。 “那个……是这样子的啦,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找个时间去跟你拿符音的光盘母片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谨慎的程度如同行走在布满地雷的旷野上。 “她跟你是什么关系?”火影蹙眉低问,ginger仍在亲吻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符音气质干净的模样一直在他脑中盘旋不去,害他“性”趣全消,还莫名其妙地自我嫌恶起来。 “喔,我们小时候是邻居,一起玩大的,不过后来我搬家了,以后就没什么联络,碰巧她想订制光盘又刚好找上了我,基于多年的情谊,所以就帮忙帮到底了。”林文彦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大哥问话,小弟怎敢不答。 “嗯。”他把ginger从腿上抓下来,一边扣上皮带一边说:“你不用过来找我了,我会派人拿去给你,就这样。”他一结束通话,ginger不死心地再度黏上他。 shit!要是平常的他,早就让亢奋的主宰一切了,可是此刻他对下月复的,竟然兴起一种奇怪莫名的罪恶感。 莫名其妙!享受男欢女爱是人类原始的,他干么要有罪恶感? “把衣服穿好,我今天不想做。”真是见鬼了,他从来没有对女人说过这句话。 “你不想?”ginger怀疑地盯着他。“你的车还有半个小时才会修好,既然不急着走,何必浪费大好时光呢?” “你毕竟是人家的老婆,还是一个五岁小女孩的母亲,不要太狂放比较好。”火影漠然地望着她。 “你真的不来?”她呆视着他,怀疑他是不是有几条神经接错线了,平常的火影根本不会关心伴有着什么样的身分。 “回答我一个问题。”他拧眉深思。“为什么一个十九岁的小女生急着想把自己嫁掉?” “我怎么知道,那个小女生不是太天真就是有病。”ginger没好气地回答,一边整理身上的套装,俐落地扣回所有解开的衣扣。 火影微微皱眉,陷入沉思。 “你不是有新欢了吧?你这回的新欢才十九岁?”ginger突然顿悟了什么,惊讶地愕视着他。 “别乱猜,那种古里古怪的小女生,我一点也不想碰。”他少年时曾经遇过一个动不动就用割腕自杀威胁他的女孩子,吓得他从此对那种有爱情洁癖的女生避之唯恐不及,符音的思想行为异于常人,看来最好是离她远一点,免得人生莫名其妙被她搞乱。 “火影,我们最好把话说清楚,你到底还要不要我当你的伴?”她保持冷静的语气问,忐忑不安地等着他的回答,毕竟要找一个体格超优、脸孔超帅的床上情人实在很不容易,她不想失去他。 “你不是个好伴。”火影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车钥匙,淡淡一笑。 “胡说,你曾经说过我的技巧强过你所有的伴!”她恼羞成怒。 “一个好伴是不应该太啰嗦才对。”火影冷瞥她一眼。“我们早就说好,除了发泄需要,不放进任何感情成分,如果你太认真,那我就必须选择放弃,我从来无意介入你的婚姻。” “我只是不希望你在跟我的时候还在想着另一个女人,这样会太啰嗦吗?我是在请你尊重我!”ginger激动地驳斥。 火影淡淡避开她的怒视。 “ginger,你跟我认识也算久了,应该知道我是一个不喜欢踩煞车的男人,如果我不够尊重你,我才会继续跟你做完,这你不懂吗?” ginger咬着唇,声音被封死在喉咙口,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就要失去这个优质情人了。 “当你开始表现出占有欲的时候,就表示我们之间的关系要结束了,再见。”他起身打开办公室大门,大步走出去。 ginger懊悔不及,气得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摔在地上。 下雨了。 符音推开窗户望着窗外的世界,虽然街上的霓虹灯都亮了,可是雨丝让夜色显得更加暗沉,背后电视机传出的愉悦笑声,像一股孤独的浪潮缓缓将她淹没。 打开冰箱,里面躺着两盒便利商店买来的微波便当,当肚子饿的时候,微波三分钟就能填饱肚子,省时又方便。 可是现在的她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吃这些缺乏温度的寂寞食品,饥饿的胃已经对这些微波食品很疲倦了,她想到街上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暖胃,再到超级市场变一圈,享受一下家常的气氛,这样就能驱走心中那头孤独的兽了。 她早已习惯用这种方式,来度过长年隔绝人世般的孤寂感。 找到一家人最多的牛肉面馆,符音进去点了一碗牛肉面,和所有不认识的人一起看电视,那是一出演了几百集,而且还难看到不行的八点档,可是全台湾却有三分之一的人在看,她一个人在家是不可能浪费时间看的,可是在这里,她跟着大家一起看,听人家笑、听人家骂,好象这样,她才能确定自己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仍然触碰得到这个社会的人的脉动。 到了超市,她推着载物车,挤在职业妇女群中挑选民生必需品,感受着属于家庭才有的忙碌气氛。 到了收银台前,符音付帐时,又感觉到了那道熟悉的目光。 她回转头,看见一双炙亮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他穿著超市的制服,名牌上写着“店长/袁英杰”,他有着干净秀雅的仪表,斯文中带着些腼腆的气质。 她知道,她每一次来这家超市买东西,就会看见他那双灼灼的目光。他是不是喜欢她?符音在心里偷问自己。要不要……将他列入相亲的第二目标呢? 她朝他友善地点点头,面容清秀的大男孩立即羞赧地回以一笑,他笑起来有种与世无争的纯真,嬴得了她的好感。 不过,大男孩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他一直站在原地望着符音呆笑。 “你好,我的名字叫符音。”她自然大方地走向他,自我介绍。反正,山不来近我,我去靠山又何妨。 “你、你好,我叫袁英杰。”他受宠若惊地红了脸。 “我知道,你的衣服上面有写。”符音觉得他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我……常常看到你来买东西。”他好不容易找了一句话开场。 “嗯,对呀。”符音不想花时间跟他闲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直接切入重点。“袁先生,请问你有女朋友吗?” “没、没、没有。”袁英杰睁大眼睛,符音的节奏太快,把他吓傻了。 “那,很冒昧,能不能请问你的年龄?”她再接再厉。 “我二十二岁,刚从x大毕业,暂时留在父亲的超市帮忙。”他像个受女皇垂询的小兵,战战兢兢地回答。 符音很迅速地将袁英杰从头至尾观察一遍,他单纯老实的模样很符合她心中设定的标准,他的年龄和她也很配,国立大学的学历起码可以确定他有颗还不错的脑袋瓜。 她深吸口气,决定就是他了。 “那……很冒昧,再请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问一百个都可以。”他有的是时间。 符音忍不住笑了笑,她的浅笑让袁英杰魂都飞了。 “你愿不愿意跟我相亲?”她诚恳地问。 袁英杰像被高压电电到,整个人弹跳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呆望着她。 “你不用立刻回答我没关系,过几天我会带一片光盘过来给你,你看完以后再回答我。”符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袁英杰恍惚地点点头,突然被暗恋许久的对象问“愿不愿意跟我相亲”这样的问题,他就像中了乐透头彩一样,根本兴奋得不能思考了。 “再见!”符音笑着挥挥手,转身走出超市大门。 袁英杰朝着符音消失的方向拚命摆手,带着满脸陶醉失神的笑容,对那片光盘开始充满了期待。 这一边,火影正坐在电视机前,专心看符音自制自录的光盘母片。 “这是我从小到大拿过的奖杯和奖状,成绩还不差吧,我小时候是模范生,操行成绩都是a唷……” 画面中的符音坐在用奖杯和奖状围成的圈圈当中,开朗得意地展示着她傲人的成绩,接着她又展示一张她的健康体检表,很骄傲地说,虽然她很瘦,可是身体很健康。 他注意到体检表上的检查日期是半年前。 画面一闪,跳到她穿著一身雪白的芭蕾舞衣和舞鞋,姿态优美地跳着芭蕾名剧──“天鹅湖”。 约十分钟后,她自己配旁白说道:“我学了将近十年的芭蕾舞,后来中断了两年的时间,我想未来我还会一直跳下去的。” 接着是一连串的才艺表演,火影很惊讶她娇娇小小的身躯里,居然深藏着十八般武艺,她会弹钢琴、拉小提琴,甚至还会弹奏中国乐器扬琴,惊人的是,她的歌喉还非常好,没有背景音乐,她清哼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那首曲子他没有听过,她的歌声温柔、婉约,宛如低回倾诉着幽幽心事,如泣如诉地揪紧他的心。 火影必须承认,这片符音制作来相亲用的光盘,是非常成功的,因为连他都无法不被她的魅力吸引。 她哼唱完了那首歌,微微一笑,然后转过脸对着镜头说着── “接下来介绍我的家庭成员。”她拿出一张全家福照片,指着中间颇为刚俊的壮年男子,说:“这位是我爸,旁边的当然是我妈,我妈抱着的小女圭女圭就是我,站在后面的两个小女孩是我的两个双胞胎姊姊……” 吧么拿那么久以前的照片出来介绍,直接拍本人不就行了!火影正在心里低骂时,画面上的符音缓缓放下照片,苦涩地对着他一笑── “他们都已经去世了……” 火影的呼吸霎时凝冻住,他震愕地站起来,惊望着画面中那双微带忧伤、漾着水意的眼眸。 “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相亲相爱地生活在一起,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孤单的生活,嗯……所以呀,我等不及长大,想赶快拥有一个新家庭,我没有家人很久了,好想念有家人的那种幸福感觉……” 她的嘴唇仍在嗡动,吐出来的每个字句都重重捶擂着火影的心脏。 “既然是相亲,很多事情就必须坦诚相告,我父亲是车祸意外过世的,而我的母亲和两个姊姊都是死于癌症,你一定认为我也属于高危险群对不对?不过请放心,我定期都有做健康检查,我的体检表都显示我是个很健康的人。”符音把体检表摊在镜头前,让数字替她说话。 “别以为我急着想结婚是因为有病了喔,我并没有,我只是想建立一个新家庭,继续为延续符家的下一代尽一点心力,如果你考虑清楚了,知道自己并不是因为同情我,而是觉得我这样的人还挺值得娶回家当老婆的话,再跟我联络喔,我的电话是……” 火影听她念完一串数字,竟有一股冲动想拿起电话拨给她,但是仔细一想,他打给她做什么? 符音很清楚地说了──如果你考虑清楚了,知道自己并不是因为同情我,而是觉得我这样的人还挺值得娶回家会老婆的话,再跟我联络喔……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冲动来自于对她的同情,但很显然地她并不要同情。 他关掉电视,烦躁地点了一根烟,起身走到窗户旁重重抽了一口,长长地吐出来,烟雾随风飞散,化为虚无。 我没有家人很久了,好想念有家人的那种幸福感觉…… 符音轻灵甜美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撩醒了潜伏在他心底深处那一头孤寂的兽,唤起模糊而遥远的记忆。 家人,他有过很多家人,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们从来不会在乎他,家人对他而言只是个名词,他根本不曾在乎过。 家,对他来说从来不是天堂,而是可怕的地狱,在那个家里没有天使,只有可怕的恶魔。 望着天上的月亮,他顿觉自己无聊得可笑,竟然让符音温情的声音搞得心神不定,迷糊了心情。 他轻冷地对自己笑了起来,她渴望家人是她的事,没必要拿她的故事来烦自己,他很清楚自己和她不同,他从来不想要家人。 第三章 “阿彦哥,我要的光盘做好了吗?” 符音等了三天,一直没等到林文彦跟她联络,急着打电话找他要东西。 “还没耶,你的母片还在火影那里,他说他会找人拿来给我,可是我等了几天,还是没等到有人送过来。”林文彦在电话那头吞吞吐吐。 “什么?!”她吃惊地喊。“你怎么没有打电话催他?你明明知道我急着要用的啊!” “我知道你急着要相亲用的嘛,可是我不敢打电话催他啊,谁叫你没事把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恶魔王,现在想要回来比登天还难了吧!”他把责任推给符音。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哎哟──”她抱着电话哀叹,火影不是摆明了对她没兴趣吗?那干么还死抓着她的光盘不放,她实在不懂。“那你把火影的电话给我好了,我自己去催。” “不行啦!”林文彦失声大喊。“听说他那个人不喜欢女人打电话给他,我没有经过他的同意,才不敢把他的电话号码给你,万一他要是火了怎么办?” “你自己不敢打,又不敢让我打,那现在到底要怎么办嘛?”她沮丧地大叫。 “好啦,我再打电话问他看看,你等我的消息好了。”他的声音无比哀怨。 “要快喔。”符音轻叹了口气。“我已经找到第二个相亲对象了,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好啦、好啦,我现在就打好不好?”林文彦认命地挂断电话。 符音心不在焉地做着家事,想到自己的那片光盘仍在火影手中,她突然有轻微的窒息感。 他看过了吗?她很想知道如果他已经看过了,会对她有什么不同的想法? 客厅电话响起,她立刻冲过去接。 “喂,符音吗?”是林文彦。 “怎么样?找到火影问了吗?”她急忙问道。 “问了,不过情况有点糟耶,火影现在刚到机场接我们执行长,接完以后还会有一连串的应酬,他说他这几天会很忙,没空找人把光盘送来给我,这么算起来还会继续拖上好几天,你说怎么办?” “啊!”她讶异地低呼,并没有生气愤怒,只是疑惑不解,火影真的忙到派人把光盘送去给林文彦的时间都没有吗?现在宅急便那么方便,他也可以利用呀! “哼,谁不知道火影在忙什么,还不就是忙着跟执行长他们风花雪月去。”林文彦酸溜溜地说。“执行长最爱去俪池酒店了,那个俪池酒店很高级又很豪华,里面的小姐个个又漂亮又火辣,火影一天到晚跟着执行长吃香喝辣的,真是赚翻了,是男人都羡慕得要命。” “嗯,听得出来你很羡慕。”符音轻笑了两声。“喂,你如果有机会去俪池酒店,带我去玩玩好不好?” “你没搞错吧,那不是一般的酒店,很贵的耶,去一夜搞不好就花光我一个月的薪水了,花钱还不打紧,要是被我女朋友知道了那才惨呢!” “那里的女人是不是都很漂亮?”她的好奇心被点燃了。 “当然漂亮,那里的小姐身高平均都有一六五,容貌仪态都是一流的,她们接待的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除了政商名流以外,很多演艺圈的男艺人也很喜欢去那里玩,男人哪,很难抵挡得了那边的魅力。”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好象对俪池酒店熟到不能再熟一样。 原来火影喜欢的是那类型的女人!符音的心仿佛被刺痛了一下。 “言归正传,那片光盘你是要继续等下去呢,还是你手边有备份光盘可以用?”林文彦问。 “我没有备份,看来只好等火影把光盘送过去给你了。”她无奈地叹口气,一开始是为了抢时间才把光盘交给火影,想不到却失策了,反而耽误了更多时间。 “那就先暂时这样喽,看情况再联络。” “好。”符音挂上电话。 虽然没有光盘,她还是决定到超市试一试运气。 她上了一点淡妆,换上熏衣草的紫纱裙,骑着单车来到超市门口,袁英杰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嗨,袁英杰!”她停下单车,和他十分熟稔似地挥手打招呼。 “噢,嗨、嗨……”生性害羞的袁英杰无措地向符音摆了摆手,对她的热情显得有点招架不住。 “你什么时候下班?有空聊一聊吗?”她含笑望着他。 “可以呀!”他耸肩,故作轻松地说:“反正超市是我爸开的,我随时想下班都可以。” “那……”符音左右张望着。“去那家咖啡屋坐着聊好吗?” “好,都可以。”袁英杰顺从地点头,开心得仿佛踩在云端,轻飘飘地跟着符音走,现在的他,只要是符音说的话,都不会有意见。 他们走进咖啡屋,两人各点了一杯热咖啡。 “你是带光盘来给我的吗?”袁英杰抢先开口,对这片光盘,他已经期待很多天了。 “噢,不是,我那片光盘出了点小意外,所以今天没有带来。”看见袁英杰略显失望的表情,符音抱歉地笑了笑。“不过,我想没有关系,反正多花点时间聊一聊,也是可以让你了解我的。” “那当然,人跟人之间,本来就需要时间相处,才能相互了解。”袁英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符音知道他说得没错,但是无法点头同意他的话,因为他所说的那几句并不适用于她。 “我叫符音,念舞蹈科,主修芭蕾,不过没念毕业就是了。”她仍然用自己的节奏进行着。 袁英杰没留意到“没念毕业”这一句,光听到符音说自己主修芭蕾时,就情不自禁发出陶醉的叹息声来。 “难怪……你看起来好有气质喔。”他由衷地赞美,命运一点也没有亏待他,让他遇到心目中的白雪公主。 “还好啦,谢谢。”太直接的赞美让符音有些害羞,本来还想继续向他推销自己从小到大完成过的“丰功伟业”,可是却突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天哪!她现在终于知道推销员有多难当了,要向一个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拚命推销自己的优点和好处,居然是那么困难的事,面对镜头乱扯乱秀还简单多了呢! 服务生送来两杯热咖啡,符音慢慢调和着女乃精和糖,思索着该用什么方法让袁英杰了解自己的优点和好处。 “其实……”袁英杰清了清喉咙,低低说道:“这几天一直有个疑问困扰着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要不要跟你相亲?” 符音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因为我想在最短的时间内组织一个家庭,你看起来忠厚老实,条件也满符合我的需要,所以才想请你跟我相亲。”她坦诚地说。 袁英杰迅速抬头望她一眼,又匆匆低下头搅拌着咖啡。 “可是,我觉得很奇怪,你看起来明明还很年轻,而且年纪应该比我小很多,怎么会有组织家庭的想法呢?像我,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想法,我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专心在事业上冲刺,除非存够了钱,有了车子跟房子以后,我才可能考虑结婚的事。”他一直低着头,对着咖啡杯说话。 “这是人生的基本步骤没有错。”但不是她的。“你放心,我不会要求你立刻跟我结婚的,如果你觉得我还不错,我们可以试着先交往看看,反正未来是那么遥远的事,会怎么样都很难说呀!”她不是一定要跟他结婚,只是──很想要一个家人而已。 “对呀,我好象想太多了。”袁英杰笑着搔了搔头。 “坦白说,我喜欢你很久了,跟你交往……我当然求之不得。”他说着说着,便红了脸。 “真的吗?”符音的眼睛顿时发亮,想不到这一次顺利多了。“既然我们决定交往,有些事你以后可能也会知道,我想不如就先坦白告诉你好了,免得你以后知道了会怪我有心欺瞒。” “什么事?”他狐疑地问。 符音深吸口气,飞快地说着:“是这样的,我父亲在我五岁那年出车祸过世了,而我母亲和我的两个姊姊,也分别在我国中那三年当中相继去世,所以现在我的身边没有半个亲人。” 袁英杰闻言一阵惊楞。 “你千万不要同情我喔,这三年来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我相亲的目的并不是想找什么人倚靠,我也没有负债累累喔,真的。”她的表情认真,只差没有举手发誓。 袁英杰呆呆望着她,像脑髓突然被抽光似的神情。 “你在想什么?”他一直闷不吭声,害符音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讲。 “那个……你母亲和你的两个姊姊是怎么过世的?”他终于提出他的疑惑。 “她们是因癌症过世的……”得什么癌,符音很想据实以告,可是袁英杰的表情令她退缩了。“喔──我知道你还担心什么,你一定在想癌症这种病是会有家族遗传的对不对?”她立刻从皮包里拿出半年前检查的体检表,摊开来放在他面前。 “你看,这是我的体检表,健康到不行吧,连一般女孩子会有的贫血毛病我都没有喔。”她扬着唇角,很得意地笑说。 “可是……这样好奇怪……”他抿着嘴,迅速瞟符音一眼,立刻转开来。“我妈说太主动的女孩子一定有问题,果然……” 符音的笑容剎那问凝结在唇角,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我一点问题也没有,如果你害怕,那我们就立刻付钱说再见,我没有半点勉强你的意思。”符音佯装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并没有其它的意思,只是我们才刚刚认识,我想……我回去想想清楚再告诉你好不好?”他吞吞吐吐地说。 符音缓馁摇了摇头,她怎会看不出他对她的背景已经产生抗拒的心理了,现在的他只会认定她是个可能带来麻烦的女孩子,就算再让他知道她有很多很多的优点也没用了,他已不可能接受她。 她把体检表收回皮包里,再从皮包里拿出两杯咖啡的钱来放在桌上。 “算了,你不用浪费时间想了,很抱歉耽误你的时间,这杯咖啡就由我请吧,再见。” 她起身走出咖啡屋,头也不回地快步奔向停在对面的脚踏车,骑上它滑入深沉的暮色中。 明明一开始袁英杰是喜欢她的呀,为什么一听到她的背景就立刻变了样?如果他听到更多,是不是会吓得拔腿就跑? 泪水逐济在她眼中酝酿,她自嘲地笑着,独自笑出了眼泪。 在俪池酒店昏暗的包厢内,充满了烟味、酒味和香水味。 一群只披着薄纱的果女,包围着火影和太极科技老板孙士威,使出浑身解数撩拨勾引他们。 孙士威是“太极科技”大老板,年纪不到四十岁,在商场上黑白道通吃,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像他这样一个多金、壮年的男人,也正是最受酒店小姐欢迎的类型。 表面上,孙士威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可是私底下他却喜欢到俪池来找小姐玩乐纵欲,反正只要给钱就能玩得尽兴,他认为这种玩法至少不会影响到他正常的生活和家庭。 当孙士威和一群莺莺燕燕暧昧地喝酒调笑时,火影闭眸躺在一旁的沙发上,不为所动地睡他的觉。 他和老板孙士威不同,他不碰酒店小姐,不喜欢那种以金钱交易的性关系,他要的伴至少要像ginger那样,彼此对性有一份简单的需求,没有买卖,没有做假。 “火影,不要每次来都躺在那里睡觉,过来喝酒聊天嘛!”孙士威朝火影丢冰块,果女们格格大笑。 火影坐起来,看见一个年纪很轻的女孩子坐在孙士威的腿上,而他的手正不规矩地在女孩丰满的胸上游移揉捏着。 “这个茉莉才十九岁,还是大学生喔,怎么样,是个气质不错的小美女吧,坐过来聊聊嘛,这个你应该就会喜欢了!”孙士威热情得像个皮条客。 火影看着那个女孩子,她的气质和符音相似,可是符音不会用充满诱惑的眼神望着他。 想到符音那双清亮的眼眸,他突然感到异常烦躁。 “孙哥,我的头很痛,你玩开心一点,我去外面抽根烟等你。”他拿起打火机走出包厢,远离那个充满肉欲的空间。 经过外场的舞池时,在舞池中摆动身躯的女孩,以柳腰和媚眼吸引他的注意,他视若无睹地绕过舞池,走向外阳台。 他本来已经差一步就要跨进阳台了,可是却没什么道理又走回来,远远望着大门口。 “要多少基本消费都没关系,我愿意付。”一个穿著紫纱裙的女孩子,对着门口的服务生说道。 “这不是你来消费的地方。”服务生不耐烦地赶她。“如果你想来这里上班,那我就带你进去没关系。” “你不让我进去,那就帮我找他出来嘛,我给你小费,帮帮我啦!”女孩子说着便低头从皮包里掏钱。 她微偏下头的那一瞬,让火影认出她来了。 火影无法想象符音居然会出现在俪池酒店门口,还跟服务生纠缠不休,他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远远拉到骑楼外。 “你来这里找谁?”他咄咄逼问。 符音一看见火影,意外惊呼起来。 “我来找你的啊!”她开心地喊,但随即眼神一黯。“想不到你真的在这个地方。” “你找我干么?”火影微微挑起眉。听她说来找他,他的心口竟莫名一荡。 “干么?”她睁大眼睛,气急败坏地喊:“我的光盘呀!不要告诉我你根本忘了这回事,你到底把我的光盘弄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可能弄丢了。”他乱扯。心里有个奇怪的念头,那片光盘他不想还她,也不想让别人看见。 “弄丢了!”符音闻言气结,握着拳头大喊。“你这个人很不负责任你知道吗?那是我拍了很久才拍好的耶,你怎么可以那么不在意,随随便便就跟我说弄丢了?!你真的很过分你知不知道……” 她火冒三丈地骂着,想到下午和袁英杰的会面,她忽然感到一阵心酸,泪水控制不住地滑下面颊。 符音的眼泪震住了火影,她无助擦拭眼泪的模样,让他心底泛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柔软。 “你这个人真好骗,光盘还在我家里,没有弄丢啦!”他不自禁地揉揉符音的头,淡淡笑说。 符音闻言松了口气,微嗔地笑望着他。 “那你什么时候才要帮我做,我急着要用。” “过两天吧。”他随口漫应。 “还过两天!”符音跺了跺脚,大声抗议。“都是因为你的拖延,才会害我今天相亲失败,你是打算害我失败几次呀?” 火影蓦地变了脸,他双手环胸,冷冷注视着她,仿佛在谴责她愚蠢的行为。 “你真的在玩相亲的游戏?” “什么玩,我是认真的,才不是在玩!”她蹙眉回瞪。 “有家人的感觉真的有那么好吗?”哼,他宁可自己是个孤儿。“就算你的家人真的都很好,可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你想要的那一种家人,你不要太天真了!” “我有我的想法,你不用管……”符音顿了顿,突然指着他,像抓到偷窥狂似的大喊。“厚,你看过我的光盘!” “是看过了,我总要检查看看光盘的内容有没有情色,怎么,有意见吗?”他微笑睥睨她微红的脸蛋。 “你──”符音气怔,一想到火影看过自己的光盘,她就莫名其妙觉得害羞起来。 “你为了想要一个家人,把自己变成一个商品,随随便便到处相亲,万一遇到坏人把你卖掉怎么办?你想过没有?”拜托用一下脑子好不好。 “我对自己识人的本事很有信心,就像你呀,以前是混过黑社会的,可是我也没有被你给卖掉啊!”她笑嘻嘻地回敬他。 “很好。”他阴阴冷笑。“看来你从林文彦那里知道我不少事了。” “也没知道多少事,拜托你别找他麻烦!”她紧张地澄清,担心自己万一害林文彦断三根肋骨就惨了。 “哦,他跟你说我一天到晚找人麻烦吗?”他犀利冷睇。 “没有、没有!你不要误会,他并没有这样说!”她慌忙解释,急出了一身冷汗。 蓦地,火影瞠大双眸,紧盯着一部停在他们不远处的厢型车,车门打开,走出五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火影立刻转过身,不动声色地将符音推往梁柱后,他背对着他们,眼角余光看见五个男人笔直地走进俪池酒店。 他认出那些人都是天鹰堂的人,听说天鹰堂底下所经营的盗版光盘前阵子被查抄了,太极的业务因为经济不景气很难接到原版订单,于是在天鹰堂被查抄时趁火打劫,偷偷截走不少盗版订单,虽然这些盗版订单最后都被他一一抓出来,并没有出货,但是太极业务的行为已经破坏了两边原有的默契,惹得天鹰堂堂主大为震怒,放狠话要给孙士威“好看”! 他注意到厢型车停在路旁没有开走,也没有熄火,看样子是等着接刚刚走进酒店里的那五个男人。 不必猜想,他也知道天鹰堂是来给孙士威“好看”了。 “我现在有事要进去,你没事就赶快离开,千万不要在这里逗留,听见了吗?”他正色对她说,不等她有什么反应,旋即火速冲进俪池酒店。 火影脸上凝重的肃杀之气吓住了符音,她怔怔站在原地,想走,又不想走,就在犹疑不定时,俪池酒店内突然响起一连串“砰砰”的清脆枪声! 符音全身一震,瞬间的寂静之后,酒店内爆出骇人的尖叫声,紧接着,男男女女跌跌撞撞地冲出酒店,有些甚至还衣衫不整,她这才意识到刚才发出来的声音可能是枪响。 她立即想到了那五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又想到火影脸上肃杀的表情,她的心跳几乎停止,直觉这突发的枪战和他们都有关系。 忽然,她看见那五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跛踱舱踏地冲了出来,每一个都是满头满脸的血,其中还有一个大腿受了重伤,由两个人架着,狼狈而迅速地冲上厢型车。 厢型车飞一般地冲出去,轮胎刺耳的擦地声,差点让符音的心脏麻痹。 火影!火影呢?他怎么样了?为什么没有出来?不会吧! 她惊惶地往酒店大门冲进去,里头一片昏暗,音乐仍在叫嚣,舞池上方的旋转灯散放五彩缤纷的灯光,很多穿著清凉的女子惊慌失措地跑进跑出,乱得令她辨不清方向。 蓦地,她被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抓住! “啊──”神经正处于紧绷状态的符音,吓得发出尖锐的嘶喊。 “你进来干什么!我不是叫你赶快离开,不要在这里逗留的吗?” 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恶狠狠地低吼。 “火影,你没事吧?”她慌忙抬眼,惊魂未定地盯住他,他的目光那么冷静,脸上一滴汗都没流。 怎么?刚刚那几个人与他没有关系吗? 火影凝视着她担忧的眼眸,她眼中仿佛除了他以外,看不见任何人,他突然觉得四周的空气炽热了起来,也感觉自己正逐渐在失控。 “火影,你有没有认出那些人是谁的手下?”衣衫不整的孙士威脸色难看地走向火影,一见到符音,奇怪地上下打量她。 “天鹰堂。”火影简短地回答。 “原来是老四那只疯狗,你不是已经把那些混水模鱼的盗版光盘全揪出来了吗?这样还不能让他消气?还敢叫小弟来动我,真是一只疯狗!”孙士威气得大骂,还一边看了符音两眼。 “是迁怒吧,因为他损失惨重。”火影淡淡地说。 “哼,老四不是不知道你是道上人人闻风丧胆的保镳,也不是不知道你现在是我的人,竟然还会支使手下来杀我,我看他是脑子爬袋了!”孙士威鄙夷地嗤笑几声,然后指了指符音,问道:“你不是俪池的小姐吧?” “不是。”符音摇了摇头。 “那你是谁?”孙士威抬着下巴,用鼻孔问她。 “孙哥,她是我的朋友,碰巧有事来找我。”火影替符音回答。 “真稀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有朋友,该不会是女朋友吧?”孙士威一脸不可思议。 “不是。”他面无表情地说。 符音微微低下头,强掩失落地笑了笑。 “火影,别太无情,你伤了人家小姐的心了。”孙士威从符音的表情,看出了一点什么来。 “孙哥,要走了吗?我送你。”火影摆出不甩符音的态度。 “送我跟茉莉到阳明山洗温泉,你把这位小姐也一起带去。”孙士威对符音眨眼一笑。 “孙哥!”火影诡异地看着他。 符音感觉到火影的不悦,急忙摇手拒绝。 “不用、不用,我不去,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应该回家了,拜拜──”她边挥手边往后退。 “火影,去,送她回家。”孙士威命令似地朝他摆摆手。 “可是,孙哥你一个人在这里……” “你送她回家以后再过来,天鹰堂那几个混蛋被你打成猪头,应该不会再回来了,不然这样好了,我跟茉莉叫车到阳明山,天亮你再去接我,就这样!”孙士威交代完毕,转身往舞池内侧走去,一边大喊着“茉莉”。 火影拧眉斜睨着符音,她无奈地耸耸屑。 “是你老板说的,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要你送我回家喔。”真是,他干么一脸很不爽的表情。 “走了!”火影在她后脑重重拍了一下,大步走出去。 “喂,很痛耶!”她摀着脑袋瓜抗议,紧跟在他后头。 “刚刚里面发生械斗,你还呆呆的往里面跑,实在是很白目。”他不客气地责骂她。 她生气地追在他后面喊:“就是很担心你才会跑进去的呀!如果不是你在里面,我怎么可能会跑进去,逃都来不及了!” 他闻言怔楞,心底漫过一阵奇异的暖流。 “火影,我看到那几个人满身是伤,那都是你打的吗?”她在火影身后小跑步地追着,追得她气喘吁吁。 “问这干么?”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 “那你很厉害耶,以一敌五,对方全数败阵,而你看起来却毫发无伤,是怎么办到的啊?”她清亮的眼瞳充满敬佩。 “我混黑社会可不是混假的,如果被几个枪法不准的小弟播倒,那我看我也不用混了。”他淡然说道。 符音看见火影那部黑马停在不远处的停车格上,忽然间,火影停下脚步,深沉的眼眸怒瞪着车,脸色冷如霜雪。 仔细一看,符音才看清楚原来车窗全被砸碎了!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她骇异地奔到车子前方。 火影突然感到背脊窜起一阵寒意,几乎在同时,好几个带着家伙的男人,从停在两旁的车身阴暗处一起冲了出来。 “符音!快回来!”火影疾速地冲过去,及时扑上前,在符音被棒球棍击中前将她抓进自己怀里,以背替她挡下一记棒棍。 一护住符音,他咬牙忍耐背上的剧痛,立即回身以一记猛拳击向那人的脑门,那人痛得龇牙咧嘴,仰面栽倒,他身手如电,迅即夺下那人手中的棒球棍,敏捷地开始反击。 眼前的激战吓得符音魂飞魄散,尤其是火影一手紧抱着她,单手应战,刀棍疯狂对砍就在她面前近距离地发生,她吓得失去反应能力,死死地紧抱着火影不敢松手。 突然一阵骇人的断裂声响刺痛了她的耳膜,她惊惶地看见火影手中的棒球棍被硬生生给劈断了! 一抹刺眼刀光闪来,她反射地闭上眼,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替火影挡下那一抹刀光…… “啊──” 一阵恶寒的痛楚感袭向她,她迷糊地看见一弧红雨洒溅在火影的脸颊上,她看见……震愕的火影,脸上出现了她不曾见过的慌惶神色。 她突然很想问他──为什座你的心不肯分给我一点小小的位置?为什么? 可惜她现在的嘴唇渐渐麻痹,没有力气可以问他了。 第四章 “好痛啊──” 狂暴的痛仿佛要割裂符音的身躯,她全身粉碎般地灼痛着,撕裂杀的剧痛错乱了她的时间感。 似乎回到两年前,从开刀房恢复室推出来的那一夜,她被可怕的疼痛席卷攻击,恐怖地以为自己就快要死了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亲人相陪。 她不停地掉眼泪,在漫长的黑夜中,孤单一人抵抗着难以忍受的痛楚。 “护士小姐,帮我打止痛针好吗?我痛得受不了……好痛……”符音昏眩痛苦地申吟着。 “我已经喂你吃止痛药了,忍耐一下,很快就不痛了。” 是谁?她迷糊地睁不开眼睛,这浑厚的嗓音、深沉的气息是属于男人的,他不是护士小姐,那么该是医生了吧? “医生……结果怎么样……有没有压迫到……有没有……”她喃喃地低问,神智迷离恍惚。 压迫到什么?火影听不懂她的呓语,明明她受伤的地方是右上臂靠近肩胛骨那里,可是为什么她的左手却按压着下月复拚命喊痛? “我吐了……谁来……帮我换衣服……有没有人……”她无意识地拨弄上身,盖在她身上的薄毯被她拉滑开来,露出一片珠玉般光润的肌肤。 “你没有吐,别乱动!”他轻轻压住她的手制止,怕她不小心拉扯到伤口,也怕被他月兑掉上衣和的圆挺酥胸曝光。 这个臭丫头,为什么老是给他惹麻烦,美少女的很容易引发男人的冲动,她难道不知道吗? 废话,她的意识一直模糊不清,整夜不停呓语,当然不知道!他烦躁地自问自答着。 “睡一觉,醒来以后就不痛了。”他轻抚她的头发,拿着冰凉的毛巾帮她擦拭汗水。 “谢谢……”迷蒙昏乱中,她握住他的手,以为自己一定熬不过痛苦,却在他温暖的掌心中找到了安全感,是她唯一感受到的真实,她知道自己并不孤独,有人在身边陪伴。 痛楚感变轻了,仿佛随着风飘飘飞去了,她舒适地吁口气,在柔和的眸光注视下沉沉睡去。 符音柔软微凉的小手依恋地抓着他的手指,这一生,他还不曾被一个人如此单纯需要过。 小时候,父亲需要他,是因为他是他外遇后生下的唯一一个儿子,父亲的元配只生了三个女儿,并没有儿子,而他是父亲的独生子,父亲需要他认祖归宗,延续火家的香脉。 母亲需要他,是因为他能让身为第三者的母亲,可以堂堂正正进入没有男丁的火氏家族,继承父亲庞大的事业。 和母亲住进火家大豪宅的那一天,他刚好满十五岁,正是少年最叛逆的时期,火家除了他的父亲以外,其余的人从老到小、从上到下,都在他们母子背后咒骂不休,骂他们野心勃勃要来争夺家产,日复一日恶毒的冷嘲热讽,总是能让火影旧伤化脓,新伤作痛。 年少时的他孤傲冷漠、桀鹜不驯,表达愤怒的方式直接而任性,当父亲的元配夫人和同父异母的三个姊姊,用鄙视他们母子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朝他们挥动充满恶意与怨恨的长鞭时,他体内的反叛因子便开始发动攻击。 他不躲、不逃、不避,选择玉石俱焚的方式,向火家仇视他们母子的人宣战。 案亲爱面子,把他送入私立中学名校读书,希望他乖乖念书、按部就班接受栽陪,成为人中之龙,然后接手火氏家族所有企业。 当时的他正值叛逆期,心理思考模式都是逆向行走,父亲愈希望他成为什么样的人,他就愈要跟他唱反调,父亲要他名列前茅,他就拿最后一名的成绩单回家孝敬他,父亲给他请家教补习,他就偏偏骑着重型机车到路上狂飙到深夜才回家。 案亲的训诫、母亲的怨怒、父亲元配夫人的冷嘲和三个姊姊的热讽,强烈激发他的敌意,让他觉得生活中的一切索然可憎,他开始离家跟飚车族厮混,放任自己坏到底,以冷峻挑衅的姿态,度过年少最轻狂的那些日子。 严格说起来,他的家人对他并没有单纯的需要,因为当他成为台湾最大黑帮首领的保镳,开始过起刀头舌忝血的日子时,父亲正式登报与他断绝父子关系。 他从不认为自己真正被人需要过。 然而……这双小手的主人,无限依恋地抓紧他的手,只是单纯地需要他的陪伴,如此而已。 他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雪白的小脸蛋,眼神逐渐温柔起来,一股莫名的情绪柔软地从他心中倾泄而出。 符音缓缓苏醒过来,首先落入眼中的是天花板的吊灯,她怔忡认了半天,确定不是她家里的任何一盏灯。 她不解地起身张望,发现她躺在一张极大的双人床上,身上穿著宽松的棉格子睡衣,她困惑地打量所处的环境,深胡桃木地板搭配着全套同色系的系列家具,简单又有质感,放眼望去除了实用的家具摆设,并没有多余的装饰品。 “这是哪里?” 清醒了好丰天,符音并没有记起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右上臂隐隐传来不适感,她掀起衣袖,看见肩胛骨到手臂处层层包裹着纱布时,才让她思绪逐渐清明,慢慢想起她和火影遭人攻击的那一幕。 难道这是火影的家? 脑中刚跃出这个猜测,符音就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她循声望去,果然看见火影推门走进来,身上穿著宽松的黑色休闲服。 “这里真的是你家!”她瞠目结舌地发出惊叫。 “没错,欢迎光临。”他淡然放下手中的塑料袋和钥匙,微眯着眼,暗暗观察她的脸色,唔……看起来精神状况好多了。 “没想到你会把我带到你家来。”她咬着唇,不敢相信。 “嗯哼,我也没想到会让女人登堂入室。”他怕麻烦,从不让女人到家里来,想不到现在还亲自把麻烦请回家了。 “你没有送我去医院,就直接把我带到你家来?”不会吧!人命关天耶! “这点小伤何必送医院,万一医生护士看到是西瓜刀造成的伤,多事打电话给警察,只会增加我的麻烦而已。”看见符音目瞪口呆的表情,火影没力地叹口气。 “不用担心,再大再重的伤我都能处理,你的伤口才十二公分,伤得也不深,很容易护理。” “十二公分!”符音失声惊呼。“天哪!又多一条可怕的毛毛虫了!” 火影疑惑地看她一眼。 “你真的护理得还不错耶,我现在一点都不感觉到很痛。”她轻抚着右肩厚厚的纱布,巧妙地避开自己无意间的失言。 “废话,我才喂你吃过止痛药,现在当然不会有多痛。”他虽然对她的失言感到好奇,但是不准备追问。 “是这样喔。”她轻笑两声,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对了,我的脚踏车呢?停在俪池酒店那里会不会被偷啊?” “脚踏车?”火影攒起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不会从新店骑脚踏车到俪池去吧?”那里是林森北路耶。 “是啊,散散心嘛,还可以顺便运动,没什么不好。”她耸耸肩。 “我会请俪池的服务生帮你看好脚踏车。”真是行为诡异的怪胎。 “谢谢!”她甜甜一笑,扬手指着桌上的塑料袋,问:“那是不是吃的?我肚子饿了。” “你现在身体比较虚弱,先吃点清粥小菜,下一餐再吃营养一点。”他把清粥和小菜一样一样搬上桌。 “你好细心喔。”她感动不已,迫不及待开始享受起他的爱心。 “把蛋黄吃掉。”他注意到她把蛋黄拨到边边去,只吃蛋白。 “我不喜欢吃蛋黄。”她微微噘起嘴。 “一颗蛋最精华的地方就是蛋黄,你最好把它吃掉。”他好言相劝。 “不要,那蛋黄没有熟。”她露出恶心的表情。 “够熟了,吃掉。”他不接受她偏食的借口。 “不要啦!”符音蹙眉嘟嘴的神情,十足像个耍赖的小女生。 “我说吃掉就吃掉,不要逼我使用暴力。”他开始恐吓她。 符音万分不情愿地挟起蛋黄,深吸口气,一脸誓死如归的表情,迅速把蛋黄塞进嘴里,咬也没咬就咕噜吞下去。 “恶──蛋黄的味道好臭喔──”她捧起白粥猛灌几口,试着把她讨厌的味道冲淡。 “有那么夸张吗?”她的表情让他觉得好笑。 “就有,怎么有你这种人哪,人家不敢吃的东西还逼人家吃,我是受伤的人耶,你居然还想以暴力相向,如果因为不吃蛋黄就要被你打断三根肋骨,那你就太没有人性了!”她委屈控诉。 “谁说我要打断你三根肋骨?”他忍不住低笑着。“我本来是打算用嘴强行喂你吃下去的,哈哈,可惜这招派不上用场了。” 符音从来没有听人开过这种大胆的玩笑,顿时双颊绯红起来,错愕地一时连话都不会说了。 “光听见这种玩笑你就受不了地脸红了,那么请问你要如何进行你的相亲游戏?”火影嘲弄地哼笑着。 他的凉言凉语令符音陷入沉思,她呆怔地望着他,眼神流露出复杂的情愫。 “对象不同,我的反应当然就不同。”她凝视着他那双深邃如海洋的眼眸,仿佛受到勾引般,不自由主地坦承心情。“大概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管你开什么玩笑都能让我全盘接受,如果换成是袁英杰,我想……大概就不会有任何感觉了吧。”可能只会觉得好笑,哈哈。 火影微微一怔,她的话让他有种被羽毛撩搔皮肤的悸动感,忽然有种想吻她的冲动。 “袁英杰是谁?”他极力压内蠢蠢欲动的男性荷尔蒙。 “就是你害我相亲失败的那个男生啊,都是因为你霸占住我的光盘,让袁英杰没有机会看到我这个人的优点,所以相亲才会失败。”她突然想起流落在他家的那片光盘。“对了,光盘在你家对不对?快把光盘还我!”趁此机会要回失物。 符音的思考逻辑把火影惹毛了! “坦白说,你会唱歌、会跳舞又会弹琴,长得也不错,的确是很特殊的女孩子没错,你急着想要这片光盘,正是因为你很清楚光盘中的你魅力四射,绝对可以吸引住男人的目光,可是你并没有想过,不是人人都想娶个艺术家当老婆,男女之间要有深厚的感情基础,才有办法共同面对婚姻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而不是你用几张奖状,优美的舞蹈和歌声,还有多才多艺的表演来迷倒一个男人就能一同步入礼堂的,现实和梦幻之间的差距很大,你根本就没有想清楚,我觉得你只希望自己成为男人手中那个站在音乐盒里跳舞的芭蕾女圭女圭!” 符音被火影严厉的训斥和直接的措辞吓住,她一时承受不住他凌厉的话语,呆呆惊望着他。 忽然间,多年的孤独、寂寞、委屈以及忧惧,骤然席卷而至,符音忽的感到一阵心酸难抑,眼泪扑簌落下,她摀住脸,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泣不成声。 火影没有预料到自己的一番话会令她崩溃大哭,他的心一紧,正忖度着该如何收拾善后时,符音哽咽地开口说话── “我不这样做,不然要怎么做?”她抽泣着,火影已经敢动了她内心伤痛的开关。“我妈妈得的是乳癌,之后转移到子宫颈癌而过世……我的两个姊姊得的是卵巢癌,同时诊断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末期了,两个人在二十岁那年一起死去……”她泪如泉涌,哭得不能自己。“……医生说因为我外婆那边有遗传女性家族病史,所以连我也很危险,你不知道……那种被死神纠缠住的感觉有多可怕……”她不可遏抑地痛哭失声。 火影心中那道漠视一切的冷酷心墙擘裂出一道缝隙,他蓦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把她紧紧圈在炽热的胸前。 符音已经很久不曾被人拥抱了,他温柔抚慰的拥抱彻底释放了她的情绪,让脆弱再也无所遁形,她反手抱住他,像溺水的人紧攀着救命的浮木,泪水泛得更凶。 “我快二十岁了,我其实心里很害怕……姊姊有好多想做的事都没有做就走了,我不要这样……”她把濡湿的面颊贴在他颈侧,抽噎地低诉着:“她们走的时候,我国中都还没毕业……后来每半年,我自己都会去做一次健康检查,一直都没事,可是两年前,我的卵巢附近发现一块阴影,医生说要开刀割掉,否则会压迫到卵巢而导致卵巢坏死,我自己去医院开刀割除那块肿瘤,虽然检查结果是良性的,可是……那是我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从此我发誓即使会死,也要完成我全部的心愿以后再死……起码能有个人陪伴我,我不要孤单地死去……” 火影震动地抱紧她,突然觉得心脏好象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探进去猛烈翻搅了一遍,一股温热的情感立刻从他身体里涌了出来,一波波疾速淹没了他的思绪! 他全然不知道在符音纤瘦的身躯和甜美的笑容背后,原来经历过那么多的悲伤和折磨,他心中充满对她的怜惜,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温柔的言语来安慰她,只能用强而有力的手臂,紧紧将她拥在怀里。 符音倚偎在他温热坚实的胸前,用没有受伤的左手臂高高圈住他的颈项,放心地宣泄内心深沉的伤痛。 火影以脸颊摩娑着她的脸,肤触着肤的性感擦出了动情的火苗,他的嘴唇不自由主地轻轻扫过她的耳垂,引发她一阵微微的颤栗。 符音从他怀中怔怔然抬起脸,带泪的眼眸迷蒙地望着他,他深抽口气,她发间淡淡的清香霎时魅惑了他的神智,他的吻情不自禁地落在她嫣红的颊畔,然后吻到她的鼻尖,最后覆上她的双唇,开始与她激切吮吻。 是什么样强烈的感觉冲击着他?他盘旋吻啄着她的红唇,觉得自己被一股陌生的热流冲激得失去方向感,迫切想把藏在心灵深处干渴的全部解放。 这是怎么开始的? 符音被四面八方各种纷纷扰扰的感觉搅得一团迷乱,她恍恍然地承受他来势汹汹的炙吻,他火热的唇舌令她浑身酥麻,一波波电流贯穿她的全身,彻底摧毁她残存的意识。 他猛地打横抱起她,将她放到床上,热烈而狂乱地吻着她。 符音轻轻哆嗦着,在他的挑逗下,她浑身发热,被一种陌生而且强烈的渴望侵袭。 她隐约感觉到再这样下去的后果,但是她一点也不排斥,她喜欢他的抚模和触碰,甚至满心期待接下来可能即将要发生的事。 火影失神凝睇着她酡红的俏颜,理智在在告诉他,她是个受伤的人,而且也不是适合玩性游戏的对象,现在不小心擦枪走火,事后很可能她会觉得后悔。 “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想做。”他咬牙贴靠在她颊畔,气息浊重地警告。 符音眨了眨困惑的水眸。 “我不会不想做,你呢?”她满脸迷惘地反问。 她的回答让他的自制全然失控。 “我不想!”他咬牙切齿地低咒,猛然抓住她的手,直往身下灼热的亢奋抚去。“可是这个很想!” 符音狠狠倒抽一口气,她虽然毫无经验却不表示她的知识也同样贫乏,当然知道在她掌心那隔着休闲裤的坚硬鼓胀是什么,由于刺激来得太突然,血气迅速冲上脑门,害她几乎无法呼吸,差点断气。 “那……怎么办……”她的心跳剧烈鼓噪着,令她难以喘息。 “还能怎么办,你愿意就陪我做完,不愿意就赶快滚蛋!” “那就……陪你做完……”她感觉掌心下方隐隐传来骚动。 “做完以后不要哭哭啼啼跟我说后悔。”他低哑地柔声警告。 “不会,跟你做这件事我不会后悔,你告诉我怎么做……” 火影的忍耐力到了极限,他起身月兑掉身上的休闲衣裤,疯狂地吻尝她的红唇,野火燎原般吻遍她全身每一吋肌肤,他单膝切进她的双腿间。 “火影!”她急遽颤栗着,感觉自己快要逼近某种极限。 他起身,一手轻柔地压住她的右臂,怕她在激烈的动作中拉扯到伤口,另一手抬高她的腰,将炙热的亢奋一吋一吋推进她体内。 在最忘情的一刻,火影觉得自己像在深夜驾车高速行驶在浓雾弥漫的山道上,突然间失速,眼看来到悬崖边,他连踩煞车的机会都没有,飞车冲破迷雾,坠入不知名的地域! 他急遽地冲刺,逼近她的灵魂,毁灭性的欲焰在那一瞬间爆炸粉碎! 第五章 生平第一次,火影彻底尝到解放的滋味,他的身体是最好的判官,让他感受到什么是灵魂和合而为一的真正“性”、“爱”。 “人类的身体好奇妙……”符音枕在他的臂膀上,娇弱地闭着眼,呢呢哝哝地说着。 他承认,的确很奇妙,尤其和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缠绵过后的感觉有点意犹未尽,却又得到全然的满足,这种感觉他还是第一次体验到。 和不少魔鬼身材的女人上过床,最后居然是一个纤瘦的小女生让他体验到失速高潮的快感,男人不都是视觉感官的动物吗?除了真心喜欢上符音,他做不出任何解释。 真心喜欢!他仿佛第一次听见这四个字似的,瞬间落入巨大的迷思中。 回想起家中那五个面目可憎的女人,总是很懂得如何在他身上寻找出某一吋肌理,然后又狠又准地捕上一刀,铁定能让他痛彻肺腑。从少年时期起,在他心目中,奠下女人都是如此狰狞的可怕形象。 一直到后来,不管是哪一种类型的女人,他都有种病态的排拒感,就连他的亲生母亲,他都下意识地想逃避,矛盾的是,当女人主动投怀送抱时,他却又会有种急欲征服的野心。 如此对女人充满不信任感的他,居然会对符音毫不设防,由她像微风般自然地走进他的生活中,实在是一大奇迹,唯有“真心喜欢”上符音,才能够解释这个奇迹的发生了。 “火影,我们现在的关系算是什么呢?”她从他怀中仰起头来,灿亮的眼眸充满迷惑。 算什么?又是一个对火影而言既简单又好笑的问题。 男女之间耳鬓厮磨,很难不擦枪走火,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探讨的地方,此刻的他最想探讨的是,他为什么会喜欢上她这个乖到不行的旷世奇葩? 为什么?是同情吗?他相信骨子里确实非常同情她悲惨的遭遇,可是他也同情过别人,相较起来,他对她的同情明显复杂多了。还是因为感动呢?毕竟她是第一个肯为他挨刀受伤的女人,他受到的震撼是强烈而且巨大的。 除此之外,应该还有许多无法解释的情绪,这些情绪从他们一开始对话之后,就一点一滴累积起来,渐渐占领他的心。 “火影,为什么不说话?”她不安地舌忝舌忝唇瓣。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其实也有点搞不懂。 “我觉得呀……”她瞠着晶莹大眼,很认真地思索着。“你吻了我,然后还跟我做了爱,接着我们一起经验过这么亲密的关系,以一般人的标准,是不是就应该算是男女朋友了呢?” 火影闭眸浅笑不语。做了爱就要算是女朋友,那当过他女朋友的人多到可以排上阳明山了。 “喂,你的经验好象很丰富,那你向来都是怎么处理这种关系的?”她很在意自己将在他的生命中成为什么样的角色。 “我从来都不处理。”火影淡淡说明。 “不处理是什么意思?”符音不可思议地质问。 “因为从来也没有一个女人需要我处理。”他会找的对象通常是单纯只想享受男欢女爱的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彼此不涉入感情和承诺,也不干扰对方的生活。 从来没有碰过一个女人像符音这样,彻底将他的思绪和生活搅得一团乱,堂堂皇皇地走进他的人生。 “那……”符音呆楞地眨了眨眼,嗫嗫嚅嚅地说:“你会处理我吗?” “你希望我怎么处理你?”他眉头微皱,神经不由得绷紧了起来。 都什么时代了,她不会向他提出结婚、负责任等等的要求吧? “我觉得……我们应该试着交往看看,如果兴趣、习惯各方面都很合,又不小心有了小孩的话,那自然就可以结婚了。”符音没发现他浑身一僵的异状,理所当然地热切说道。 火影有大事不妙的懊悔,他居然忘了她有疯狂想相亲成家的念头!拜托,虽然对她确实有异样的情愫,而且也让这份情愫冲动失速了,眼看这份心动失控地冲向悬崖边时,他突然感受到一阵极度的惊恐,猛地转身回头。 他还没有准备好在身分证配偶栏上填进任何一个女人的名字,这一点,他必须让她清楚知道。 他缓缓起身下床,套上衣裤,符音骤失温暖的倚靠,下意识拉紧薄被裹住自已,填补那份失落。 “我不想结婚,你最好不要把结婚成家的希望放在我身上。”他冷下面容,疏离地回眸望她。 他的话重重击痛了符音的心。 “你不喜欢我?”她的心情一下子郁沉了起来。 “不,喜欢。”这是实话,她是他这生当中第一个喜欢上的女人,很可能也是唯一。 “那为什么……”她坐起身,不解地深深瞅着他。 “我很享受一个人的世界,目前还不想被任何人破坏。”正确地说,是他还没有从难堪龌龊的家庭阴影中走出来,他对藉由婚姻组成的家庭充满了不信任感。 “想不到你的想法跟我完全相反,我已经受够一个人的世界。”符音悲哀地凝视着他。“看来我的希望落空了,我还以为你愿意……”她无奈自嘲地笑了笑,笑容戚怅。 火影避开目光,焦躁得无法注视她,不忍看见她眼中的无奈和空洞。 “或许我们……可以试着……交往看看。”他蹙紧眉心,很艰难地斟酌着适当的字句。 砰!漆黑的夜空突然绽放出一朵绚烂的烟花。符音惊喜得差点尖叫出声。 “真的!你是说真的!”她从床上弹跳而起,忽地冲过去抱住他。 “不要反应那么大,我只是说试着交往看看而已。”可不是要结婚喔,千万要郑重声明。 “我知道。”她开心地点点头。“你本来连考虑都不肯的,可是现在愿意和我试着交往,这个结果对我来说已经进步神速了。” “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符音亮澄澄的笑容,渐渐融化他冰封的情感,他怔然凝视着她,若有似无地叹口气。“也许……跟你在一起的感觉很舒服,因此而让我动了结婚的念头也说不定。” “真的?”她傻楞地对着他笑。“好棒喔,我开始觉得你是我的家人了。” 符音天真的热情,让性格向来冷漠的火影有点招架不住。 “把衣服穿好,我们去吃饭。”他有些不自在地把八爪章鱼般的符音从身上“拔”开来。 “吃什么、吃什么?”她像只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地找衣服穿,忽然灵光一闪,飞到他面前,兴致勃勃地说:“我想到了,有一家新开张不久的陶板日式料理店,听说很棒很好吃喔,我一直好想去好想去,可是那种店并不适合一个人去吃,你陪我去好不好?” “好啊,在哪里?”他低头掩饰对她的心疼,回身从衣架上拿下外套。 “在复兴北路。” 她兴奋地梳了梳头发,拉着火影飞奔出去。 坐上火影的那部黑马驶向大马路以后,符音猛然忆起火影是个追逐速度和快感的男人。 此刻,火影正以时速一百公里的速度在市区道路上狂飙,不管是变换车道,还是在车阵中穿梭的灵活精准度,都令符音瞠目结舌。 “不要开那么快嘛,好危险!”她惊慌哀求。 “你上次坐我车的时候明明一点也不怕,而且还说好刺激,反应差太多了吧!”说话间,他已超过三部乌龟车。 “那是因为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同啦,我希望我们这辈子能有更多时间在一起享受人生,而不是把命丢在马路上一起共赴黄泉。”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已经重到让她害怕失去他了。 “放心,我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赛车手,从来没有出过意外。”他悠哉地与她闲聊,一点也感觉不到他双手间正操纵着两个人的生死。 “你不懂我的意思……喂喂喂!前面路口要左转了!”她急忙提醒,否则以现在这个速度,咻一下就冲过去了,哪里来得及转弯。 “前面禁止左转。”火影说道。 “那怎么办?要开到底再回转吗?” “不用,有没有看过汽车待转?”他斜睨她一眼。 “汽车哪能待转,别闹了!”她不会开车,可还知道交通规则中只有机车可以待转。 “怎么不能,我表演给你看。”他完全没有减速,冲往右边的横向大马路,然后一个疾速大转弯后煞车,车身立刻转成九十度,稳稳地停在机车待转区上。 符音不可思议地惊望着他,坦白说,他的控车技术精湛得令人情不自禁想拍手叫好,但是…… “你这样太危险了,在市区还是守规矩一点比较好,你占用机车待转区是会被开罚单的。”她试着规劝他。 “守规矩?”火影不屑地轻哼。“我从十六岁开始就不是个守规矩的人了,不要跟我说什么社会规范,那些都与我无关。” “可是你跟社会秩序月兑节是惹人讨厌的行为。” “我从来不要求谁来喜欢我。”他挑衅地瞟她一眼。“我也从来不在意自己的行为是否惹人讨厌,讨厌就讨厌,我根本无所谓。” “你为什么要这样!要你开车守交通规则有那么难吗?”符音怏然不解。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他口气冷淡。 绿灯一亮,他刚踩下油门,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声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一大群青少年飚车族忽快忽慢地骑在他们前面,还不时做出夸张的手势和粗鄙的言语挑衅火影。 火影唇边泛起阴凉的浅笑,蓦地重重踩下油门,疾速冲出去,那一群飚车少年立刻发出兴奋的吼叫声。 一场车赛旋即展开。 飞快的车速吓呆了符音,看着火影矫捷地驾着车,轻轻松松超过一辆辆飚车少年,每超越一部摩托车的瞬间,都惊险得让她捏一把冷汗。 她讨厌这种玩命的感觉,讨厌得想吐! “火影,你别追了好不好?陶板屋已经过了啦!”她忍不住怒喊。 “等我教训完这些毛头小子再说。”火影已经整个人陷入飞驰的快感里,完全不想抽身。 “你为什么要教训他们!为什么要理他们!为什么要玩命!”她火冒三丈,在引擎的狂吼声中嘶喊。 “你放心,坐我的车不是玩命,坐他们的车才是。”他微仰着下颚,冷酷狂傲的神情让符音心头一凉。 “那你放了他们吧!他们很危险!”她惊恐地狂喊,她不要看见意外在她眼前发生。 “有胆子飚车就不要怕死。”他语带讥诮。 符音感到一种近乎痛楚的心寒袭上来,她浑身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够了、够了!放了他们!”她歇斯底里地狂叫。 火影仍然不为所动,不停加速。 只剩下一部摩托车在前面苟延残喘,火影轻轻转一下方向盘,便从摩托车身旁疾速闪过。 他赢了! 她却哭了! “这只是小小的车赛,对我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用不着担心成那样好不好?”他误解她的眼泪。 “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很不尊重生命!”她很愤怒,可是伤心的感觉更甚于愤怒。 火影被她的指责惹恼了,他死死地踩下煞车,尖锐的轮胎磨地声刺痛了符音的耳膜。 “如果你对我的行为有那么多不满,那请你立刻滚下车!”他冷冷地说。 “我是在跟你讨论……” “讨论如何尊重生命吗?”他切断她的话,冷嘲地说:“你不觉得你跟一个保镳讨论如何尊重生命很可笑吗?” “一点也不可笑!”她忍无可忍地娇嚷。“我不要你出事,我不要你每天都活在危险当中!” “我倒觉得自己很尊重生命。”他深呼吸,缓缓吐出来,然后慢条斯理地说着。“至少从我当上台湾首席帮派老大的保镳到现在,在帮派火并中出生入死过很多次,到现在都还依然活得好好的,这样还不够尊重生命吗?” “错!你不要故意听不懂我说的意思,所谓的尊重生命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她情绪激动地辩解着。“像刚刚,你明明可以不要跟那些少年飚车,大家不就都可以远离危险,还有,在这个社会上各行各业很多,你为什么偏要选择当卖命的保镳呢?” 为什么?他无语思索。自从他月兑离那个家以后,完全任由命运顺其自然,于是就有了现在这样的身分。 “火影,你能不能换个职业?不要当保镳行吗?”她柔声恳求,不希望他随时有失去生命的危险。 “不可能。”火影不假思索地回答。 “为什么不可能,你不会签下什么卖身契吧?” “黑道中最讲江湖道义。”他失神凝视着方向盘上的双手。“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老大收留我、栽培我,让我贴身跟着他、保护他,在帮里,我受到的宠信超过任何人,后来老大被帮里的人出卖,诬陷他介入公共工程,结果害他赔出巨款才能了事,当他经济困窘时得到我现任老板孙士威的援助,老大很感激孙士威挺身相助,所以当后来孙士威开口向他要我时,老大义不容辞应允,私下对我说,希望我能替他偿还孙士威的恩情,因此短时间内我不可能离开孙士威。” 符音知道“江湖道义”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但是她永远也不明白那在火影心中的重量。 “可是我不要我的家人做这种冒险的工作。”她语带暗哑。 火影突然欺身过去,伸手替她打开车门。 “那就拉倒,你另外去找适合你的家人好了。”他的口气冷得没有温度,可是内在情绪已如暴洪般失控了。 符音的泪水顷刻决堤,不可遏抑地哭了起来,一直到现在,她不得不承认两人之间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 “如果你决定当一个卖命的人,那我们之间就真的永无可能了。”她哽咽抽噎地说完,绝望地下车。 “祝你找到更好的相亲对象。”他手臂横过去用力拉上车门。 符音在他驶离视线的最后一瞥中,看见了他决绝切断的眼神。 她很难受,很心痛,很想知道在他的目光变得冷峻无情之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斑速公路上,一部黑色改装跑车以时速一百八十公里疾驰在夜色中。 火影愤恨地甩开满腔怒火,让极速狂飙主宰此刻。 前面路段有测速照相,呵,他这个人一点也不喜欢拍照,他狠狠重踩油门,时速表快速上升,以二百五十公里的速度飙过测速照相器。 你的行为很不尊重生命! 那是什么鬼话!这辈子还没有人敢如此义正辞严地责骂他! 是!没错!她从小到大就是不停领奖状的优秀好学生,嗜好是弹琴、跳芭蕾,有着相亲相爱的家人,而他呢,是在私立学校搞帮派的坏学生,嗜好是飚车、打架,有着整天恶言相向的家人。 不配!一点都不配! 唯一配得上的,是两人眼中互相照见的孤独和寂寞。 他苦涩地大笑,声嘶力竭地大笑着! 不知何时,高速公路中间护栏突然跑出一只黑色野狗,当刺眼的车灯照到一团黑色物体时,他根本没有思索的时间,猛力打转方向盘,作最后的拚搏! 巨大的前冲力将整部车甩撞上护栏,他收不住冲势,尖锐的煞车声把黑夜划破,接着一阵轰天巨响! 许多分不清的声音汇集成了一股轰隆隆的响声,他仿佛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浑身剧烈疼痛而产生的共鸣。 蓦然间,声音完全消失,万籁俱寂。 他因过度强烈的震动和疼痛昏厥,在昏厥前的一剎那,他看见那团黑影迅速消失在黑夜里,还看见符音笑吟吟地朝他挥手道别。 火影在猛烈的痛苦中苏醒过来,他勉强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躺在陌生的地方,身旁有白衣护士正在替他换点滴。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赶快告诉我们怎么联络你的家人好吗?”护士边说边替他量体温。 银白色的灯光刺激他闭上眼,他身体疲弱疼痛得无力回答护士的问话,接着有许多不明图像不停在他脑中扭曲旋转,再度将他带回另一个隔绝的世界。 之后的半个月,火影不断重复着清醒、昏睡,昏睡、清醒,不过清醒的时间很少,大部分都在昏睡。 当他清醒的时间慢慢变长,也可以开口说话时,他请护士帮他找来孙士威。 孙士威气急败坏冲到医院来,一看见火影,瞠目结舌地不敢相信。 “你干么全身缠得跟木乃伊一样!”孙士威惊愕之余,还不忘调侃他。 “我也不喜欢啊。”他苦笑。 “你开车技术不是一流的吗?这是怎么发生的?”孙士威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全身上下。 “躲一只狗,加上当时有点分心。”他简单说明。 孙士威眼神古怪地盯着他。 “那个小姐咧?就你女朋友啊!”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他疏离地说。 “是吗?”孙士威哼哼哈哈的,摆明不信,径自四下打量着,然后摇摇头说:“这间病房太小了,我给你换间大一点的。” “不用了,反正也不会有多少人来看我。”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重伤住院,深夜的医院深沈安静,宛如一座被人遗忘千年的古堡,独自一人身处其中时,才能深切感受到那种悲哀的恐惧。 “孙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如果是医药费不用担心,我已经叫财务部来帮你结清了,你的车撞坏了也没关系,我再订一部一模一样的给你,听说bmw最近有新款喔,要不要试试?”孙士威自顾自地说起来。 “我说的不是这些。”他笑了笑。 “那是什么事?” “在我家里电视柜下有片金色的光盘,麻烦孙哥找人拿到厂里去印制一百片出来交给林文彦,另外……”他深吸口气,重重一叹。“孙哥在高科技界人脉很广,我想拜托孙哥替我物色一些黄金单身汉……” “物色黄金单身汉要干么?”真是奇了。 “总之……我有用处。”他淡淡地说。 “你不是要帮那个小姐介绍老公吧?”孙士威一猜就中。 火影笑而不答。 “你自己不就是很好的人选了,干么要舍近求远,我看那小姐的气质不错,是可以娶来当正宫娘娘的材料,你自己何不留着用?”孙士威以眼神骂他白痴。 “我跟她不适合,她需要的不是我这类型的男人。”其实符音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他也说不出一个具体的形象。 “你这类型的男人有什么不好?俪池的小姐哪个不抢着要。”孙士威不以为然地回他。 “问题就在这里,她不是俪池的小姐,而我无法给她任何承诺。”火影意有所指地挖苦。 孙士威从他话中听出了端倪。 “反正孙哥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就是了。”他转过头望向窗外,突然倒抽一口气,浑身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痛苦。 “怎么样?是不是很痛?”孙士威急忙起身关切。 火影微微点头。 真的很痛,尤其在最接近死亡那一刻时,发现自己竟然如此脆弱不堪一击,那种被绝望刺伤的感觉真的很痛。 符音说的没错,他太狂傲了,缺乏对生命应有的尊重态度,她那样的一个女子,不该为一个卖命的男人挡刀,太不值得了,她应该得到的是好男人温柔的关怀和悉心的照顾。 而他,不是一个好男人。 从来都不是。 第六章 激烈高亢的琴声在寂静的深夜里焦躁地跳动着。 符音专心弹着琴,只有弹琴的时候,她才能不心乱如麻,才能进入浑然忘我的境界,不用去想过世的亲人、想自己、想火影,想现在、想过去、想未来…… 什么都不用想! 她冰凉的手指在琴键上飞快地弹跃,如疾风骤雨般的音浪从她指尖宣泄而过,一曲交响乐终了时,她松懈地仰起脸,发出痛苦的叹息。 当所有的声音都静下来的时候,符音听见一连串突兀的单音声,破坏了宁静美好的这一刻。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又有人来按电铃了,那种半秒都不停的按法,简直就是存心撩人发火。 她知道是谁在按电铃,一定是邻居前来抗议她扰人清梦,这阵子都是这样,她如果不开门,那电铃仍会无止无休地“叮咚”下去。 门一打开,果不其然,门前出现的人就是最近几乎每天都来“拜访”她的隔壁欧巴桑。 “符小姐,你今天弹了五个小时还不够吗?”欧巴桑狠狠朝她掷去一个白眼。“你嘛看看时间,现在都已经这么晚了,你的琴声吵得社区里的人都没办法睡,拜托你有点公德心好不好!” “好,晚安。”她轻轻把门关上,转身刚要回房,大门顿时响起惊天动地的拍门声。 “符小姐,我话都还没有说完,你那么快关门干什么!”欧巴桑破口大骂,把门踹得震天价响。“我告诉你喔,你再这样不看时间乱弹琴,我一定去叫警察来开单取缔你,你有听清楚了没有,不要说我没有事先警告你!” 符音恍若未闻地走进浴室放水洗澡,她卸下最后一件内衣,果身站在镜子前面,在肩臂处快要痊愈的伤口贴上防水透气胶膜。 望着镜中苍白纤瘦的身体,她怔忡出神了好一会儿,曾经,有双修长的大手烈火般地过她全身每一吋肌肤,带着致命的温柔,她忆起那宽厚结实的胸膛,是如何毫无间隙地紧紧拥抱过她。 为什么?才刚要开始,就结束了…… 她闭上眼,挥开脑中纠缠的人影,不断告诉自己,不能让火影破坏她对未来生活的规划,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拾好心情振作起来,不能为了爱上他,而让自己变得卑微可怜,失去所有的原则。 洗好澡,她钻进被窝,把头深深埋进棉被里,决心要把火影拋向过去,让时间帮助自己磨灭淡忘他。 叮咚、叮咚! 符音微微一呆,疲累的脑子里揉进了迷惑。都已经十一点多了,是谁按门铃? 不会又是那个欧巴桑吧? 她狐疑地下床,披上睡袍出去开门。 “阿彦哥!”她惊讶地看着门外体格粗壮的男子,要不是那张没什么变的女圭女圭脸,她可能一时还认不出林文彦来。 “哇,几年不见,变成大美女了!”林文彦亲热地拍了拍她的头,上下打量一番后,啧啧地说:“不过就是太瘦了一点,怎么回事?我搬走以前你的脸还肉肉的啊,怎么现在下巴都削尖了?” “我长大了呀,总不能还像小时候那种婴儿肥吧。”她握拳轻捶了一下他的肩头,含笑着侧身让他进屋。 “你家都没什么改变,钢琴的位置还是在那里。”一走进客厅,林文彦迅速浏览客厅一眼,仿佛仍能听见符家三姊妹银铃般的笑语,那时候,他很喜欢符音的两个双胞胎姊姊,常在这间屋子里流连忘返。 没想到短短的几年间,便物是人非了。 “喝什么?咖啡还是茶?”符音钻进吧台后,扬声问道。 “咖啡,谢谢。”林文彦在沙发上坐下,令他惊异的是,略微破旧的沙发仍是从前那一套沙发。 “啊,我没有女乃精了,泡三合一给你喝好不好?”她探头出来问。 “随便,喂,你不要忙了啦,白开水也可以。” “请客人喝白开水太寒酸了吧,你可别瞧不起我!”符音捧着咖啡杯走出来。 “你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才女,谁敢瞧不起你呀!”林文彦接过咖啡,调侃地回。 “知道怕就好了,算你还识相。”符音一脸顽皮的笑。 “这么晚来,没有打扰到你吧?”他注意到她身上披着睡袍。 “还好,我才刚要睡而已,对了,你怎么会突然跑来?” “我打你的电话打到手机都快烧掉了,你一通电话也没接,我只好亲自跑一趟,看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是吗?”符音尴尬地笑了笑。“电话声大概是被琴声盖过去了,所以我没听见,怎么,有急事吗?” “光盘做好了,这算不算急事?”林文彦从公文包中取出一筒光盘来。 符音震动了一下。 “做好了?”她盯着光盘筒发楞。 林文彦察觉符音的神情陡然黯淡下来,敏感地嗅出她的异状。 “没错,这里是你印制的一百片光盘,不过你的母带没有回来,目前仍然在……”他不敢说母带仍然在火影那里,因为在来这里以前,火影严厉警告他不许提起任何一件和他有关的事。 符音显然没有留心那片母带的流向,一径盯着那筒光盘出神。 “符音,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那个……你跟火影……是怎么回事?”他实在太好奇了,为什么火影会对符音那么“特别”。 “没什么,他是我第一个相亲对象,不过可惜失败了。”她佯装无所谓地耸肩一笑。 “就这样?”林文彦诧异地看她,如果只是相亲对象,那火影对她的关注未免太深切了一点,居然会为了她动用孙士威的人脉关系,替她物色搜集了一份台湾“金字塔顶端的黄金单身汉”名单,准备给她挑选相亲对象。 “阿彦哥,我问你,你们太极不是很正派的公司吗?可是为什么火影的工作好象充满了危险,感觉很不单纯。”认识火影不过短短几天,她就经历了枪林弹雨、刀光剑影这些此生不曾有过的惊险遭遇。 “这个……”林文彦为难地笑了笑。“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听听就算了,因为这关系到公司的正面形象。” “我不是媒体记者,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小人物,放心吧。”她笑说。 “太极当初是做『黑市』盗版起家的,现在慢慢步上正轨,规模也愈做愈大,孙老板想导正公司形象,急欲漂『白』后上柜上市发行股票,可是与黑市的牵扯太深,一时之间无法完全切断关系,在这种暧昧不明的时刻,黑白两道都很容易得罪,这也就是孙老板为什么会那么倚重火影的原因,火影曾经是台湾最大帮派首脑的贴身保镳,在黑帮界名气很大,孙老板想尽办法得到他,也就等于在身上戴了护身符一样。”林文彦顿了顿,继续说:“太极短时间内还是无法摆月兑黑道的纠缠,所以,孙老板绝不会轻易放走火影。” 符音怔然无语,心中一阵难言的酸楚。火影以保护他人的生命为业,那么他的生命呢?谁来保护? “你的第二个相亲对象有没有成功?” 听到林文彦的问话,符音怔楞回神,想了想,摇头一笑。 “那好,我今天带了一份黄金单身汉的名单给你。”林文彦拿出一份精巧的活页夹给她。 符音困惑地打开活页夹。 “你自己挑选,如果有喜欢的就跟他们联络,然后让他们看看你的光盘,这些人目前统统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黄金单身汉哪,名额有限,欲购从速。”他开玩笑地解说。 符音看完一长列的名单,失声一笑。 “有没有搞错,你这是从什么商业杂志里抄来的?天哪,台大法律、台大资管、台大医学院、政大、清大、交大,救命啊,不是硕士就是博士,不是医生、律师就是工程师,哈哈──”她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些人条件那么优秀,谁会理我啊?别闹了!” “你放心,除非你不喜欢,否则他们一定会理你。”火影已经挂保证说,只要符音喜欢上的,他会有很多方法让对方也“喜欢”她。 林文彦的话笃定得令符音起疑,她再看看名单,名单上每个人的联络电话和地址都有,甚至连行动电话都有,更让她疑心大起。 “这份名单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什么资料都齐全,实在太奇怪了。 “我管道多得很,你不用想那么多啦!”他打哈哈地混过去。 “万一我打去,人家说不定会挂我电话。” “这你放一百二十个心,绝对不会有人敢挂你电话。”林文彦举手保证。 “人家为什么『不敢』挂我电话?”她抓到他的语病。 “哎哟,这些人统统超越你心中设定的条件,你不是说过优生学吗?和这么聪明优秀的男人生出来的小孩一定也很优,对吧!你去试试看就对了啦!”他被自己不自觉说溜了嘴给气晕,急忙乱扯。 符音半晌无语,拿到这份闪闪发光的名单,她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好吧,我会试试。”不管怎样,她仍然必须为未来的人生尽最大的努力。 林文彦暗暗松口气,总算能向火影交差了。 符音照着名单上的顺序,把自己的光盘全部寄发出去,然后,很快地有了响应,于是开始了她的相亲之旅。 编号三号的相亲对象,陈宥廷,现职是律师。 “符小姐,我本来以为光盘里的那个女孩子是替身,想不到真的是你本人,你比我想象中的漂亮多了,也年轻多了,我本来以为急着相亲的女孩子可能长得很像恐龙。”陈宥廷说话很直接。 “人不可貌相,以貌取人不准。”符音淡淡一笑,这男人的眼神像狐狸,让她感觉贼贼的,不太舒服。 “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他敏感地问,神情透出一丝戒备。 “没有,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懂什么叫暗示。”这男人也未免想太多了。 “喔,抱歉,那是我多疑了。”他笑了笑,爽快地说:“我觉得你很不错,漂亮,又多才多艺,如果你急着想结婚,那我们可以立刻结,反正我也忙得没有时间好谈恋爱,干脆直接结婚,省时省事。” “你决定得那么快?”符音吓一跳。“你知道我的身分背景,不怕以后在婚姻中发生问题?” “哪对夫妻的婚姻没有问题,我看得多了,反正不合就离嘛,离婚手续比结婚简单多了。”他自以为幽默。 符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缓缓起身。 “抱歉,再见。” 这男人无法同甘共苦,不够资格当她的家人。 编号四号的相亲对象,林毅详,半导体科技工程师。 “符小姐,你好年轻、好漂亮喔!”看到符音本人的林毅详,惊艳不已。 “你太夸张了,我长得很普通啊。”符音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好象当兵当太久的阿兵哥,母猪赛貂婵。 “我工作太忙了,三班轮值,日夜颠倒,虽然薪水很高、股票很多,可是没有机会找到另一半来分享我的财富。”林毅详羞畏地把手放在大腿下,一边说话,一边用身体前后打节拍。“我看过你的光盘,你的兴趣好多喔,我对音乐没有什么研究,我想你大概会觉得我是一个很无趣呆板的人。” “不要这么说,每个人都有嗜好和兴趣,你也一定有啊!”她试着鼓励他。 “我其实没有什么兴趣耶,最大的兴趣大概就是跟我的两部计算机相处了,我可以四十八小时对着它们而不厌倦喔,我常常在想,如果计算机突然从世界上消失了,我可能会疯掉吧。”他笑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符音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渐渐变透明了,明明人就在她面前,她却看不清他的长相,这种感觉令她背部一阵发悚。 “我觉得……生活中有很多充满生命力的事物,你可以多培养一些别的兴趣。”她无法接受一个人把生活重心都放在一部冰冷的机器上。 “谢谢你的建议,以后你可以教我『弹』琴说爱吗?”哈哈。 符音被他的冷笑话冻住,浑身掠过一阵寒颤。 这个害羞内向、忠厚老实的男人,并不适合成为她的家人。 编号五号的相亲对象,钟元和,骨科医生。 “符小姐,你的家族病史很特殊,可以说你罹病的机会非常高,我猜你做过不少功课,所以才会急着想结婚。” 这医生男人一语道破符音的心事和秘密。 “是。”她点头。“我查过资料,生育会改变母亲的体质,有可能降低一些罹病的风险。” “是没错,怀孕分娩会刺激女性荷尔蒙,也许会让你的体质产生好的转变,可是你想藉由相亲结婚来达到这个目的,过程会不会太冗长繁复了一点,何不干脆直接去找精子银行做一个baby不就得了。”钟元和十足是医生的口吻。 “我希望孩子知道父亲的模样和形象,而不是一个连我也不认识的人。”她冷淡平静地说着。“我不想躺在医院里,让一群不相干的医护人员将冷冰冰的精子注入我的体内,那种不带感情的受孕过程我不喜欢。” “什么方法最能快速达到目的才是最重要的,你何必执着在那些看不见模不着的情绪上。”医生男人不以为然。 符音惊讶不已,这男人竟然颇不屑“爱”这种看不见模不着的情绪。 “我想那是我的自由。”她已感到不悦了。“很抱歉,钟先生,我今天是来相亲,而不是来看医生的。” “我知道,对不起,原谅我的职业病,坦白说,前妻跟我离婚以后,把孩子丢给我,可是我工作实在太忙了,没办法一个人照顾他,我又不想找菲佣把我的小孩顾成一个怪小孩,我看过你的光盘,你各方面的条件都很不错,又弹又唱又跳的,很适合当我孩子的母亲。” “噢,”符音了然微笑,这的确是达到目的最快速的方法,这男人只需要相个亲,就能找到带孩子的保母和床上的伴侣,真是一举两得。 “你知道我的状况,万一我病了呢?”她想起上次看过的一则新闻,一个医生拋弃了他罹患癌症的妻子,冷血得令人发指。 “这……到时候再说,我的医院里有很多高明的肿瘤科医生……” “谢谢,再见。”她起身离开。 这个理智到几近冷酷的男人,不配当她的家人。 编号六号的相亲对象,李明洋,银行经理人。 “符小姐,其实我根本没空来赴这个约,不过又很好奇怎么会有你这种急着想相亲结婚的小女生,所以才会抽空来一趟,说真的,这不是什么恶作剧的节目吧?附近有没有什么隐藏式摄影机?”他边说边东张西望,等着被偷拍的表情。 “没有,我是认真的。”符音微微皱起眉头,这男人长得还满帅的,可是有点轻浮,她不太喜欢。 “是真的喔,你在光盘里面说的故事也是真的?”他嘻笑地问。 符音表情冷冷地点头。 “你父母和姊姊都有保险吗?”他的眼神含着莫测高深的笑意。 “问这做什么?”符音怏然不解。 “你会反问我,就肯定他们都有保险了。”他一副跟她很麻吉的语气说道。“随便算算,你光领这些保险金就很惊人了,我告诉你──要懂得怎么运用那些钱做投资,别笨笨地当个守财奴……” “住口!你这个人太没有礼貌了!”符音被他大刺剌探人隐私的态度激怒了。 “欸,这是现实问题,人死不能复生,你当然要看开一点,好好利用他们留给你的这笔钱啊……” 符音抓起桌上的冷水杯,朝李明洋脸上泼去,阻止他继续大放厥辞。 “你这种人根本什么都不懂!”她的泪水蓦地夺眶而出。“如果你能让我的家人统统回来,我就把银行里的钱统统送给你!” “喂,这里是咖啡厅,不要那么激动好不好?就算生气也不能乱泼水呀!有没有水准啊你!”李明洋毫无愧歉,反而很愤怒自己被符音泼了一身水,他气急败坏地擦拭西装上的水渍,大声嚷嚷着。“告诉你,要不是有个大户说,只要我来赴约,就会先把一千万交给我们银行投资管理,接下来还会把一家公司的帐户转到我们银行来,我才不会来咧!” 符音张口呆愕。 “那个大户是谁?” “姓火的啦!我看你们八成关系不浅,搞不好这根本就是你们导演的一场骗局!”李明洋严厉指控,他身上的高级西装被糟蹋,可火死了。 符音的心脏猛烈地跳着,一股从未体会过的怒气倏地涌上。 自从那天分手,一个多月以来他不曾打过一通电话给她,对她不闻不问,她天天饱受思念他的痛苦,而他居然忙着替她安排相亲人选! 他为什么要替她安排这些? 这代表什么意思? 符音的心像被乱刀砍过,痛彻心肺。 她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就那么巴不得她赶快找个男人嫁了吗? 她再也受不了了,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 火影一打开门,就看见符音满脸怒意,抿着嘴,噙着泪,怨愤地瞪着他。 “你有事吗?”他望了她半晌,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符音一时受不了他冷漠的对待,忍不住火冒三丈。 “我来还你东西!”她把皮包里的名单拿出来,用力摔上他的胸膛。 火影没有伸手去接,任由名单轻轻缓缓地飘落在地上。 “是谁告诉你这是我的东西?”很好,看来泄密的人是皮在痒了。 “李明洋,名单编号六的那个。”她怒视着他,又怨又气。“我不知道你找了这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人来跟我相亲,到底是想要怎样?” 火影看她一脸凶悍的表情,不禁好笑。 “拜托,人家都是身价很高的黄金单身汉,你居然说人家是莫名其妙的人?”哈,那些黄金单身汉听了,搞不好会从金字塔顶端一跤滑下来。 “不对,我觉得你比他们都莫名其妙,居然跟那个李明洋私下达成协议,说什么只要他愿意跟我相亲,你就让他当你的银行经理人,你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好象我是个多么饥渴的花痴一样!”她将气愤和不满尽情发泄出来。 李明洋,你的皮痒得很严重嘛,要好好的抓一抓了!火影阴阴地想。 “你说话啊!怎么不说话!” 愤怒令符音的观察力变钝,吼了这半天,她才突然发现火影身上好象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仔细一看,才发觉奇怪的地方在哪里,原来是他左手手腕和右腿小腿骨附近分别包裹着厚厚的绷带,由于长袖上衣和长裤遮住了大部分,所以她才会一时没有看出来。 “你是什么时候受伤的?”她惊诧至极。 火影沉默不语,倒是在他身后突然冒出来的那颗头颅说话了。 “他撞车了你不知道吗?车子撞得稀巴烂,人都差点挂了。” 符音脸色霎时刷白,惊骇地失神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说话的人是个充满知性美的漂亮女人。 “ginger,你一定要说得那么夸张吗?”火影以眼神暗示她闭嘴。 “哈哈!”ginger掩口轻笑,立刻改口说道:“开玩笑的啦,你看他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就知道没那么严重了。” 符音呆愕地看着他们两个人,彻底失去反应能力,她无法像他们两个人那样,表现出若无其事、落落大方的样子。 “喔哦,看来有人误会了,我得闪人喽,对了,火影,想好要哪部车以后尽快通知我喔!”ginger优雅地摆了摆手,侧身走出去,在经过符音身旁时,轻轻对她说:“别想太多,也别乱猜测我和火影的关系,我只是卖车给火影的bmw销售经理而已,拜拜!”她含笑走进电梯离去。 符音僵硬得一点笑容也挤不出来,浑身像被一条粗绳捆绑住,动弹不得,好象连血液都到不了脑部,昏眩得只剩下空白。 “你的相亲成功了吗?”他深深凝视着她。 符音冷冷嗔视着他。 “我会继续努力。”她赌气似地弯下腰捡起名单,猛一抬头,一阵强烈的昏眩袭向她,她头晕似地颠了几步。 “怎么了?”火影机警地扶住她。 “头晕……”她刚一说完这两个字,仿佛捆绑着全身的粗绳被人死命一勒似的,下月复立刻传来一阵激烈的闷痛。 “啊──”她抱着肚子蹲下来,顷刻间便冷汗狂流。 “你到底怎么了?符音!” 火影被她吓白了脸,咬牙横抱起她,忍着身上断骨初愈的痛,抱着她搭电梯到一楼隔壁的内科小诊所就医。 当医生表情愉悦地宣布符音“怀孕”的消息后,火影和符音两个人登时傻了眼,彼此惊愕地互望着。 “怎么会?”火影不敢相信。 “太棒了!”符音惊喜地尖叫起来。 第七章 事情变得愈来愈复杂了。 火影怎么也想不到,他生平第一次忘记戴就中奖了! 意外的小生命来得太快,令他措手不及,随便想想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全都复杂得远超过他的想象。 当他的心慌乱得像被大火夹攻的蚁群时,符音却舒舒服服地躺在他的床上,抱着棉被傻笑,欣喜若狂地不停自言自语。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要有个小孩其实很容易嘛,我还以为有多难,害我大费周章做了那么多事,想不到只是陪你做完爱做的事,一个baby就制造出来了,好神奇喔!” “小姐,你别太天真了,那只是一连串的巧合组成才刚好让你受孕的。”最该死的是,他居然没有戴! 符音不理他的凉言凉语,一径兴奋雀跃地说着话。 “现在我的肚子里有个小生命正在成长耶,生命实在是太神奇了,一个小小的胚胎,在十个月后会长成一个漂亮的小女圭女圭,真是不可思议!” 整整一晚,火影不断听她赞叹着造物者有多么神奇、多么不可思议,他当然可以理解她情绪高昂的原因,可是他整个人都陷在意外突然而来的混乱中,烦恼的是更实际的问题。 “你是不是已经决定要他了?”说完这句话,他觉得自己耗尽了元气。 符音从床上坐起来,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那句话不应该拿来讨论吧? “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本来就要小孩,要就是要,还有什么好决不决定的。”她忽然睁大眼睛,一阵惊慌感攫住了她。“火影,你会这么问,是因为你不要这个小孩吗?” “我从来都没有想要过小孩,如果可以不要,我当然会选择不要。”他冷漠地回。 “你!你怎么会说出这种冷血的话?”符音瞬间红了眼眶,她瞠着大眼颤栗良久,痛声泣吼:“你这种人不但不懂得尊重生命,根本就是个恶魔!” 火影霍然起身,抬眸怒视她。 “我本来就打定主意独身一辈子,从来不想跟任何一个人扯上纠缠不清的关系,我只想做我自己而已!” 在火影愤恨的逼视下,符音无所畏惧地上前一步,继续说完她想说的话。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把你变成这样的人,我真的觉得你很可怜,你不懂得爱人,也不会爱人,你根本缺乏爱的能力!” 符音的话如刀锋般犀冷地划过他的胸口,他本能地想反击,却找不到任何一句话可以驳斥她的批判。 “你让我觉得好灰心失望,不管你要不要、爱不爱这个孩子,我都一定会要他,并且给他完整全部的爱。”她抽泣着,落泪纷纷。“你不想跟他扯上关系也无所谓,我和孩子能彼此拥有对方的爱也就足够了,不打扰你了,再见!” 符音难过得用手背擦掉满颊的泪水,绝望地大步离去。 他听见大门沉沉关上的声音,虚月兑地瘫坐在沙发上,胸腔传来一阵碎骨般的剧痛,他双手撑佳前额,眉峰因痛楚而纠结,符音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击鼓般敲在他的脑中。 你不懂得爱人,也不会爱人,你根本缺乏爱的能力! 遥远的情绪缓缓笼罩住他,他想起……小时候每一年的过年,只有他跟母亲两个人的年夜饭,都必须经历一场灾难才过得完,每当遇到这种家家围炉团圆的节日,母亲一定会情绪失控地诅天咒地、怨天尤人。 “都是你!一个拖油瓶!所有的人都劝我拿掉你,可是我偏偏发神经把你生下来!现在可好,人家连二房都不给我,我带着你又能嫁给什么好人家,你知道吗?我后悔莫及呀!” 母亲总会将自己幻化成一把尖刀,狠狠地朝他发泄。 十五岁那年,父亲终于排除万难让他认祖归宗,正式将他们母子接到火家豪宅定居,另一场灾难于焉开始。 他受够了那种混乱不安的人生,用尽一切努力去逃避,没错,他是不懂得爱人,也不会爱人,那是因为从小到大根本没有人教过他“爱”! 他相信自己并不是没有爱人的能力,而是他不知道值得他爱的人到底在哪里? 这一夜好长,他维持着不动的姿势直到天亮。 符音是他第一个放在心上的女孩,他确定那天两个人在一起并不是他一时兴起,他是真的喜欢她。 可是爱她吗?他并不清楚对她的感觉是否就是“爱”? 也许,他不该再逃避了。 他是不是该试着学习,除了憎厌冷漠和愤世嫉俗的负面情绪以外,还有一种人间最美好温暖的感情? 叮咚、叮咚! 符音把门打开,看见来人,讶然呆视了半晌。 “你来干什么?”她抿紧嘴唇,掩饰内心的惊喜和愉悦。 “来找你谈一谈。”火影倚着门框,若有所思地看她。 符音浅浅一笑,客气而疏远。 “好吧,请进。”她微微侧身,大方地邀他入内,心中忖度着他的来意。 火影走进客厅,就听见轻柔低沉的乐音流泄在空气中,典雅温柔的乐声让他的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仿佛正聆听着天堂传来的声音。 “请坐。”符音绕到吧台后泡咖啡,她知道他喜欢喝咖啡。 “你在看书啊。”他看见茶几上面放了几本与胎教有关的书籍,沙发上则有条薄毯和抱枕,看来在此之前,她是躺在沙发上看书听音乐。 “对呀!”符音端着咖啡过来放在他面前,然后走到沙发上躺下,用抱枕靠在腰后,拉起薄毯盖住下半身,幽幽望着他。“不介意我躺着跟你说话吧?” “不会,你身体不舒服吗?”从进屋到现在,他发现符音一直用那种过分淡化的语调跟他说话,好象他们是才刚见面的陌生人。 “嗯,有一点感冒的症状,不过医生说那不是感冒,而是我的身体比较虚弱的关系,他说我前几个月能躺就躺,能不坐就不要坐,这样比较容易安住胎儿。”她低眸,温存地望着双手轻搁的小肮。 火影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此刻的符音,浑身散发出一份宁静安详的感觉,焕发着圣洁温馨的光芒,宛如圣母玛利亚般恬静得令他心神迷离。 “你想跟我谈什么?”她微笑轻问。 火影凝神呆望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小女生面前,他突然变成了一个小男生,想正常说话都觉得困难。 “你怀的是我的孩子,我有责任和义务照顾你。”至少要让她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狼心狗肺的男人。 符音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欣喜若狂,反而连唇边轻浅的笑容都渐渐淡去,她的灵魂被他的话刺伤了。 “我不需要你的责任和义务,那些用花钱请来的佣人也能做得到。”她想听的不是一个男人犯错后的基本台词。 “好,也许我不该那么说。”火影重重叹口气,忍耐地说:“我是真心想照顾你。” “为什么想照顾我?”她偏着头笑问。其实当他一出现在她家门前时,她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了。 “因为我很担心你,你自己一个人,又怀孕,要做很多事情都不方便,万一出状况很危险……” “我不懂你的意思,你都说不要我们了,还想这么多干么?”她满眼疑惑地咬着手指。 “我并不是不要你们,我只是……”他艰涩地找不到话说,感情和关怀这种情绪太抽象了,他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才能确切表达。 “我知道,你只是想做你自己而已。”他说过的话,她记得可清楚了。 火影仰头重重吐息,思索着如何把心意明白传达给她知道。 “伤害你之后,我的感觉很痛苦,自我反省了很久,知道自己偏执的性格伤害了太多人,而我很清楚地知道,你是我最不想伤害的人。” 符音呆住了,怔怔痴望着他,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已经是正面接受她在他心中特殊的地位了。 她的心轻飘飘地飞起来,开心得快要飞上天去了。 “那……你现在的想法是怎么样?”她知道要他卸下防备不是短时间就能办到的,可是她愿意等他卸下所有的武装。 “回到之前我们曾经谈过的约定,不过现在情况稍有不同,在你怀孕的这段期间,我们暂时住在一起,如果两个人共同生活没有问题,再决定要不要结婚。”反正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很对,有种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时所没有的满足感,试婚之后,或许会跑出更多感觉来也说不定。 “我懂你的意思了,你言下之意是既然不幸有了小孩,干脆就随便凑合在一起,至少你表现出愿意负责任的态度,在良心上也不会遭到太大的谴责,对吗?”她垂下眼睫,幽幽低语。 “我知道你希望我提出的是结婚,而不是试婚的要求,可是我希望你明白,结婚不是玩游戏,不能随随便便就喊停的,就好象你想玩一个新游戏之前,一定会想试玩看看自己喜不喜欢玩、会不会玩这个新游戏一样。”他诚恳地看着她,小心翼翼不伤害到她的脆弱。 “不能否认,你跟我的身分背景、思考逻辑和对生命的价值观都相差太多,南辕北辙的两个人要一起共同生活很困难,如果一开始就把我们两个人套进婚姻关系里,将来一旦不合,只会让这段婚姻中的每个人都受到更大的伤害,我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你把婚姻关系看得那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样,一定是你父母亲的婚姻让你太失望的缘故吧?”她能从他犹疑的眼神中读出讯息。 火影淡然地一笑,并不想谈他的家人。 “我们虽然是很不相像的两个人,可是现在在你我之间多了一个与我们两人关系亲密的人,无论如何都要为他好好相处,并且试着为他改变。”他从未对维持一份关系这般诚恳过。 符音怔然凝视着他,身体深处有种暖烘烘的感觉溢了出来,融化了她的每一根神经。 此刻,温暖轻盈的乐声混合着淡淡的咖啡香气,他们在柔和安静的气氛之下,彼此深切对望着,符音可以感觉得到,火影一直极力压抑的感情,就快要从伪装冷漠的双瞳中破冰而出。 “火影,有时候我会很惊讶自己对你的感情,我相信这种强烈的感觉,我永远不会对别的男人再有了。”她柔声倾吐内心对他的情感。 火影微微震动,他此生从未听过如此动听的话,冰封的心暖暖化开来。 “从你那天骂完我离开以后,我就开始坐立难安,一直对你们放心不下,你说我是一个不懂爱的人,那么就让你来教我如何去爱吧。”这是他这一生说过最动情的话了。 “其实,你已经试着在爱了呀,只是你自己没有发现而已。”符音泪光闪烁地微笑着。 她的笑容像大雨过后,从云层后迸出的第一道光芒般,照亮了他阴暗的心,有种雨过天晴的释然和喜悦。 “那……是你要搬来我家住,还是我搬去你家?”符音笑着抹泪的模样,就像个得到礼物喜极而泣的小女孩。 “我住饼来好了,你住在熟悉的环境里会比较好。”他突然有种好想宠她的感觉。 “好。”她眨了眨微湿的长睫,好遗憾地叹口气说:“可是我比较喜欢你家那张大床耶。” “很简单,我们再去买一张。”他的目光凝注在那张因感动而益发惹人怜爱的脸上,轻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想做的?” “有,我想吻你。”她孩子气地朝他伸出手,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火影呆住,随即轻笑起来。 “我也很想吻妳。”他起身靠向她,双手分别撑在她的身侧。“可是吻完之后,我没有把握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不行,你可不可以只吻我就好了?”她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娇羞地抿嘴微笑。“因为医生说四个月之前禁止一切激烈运动……” 他倾身吻住她的唇,封住她甜美细柔的声音。 她攀住他的颈项,陶醉在与他唇齿缠绵的醉人快感中。 “唔……不要乱模……”她阻止侵略到她胸脯的手,娇嗔抗议。 “只能吻你,什么都不能做,你知道那有多痛苦吗?”他挫败地低叹。 “我知道,不过你只要想着一切忍耐都是为了baby的安全,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她以鼻尖摩挲着他的脸颊,好喜欢与他肌肤相亲的感觉。 火影珍宝似地抚弄她细致的脸庞,情不自禁加深舌尖的舌忝吻,她所说的话总有法子令他臣服。 不管是她这个大宝贝,还是大宝贝肚子里的小宝贝,他都决定从这一刻开始宠他们了。 火影从来不知道,照顾一个孕妇会是如此困难的事。 首先,符音的孕吐很严重,每天早晨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抱着马桶吐,接下来,不管他准备多少营养丰富的食物喂进她的肚子里,她立刻会在五分钟之内全部吐光光。 她的孕吐比平常人严重,甚至严重到坐车吐、闻到鱼腥味吐、闻到香水味吐、吃也吐、不吃也吐的可怕地步,到最后因为吐得太厉害而不得不进医院,打点滴补充营养。 所有怀孕会引起的头痛、恶心、反胃、疲倦等症状,符音统统都有,看着她因为怀孕而饱受痛苦折磨,火影的心让强烈的心疼和愧疚感淹没。 在符音怀孕前三个月这段时间里,火影把所有关于怀孕的各类书籍全部买回来,发挥他这辈子从没有过的精神和毅力,专心钻研怀孕期的饮食,想尽镑种方法、用尽一切努力,就只是为了把食物送进符音胃里,只要有一餐能让她不吐出来,他都觉得累死也值得。 在一个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的早晨,符音突然不吐了,所有恼人的不适症状全都在这一天神奇地消失了。 从这一天开始,符音胃口大开,甚至对食物产生一种奇怪的喜好和偏执。 “火影,我突然好想吃大肠面线和臭豆腐。”她双手握在胸前,眼瞳亮晶晶地恳求他。 “现在是早上七点,没有人卖大肠面线和臭豆腐好吗?早餐我们先吃三明治,傍晚我再买大肠面线和臭豆腐给你吃。”他拍拍她的头轻哄。 “可是我现在很想吃、很想吃大肠面线和臭豆腐。”她的神情无比坚持。 “问题是现在没有人卖呀!”他忍不住声音大了一点。 符音一看见他不悦的脸色,眼泪立刻扑簌簌掉下来,接下来不管他好说歹说,她就是非要吃大肠面线和臭豆腐不可,好象十分钟内如果没有吃到,她就活不过明天一样。 火影被她无助委屈的眼泪击败,双手举白旗投降,就在他开车绕大半个台北市苦寻不到时,只好劳驾以前帮派里曾卖过大肠面线和臭豆腐的小弟,替符音煮来了热腾腾的大肠面线和“香喷喷”的臭豆腐。 接下来的整整半个月,符音三餐外加点心和宵夜,除了这两样不吃,不论是半夜三点还是身在无人的海边,只要她心血来潮,一想到就立刻要吃。 原以为终于可以稍稍解月兑的火影,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开始了大肠面线和臭豆腐的灾难之旅。 好不容易,在他为了胎儿的营养恐怕不足这一点,对符音进行劝说成功之后,符音转而爱上了另一种营养绝对丰富的食物──牛排。 然后,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不论三餐外加点心和宵夜,非牛排不吃,也可以为了吃不到牛排而哭得肝肠寸断。 天哪!一个月复中孕育着小生命的娇弱女子,可以轻轻松松整倒一个在刀光剑影中出生入死的男子汉。 火影到后来,一看到牛排就想吐。 不过,虽然他被整得很惨,却觉得甘之如饴,因为他看见符音因怀孕的关系皮肤严重过敏,有时半夜痒得无法入睡,可是符音从来不叫苦,也不计较外表的改变,全心全意期待着新生命即将来临的喜悦。 比起符音所受的苦,他的辛苦根本算不了什么。 整整三个月以来,他们过着与夫妻无异的生活,不管是吃饭、买东西、睡觉都在一起,他已经渐渐习惯每天清晨拥着柔暖的娇躯醒来,在馨香的气息中开始度过充实愉快的一天。 有天夜里,符音忽然抓住他的手,轻轻放在微隆的小肮上,他屏住气息,隐约感觉到掌心传来若有似无的胎动。 他怔然凝望着她浅浅的笑靥,胸腔中涌流着一股巨大的喜悦,他紧紧地拥她入怀,让时间停留静止在这美好的剎那。 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掌中微微跳动的生命力,在未来将与他有着密切不可分割的关系。 他一直认为自己对这种关系是强烈排拒的,甚至对这个突然而来的小生命没有太多感情,直到有一次陪着符音去做产前检查,在看见超音波屏幕上出现一个小小的身体,和一颗跳动得很快很快的小心脏那一刻,他的感觉彻底改变。 “看到没有?小baby的手在动喔,好象知道爸爸妈妈在偷看他,他在跟你们打招呼耶!”医生指着屏幕生动地解说。 他和符音都被这幕影像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看到了看到了,好小喔!”符音热泪盈眶,完全被感动得不能自己。 “是比一般正常胎儿还小一点,回去要多帮老婆补充一点营养喔。”医生和蔼可亲地交代火影。 火影乖乖点头,像个听话的好学生,一听到小生命成长得比别人慢一点,他整个人立刻就被怜惜之情淹没,打定主意要把大小宝贝一起养胖。 就是那一刻,火影初次感受到了一种被强烈满足感吞没的快乐,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排拒这个小生命,甚至是心甘情愿地接受即将被一个小生命纠缠一生的命运。 他爱上了这份心甘情愿的感觉。 第八章 一个凉爽的午后,火影带着符音悠闲地喝下午茶。 “下午茶应该喝杯英式红茶或是卡布奇诺才够气氛,可是我只能喝这种不纯的果汁,好痛苦喔!”符音盯着火影面前那杯香浓的咖啡猛吞口水。 “还有五个月就能解禁了,忍耐。”他悠哉地品味着咖啡。 “分我喝一口好不好?一口就好了。”她可怜兮兮地央求。 “一滴都不行。”他铁面无私。 符音失望地嘟起嘴,认命地喝她那杯难喝的柳橙汁。 “喂,看一下隔壁桌,那个男人长得帅不帅?” “天哪,帅到不行──” “好象我弟在玩的电玩游戏男主角喔!” “我觉得超像郑问在电玩三国志里面画的那个周瑜,仔细看,很像厚!” “真的很像耶!” 符音听见隔壁桌的四个女孩子,用狂热的口吻赞叹着,知道她们谈论的对象是火影,唇角不禁浮起一丝骄傲的微笑。 “火影,她们在偷看你喔!”她喜孜孜地对他说。“等一下陪我去买郑问的三国志电玩,我要看里面的周瑜到底跟你有多像?” 火影皱起眉头,摆出“你有够无聊”的表情。 他看见隔壁桌四个女孩子一边说笑一边偷瞄他,她们身上穿著紧得不能再紧的t恤,轻松畅快地笑谈电影、小说、男生和男朋友,恣意挥洒她们耀眼的青春。 他注意到符音一边咬着吸管,一边望着欢乐忘形的她们出神。 “你和她们一样都是七年级生,可是她们忙着谈恋爱,交男朋友,而你却已经要当妈妈了,我一直很奇怪,你为什么会做这样的选择?”火影忍不住问。 符音把脸转向他,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也许是比她们早经历过死亡吧,当我预感自己的生命可能只有平常人的一丰长以后,自然而然就想把对我而言没有意义的事情一一从生命中删除掉,好空出更多时间来做我真正想做、而且会让我幸福快乐的事。” 火影在听到她说“生命可能只有平常人的一半长”的话时,整个人好象突然被躲在暗处的狙击者冒出来狠击了一下。 初次听她这么说时,他对她的怜惜大过于其它情绪,但是经过这段和符音朝夕相处的日子,猛一正面迎击这句话,竟觉得痛彻心肺,痛楚的感觉不知何时起早已取代对她的怜惜了。 “你没有谈过恋爱就忙着当妈妈,不觉得很可惜吗?”他半开玩笑似地说,一种无形的恐惧已经悄悄揪紧他的心。 “不会呀,先当妈妈以后才开始谈恋爱这也很棒啊,我觉得一点也不晚。”她很享受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觉得自己比正在谈暧昧不明恋爱的女孩子们幸运多了。 火影的手机忽然响起,他看了来电显示,便按下通话键。 “阿金,都处理好了吗?……不用拍照了,我难道信不过你?好,就这样了,拜拜!” “什么事?”符音好奇地问。 “没什么,说了你也不懂。”他才不想告诉她,他要以前帮里的兄弟去把李明洋的座车车窗全部砸烂,免得招来天性良善的她一阵好骂。 那个李明洋口无遮拦,泄漏他的秘密就算了,还敢给符音一顿气受,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是他在混帮派时的一贯作风,现在的他已经收敛很多了,如果是认识符音以前的他,被砸烂的可能是李明洋的两条腿。 “喂,宝宝踢了我一下耶!”符音模着微微鼓起的小肮,惊喜地叫出声。“还在乱踢喔,你要不要来模一模?快点,不然宝宝等一下又睡着了!”她兴奋地拉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小肮上,也不管是在大庭广众前,就旁若无人地享受起生命给她带来的喜悦。 火影被她开心的情绪感染,忘形地感受和宝宝之间的亲密互动,他没有符音幸运,可以随时感受得到胎动,每次都要符音惊喜地提醒他“宝宝动了”,他才有可能偶尔成功感觉到一次。 “宝宝愈来愈大了,我现在要换穿宽一点的洋装,不然肚子这边都绷绷的,你等一下陪我去买好不好?”她握着他的手,手指与他恋恋交缠。 “好啊。”他的十指紧紧与她交握。“这附近就有一家百货公司,顺便去把所有的育婴用品一次买齐。” 两人离开咖啡厅,慢慢散步到百货公司,一路闲聊。 “等一下还要陪我去买内衣喔,我现在的胸部愈胀愈大了,原来的内衣包都包不住,不买新的不行了,没想到我的胸部也能长到c罩杯那么大耶。”她倚偎在他的身侧,每走一步,柔软丰满的胸部就会轻轻扫过他的手臂。 火影模糊地倒抽一口气,自从让符音怀孕的那次之后,他整整禁欲了六个多月,现在她短短的几句话就让他的勃发。 “拜托你,现在我们在大马路上,不要尽说一些挑逗我的话好不好?”老天,他觉得很不妙,裤子渐渐绷紧了。 符音的脸微微一红,娇嗔地瞪他一眼。 “谁挑逗你了,我是认真的。” “我也不是开玩笑的好不好,禁欲太久了,一经挑逗就不受控制,欲火狂烧,现在怎么办?你要负责灭火。”他比她更认真,眼中的清清楚楚。 “什么嘛──”她的脸红到了耳根,不敢相信他在大街上就这么大剌剌地讨论起“那件事”。“要灭火……可不可以等我们买完东西回家以后再灭?” 她嫣红的脸蛋和羞赧的娇态,让他渐渐失控的瞬间延烧成燎原大火。 “你觉得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有办法等那么久吗?那是会死人的。”他咬牙切齿到了近乎狰狞的地步。 “那你要我怎么做嘛?”她燥红的脸几乎埋进他胸口,抬不起来。 火影低头嗅着她的发香,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可爱得好想一口咬下去。 “凯悦就在前面。”他在她耳畔沙哑低喃。 酥麻的颤栗感从她敏感的耳垂窜向四肢百骸,她双膝一阵虚软,差点撑不住自己。 “好吧,我不想你死于欲火焚身。”她噗哧一声笑出来,脸红得像颗西红柿。 火影二话不说,拉着她往反方向的凯悦走。 “先说好、先说好,你不可以太粗鲁,不能太用力,也不能太快,如果宝宝出什么状况,我不会原谅你喔!” 现在承诺什么都是多余,火影只想先做了再说。 后来,在凯悦饭店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火影以行动证明,他可以很温柔很温柔,不会太快,也不会太用力地,一次又一次将她这个纯洁善良的小天使带上天堂。 “是女儿耶,我以为会是儿子,怎么会是女儿呢……” 从做完产前检查,走出医院,坐上车,符音一直不断重复着这个疑惑。 “很好啊,我比较喜欢女儿。”火影知道符音心中潜藏的恐惧,她害怕她的女儿将来会不会也和外婆、两个阿姨有相同的命运。 “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她终于接受这个事实,并决心与命运对抗到底。 “我相信你会。”他扶着方向盘,低哑地说。“我也会好好照顾你。” 符音感动地露出幸福的微笑,她相信火影,当他开口说要照顾她那一刻起,他就真的做到了他的承诺,尽其所能给她最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呵护,让她和宝宝都倍感幸福。 “跟你在一起,我慢慢忘记害怕的感觉了。”她深深凝望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如果我真的逃不开命运的捉弄,为了宝宝、为了你,我就会有坚强的意志力,让自己努力活下去,我对未来还是充满希望的,相信有你们在我身边,我就可以战胜一切。” 火影怔了怔,一股哀戚爬上心头,愈来愈在乎她,就愈来愈无法正视这个潜在的危机。 “等你把宝宝生下来以后,我们就立刻结婚。”他骤然月兑口说出某个转瞬间作出来的决定。 “火影?你是说真的?”太意外了,她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真的。”他没有半点犹疑,认真地说。 “怎么突然……”她的眼泪蓦地滴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住在一起有半年了吧?”他温柔地一笑。“我喜欢跟你抢棉被、抢厕所、抢电视的感觉,试婚这半年以来,我们没有因为抢哪一件东西而吵过架,这种感觉还不错,如果有一天,你不再跟我分享同一件东西,我可能会觉得人生乏味而受不了,所以干脆结婚好了。” “你知道吗?”符音含泪笑起来。“你给了我最棒的生日礼物。” “妳生日?”他吓一跳。 “嗯,今天,二十岁生日。”她扬起睫,眸光清亮地。 火影很懊恼自己居然没有留意,他蓦地改变行车方向,往复兴北路驶去。 “你做什么?” “去妳一直很想去吃的那家『陶板屋』。” 符音抽口气,倏地,泪水滚滚流下面颊,她抱着面纸,拚命擦拭眼泪。 “拜托,再哭下去鼻子会肿成像莲雾一样,要我看着你的莲雾鼻吃美食大餐,会不会太破坏气氛了?” 火影成功把她逗笑了。 “人家是在感动耶!”她娇嗔抗议。 “去陶板屋吃个东西也能让你感动成这样,那厨师真是功不可没。”他严肃地点头赞叹。 “喂!你很烦耶──”她开始捶他。 “这位热爱生命的孕妇,你怎么能对我动粗呢,请你千万不要忘记从前对我的谆谆教诲喔!”他故意矫揉造作地说。 符音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在“陶板屋”用餐这一夜,符音的脸颊一直漾着绯红,双眸灿亮灿亮地,仿佛尝到的是这一生最甜美的幸福滋味。 情绪热烈高昂的两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昏暗的餐厅一角,有两双眼睛从他们用餐开始到结束都一直盯着他们,甚至在他们走出餐厅,开车回大台北华城时,那两双眼睛都依然尾随在后。 夜里,符音因呼吸困难而醒过来,怀孕后期,她觉得胃部以上都受到挤压,躺下来就觉得呼吸困难,大大的肚子让她左躺也不是,右躺也不是,很难舒舒服服地睡好觉。 尤其在接近预产期时,她必须每天小心翼翼计算胎动,因为这段时期胎儿的手脚很会动来动去,有时候一不小心就会让脐带绕颈而发生危险。 符音慢慢下床,不惊动熟睡的火影,到厨房倒了杯温水喝。 喝完后,她慢慢走回房间,突然觉得肚子收缩了一下,她扶着墙壁站住,等着那一阵收缩的闷痛过去,这段时间都是这样,愈接近预产期,子宫的收缩就会愈频繁。 饼了五分钟左右,她又感觉到一阵猛烈的收缩,她开始觉得不对劲了,立刻躺到沙发上,计算子宫收缩的频率。 突然间,她感到下月复一阵闷痛,然后,有湿湿热热的液体从身下流了出来,她惊慌察看,竟然是鲜血! “火影!火影!”她骇然失措地大喊。 火影跌跌撞撞地从房间冲出来,看见她苍白的脸色,顿时一阵心惊肉跳。 “你要生了吗?”他小心翼翼地搂住她。 “不知道,预产期还没有到,可是我出血了!”她吓得不知所措。 “先去医院看看再说。” 他迅速换好衣服,到车库把车开出来,然后抱着她上车,一路平稳飞快地飙到医院急诊室。 经过这段时间的折腾,符音已经明显有了阵痛的迹象。 罢开始的痛,就好象经期那种不适,很规律地五分钟痛一次,这时候符音尚能忍耐,但是接下来疼痛愈来愈剧烈、愈来愈频密,完全超出她身体所能承受的那种痛楚,她无法控制地咬枕头、抓床单,冷汗狂倾,湿透了全身。 “火影,你不要离开、不要离开……”她在一波阵痛的几秒空档中抓住他的手,虚弱得连说话都没有力气。 “我不离开,你放心,要勇敢一点,加油!”火影无法帮她痛,心疼得不得了,不断喂她水喝,替她擦拭汗水,除了做这些,他什么忙都帮不了。 就这标持续阵痛了五个小时,在符音最后一丝力气耗竭时,他们终于听见护士宣布──看见宝宝的头发了! 接着,符音被推进了产房,在火影松开她手的那一刻,她突然回想起那一年自己一个人被推进手术室时的恐惧,惊骇得几乎要窒息。 一看见熟悉的医生,她就像看见救星,立刻发出求援。 “医生,快救我!我快要死了!” 医生呵呵大笑。 “放心,你不会死啦,来,我来帮你一把,我叫你用力就用力喔!” 符音早已经意识模糊了,到了这关键的最后一刻,她凝聚体内剩余的力量,听医生的命令。 “来,用力!”医生低喝。 她咬牙奋力一推。 “很好,宝宝半个身体出来了,再来一次喔!一、二、用力!” 她尽量使出全力,在医生的帮助下,宝宝终于顺利滑出她体内,一瞬间,所有因子宫收缩而产生的痛楚全部蒸发消失了。 好奇异的感觉,宝宝一生下来,就把她所有的痛楚都带走,她筋疲力竭,仿佛自己正化作羽毛般慢慢地飞出去。 她无力睁开眼睛,但清楚听见了微弱纤细的哭声,她缓缓转过头,看见两名护士小姐正在快速将宝宝擦拭干净。 “果然是女生,哭声好秀气唷!” “2770公克,是今天最小的baby耶!” 护士小姐一边跟符音说话,一边把宝宝严密包裹好,然后抱到她身边来。 符音抬起手轻轻抚模她的面颊,还有她小小的、柔软的小手,感动的情绪化成一道酸楚热流冲进鼻梁,润湿了眼眶,她贪婪地盯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蛋,深深记住这刻骨铭心的一刻。 她感谢上帝,让她拥有了一个此生不变的真爱。 她放心地沉沉睡去,在梦里,有一座好美丽好美丽的花园,她牵着一个小女娃的手,愉快地在花园里飞舞着。 符音幽幽醒来,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火影就坐在床沿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你看到宝宝了吗?”她声音依然虚弱。 “看到了。”他轻柔地抚模着她的脸颊。“护士让我把她推到育婴室去,一路上,她的眼睛都一直看着我,眨都没有眨一下。” “真的?”她格格笑起来。“一定是你在幻想,刚出生的婴儿是个大近视,根本什么也看不见,怎么可能一直盯着你看?” “是真的,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经历过亲眼目睹符音生产的过程,再看见小小的、娇软的小女圭女圭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一股强烈丰沛的情感倏忽而来,涨满在他的心口,强烈得令他发痛。 很小的时候,他曾经在某一本书中看过一句话,“真爱,是爱到痛为止的”,当时他无法体会,而现在是完完全全、深深切切地体会到了。 “你觉得宝宝漂亮吗?”她温柔微笑。 “当然漂亮,像天使一样。”那还用问。 “每一个baby在他父母眼中都是最独一无二的,连你也不例外。”符音轻笑起来。 “我们的宝宝本来就独一无二,育婴室里有几十个女圭女圭,就她长得最秀气漂亮,不过她的体重也是最轻的。” “对呀,我有听见护士说。” “明天护士小姐会把宝宝送过来让你喂女乃,总之,你要把她喂胖一点。” “嗯。” 深夜的病房内,迎接新生命的兴奋和喜悦尚未在两个新手爸妈心中沉淀下来,两人叽叽咕咕地聊个没完,一直聊到天快亮才睡着。 早上九点左右,他们听见走廊传来推车和婴儿啼哭的声音,立刻起床等着迎接宝宝,没想到等了半天,走廊上已没有了声音,他们的宝宝却还没有送过来。 火影觉得不对劲,立刻冲到育婴室找护士问清楚,想不到护士竟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说:“符音的baby,不是你们接过去的吗?” 火影一听,脸色大变。 “是谁接走的?你记得吗?”他气得大吼。 “是、是……一个婆婆,她说是baby的女乃女乃……”护士吓傻了。 火影震愕极了,会有可能是他妈妈吗? 罢刚才抱走,应该没有走多远,他立刻转身冲进电梯,火速奔到一楼大厅! 丙然,他看见母亲抱着宝宝,和一个菲佣站在大门口等着司机来接,他万万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居然会做出偷抱孙女的事情来! 他偷偷走到她们身后,惊望着母亲半白的头发,低低喊了声。 “妈!” 火夫人猝然抬头,下意识地将宝宝紧紧搂在怀里,扬高下巴准备迎战般地死死盯住火影。 “你不回家没关系,这孩子我一定要带走,我要让我的孙子认祖归宗,不能白白让出一份火氏遗产给她们!”她奋力咆哮着,仿佛唯有这样,才能压倒儿子的气势。 “遗产?”他的心一寒。“爸死了?” “还没有,不过也快了,他死你可就称心如意了吧!”她声嘶力竭地吼叫,神情暴怒愤恨。 火影不想跟母亲在众目睽睽之下翻火家的陈年旧帐,他忍耐地说:“妈,你把孩子还给我,这个孩子你就算带回火家,火家的人也不会承认她的,就好象她们根本不承认我一样,你难道还不能觉悟吗?” “你还有脸跟我说这些,都是你不孝,才会害得我在火家没有立足之地,都是你……”她气得发抖,尖锐的声音刺得火影耳膜发疼。 “妈,我早就要你离开火家,也早就告诉过你我会照顾你,可是你偏不听,偏要这样执迷不悟,偏要去争人家什么家产,你活得那么痛苦干什么!”他无法忍耐,气愤地顶回去。 “那有一份是我们的,凭什么要让给人家!”她满心都膨胀着愤愤不平的怨怒。“我苦了那么多年为了什么,我不甘心哪!” 被她抱在怀中的小女娃似乎受了惊,忍不住嚎啕大哭。 “把我女儿还给我!” 符音怒不可遏地冲向他们。 火影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符音,像提着宝剑捍卫家人的女神,眸中怒火熊熊,毫不迟疑地烧向偷走她宝贝的仇人。 “你不过是我们火家的媳妇,敢这么对婆婆说话,谁借你胆子了,啊?!”火夫人指着符音的鼻子破口大骂。 “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小偷,把我女儿还给我!”她伸长手臂就要去抢。 “你敢骂我小偷!”火夫人气得尖叫。“这孩子是火家的人,我是他女乃女乃,你竟敢说我是小偷!” “我再说一次,把我女儿还给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符音一步一步走向她,声音字字铿锵,像冰块撞击,震得人不由自主发寒。 火影无法置信眼前这个出言恐吓的女子,会是他所习惯的那个柔弱的符音。 “等一下,女儿?这是个女孩子?”火夫人低下头怔愕地看着宝宝,好象在确认什么。 火影趁母亲闪神的一瞬,强硬地将宝宝从她怀里夺回来,符音立刻奔过来,紧紧地将孩子搂在怀里。 “妈,这确实是个女孩子,你别再妄想要她去认祖归宗了,火家的人不会理你的,你就认命不行吗?”这些话,他劝过母亲几百次了,只能无奈地再劝一次。 “我这样还不叫认命吗?我不认命早就离开火家了!我生你没有用啦,只会在背后扯我后腿,我怎么这么苦命,会生出你这种没用的儿子啊!”她歇斯底里地哭叫起来。 看着母亲在他面前重复着相同的戏码,熟悉的憎厌感又阴郁地掩了上来,以前的旧伤因为母亲的出现,又被狠狠撕裂了一道口,就因为伤他的人是自己的母亲,他只能自己舌忝伤口,不能反击。 看着火家的司机开车过来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们,他轻轻将符音揽进怀里,冷冷地吩咐司机和菲佣。 “送夫人回去。” 他不再回头看他们,坚定地带着符音和宝宝走回病房。 “你看到我其中一个家人了。”他冷淡而嫌恶地说。 “嗯。”符音点点头,明白火影从小到大都没有得到过那种无私真诚的母爱,她终于读懂了留在他心中的那道伤痕烙印。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温柔地仰望他“真诚地说:“我们是一家人。” 火影笑了笑,他不愿童年所受的伤害污染未来的人生,那么多年来纠缠着他的痛恨终于松手了。 “先把宝宝喂饱吧。” 珍惜所爱的人才是未来最重要的事。 尾声 “火影!” 一声重喝,把火影从精神恍惚中拉回现实来。 “你的精神也萎靡得太严重了吧!”孙士威用指关节猛敲着桌面,气呼呼地骂道。 “噢!”火影很努力地集中精神,把焦距集中在孙士威的脸上。 “幸好我们公司已经慢慢步向正轨,黑道那边很少再来骚扰,否则就凭你这个样子怎么保护我?我看我保护你还差不多!”他的手指拚命指着火影,几乎要戳到他脸上去。 “我也很无奈呀!”火影张开手,企图阻止他凌厉的攻势。“你不知道我家那个小人儿有多了不起,好象有用不完的精力,每天都把家里搞得像废墟一样,我跟符音整理的速度都不及她破坏的速度惊人,快累死了!” “不用太详加介绍一岁女娃的能耐,我是过来人,比你清楚……” 孙士威话还没说完,就被火影的手机铃声打断。 他按下通话键,立刻听见女儿牙牙学语的撒娇声音。 “喂!把拔──把拔!” 方才的诸多抱怨统统被这个声音化成一滩水,他的天使刚学会讲话,她可以“把拔、把拔”喊上个几十遍都不累。 奇的是,天使喊不累,他也听不倦,那是世上最美的声音。 “喂,火影,今天要不要回家吃饭?”接下来换温柔缠绵的声音上场。 “当然要回家吃饭啊。”噢,那又是世上另一个最美的声音。 孙士威立刻拍桌吸引他的注意。 “喂,回家吃饭个头啦!你忘了今天要谈影音商场的事了吗?” 火影摀住话筒,一脸痛苦欲死的表情。 “孙哥,我现在很想躺下睡觉,实在没精神去谈事情,明天再谈好不好?” “你!”孙士威快被他搞得神经衰弱了,气得大骂:“我念在你家有妻小,才决定把新开幕的激光视盘商场交给你管理,免得你老婆整天担心你会死在大马路边,你没有叩谢我的大恩大德就算了,还一天到晚遇到开会就落跑,你说,你对得起我吗?” “孙哥,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好,今晚我一定去开会。”火影这边答应完,立刻对着话筒那边忏悔。“符音,对不起,今天晚餐你自己搞定,我有会要开,等开完会再买宵夜回去给你吃。” “好吧,你别太辛苦了,回来别飚车喔!”电话那端温柔叮咛。 “放心,我不是答应你了,我想飚车的时候就会去赛车场吗?”他柔声细语地说。 孙士威在一旁翻白眼,这男人结婚之后,性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火影几乎可以想见她说这句话时的娇嗔模样,他发誓,自从符音怀孕后,他真的没有在路上跟人家乱飚车了。 “你放心,我会骗全世界的人,可是绝对不会骗你。”疼她都来不及了。 孙士威在一旁听了怒瞪他一眼,指着自己的鼻子质问他──“你该不会骗过我吧?” 火影朝他摇摇手,把椅子旋过去,背对着他,好跟老婆继续闲话家常。 “小天使今天会用膝盖爬了吗?”他的心肝宝贝不管翻身、坐、爬行都比同龄小婴儿慢,急死他们两个人。 “还不会耶,她老是用匍匐前进的爬法,跟一般的小婴儿都不一样,怎么办?她会不会以后是运动白痴啊?”唉,好烦恼喔! “小天使就算不是运动健将也没关系,反正你可以教她弹琴跳舞,那也比较有气质一点。” 孙士威不耐烦地走过去,故意把表翻给他看时间。 “好了,有什么事等我回家再说,我们老板在我前面晃来晃去的,故意扰乱我。”看到孙士威一脸快气晕的样子,火影忍不住炳哈大笑。 “那你去忙好了,我带小天使去睡午觉。” “好,今天要我帮忙买什么东西回家?”他体贴地问。 “有。”明知道家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符音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说:“小天使吃女乃时把我的咬破了,记得帮我买罐绵羊油回来擦。” “不用了,我亲一亲,自然就会不药而愈了。”他对着话筒沙哑呢喃。 “讨厌──”她绽放甜甜的笑,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救命啊,你真的那么享受家庭生活呀?”孙士威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有男人甘于窝在家中妻女的怀里,整天说些甜死人的话。 “我是很享受啊,人生如此,夫复何求。”火影露出不亦乐乎的陶然神情。 “天哪,我没办法待在家里,光听小孩吵闹的声音,还有我老婆骂小孩的声音,我就快疯掉!”孙士威的表情好象他家是人间炼狱。 “对我来说,她们都是我最甜蜜的负担。”就算甜到会醉死人,他也觉得那是上帝的恩宠。 孙士威呆掉,开始仔细研究思考什么是“最甜蜜的负担”。 全书完 后记 这本书中的男主角是确有其人喔! 当一认识他这号人物,我很难想象现实生活中怎么会有一个男人那么的“言情”,简直就是言情小说非常标准典型的公式男主角,这么一个男人,在我眼中根本就是个传奇人物,不拿来当自己小说的男主角未免太可惜了,于是我把他变成火影,让他在言情小说中尽情挥洒一番,我想写他很久了,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把他写出来,哈哈,实在真有趣! 当然啦,我在小说里必须把他曾经犯下的“恶行”稍稍美化一番,免得吓坏清纯的小女生,各位千万不要怀疑,书中曾经出现过的“汽车待转”、“极速飚车狂”都是真人真事,这男人哪,开车的技巧好得令人咋舌,我曾经坐过一次他的车,不过是在市区转个几圈而已,下车时我就已经腿软了,尤其是他停车速度之快、狠,令人看了目瞪口呆,情不自禁想拍手大叫一声“好哇”! 顺便一提,他那部改装车上过“一手车讯”,听说是全台湾独一无二的喔,那部车的底盘低到无法下地下停车场,外型真的是酷到毙! 另外,他真的混过帮派,不过他那个人比较有点仗义行侠的味道,并不属于无赖小混混型的,虽然他拔刀相助的方式有时候会把人吓傻。哈哈,话说有一回,我老公开车,他坐在驾驶座旁,行经一个十字路口,我老公一时疏忽,轻轻撞上前面一部车,那时候在下雨,我老公一开始就打算付钱了事,不要浪费彼此时间,但是对方嫌不够,还不断满口脏话乱骂人,对了,“x你妈”这句脏话真的是他的地雷,当对方骂了两句“x你妈”之后,他立刻拿着易利信r360手机下车,朝对方就是一顿狠打,把对方打成了猪头,我老公当场都呆掉了,然后,全部的人都进了警局,更好笑的是,那个猪头以为到了警局就有靠山,脏话更是骂得精彩绝伦,于是,过没几天,他的车就被人砸烂了,哈哈,当然是这位“言情男”干的好事。 有时候呀,他惩罚那种欺善怕恶的人,倒是会让我这种永远抱着息事宁人态度的小老百姓仰慕不已,颇英雄的咧。 噢,对了,这本《干脆来真的》是我在采花出的第一本书,各位读者要呷好逗相报喔! 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