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说爱我》 楔子 马德里 我再也不要那样爱一个人了…… 原来,承诺是没有重量的,比不上原以为可以戴在无名指上的婚戒…… 有的故事注定就是由配角承受悲剧,可她没想过,在自己的爱情故事里,竟仍逃不过悲剧的命运,当上了成全第三者的配角。 也许造化弄人,弄平常人。 她太平常了,以至于没有资格跃上主角的位子。 异国的黄昏,有着真正的彩霞,薄薄的浅灰盖在绚烂的橘红云朵上,显得很陪衬。终究,让人们欣赏的,还是美丽的颜色。 为什么她会坐在这里? 是了,因为她要逃开,逃开在四十六小时前,一场发生在她生命中的最大风暴。 是什么事呢?虽然才发生不久,她却要努力回忆,才能记起细节。 衣香鬓影的大厅里,满是穿着性感小礼服的妩媚女人,以及身着稳重西装的成熟男人。 她记得自己啜了口香槟,百般无聊地以指轻敲桌面…… “云磊跑到哪里去了?好无聊喔……” 陪着总经理兼男友应酬后,韩快雪才知道这种饭局有多无聊。 平常她是不会出席这种宴会的,因为她不是那种美艳惹火,专门陪同老板参加应酬的女秘书,而是那种能力强,专门处理老板生意上难题的总经理特助。因为女秘书今晚临时有事不能出席,所以才会改由她上场。 说来也悲哀,从小,她就不是那种吸引人的女孩,尤其是妹妹时晴出生之后,她几乎不曾听见过任何赞美词。 远远望着镜子反映出的她的身影。即使在这种热闹的场合,她也觉得有些寂寞。身上的打扮与周遭的绅士淑女有些格格不入──上班的两件式套装,再加上一丝不苟的头发。而化着淡妆的脸,在这个场合似乎显得黯淡。 上天对她也算不错了,在董事长段云磊的身边工作两年,成为他不可或缺的左右手,进而日久生情,展开一段平凡、没什么波折的爱恋,算是弥补在家庭中长期缺乏的关爱吧! 韩快雪优雅地打了个呵欠,还刻意用手掩饰。从小的教育使她养成了习惯:不能用不雅的言词、不能做不雅的动作、不可以随便显露自己的看法、不能…… 于是,她走到休息室,想要放松自己,做出一切不能在公共场合中出现的动作。 也因此,她揭开了现实生活中,最丑陋的一面──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听你胡说!你已经要娶我姊了,不是吗?” “你不至于不知道我娶她的最大理由是什么!”段云磊将手靠在窗棂,也把韩时晴圈绕在自己的双臂间。 韩时晴将头转开,不愿接收他咄咄逼人的目光。 “一定要我挑明讲也无所谓,因为我可以名正言顺地见你、介入你的生活,让你永远离不开我的视线!” “你太自私了!”韩时晴双肩因满涨的怒气而颤抖。“这是你爱我的方式?娶我姊只是为了和我在一起,那你为何不乾脆向我求婚?” “快雪是我不可或缺的左右手,她有第一流的商业头脑、犀利而精准的判断,少了她,我会觉得很遗憾。何况,她那么爱我──” “你卑鄙!”韩时晴飞快甩他一个巴掌。 段云磊俊逸非凡的脸色顿时阴暗了下来,他冷笑说道:“你有姊姊的头脑就好了,免得我费尽心思,不知道该娶谁。可惜除了一身泼辣的脾气,还有让姊姊羡慕到几乎反目成仇的美貌外,你到底还剩下什么?” 韩时晴脸色乍变。“你说什么鬼话?!” 段云磊走到桌边,拿起菸,点着。“时晴,我那么爱你,你有多少心思,我会看不出来?你跟快雪不和,虽不至于反目成仇,却也冷淡疏离。她嫉妒你,我可以了解。毕竟,在你亮丽、耀眼如镁光灯般地照射下,她注定只能站在最黯淡的角落。可是我不懂你,为什么你也不喜欢她?所有好处不都被你占尽了?” 韩时晴怔然,他竟看出来了。 然而,没有人会明白她为什么不喜欢姊姊,没有人明白,没有人…… 她赌气地说道:“有吗?最后,你要娶的仍是她,她还是最后的胜利者,不是吗?” 段云磊的眸光锁着她,似有若无的微笑紧紧缠着时晴。 时晴迎接他的挑战,表情却不泼辣,眼中泛着的是楚楚的水意。 段云磊倏地抛掉手中的菸,以手指轻掐她的下巴,向自己贴近,熟练地将舌探入她的口中。 快雪愕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她只是来找休息室,并不是想来目睹自己的未婚夫和妹妹的亲热场面…… 后知后觉的,她发现自己掩嘴惊呼,即使仅是浅浅的一声,却也惊扰到了眼前如画上的俊男美女。 “姊?” “快雪?” 快雪凝视着眼前这两个本该是她最亲的人…… “你利用我?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她的心碎了,残酷的事实难堪地撕裂她的自尊和脆弱的真情。 她看着段云磊,虽然他的手放开了时晴,但眼神却不显慌张,没有内疚、没有解释,冷冷的,彷佛这一切都不关他的事。 她不是没有质疑过,质疑优秀如云磊,怎么会喜欢像她这么平凡的女子?聪明如她,也想过应该是自己不错的能力引他青睐,如果是这样,她也无所谓,因为爱他,所以她愿意用最大的包容和努力,等他爱上自己,但…… 原来,都是假的。是啊,现实社会怎可能出现例外的神话呢?可她没料到,真相,竟是如此的丑陋! 她将眼光移向时晴,但时晴并不看她。 她很难不恨时晴,从小到大,她拥有了一切,为什么还要…… “时晴,看着我!”快雪的眼神燃起两簇火焰。 时晴震动了一下,她有点心虚,但令人惊艳无比的姣好面容上,仍是好强地摆出无所谓的神情。 “你要什么,有得不到过的吗,‘妹妹’?为什么总喜欢我少得可怜的拥有?”快雪悲痛地质问。这种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一定要问清楚! 时晴心下一痛。姊姊的控诉让她难受极了,她一直都不是故意的。 没错,一直以来,她知道自己集众人之宠爱,可是,她总觉得很空虚。只有宠爱而已,没有人视她为独立、有能力的女人,大家只要她漂漂亮亮的,没有人要求她的表现,没有人看出……她到底想要什么? 她不是、也不要这样! 没有人知道,她很嫉妒快雪! 表面上,快雪好像拥有很少的东西,可是,那些却都是她最羡慕的珍贵宝物!不论是品学兼优的称赞,或是专业能力被肯定的评价…… 她也想要得到别人对她的肯定,而不是一想要做什么,就马上有人接手,以为她很需要保护…… 连云磊要娶的人都是快雪!虽然口口声声说爱她,但在选择终身伴侣时,第一个丢掉的却是她仅有的美貌! 想到此,美丽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她恨恨地抛下话。“没错!我就是喜欢你少得可怜的一切,而且绝对不罢手!” 挑釁的眼神掩盖住心里最真实的伤痛,她知道此话一出,从此以后,与姊姊的关系就划下了无法跨越的鸿沟。 快雪不敢相信,她的亲妹妹竟会这么的……恨她── 段云磊皱眉,他知道时晴不是如此刻薄的女孩,说出这样的话不会是她的本意。“时晴,够了!” “你不要讲话,罪魁祸首就是你!”时晴冷声喝斥。 话都讲了,也没有挽回的余地,索性一吐为快! 她转向姊姊。“你也听到了,他并不爱你,你要为他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甚至为他做一辈子的赚钱机器吗?” 快雪痛苦地看向段云磊,他的神色漠然,此刻正看着她。 即使他的话伤人,即使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冷漠,可是……她爱他呀! 绝望的心情溢满胸腔。她只是想平凡地爱人,也被人爱,真有那么难吗? 时晴看着她犹豫不决的样子,怒火又起。“你就是这样!优柔寡断,亏你还是精明干练的总经理特助!他都这样说了,你还想挽回什么?你有点骨气行不行?” 时晴不晓得,她的话表面上听起来虽然伤人,实际上却不自觉地护着姊姊,想藉此狠狠地敲醒她。 快雪沈浸在自己的悲痛中,只觉得时晴对她很残忍。为什么她们会是姊妹? 终究,是个难解的三角习题。她无力和时晴对峙,从小的经验告诉她,她不会赢的,即使赢了也不会有人为她鼓掌,更何况是爱情…… 想到这里,她习惯性地退缩、习惯性地想用拒绝一切作为维持尊严的最后一道防线。“段云磊,我们解除婚约,你自由了!”苦涩的语句,有着掩饰不了的心伤。 段云磊挑眉看她,俊容上有着一抹兴味。 “这不是你希望的。” 快雪白皙的容颜因过度的激动而沁出汗珠,她拔下手上的订婚戒指,因为过于用力,无名指狠狠地抽痛着。 “还给你!我不要不爱我的人,这点尊严,起码我还有!” 段云磊牢牢覆住她伸过来的小手,将戒指包在她的掌心中,教她收不回手,而后以坚定不容忽视的表情看着她,说出他的决定 “我不会解除婚约,绝不!” 第一章 相遇,可是一种企慕的追随? 缭绕的余音已经在耳畔维持四十六小时了,她不懂,为何他竟能坚持如此荒谬的决定?难道对他的工作而言,她真的那么不可或缺? “小姐,你满意这样的发型吗?” 快雪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前的她全然没有过去二十多年来的样子。染成深紫挑铜金的发色、曼妙的好身材包裹在艳紫色的marie新装里、雪白的肌肤恍若吹弹可破。她并没有艳丽得令人窒息的五官,但一双漆黑如乌木般的细长媚眸,却将东方女性特有的姿态展露无遗。 她面无表情地瞪着镜子,用着流利的西语告诉对方她再喜欢不过了。 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决定是对还是错?长久以来,她一直缺乏改变的勇气,如今身处异国,却突然有一股激昂的热流鼓动着她的心,教她蠢蠢欲动、教她试着改变。 没有人知道她来到马德里,其实,她也只知道西班牙。因为段云磊公司里最大宗的贸易夥伴就在这儿,所以她倒是来这儿出过几次差。 如果有人发现她的失踪,真想找她,一定不困难,因为她的生活轨迹太过简单,简直无聊得可以。 可惜,应该没人会知道她也有任性的一面。没人料得到她竟会赌气出走,大家都知道,韩快雪是个不出声的乖孩子。 她丢下了堆积如山的文件与排得满满的行程表,段云磊也许会急得跳脚,他浓密的眉也许会紧紧纠结,迷人的眸子也许会闪动着想要杀人的凶光,修长的腿也许会在办公室里踱着步,也许……他会频频凝望空荡荡的特助座位……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感到一阵畅快。虽然,用这种方式证明她的存在,其实是很令人悲伤的…… 快雪懒洋洋地走在街头,高跟鞋撞击着地面,发出“达达达”的声音,宛若正在进行着解放的宣言。走在马德里,新潮或怪异的装扮并不会让自己显得特别突出,但非常纯正的东方面孔,却引来几丝赞叹、驻足的眼光。 她一向知道自己不美,所谓的东方面孔,就是细长凤眼、不怎么高的鼻子和略嫌厚实的嘴唇。除了还算姣好的身材,以及白皙晒不黑的肤色之外,她大概没什么优点了。尤其和妹妹时晴比起来,简直就像讽刺的对照组。 快雪拨拨头发,苦苦地一笑。时晴从小就美,美得不可方物,于是被家人捧在手心上呵护,当然,也包括她。还记得小时候,她常常看着妹妹发呆,因为她比自己手上的洋女圭女圭还要粉雕玉琢、还要美。 也因此,时晴的美丽,愈显得她的寒伧。 打从快雪有记忆开始,就和妹妹不亲,她们之间是有点疏离、有些心结的。盘根错节的纠缠,她懒得去解开,也不想去和妹妹建立什么见鬼的姊妹情。她,不会和妹妹谈体己话。 自小,优渥的环境使两人学遍了才艺,占据了她们所有的空闲时间。虽然父母不曾在才艺上偏袒妹妹,但只要有赞美,就一切归于妹妹。 而她,总是被众人认为学得好是应该的……因为条件不好,总要自己多努力。 于是,自小她学的是心、珠算、是作文数学、是英文会话、是速读…… 而妹妹学的则是舞蹈、是音乐、是绘画……父母执意将她栽培成一个诗情画意的美丽女子! 她觉得有个比喻拿来形容她是很恰当的:如果把人生譬喻成一局牌,无从选择的,她是拿到了一手很差的烂牌! 没有人能将这把牌打好,因为处处都是绝路,没有出得了手的花色。 她常常问自己:怎么会这样呢? 可惜,没有答案。 所以,既然一切不会更好了,她决定把一切都豁出去。毕竟,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如此吧? 走在异国的街头,她大胆地看着周遭形形色色的人种。在国外,就是有这种好处,不论你穿几个耳洞、染几色的头发、踩多高的鞋子,都没有人会对你另眼相待,也没有人会认为你是异类。 猛然间,她在街对岸看到了一道很特别的身影,周遭的景物彷佛都是他的陪衬。 “好美……” 快雪有些看傻了。 其实身在西班牙,俊男美女简直多如过江之鲫,本不该如此惊讶的,但,那个男人却令许多过往行人都忍不住多偷瞄一眼。 是的,只敢偷瞄,不敢多看,因为深怕呼吸被那完美的外型所夺,然后窒息。 还好快雪远远站在对岸,所以可以仗着距离的屏障,清楚地感受内心的震动。 这男人让她的心颤动了。能凿刻出这么完美的五官,一定连上帝都爱不释手吧! 他站在古雅的饭店门口,彷佛在向身边的人交代一些事,而另一位手下则为他穿上正式的西装外套。 那身打扮让他显得更加的英气勃勃,而后,他走进了饭店。 快雪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她着迷地跟随着他的身影,越过了马路,穿过了侍者为她开启的饭店大门。 并且,她不由自主地也进入了宴会大厅。 人很多,彷佛是个很重要的场合,衣香鬓影,华丽异常。 才一眨眼,她就失去了他的身影,于是,她好奇地打量身边的人,猜测这会是什么样的场合。 还好身上的深紫色小礼服不至于突兀。 在几次的经验下来,她慢慢能体悟到,过去的她是个多么无趣的女人──甚至连参加宴会都穿着上班的一式套装,古板,而且令人不舒服。 现在才知道似乎有点晚,更何况…… 快雪对自己笑一笑,她都已经成全别人了。 前方骚动声起,打断了她的沈思,抬头,看见宾客们正往台前聚集。 快雪站在角落,噙着鸡尾酒,睁着一双眼,好奇地注视着人群。 由主持人的口中,她得知这是个订婚仪式。 “是订婚呀……” 眼前浮起刚刚那个男人的身影,大概是他吧! 快雪心里浮现一股淡淡的可惜,还没认识呢! 丙然,台前站上一对璧人,就是刚刚那个很醒目的男人,而他身边站着的,是个相当美丽的女人,深栗色的头发,衬得她的皮肤益发白皙,深刻的轮廓令人惊艳。与她的洋女圭女圭妹妹时晴相比,还真是难分轩轾啊! 不过,快雪还是觉得可惜,虽然眼前真的是郎才女貌的一对新人,但是她觉得好浪费,因为两人的气质太像,不怎么……协调。 就好像在美术馆里,同时看见了两座完美的雕像,以至于没有特别的感动。 这可能是她个人的观感,或出自于嫉妒自己妹妹的缘故吧。 这样想,顿时觉得自己无聊极了,人家明明很相配,自己却硬要在鸡蛋里挑骨头。 她觉得索然无味,很想走,却没有移动脚步,目光还是离不开那个男子。 在室内柔和灯光的映照下,她看见他及肩的黑色直发乖乖束起,俊美的脸庞带着笑意,深浓的眉毛往上斜飞。虽然那双墨棕色的双眸闪动着清冷的芒锋,与唇边的笑意不甚协调,但却动人极了。 她觉得,他看起来不像极想订婚呀! 快雪的脑子里开始为他编织起无奈的订婚理由,例如:家族逼婚、利益结合…… “你是女方的朋友?” 身边突然冒出一道声音,把快雪吓了一跳,险些洒翻酒杯里的香槟。 “嗯。” 她随口应一声,假装检视自己的服装是否泼湿,以避免对方的追问。 “喔?还不知美娜有亚洲朋友呢,她的交游果真很广!” 对方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快雪抬头瞧他一眼,也是个高大帅哥。 真是不公平,欧洲人已经普遍好看了,可在西班牙,这儿的人更是长得得天独厚、美得嚣张,不管是台上订婚的璧人,或是眼前的帅哥都一样。 快雪没有理会他的搭讪,可是对方却热情地打起招呼。“我是亚堤的好朋友,索绪尔·戴林,也在‘坎贝聿家族’旗下的企业工作。有没有荣幸认识这位东方美人呢?” 快雪轻笑起来。东方“美人”?来到这儿,自己竟成了东方美人? 可能是对方的应酬辞令吧,陶醉一下又何妨?至少,她的心情愉快极了。 “我叫snow,祝福他们订婚。”快雪告诉他自己的英文名字,然后把杯子和他的轻叩。 原来订婚的男人叫亚堤,该不会正好姓“坎贝聿”吧? “坎贝聿家族”在西班牙赫赫有名,会知道这个家族是因为她的公司与西班牙贸易密切,而“坎贝聿家族”正是公司最大的客户。身为特助的她,当然知道这个家族未来的接班人叫“亚堤·坎贝聿”。 如果是的话,那他可真是个幸运的天之骄子。 快雪弯起嘴角,浅浅笑开。 这个地球真小,她连抛弃一切出来流浪,也可以遇到有点牵扯的人,真是…… 无话可说。 索绪尔激赏地看着眼前的东方佳人。高的身材是亚洲女人少有的,极细长的眉眼有着一股神秘的古典气息,而唇间的笑使她此刻看起来性感极了。 好一个东方美人! 为了生意,他时常出入日本、韩国、中国大陆和台湾等国家,却发现亚洲女人愈来愈西方化,浓眉大眼、努力漂白皮肤,时髦得没有国界地域的差别,这使得神秘的东方不再神秘,那种蝴蝶夫人时代的东方美女,大概已经快要绝迹了吧! 幸运的是,眼前让他遇到了一个。 “干么一直盯着我看?很不礼貌耶!” 快雪睁大眼睛,讶异自己的语气竟有些娇嗔。 “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该不会是发现我太美,被我吸引住了吧?” 快雪玩笑地打开话匣子,突然觉得说话这件事变得很轻易。 她发现,跟帅哥讲话不难嘛!真不晓得自己以前在怕什么? 难道是怕人家用同情的眼光看待她? 是了,一定是这样。小时候,和时晴同校的日子,对她来说真是一场大灾难,她的耳边时时充斥着—— “啊?你是时晴的姊姊?少来!抱错了吧?” “韩快雪,介绍你妹妹给我认识吧!” “对不起,我喜欢的是时晴……” 她没谈过什么恋爱,因为对照了一个极品,谁会注意到暗地角落里的她?因此,她连跟自己的暗恋对象说话,都无法成句。 为了避免同情的目光,她选择了用功读书。只要别和时晴同校,一切都会好转的,会好转的…… “你真的很美耶,我想我对你一见锺情了。” 索绪尔热切的表达让快雪有一时间的怔忡。 “别开玩笑了。” “我是说真的!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魅力吗?” “那是你对东方女人有过分浪漫的幻想。” 快雪了解那种感觉,就像她觉得欧洲男人长得特别好看一样,其实都是片面的偏见。 在两人对话的时候,仪式结束了,新人走向后台。 可惜好戏结束了,无聊的快雪也该下台一鞠躬。 “好了,我要走了。很高兴认识你,嗯……索绪尔?” “对,我是索绪尔!真高兴漂亮小姐记得我的名字。你第一次来西班牙吗?要不要为你做市内导览?” 索绪尔俊美的脸上有着热切的期盼,让快雪一下子不忍拒绝他。“也许下一次吧,我还得去找……美娜。” 她还记得美女新娘的名字。 索绪尔有些怅然若失。“对喔,你不说我都忘了也得去找亚堤呢。美女当前,心都乱了。这样好了,留下你的饭店电话好吗?” “我住……” 老实说,快雪还没想到要住哪里。选得好不如选得巧,就住这一家吧! “我住在这里。”虽然她还没去订房,不过,这不算欺骗吧? “那太好了,要找你太容易了!”这个答案让索绪尔高兴极了。 “为什么?”快雪还搞不清楚状况。 “这里是‘坎贝聿大饭店’,你还要问我吗?”他们所在的地点,正是“坎贝聿家族”的连锁饭店,美人就在自家饭店里,那岂不是占尽天时地利之便吗? 快雪这时才恍然大悟,她已经进入西班牙这个国家中,无所不在的“坎贝聿王国”里了。 一开始注定好的,也许本来就没有她插手或插嘴的余地。最美好的给时晴、最珍贵的捧到时晴面前…… 在这昏暗的酒吧,快雪将碎了的心连同往日的痴情深意打包,放一把新生之火,而后,冷然看它们化为尘埃。 “敬往日!”她拿起酒杯,向酒保敬一杯,轻轻吐出的言语是中文。 酒保自然听不懂,但依然漾起微笑,回她一杯。 然后,快雪将眼光转向盘据另一方角落的客人,定定的,没有转开。 她又遇到那个男人──亚堤。 冷寂傲慢的俊美男人,占据她视线的全部焦点。 其实,她根本就是跟着他的。从订婚宴之后,她跟着他离开宴会厅,看他和未婚妻没聊几句,就下楼到lobby的咖啡厅,与几个西装笔挺的人谈生意。而后,他在第二批人进来时,送走第一批人,又开始谈着话。然后他上楼,又下楼,身边的幕僚拿着他手上的文件离去…… 快雪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无聊,手下的速写簿密密麻麻都是文字,虽然没特意看着他,但总是记录着他所做的每一件事。 她的秘书习性改不了,只要带着纸笔,就宿命地一直写下来。 但,她究竟为了什么一直跟着他呢?是因为他长得太过完美,吸引住她所有的目光吗?还是……有着什么她未察觉的原因?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的她,不想去探究。 第二章 “你已经跟了我一天,看够了吗?” 看了他这么久,快雪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清冷、很淡,没有什么情感,即使言语的内容有些嘲讽。 她要解释吗?解释自己本来的确是跟着他,后来吃了晚餐后,觉得这种行为无聊,就不跟了。然后,她想出来喝睡前酒,才又在这儿看见他…… 啧,罗哩罗唆的,还是算了。“你介意我看吗?” 流利的西语难不倒她,反而是俊美异常的男子微愕了下。 快雪手指轻弹了下邻座的椅子,邀请他。“坐吗?” 异国异地,有助于某种意识形态的抛弃,例如矜持、庄重。 亚堤深棕的瞳色里,有着疏离和冷淡。他见过太多大胆的女人,只是眼前的东方女人在大胆的邀约中,还带了点淡淡的羞涩,也许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逃不过他的眼。只是,为什么? 他没坐下。 快雪奇怪地直视他的眸,望进那似有若无的侦伺。 两人之间有股紧绷的张力,这让快雪觉得新奇,勇气也升了上来。 懊怎么做?像妹妹那样,不须任何的言语,仅将身体微微前倾,试着将意图写在脸上,但是绝不能说,只是张口欲言,眨一下眼? 画面虽是在脑海中跑着,动作却流畅地做了出来,她对上他的眼,感受到何谓眼波交流。 三秒钟后,她退缩了。他的瞳子有魔力,令她的心晃荡得连自己都要害怕,害怕也许会被他吸进危险的境地。 她觉得自己好无聊,想必对方也觉得可笑吧! 毕竟,自己没有时晴那般的花容月貌,怎么做都像东施效颦。 正想将身子收回,一股强大的力量却猝不及防地攫住她,唇上一股压力袭来,她张口还不及惊呼,唇舌,已深入地攻城略地。 她没办法陶醉,仍是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变化,他的行为真让她感到如梦似幻。 她看见他也睁着眼,眼神中仍是疏离的清冷。 唇上渐渐有了知觉,在舌齿的舌忝动间,直直麻向心头。 快雪感到极大的战栗,她知道自己渐渐不受控制地酥麻,可却发现他能操控自己的行为,让一个吻没有任何的感动成分。 即使如此,她还是有些感动,原来她的诱惑还是发挥了作用。 她轻轻揽上他的肩头,合上双眼,仔细品味这种震撼。 靶觉到她的回应,亚堤开始引导她的唇深入,渐至缠绵。 她的唇怎能那么柔软? 温润的甜美让他有一些眷恋,于是不免愈吻愈深,深到快雪以为不会结束。 只是以为。 下一刻,他已放开她,以淡得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说道:“很生女敕的诱惑技巧,不过我愿意满足你。” 他坐了下来,向酒保再要一杯酒。 原来…… 快雪有些气馁。 但又如何?毕竟不是自己的专长。 只是…… 她的手不害臊地摩挲着他的脸,轻柔,又带点不舍。 好想拥有呀! 拥有他一定有用的。 瘦弱的肩头因轻笑而微微起伏,多希望有人让她忘记自己的失败,救她离开自厌的牢笼! 只要暂时忘记就好…… 亚堤并没有拨开她的手,仅是淡淡地说:“你的存心会让你付出代价。” 快雪了解成人的游戏规则,再清楚不过。她不是很想要改变?那么,从这里开始也算美好吧! 傍自己一次机会,就放纵吧!不要再是韩快雪,那个没有生命力的韩快雪! 她闭上眼睛,说服着自己,这里是热情的西班牙呀!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有没有……有没有可能,可以……接近你……” 张开眼,她凝视着他。 头一次,他脸上有了比较丰富的表情,他挑起眉看着她,莫测高深的眼眸中透出一个讯息,那是对她的看轻,她知道的。 可是,她还是觉得,他挑眉的动作很性感。 “你的确做得很积极。” 快雪有一秒钟的退缩,随即扬起笑容。“不积极只会遗憾。” 亚堤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饮下杯中最后一口酒。 “可惜,我厌恶野心勃勃的女人。” 说完,丢下纸钞,离开吧台。 有一点小小的难堪。 酒保将一切看在眼里,对她耸耸肩,微微一笑。 快雪弯起一道嘲讽自己的唇痕。 丙然不行。 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勇敢。 她才不是野心勃勃的女人。 从小到大,她最缺乏的就是那份势在必得的野心,不然,怎会落得如今的境地? 妹妹遮盖住所有的光芒,自己的一切所为,都像是一块阴影。有妹妹的地方是光亮;而照不到光的地方,才是属于她的角落。 她是黯淡的…… 那又怎样呢?快雪甩甩头,拉起沈到海平面以下的凄苦心情。 这里不是台湾,没有妹妹,她可以自由发挥。 是呀,她可以找出自己的一片天地,等到再回台湾时,她会是光源,或是自得其乐的阴影,不会再被人伤心。 想通之后,开心袭来,快雪漾开笑意,沐浴在流泄一室的爵士乐中。 随着音乐轻轻舞动着,她忘记了曾有的难堪。 亚堤没有远离,他在一旁冷眼望着她。 那个女孩像块强力磁石,吸引住他的目光,尤其是现在。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聆听,也像是在享受,看起来是愉悦、放松的。 她没有气愤,也没有悲伤,尽避她刚刚才被拒绝。 她的表现让他觉得,也许她并不是一个寻常的拜金女郎,刚刚会有的邀约举动彷佛不是她的目的,而是一种放松、解放。 应该是了。 他看她接下酒保的另一杯酒,不知说了什么,让酒保朗声笑起。 懊死的自己,干么那么注意这个陌生人! 亚堤低咒不已。 “总裁,车子来了,请上车。” “督马斯。”他用那仍然清冷的嗓音,公事化地说道。“我改变主意了,今晚留下来。” 说完,他迈步向前,伸手拥住吧台前那抹紫色的倩影。 为着他还没弄清楚的理由。 “我以为一早醒来,你就离开了。”亚堤套上长裤,性感的果胸毫不掩饰地在快雪面前展露。 快雪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差点不能呼吸。他的身材好好,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力与美的线条。 她想拿起相机,为这一刻留下纪念。 “看来,你很喜欢我的身体,嗯?”亚堤蓦地贴近她,用清冷的嗓音提醒她的失态。 “啊!”快雪往后一退,身上的被单也随之滑下,美好的雪肤一览无遗地显露出来。 因为太突然了,快雪竟迟钝地忘记要拉起被单,只能盯着他尴尬地傻笑。 亚堤凝视着表情怪异的她,估量她是否在故意作态。 不过,即使是作态,这样的身体仍是撩人的。他轻托起她的下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反应。 快雪本能地微启红唇,他的目光彷佛有着魔力,让她不能自已。 似乎满意她的表现,他索求的唇舌熟练地侵入。 快雪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攀上他的肩,却一点儿也阻止不了。 原来,放荡是很容易上瘾的。 缠绵的唇瓣由一直领有主导权的亚堤分开。 他喜欢她的味道,尤其昨晚欢爱过后,她洗去一脸浓艳的彩妆,他才发现她有极柔软甜净的嘴唇。 不过,不会再有下次了,女人只有她特定的作用。 他深棕的眸子恢复淡漠,穿上衬衫。“你应该要以不告而别来作为这个夜晚的结束。” 快雪看出他的情绪转变,说到底,就是一夜,没有什么实质意义。 她也不需要意义,反而要感谢他,经过这一晚,她突然想通很多,放开很多,她觉得满足了。 于是,她浅浅一笑,拉起被单,往凌乱散落的衣物中捞起属于她的,穿上。“你太浪漫了,我不是那种人。何况我住这家饭店,要走也无法走多远。” “你住这里?”这倒引起亚堤的注意,他清楚自家饭店有多高级,不是寻常人住得起的。 快雪听见他的疑问,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我不是穷酸的阻街女郎,这里的消费对我而言不是问题。” 亚堤挑眉,不是很相信她的话,但也没兴趣深究。“我无意冒犯。” 虽然应该是道歉的语气,但仍然不改高高在上的傲慢。 “对了,顺便告诉你,我是这家饭店的经营者。” “我知道。”快雪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你知道?”亚堤以审视的眼光打量她。“所以你遇上我是设计好的?你是企图攀住我的?” 对于觊觎“坎贝聿”这个姓背后所带来的附加价值的人,他遇过的绝对不会少。 快雪瞪视着他,为他话中的轻蔑而感到生气。他把她想成什么了? “我无意攀住你,你想太多了。”说完,准备起身。 亚堤扯开嘴角,冷冷一撇。“是不是想太多,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我──”快雪这才发现,他是一个很自以为是的傲慢男人。看来跟他争辩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转念一想,其实对方并不认识她,会有这样合理的怀疑,也无可厚非吧? 她耸耸肩。“别忘了,昨天我跟了你一天,知道你订婚、你的姓,自然就会跟这家饭店作联想。毕竟姓‘坎贝聿’的人不多,不是吗?” “没有别的?” 快雪笑靥如花。“没有别的。”她在心里偷偷加上一句──才怪! 她知道的不只这些,还知道“坎贝聿家族”与她上班的“段氏企业”往来密切,根本就是段云磊的最大贸易夥伴。 只是,没有必要告诉他。 “如果你还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会有昨天一夜,我的理由很简单。”快雪瞅着他。“就是你这个人很吸引我。” 亚堤弯起嘴角,深邃的轮廓一旦笑起来,竟性感得让人发狂。 “你真是好看。”快雪不禁赞叹。 换作在台湾,她一定不会对一个男人有如此大胆的赞美。西班牙的浪漫气氛,原来真的是一种催情剂。 亚堤随手捞起桌上的黑色皮夹,将一叠钞票抽出,丢在床边,优雅而慵懒的举止,却吐出最伤人的话语。“好吧,随你爱扮演什么角色,这些钱是你的了。” 他给了钱,是希望对方知道,一切都属于交易的关系,两人没机会有进一步的发展。 快雪听懂他的意思,风暴缓缓在脸上聚积,打算痛骂这个拥有大男人沙文主义心态的黑发棕眼败类,却在张口前改变了主意。 超高的自尊、爱计较与一板一眼的行为模式,这不是过去二十六年来自己一直扮演的角色吗?都说要改变自己了,干么管别人怎么看待的眼光? 既然要栽给她一个身份,她也不用硬要当烈女般有受辱的感觉。 嘲谑的口气使神态一变,媚然的风情蓦然展现。“你说是就是了,坎贝聿少爷。” 她毫不客气地抓起那一叠钞票,蹬上高跟鞋。“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就先告辞了。”说完,转身,挥了挥手,离开。 如果硬要说她有什么企图,一定要在他身上获得什么的话,快雪想了想,大概只有一个──她想藉由他来证明自己和从前不一样。 从昨夜起,她和当了二十六年无趣、规矩的韩快雪分手了,往后,她将成为为自己而活的新生命。 亚堤拉开窗户,踏在典雅的阳台上,清冷深邃的眸光直盯视着走出饭店的女人。她突然转变的态度,让他稍稍感到一点兴趣,而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的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他看见她对着一群马德里街道上伸手要钱的流浪街童,撒下一片钞票海。 在一片翻飞的钞票与孩童的抢夺声中,她回过头,朝阳台上的他妩媚一笑。 钞票,用的就是刚刚给她的那一叠! 快雪开着车在马德里的市郊游荡,等到尽了兴致,再缓缓开入大街。她本来戴着精巧的随身听,享受单独的音乐飨宴,没多久,就改变主意了。毕竟,这个城市的声音比较吸引她。 于是,她开了车窗,按下录音键,准备把这一段美好纪录下来。 在熙熙攘攘的城市里,发现音乐声、教堂钟声与人声有着奇异的融合,这样的都市很悠闲、很恣意。她多呼吸了几口空气,发现自己似乎慢慢地自由了。 她从没想过会来马德里,毕竟西班牙多的是给观光客欣赏的好景点,像巴塞隆纳、安达鲁西亚…… 可是,马德里是她对西班牙的第一印象。之前跟着云磊来出差,只觉得这是个乱、吵、人口组成又多又杂的城市,集中的高楼大厦固然为通商联络大开方便之门,但川流不息的交通却让人耐心全失。 那是当初的心情了,现在的她没有公务在身,反而有心情欣赏这里的忙碌,尤其是冷眼旁观时,更发现这个城市有一种迷乱人心的魅力,她有点心动了。 最后,她还是不耐久候塞车,于是潇洒地将车停在路边,打电话请租车公司的人来开走,下车散起步来。 走到太阳门广场,她索性坐下来,将有点微汗的衬衫绑在腰上,露出薰衣草色的印花小可爱,花裙恣意地垂散台阶,毫不介意让细女敕的雪肤享受阳光的炙晒。 凭良心说,这里不是什么景点,反而有点像台北车站前的新光三越,由于是交通辐辏地,有十条以上的马路就在眼前展开,于是川流不息的赶路人潮倒变成一种赏心悦目的景观。 西班牙的男人长得实在好看,在南欧的阳光下,他们有着一身漂亮的古铜色皮肤,而且不怕晒地恣意在阳光下进行各种活动。 快雪的肚子突然不文雅地叫了几声,有点饿了。 来到西班牙,她发现自己的作息已被同化。西班牙人一天要吃五餐,通常早上起来,会先在家喝杯咖啡配上面包,之后闲散地到公司上班。十点整,才是他们的早餐时间,大概有半小时的用餐时间吧。这时上场的当然就是丰富的早餐、而配早餐的最佳佐料就是和同事们夸张地比手画脚、聊天抬贡。 接下来,办公的时间延续至下午两点钟,才是中餐时间。吃饱饱后可不是继续上班,而是睡个觉呢!几乎全西班牙的商家这时都进入午休时间,四点钟才再度开始营业办公。 到了晚上七点左右,可不是晚餐时间,而是下了班,先和同事朋友们到酒吧吃点简单的tapas,随个人食量,可以选择猪肋排、炸花枝、肉丸、马铃薯沙拉之类的,吃吃喝喝聊聊,还记得回家的话,等到了十点左右,才开始用晚餐。 一开始,快雪几乎被这样多量多餐的饮食习惯搞得快发疯了,因为这一点儿都不像台湾。以前,她有时候工作忙起来,正餐只有早餐和宵夜哩! 不过也因为如此,她原本清瘦的身材如今变得丰腴了点,出落得更加耀眼。 她喜欢西班牙的生活,人民闲散而乐天,而且,大概没有一个国家的工作时数比他们还少吧!在这里,赚钱似乎不是最重要的事,生活得好,才是足以傲人的成绩。 蓦地,一辆黑头车在她面前唰地滑了过去。 快雪吓得往后面的阶梯“爬上去”。 西班牙人恐怖的开车技术让她这个在台北“见多识广”的人都觉得惊恐。 她愣愣地看着紧急煞车的黑头车车门被打开,里头走出一个高挑挺拔的男人── 第三章 “你还记得我吗,宝贝?” 快雪定睛一看,认出是当初在饭店欣赏那场订婚典礼时,过来与她搭讪的帅哥──索绪尔·戴林。 “戴林先生?当然记得,您俊朗的五官令人印象深刻,我想应该不会有哪位女士在见过您之后忘了您的。” 很职业性的,快雪月兑口就说出一篇华丽的应酬辞。 因为她是全能的秘书。 索绪尔·戴林看起来很高兴,能被一个令他印象深刻的东方美女说他令人“印象深刻”,他觉得是至高荣耀。 “叫我索绪尔就好,雪。美丽的女士拥有这么美的名字,我当然也没有忘记。” 快雪一笑。 阳光灿烂,将她白色的肌肤衬得更加晶莹。 “等我忙完手边这件公事,让我带你游览马德里。你说住在‘坎贝聿饭店’,没错吧?”索绪尔拚命挖出自己的记忆。 快雪摇摇头拒绝。“不用了,我自己逛逛就行了。” 其实她对西班牙还算熟,因为每半年就来这儿出差三次,只是以前忙,没空在这个国家好好玩玩,现在只想自己走走。 索绪尔看来有点失望,这个东方女孩还满吸引他的。 “索绪尔,你走不走?” 正当索绪尔还在想聊天的话题时,后方突然出现一道清冷的嗓音。 快雪震惊地将视线越过索绪尔往后看,果然不出所料,在黑头车内发出声音的男人是亚堤·坎贝聿。 每次看到他都令她心荡神驰,他的严酷冷漠不掩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颤抖。那双眼睛直视人的时候,深棕的色泽令人有如望进海底深处,有着让人着迷的魔力。挺直的鼻、薄薄的唇,完美地在他脸上找到适合的位置。 快雪不禁想起他结实有力的体魄、流畅优雅的举止,无形中就能敦其他人相形失色。 他是马德里最好的风景。 可惜,俊脸上常常带着严酷,让人敬而远之,无法亲近。 “啊!和美女聊天都忘记时间了。雪,你应该认识他吧?美娜的未婚夫。” “我知道。”快雪微微脸红,昨晚的记忆在脑海里浮现,让她有点羞赧。 可是亚堤的表现却让她的潮红消褪──只用一个鄙夷的眼神。 他大概还是觉得我是妓女吧!快雪心想。 真是冥顽不灵,这下子应该是误会自己又要将“魔爪”伸向索绪尔了吧! “我先走了,你忙你的。”快雪有点生气,她站起来,准备走人。 “唉,等一下!”索绪尔不想就此分别,于是忘情地抓住她的手臂。 快雪似笑非笑地凝睇着他。 索绪尔脑筋动得快,突然满脸忧愁地看着她。翻译人员临时有事,待会儿与日本人的洽谈约定无法一同前往,因此他们正在烦恼着。虽说对方带了西语翻译,可是毕竟没有自己人在,总令人觉得有点儿不太安心。 他马上问道:“你是日本人吧?真巧!今天我们要去跟一个日本客户签约,但是懂日语的秘书因故不能出席,你帮我们一个忙,如何?” 快雪知道他误会了,好像欧洲人都以为亚洲人就是日本人,关于这种刻板印象,她连澄清都懒了。 “我不行,抱歉。”快雪正要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离开。 “噢,宝贝,你忍心看我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吗?” 他话中的“我们”提醒了快雪,还有亚堤这个人在。 她停下脚步,用挑战的眼神看着车内的男人。“好呀,如果他开口要求我,我就考虑。” 索绪尔看向亚堤,不理会后者的皱眉不耐,连声叫道:“亚堤,快求、快求!雪愿意伸出援手!” “不需要。”亚堤伸手准备关车门。“如果你不想去,别浪费我的时间。” “亚堤……”索绪尔觉得自己在快雪面前失尽面子。 快雪被他冷淡与瞧不起的态度给激怒,因此不假思索地拉着索绪尔的手。“好,我去!我想有我在的场合,应该没有谈不成的生意。” 索绪尔闻言,高兴地抱起快雪转圈,纤瘦的她在半空中飞扬,裙子飞起一个美丽的圆。 亚堤有一秒钟的眩目。 随即,他厌恶起自己的失神,所以恶意地说道:“要伺候日本客户,的确得有女人来‘凑兴’才是。”更何况,任何对生意有帮助的事情,他都不会拒绝的。 他的字眼用得双关,快雪已听出其中的贬意。 “你!” 索绪尔眼看苗头不对,于是当机立断,不容快雪反悔,硬把她塞进加长型轿车,与亚堤相对而坐。 于是,在索绪尔吩咐开车之后,整赵路程中,快雪都执意将亚堤当成隐形人,与身边的索绪尔进行愉快的谈话。 到了约定地点,是一家开在马德里的高级日式料理。 很传统的日本人嘛! 快雪在心底暗想,也开始犯职业病,揣测会遇到什么样的人。 由一路细语谦卑的女侍引领,走进包厢,里头已有两个人坐定,甚至已用了餐饮,十足感受不到生意场合应有的礼貌。 进入包厢后,快雪惊讶地看着他们口中的日本客户,发现竟然是渡边庄司这个老头子! 快雪大概知道为什么他们的日语翻译会“因故”不能前来了,因为这个渡边庄司根本是业界里公认的一只猪哥! 她没有正面与他接触过,但是“渡边商事”和“段氏企业”有来往,所以多少耳闻了些他的事迹。 快雪看见亚堤的表情有着轻蔑与冷淡,那是一种贵族看待平民的眼光。 快雪嗤笑,想要跟人做生意,却是这样的态度,做得成才怪! 索绪尔用着破日文和渡边庄司打招呼,但他并不太搭理,一双眼只往她这个全场唯一的女生瞧。 ! “戴林先生,我们董事长的意思是,您既然需要我们公司关于印刷电路板、平面显示器的特殊材料,何不将个人电脑的订单也一起下给我们?这样可以省去许多成本。” 亚堤听完对方翻译的话后,皱着眉跟索绪尔说道:“告诉他,他的报价比台湾厂商贵了近一成,我们能省到什么成本?” 索绪尔知道亚堤的不满,连忙将他的意见转达给渡边身旁的西文翻译,再由他来告诉渡边。 “不可能,台湾哪一家厂商可以负担你们提出来的量?”渡边老神在在,彷佛稳操胜券似的。 快雪听着他们的转译,发现渡边的翻译并没有将亚堤的意见充分表达,这样的层层转译,其实对亚堤很不利。 而且,她在文件上看到的报价实在高得离谱。 就在她专心地看着报价单时,一只咸猪手突然从桌下伸到她的大腿上。 “啊!”快雪吓得跳起来,发现渡边脸上垂涎的笑容。“小姐,你是我国人吗?” 快雪要回答时,望了亚堤和索绪尔一眼,后者有点尴尬地笑着,而亚堤却兴味盎然地掀起嘴角,嘴边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微笑。 他要看她出丑! 这是快雪浮上心头的第一个印象。好胜心凌驾一切,她高傲地拾起头,对亚堤抛下一句── “我会让你做成这笔生意,而且,你要付的钱会比估价的金额少5%!” 亚堤的微笑扩大,伸直修长的腿,十分不羁地倚靠椅背。“好,无所谓,让你玩玩!” 其实他一点儿都不在乎这桩生意做不做得成,反正贸易夥伴不只有“渡边商事”这么一间公司,若他们的要求太过离谱,他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和他们谈下去。 快雪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态度,十分不以为然。她一向是个认真工作,严谨看待生活的人,尤其在台湾,商场上的斯杀根本不容这种闪失,可是他却这么玩笑以对。 难怪人家说西班牙人工作态度慵懒,这个“坎贝聿家族”要不是有历史悠久的连锁饭店,让他们赚尽臂光所带来的高额财富,以他这样做生意的态度,恐怕早在商场上垮了! 一种逞气的心情浮起,她往渡边身边靠去,拿着估价单,用日语特有的撒娇语态软软地说道:“渡边桑,这份估价单我看过了,您根本是要吃人嘛!” 渡边庄司一点儿也没将这个小女孩放在心上,色迷迷地握着她的手道:“唉,不是本国人呀?小姐,你的日语说得不错,陪我去玩玩吧?来到这个鬼地方,也没几个人听得懂我的话,个个摆出一副骄傲的死人脸,我想去的地方他们没一个听得懂的!” 快雪忍住将手抽回的冲动。真是个死色胚! 她仍是漾着笑脸。对付这种日本鬼子,一定要一次踩到他的痛脚! “渡边桑,这里是西班牙,要玩还怕没有地方去吗?我们还是先谈谈正事吧。关于贵公司提的这份估价单,我们不接受。” 渡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会吧!”渡边身旁的翻译急忙把快雪说的话原原本本地翻译出来。 索绪尔的语气急了,连忙站起来靠近快雪。“宝贝,可别这样乱搞,这件生意我们接受,只是细节……” “索绪尔,你让她做,我刚刚听到她的保证了。”亚堤优雅地吃着生鱼片,一点儿都没有担心的迹象。 “可是……” “吃吧!就当是来这儿吃顿饭的。” 索绪尔无奈,只好回座。 这一幕看在快雪眼里,让她心中升起一抹奇异的欣慰。虽然他的表情依然冷漠、虽然他的行为带有嘲讽,可是……他没有阻止她的做法。 彷佛多了点信心,快雪的嘴角隐隐勾起笑痕,口气依然温和地对渡边说道:“您刚刚说台湾厂商无法负担‘坎贝聿公司’所需要的量,那么……‘段氏化学科技’也不行吗?” 渡边心下一凛,第一次用看谈判对手的眼光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 “你怎么知道‘段氏’?” 快雪操着一口流利的日文,继续好整以暇地说道:“我还知道‘渡边商事’的半导体、平面显示器和印刷电路板所需要的待殊材料,都是‘段氏’供应的。您给我们这种报价,让我很有兴趣知道,‘段氏’给贵公司多少?” 渡边现在才知道不能小觑这个女子,谨慎地开口探问:“难道台湾的‘段氏’也和你们接触过?” 快雪妩媚一笑,没有回答。 这动作看在渡边眼底,却是“不言可喻”。 其实一直以来,“坎贝聿公司”与“段氏”的合作都仅止于it通路,所以即使“段氏”有化学科技的子公司,却一直不是“坎贝聿”的供应商。现在她才知道,原来绕了一圈,“坎贝聿公司”所需要的原料,都是“渡边商事”向“段氏”买的货。 渡边不花成本就能赚上一手,也只有“坎贝聿”这么家大业大的企业,才会不在乎被赚这种转手钱吧! 快雪冷笑,这样做生意也能活得下去,真羡慕他的洪福齐天。 “那么,贵公司的意思是……” 渡边这下子也谨慎起来了,端正地坐好,以正式的态度向快雪询问。 快雪无意要帮亚堤·坎贝聿,只是想出一口气,于是也不点破实际上的价格,只向渡边说:“我们与贵公司也合作几年了,我们也下想……这样吧,删5%好了。” 渡边面有难色。5%?那可是上百万美金啊! 快雪将脸色缓下来。“渡边桑,即使是这个价钱,你也赚了不少,就当作是为后来的生意铺路吧!” 渡边庄司哭笑不得,要随行的翻译向亚堤说:“你有一个厉害的ceo(经理人)。” 亚堤扬眉,看来这女人果然谈成了生意。 他用一种审视的眼光重新看着她。 快雪心里升起一股成就感,她对索绪尔说:“渡边先生一直慕名西班牙的红灯区,听说比他们东京的歌舞伎叮还要五光十色,因此希望你能带他去见识见识。” 快雪把同样的话转达给渡边庄司,她猜得没错,果然就见他眉飞色舞,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看来,只需要这样就可以让他忘记损失5%的痛了。 这种人不会是云磊的对手!看来“坎贝聿”可以给“段氏”的生意又多了一桩…… 她猛然一惊,自己在想什么? 为什么都到了这种时候,她心里还能想着该怎么帮云磊赚进更多的财富? 难怪云磊吃定了她,即使不爱,也一定要娶她。 但是,快雪知道,自己的心情已经开始有了转变,她不再盲目地自艾自怜了。虽然她是被利用的,但是人不就是因为有利用价值而被看重吗? 礼车送走了渡边和索绪尔,微凉的星空下,只剩快雪与亚堤伫立着。 莫名其妙地被当成日本人,然后半推半就地被拉来谈生意,最后又费尽心机地谈成,今天可真是丰富的一天啊! 然而,今天还没有结束。 她抬头看看身边的亚堤,突然觉得他的距离似乎不再那么遥远了。 “你不简单。”他的语气里有着一丝冷淡,但却没有质疑的意思。 快雪的脸微红,笑了开来。“我有专业长才。” 亚堤也不追问,就着星空与她并肩而走。 他很高,以她的高挑身材,也不过才及他的肩。而从他身上,一直辐射出一股极为男性的、让人迷惑沈溺的味道。 再见他,快雪才发现自己对他竟有着出乎意料的在乎。她无法欺骗自己,她其实是偷偷盼望着能再见到他的。 她怎么会这样喜欢上一个人,甚至远超越她对云磊的爱恋……等等,喜欢?她……喜欢上他了?是啊,她恐怕是喜欢上他了,要不,为何只要他扬起嘴角对她浅浅一勾,她就几乎失魂,无法控制? “这是你们做生意的方法吗?我不认为这样能有什么获益。” “那又如何,‘坎贝聿家族’的生意不在这儿。”亚堤的回答既慵懒又无心。 看来她没猜错。 像是为了更加证明她的想法,他继续说道:“这类新兴科技行业,的确是家族里几个人跃跃欲试的转投资,但我只想将饭店业做好。” “因为那是‘坎贝聿家族’传统的荣耀。” 亚堤深深看着她。“你对我调查得很清楚?” 快雪撇撇嘴角。“我对‘坎贝聿家族’很清楚。” 亚堤挑一挑眉,露出稀奇的表情。 身边出现过太多趋炎附势的女人,他已习惯性地为这些人贴上标签──只限上床,没有话题。 所以,对于她的聪慧与善对,他感到很好奇。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 快雪喜欢和他漫步的感觉,只是,似乎没什么理由继续下去。但另一方面,她却心慌极了,很想做些什么为两人曾有的交集留一点纪念,只是,她能做什么、该怎么做呢? 时光在漫步中悄悄流逝,她将拳头紧紧握住,在心中挣扎着该如何是好。 最后,女性的矜持胜出,她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后,勇敢地仰头,对他一笑,轻快地说:“今天帮了你一个大忙,你应该好好请我一顿当作酬谢,不过我累了,先回去喽,拜拜!”心口沈沈的,不明白自己在难过些什么。 亚堤在他来得及思量之前,已经伸手抓住她,一把将她拥进怀中,头一低,牢牢地捕捉住她的唇,忘情地吮吻起来。 快雪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动给吓傻了,有好一会儿,她如化石般僵直地站着,无法回应。几秒后,她闭上了眼睛,双手拥紧他。 察觉到她的放松,他将她搂得更紧,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臀,另一只手则固定住她的头,让她的红唇专心在他的唇上。 快雪几乎要被一种灼热感吞噬了!他的吻技高明,舌头不断地向她的诱哄,在每一次深入地侵略中,又再一次更深地进攻,她几乎窒息在那种说不出的甜美里。 这个男人,完美得让人心痛! “就这样离开,不会后悔?”拂开她垂落在胸前的发丝,他低声呢喃。 快雪怦然心动,喜悦彷佛要涨满她的身体。“这是邀约吗?” 亚堤低沈的嗓音带着诱惑。“如果我说是呢?” 晨曦的阳光穿透纱窗,快雪早就醒过来了。 她光果的身子藏在薄被下,倚偎在身边男人的怀里,一双明媚的眸子直盯着他完美的脸庞。 青葱似的手指承接他均匀的呼吸。沈睡的时候,亚堤变得较易亲近,不再那么尊贵逼人,教人无法靠近。 她的手指轻轻描画他的五官,眉毛、双眼、鼻于、嘴唇,以及深刻的轮廓,心内紧紧地一揪。 这已经不是一夜了,如果再维持现在这样的关系,她会不想离开他…… 快雪低头,埋进他的颈窝,纤细的手紧紧抱住他。 忽然,一只手锁住她的腰际,轻松地将她的身子环抱住。 快雪抬起眼看他,她纯净的眼神让亚堤情不自禁,温柔地印上一吻。 “早安。”初醒的声音有着低沈的性感。 “早。”快雪收拾纷乱的心情,轻快地回答他。 “你还是在?” “当然,我玩不来消失的把戏。更何况,你没忘记我住在这家饭店吧?”快雪面对他玩笑式的询问,有点哭笑不得。 亚堤揉着眼,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形成金黄色的柔光。 “嗯。”他没有很在意,起身往浴室淋浴。 快雪轻轻叹息,看来他不像自己那么介意、在乎。 失落感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来得严重,她缓缓穿上衣服,拒绝检视自己怅然的心情,强行压抑地决定别让自己沈迷。 对着浴室,她说道:“我先走了。” 快雪提着背包,准备走出亚堤顶楼套房的卧室。 突然,身后浴室的门打了开来。 “雪!”亚堤叫着她。 快雪惊讶地回头。 亚堤站在水气蒸腾的云雾中,果身显得隐隐约约的,清楚看到的,只有一双晶亮的眼。 “你在这儿还会住多久?” 快雪歪着头思考。她想去塞维亚,那儿正是节庆日,至于之后……也许……也许之后就回台湾吧! 她已经在西班牙待了十几天,算是她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次出国时间吧! 但她的心中却仍是忐忑不安。回国后,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吗?还是依旧是团死结呢? 她到现在还没有理出头绪,回去后仍是茫然啊…… “怎样?”亚堤发现她已经在神游了。 罢刚听见她要走,突然有股冲动想要留住她,但开门后却把话止住,因为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何想那样做。 快雪回神,对他一笑。 “不了,今天就会checkout,想去别的地方走一走。” 突然,寂静在两人之间漫开。 快雪在等他说些什么。 然而,他终究什么也没说,是自己想多了。 亚堤潇洒地挥一挥手。“那,玩得高兴点!”随后,再度进了浴室。 快雪突然觉得有股深深的伤感,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难道是内心深处有着罗曼蒂克的幻想,以为过了昨晚,两人间能有一种新的关系? 她努力让自己若无其事,提起背包,打开门,离开。 第四章 想利用一整天游览马德里的跳蚤市场,所以快雪选择紧身t恤、鬼洗超低腰牛仔裤,和破旧却耐重、耐装的jansport背包就出发。至于行李,就先放在饭店里,等晚上checkout后再带走。 经过几天的游览,她对马德里已经稍有了解,不像刚来的时候,一直不断地迷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要怪就怪西班牙政府的奇怪逻辑,几乎十条路有九条是没有路标的,就算拿着地图,也找不到自己的所在位置。 这时,她反而怀念起台北看似杂乱无章的道路安排。因为就算再复杂,只要记得重要路名,并按照大陆各城市──“愈往北的城市就是愈北方”这种逻辑,就不怕方向错置。 这几天凭着本能生活,饿了就吃、饱了就走,也不觉得累。 不同以往来出差时,总是住饭店、吃餐厅。她这次有机会走在路上随便吃吃喝喝,这才发现马德里的真正魅力。走进林立的餐馆,几乎每间店的架上都会挂着几只生火腿,满吸引人的。然后,吧台上都会有当天特制的tapas,每间店不太一样,但大多会有马铃薯烘蛋、炸花枝圈、各式沙拉、炸鱼、烤马铃薯块、章鱼沙拉…… 重点是,都不贵。 快雪喜欢坐在吧台,点一大堆应该被西班牙人当作下酒菜的tapas,就着面包一起下肚,兴致来的时候,就点杯红酒,然后高兴得喝光光。 来西班牙后,她变得很常喝酒,因为比饮料还便宜! 酒足饭饱后,她才心满意足地踏进传说已久的跳蚤市场。 不过,她一进入这个跳蚤市场,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儿好像黑市,什么东西都拿出来卖,看起来脏脏旧旧的,更诡异的是,每当她弯腰看着一样物品时,就听到旁边有人在吹口啃,那种哨音好像在打暗号一样,让人不禁觉得,他们是不是在说:喂~~这里有肥羊喔! 真恐怖! 识时务者为俊杰,快雪准备速速逃离。 可没想到,突然有三五成群的小孩子向她围了过来,其中一个似乎是带头的大小孩扬一扬手上的纸片,示意要她看看。 快雪很好奇,看了一下他的纸片,却发现上头一片空白。 他要她看什么? 正要开口询问,一群小孩又像风一样,倏地消失了踪影。 “奇怪的小孩……”快雪喃喃自语。 这里整个地方都很古怪,她还是早走为妙。 回到了饭店,提了简单的行李,快雪准备到柜台去办理checkout。 没想到,最可怕的情况却发生了── 她的皮包居然不翼而飞! 她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把背包里的东西全数翻出,在柜台前检视起来。 没有!一点影子也没有! 旁边已经有人对蹲在柜台前的她侧目。 而柜台内那位化着精致浓妆的褐发小姐则冷漠地看着她的举动。 快雪全身的血液都快凝结了,她所有的提款卡、信用卡以及旅行支票、现金等东西全部都在皮包里啊! 她慌张地翻着手提行李,幸好她一向不将护照带在身上,所以它还在夹层中安然地躺着,而一旁也还有自己为救急而预先放的一百元美金。可是,这一点钱依然解决不了现在的窘境呀! 她回想着今天的行程,已经能笃定偷走她皮包的,绝对是那一群举止怪异的小孩! 她怎么会这么大意呢?她之前明明就听过这类骗术的啊! 懊恼又难过的情绪蔓延着,她强打起精神向柜台小姐说明情况,并告知她必须要打电话报警,而且也得打几通电话将所有信用卡挂失。 没想到,柜台小姐却冷漠而疏离地回答她:既然不是在饭店里搞丢的,那他们就没有必要负责这些费用! 快雪有点生气,她万万没料到,一流饭店的柜台人员竟然会用如此态度对客人说话,真是没礼貌! 快雪扬声对她说:“那我请你为我报个警可以吗?” 瘪台小姐回道:“我看是找不到了,马德里每天发生的窃案还会少吗?我劝你不用白费工夫了。请问你要用什么方式付款?” 快雪快呕到吐血了!她的皮包都被偷了,还能用什么方式付款?这女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请让我打通电话,好让我的发卡银行补卡。”快雪耐着性子,她得冷静地想法子解决,于是精明的头脑开始运作。 瘪台的褐发美女轻蔑一笑。“小姐,你的意思是付不出钱喽?” 她们的对话引起更多人的侧目,而且四周开始聚集了小小的人潮,快雪从没像这一刻这么丢脸过。 她几乎想动手扁她!狈眼看人低的外国猪,等她领到钱后,一定要用钱砸死她! “有问题吗?” 一个男声切入僵持不下的两人间。 快雪倏地僵硬成化石,多希望自己没听到这个声音。 “总裁。”褐发美女马上笑颜灿灿,贴着超长假睫毛的双眼变成心形,投向她身后那个声音的来源。 脸色变化之快,真可登上金氏世界纪录。 快雪回头时,彷佛还可以听见自己的脖子喀啦喀啦地发出声响。 丙不其然,她看到了亚堤·坎贝聿! 她难堪至极,在她的行李散落一地,并且和人吵得面红耳赤的场面,都被他看见了。 “我……我掉了皮包。”快雪不自然地说道。 她想起之前他曾误认为她是阻街女郎,又对她住在这家饭店的一番话感到质疑……如今,再加上自己戏剧化地掉了皮包,一切的一切,好像连成了一篇错误却无可置辩的谎言。 “是吗?” 他冷淡的回应更加深快雪的难堪。 突来的无力感使她的双肩垮下,垂着双眸。 然而,岑寂半晌后,不认输的个性使她再度提振精神,叫自己冷静。她抬眼,向亚堤说:“我必须打电话给发卡银行,请他们补卡,然后我就可以支付所有的费用。” 她的双手握得死紧,准备在他再说出什么嘲讽的话时,全力反击。 亚堤没说话,仅是饶富兴味地看了她一眼。她生气的样子,很……可爱。 就在快雪几乎想要放弃说服他的这个念头时,亚堤懒懒地向柜台美女说道:“我们的住客在checkin的时候,不是已经过卡,检查过住客的信用资料了?你没有检查这一项吗?” 虽然语气慵懒,可是他的眼神出现寒芒。 瘪台美女像是突然被雷打中般,嗫嚅地说道:“是的,总裁。” “所以你很清楚这种事情的处理程序嘛!”亚堤的语气不变,却让柜台美女吓得脸色发白。 这等于在总裁面前泄漏出自己的不专业,这下可糟了! “是的,我马上处理。”为了弥补过失,柜台美女忙不迭地找出快雪的住房资料,就着上面的信用卡资料打电话。 快雪这才记起,当初在checkin时的确有过卡,所以饭店方面可以根据信用卡资料向银行徵信,直接扣款。 是呀!她刚刚真是急糊涂了,这么简单的事情,她怎么没想到! 靶激的眼神正要展现在脸上,却见到亚堤一脸的嘲讽。 她一时气结。 快雪实在讨厌他的态度,因此把感激收回,生气地蹲子,恨恨地把一地的东西收回自己的背包里。 她早该知道这个男人不会那么好心!从几次的相处中,她已经知道他一点儿都不认为女人有智商,现在,他八成更加认定她是一种脑袋构造很低的生物吧! “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感激你的!”快雪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也没有设想你会懂得感激。” 他轻吟,西文卷舌的音节像唱歌似地滑进她耳中。 快雪气黑了脸,再怎么说,自己和他也有过“两夜情”,这会儿他却像个陌生人般地朝她放冷箭! 常听人说欧洲男人薄幸,上床只为追求享乐的生理需要,跟谁都可以翻云覆雨,之后就一拍两散,没有牵扯。 害她还这么为他着迷,见到他就脸红心跳。 害她还觉得离情依依,拚命克制自己别让那种见不到面的心疼蔓延全身。 可没想到,他真是人家说的那种大烂人! 所有的浪漫情愫全都变了调,她要为自己保留住最后的尊严。 背起背包、拿着手提行李,她昂首阔步,准备离开这里。 “唉,雪!”亚堤微笑地喊她。 这个笑意让在一旁的柜台美女看呆了。 在这里工作这么久了,何时看见帅哥总裁脸上出现过这样的笑容? 快雪愕然回首。他的语气很温和,没有嘲笑,他的表情很诚挚,看起来很迷人 亚堤喜欢她看自己看到失神的模样,这会让他忍不住想作弄她。 这个女人真有趣,既能用青涩的纯真诱惑他,有时候却又显得保守、矜持;偶尔会冷静地反击他的作为,却又很容易被激怒,表现出她的直率。那天玩笑地让她对付渡边庄司那个色老头,又看到了她的另外一面;说起话来的语调那么甜,甜到让那只忘记了防备,以至于最后被她狠狠地削价。 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呢? 一向傲慢漠然的心,头一次有了小小的骚动。 陌生的感觉让他很感兴趣。不知道,这个女人还能给他什么特别的刺激? “叫我干么!”快雪看着他审视自己的眼光,全身突然起了鸡皮疙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猎物,而身为狩猎者的他正在考虑着要将她清蒸还是红烧…… 亚堤收回自己的目光,低沈的嗓音吐出话语。“这个假日,到塞维亚参加节庆日吧!” “什么?!”吓!他会读心吗?居然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塞维亚难得有这个节庆日,一起去吧!” 快雪怒瞪着他,准备慨然拒绝以谴责他无理傲慢的行为,想不到,话到了嘴边,居然吐不出去,一直到他亲吻自己的嘴角,把她连人带行李地牵进电梯里后,她才发现自己又向他输诚了! 快雪实在想痛骂自己一顿,为了他的一句话,她竟无怨无悔地在房间里等他。 她已经在镜子前不下十次地整理仪容,这行为一点儿都不像平常的自己。 怎么说呢?以前在段云磊身边,即使会让她感觉甜蜜,但却从不曾有过紧张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他们先是工作夥伴,而后才变成男女朋友的关系? 站在亚堤面前的她,总是没来由地面红耳赤,失去该有的冷静。偶然出轨的放浪,又将她推上他的床,只有在清晨醒来时,才会为自己的行为咋舌。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她对他的喜欢,已经到了这么深的境地了吗? 那么,这还只是单单的……喜欢而已吗? 一直等待门铃声响起,等待亚堤依约前来接她,但是整个房间却寂静无声。 从她起床开始到现在,已经经过五个钟头了,他为什么还没来呢? 快雪落寞地靠着窗台,中午的太阳热辣辣地照着她,她觉得全身四肢无力。不知道这种没有止尽的等待,何时会结束? 拿起电话拨打他顶楼套房的号码,却没有人接听。昨晚他吻了她之后,有事情先离开了,说好今天早上来接她的。 而现在,已经过了午餐时间。 也许他用午餐时间和人谈公事吧,西班牙人的午餐时间是两点到四点……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渐渐地,快雪已说服不了自己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地等待着他? 狼狈的赤红染上她的粉颊,终于,她拿起所有的行李,决定自己离开。 走出富丽堂皇的宫殿式大门,一辆黑色的跑车滑到她面前的车道。 快雪下意识地向后退一步。 跑车停在她面前,门打开,颀长身材的亚堤一身休闲装扮,鼻梁上架着一副遮住她盯视他目光的太阳眼镜。 “我正想打电话,你就下来了!” 快雪满腔的郁闷,因他的一句话,轻易被消解。 本来嘛!他也没说几点到啊!也许早上的定义是午餐前,现在……马马虎虎还算接近啦! 要一下子改变沈郁几个钟头枯等的心情,有点辛苦,当快雪正要扯开笑容,准备说点俏皮话来回答他时,跑车另一边的门也打开了,一位美艳异常的美女走下车来。 异常的眼熟。 饼度的错愕使她准备扯开的微笑僵住,脸上出现一种诡异又滑稽的表情。 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女人是有过一面之缘,和亚堤珠联璧合、郎才女貌,恰巧又订婚的未婚妻,叫什么娜来着。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一时间,脑筋转不过来,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亚堤,赶快上车呀!不然到塞维亚会错过热闹的晚会喔!” “别发呆,上车了!”亚堤漫不经心地向她摆摆手,随即钻入驾驶座。 “嗯……好……”快雪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也就愣愣地照着他的话做。 “亚堤说有个有趣的东方朋友要跟我们一起去塞维亚!雪,你好,我叫美娜。”女子轻撩波浪长发,朝她妩媚一笑。 快雪想要回答,却觉得喉咙乾乾的,只能僵笑。她……几乎忘了她的存在。 “我……” “喔,真可惜,我的英文讲得不好,你应该不会说我国的语言吧?” 我会说的! 快雪想呐喊。 可惜美娜的话又洒了下来。“这也难怪,西班牙语很难学的,一般人光卷舌发音就头大,念起来真可笑。” 随即,像配合她的话似的,她扬声笑了起来。 快雪盯着后视镜中的亚堤,他仍是戴着太阳眼镜,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任由美娜交握,一脸慵懒的表情,看起来丝毫不想对她们的谈话发表意见。 快雪的心像是被利箭穿透,她想,自己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即使已经告诉自己这样想了,但委屈的泡泡却一直往喉头冒,也许等一下就会冲到眼眶…… 于是,她不再理会美娜以高八度的声音宣扬着“本国语”的伟大,也不想看亚堤那种无所谓的表情,一路上执意闭上眼睛,抚平心里那不断汩汩涌出鲜血的伤口 一路来到塞维亚,快雪低气压的心情有了一点改变。 因为整个城市都沈浸在节庆的欢乐中。 这个位于安达鲁西亚西南部最棒的城市,周围是麦田、草原和橄榄园,背后是摩尔人之山,中间有波光闪烁的瓜妲姬薇河流淌,美好的地理环境足以使它成为节庆所在地。 虽然这个节庆是属于塞维亚人的,可是它的出名使得观光客不远千里地蜂拥进来,所有的旅馆都客满,而所有的私人房间也都被预定一空,如果没有提早半年就做行程规划,可能会败兴而归。 不过,快雪相信她一定会有个舒适的房间的,因为“坎贝聿家族”的连锁饭店当然不会在这里缺席。 她看向亚堤,他的手挽着美娜,正雀跃地向饭店经理吩咐一连串的节庆准备。 装扮完美无瑕的美娜回转身,美眸凝向她。“那你要陪我和亚堤去精品街买礼服吗?今晚要跳舞,临时要来,害我都还没准备好舞衣呢!” “不用了,我有舞衣,你们自己去就好了。” “唉,不然你先叫经理带你回房,我请我的化妆师去为你梳头化妆。今晚的盛会,没有女士会素着一张脸去的。” “我不用──” “就这么说定了,拜!待会儿见!”美娜不待她拒绝,笑笑地挽着亚堤离去。 她一直都没等到亚堤的发言、一个解释、或一句抱歉。 一段路程,就击溃了快雪。 亚堤对她的态度,彷佛两人就只是普通朋友…… 她知道欧洲人热情奔放,在法国,甚至男人邀你喝咖啡,其实就是上床的暗示,而后一拍两散,互不相干,爽快的一夜。 她原本也是这样想亚堤的,可是他不该诱惑她第二次,又邀请她出游,让她有了浪漫的幻想与期待…… 包不该的是,她竟然对这段邂逅的情事存有渴望…… 她怎会忘了,亚堤已经是个订了婚的男人,美娜和他才是会得到众人祝福的一对;而自己,只是个意外闯入,却一点一滴地窃取着另一个女人幸福的第三者…… 第三者…… 原来,她竟也和时晴一般,成了别人婚姻中的第三者。 倘若美娜发现了她和亚堤的关系,那她当初所承受的痛,也会在美娜身上重现吧? 那种遭受背叛的痛,她该是最清楚的,但……她那颗正以不受控制的速度沈沦的心,又该如何收回呢? 好乱、好烦。 她甩甩头、挺起胸膛,大步走出饭店,打算藉着周遭的欢乐气氛,让自己暂时逃避这道难解的爱情习题。 塞维亚是极佳的观光胜地,街上不仅多的是舞衣出租,让观光客过足了瘾,甚至连造型设计师都不缺。 快雪穿上早已准备好的火红色舞衣、极高跟的名牌gardo舞鞋,头发则让设计师刷成蓬松至腰的深紫波浪,挑染的铜金色配上她胜雪的肌肤,正与火红舞衣相互映衬,令她整个人看起来艳丽得像团火。 因为身高够,令她予人一种高挑冷艳的感觉。 当设计师问她要上怎样的妆时,她毫不考虑地说:“再浓点!” 最好化出这辈子最不可能尝试的浓妆艳抹,然后在这个尝试的保护下,大胆放肆…… 第五章 快雪在夜幕低垂时,循着乐声到达热闹的街道,眼前所见之景,让她惊呼出声──整个庆典活动在一片光海之中进行,成千上万盏点燃的灯串照亮了街道。 入口牌楼处两座高塔,白天见到时觉得也没什么特别,想不到等到灯全点亮后,它们就像是一道火光瀑布! 快雪跟着欢呼,身体自在地摇摆起来。在人群中,手舞足蹈的她一点儿也不显得突兀,因为多的是活跃在街道上的男男女女。 这时,塞维亚舞曲响起,整条街上的人变得更热切了。餐厅里、大街上,到处都有随着歌唱、吉他、响板和拍掌声而起,有节奏的舞蹈,大夥儿彼此对跳,妈带着小儿子、爸爸带着小女儿、男孩和女孩、老人和年轻人…… 这种气氛感染了快雪,她也跟着音乐,更加愉快地跳了起来。 在台湾,没有人知道她参加佛朗明哥舞团。每天辛苦地下班之后,参加舞团练舞变成了她最大的娱乐。 彷佛为了要摆月兑妹妹时晴给她的阴影,她不愿去学习古典静雅的芭蕾,也不接触她喜欢的爵士,执意选择了激烈而狂野的佛朗明哥舞。在舞曲的世界里,她是她,一个狂野、需要解放的韩快雪,而不是别人眼中那个一向冷静、有条不紊刻板女人。 “我找到你了!” 快雪一曲未尽,舞曲和响板的声音几乎压住来人的话语。 她心一惊,雀跃地回头── 不是…… 不是他…… “索绪尔。” 他穿着传统的高腰长裤、白色衬衫和短夹克,头戴哥多巴帽,英俊的脸庞因找到她而发光。 “雪,你的舞跳得真好!和我对跳!”索绪尔高兴地拉起她的手,将她带进圈内。 说不失望是骗人的,她还以为……是亚堤…… 对自己的行为哑然失笑,快雪甩甩头,展开笑靥。 “你怎么找到我的?” 索绪尔咧开大大的笑容。“亚堤那家伙要来过节庆日,也不事先告诉我,今中午才临时通知,要我过来陪你。” “哦?” 陪她? 快雪僵笑,想到他今天一脸冷淡的表情。 真不知道该怎样解读他的行为。 “别理他,我们跳舞!”快雪潇洒地甩甩波浪长发,豪气地说道。 街上聚集愈来愈多的人,大家围了一圈又一圈,小圈小圈的团体也慢慢成形。 塞维亚来了许多职业舞者和歌手,表演着轻快的佛朗明哥舞曲,热情而眩惑的音色与节奏倾泻而出。 他们跳着,两人的舞都很狂野。 整个灵魂彷佛都随着舞曲动了起来,街道上笑声和叫声不断。 已经有人跳得跌倒了,那是塞维亚舞曲的结束姿势。 包有一些人喝了许多酒,脚步踉跄,却仍想要对跳一段塞维亚舞曲,因而形成非常滑稽的画面,使得一旁的人笑得东倒西歪,最后,快雪亢奋地跌坐在地上。 好愉快呀! 有多久没这么解放了呢? 她兀自喘着气,身体因为剧烈运动而轻微颤抖。 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她不假思索地握住。 “索绪尔,你也跳得很──亚堤?!” 亚堤也换上了传统服装,同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竟是那样的俊魅,还有别人学不来的优雅。 “看来你玩得很高兴?”他的面色不善。 快雪被他扶起后,冷冷地甩开他的手,绕过他往后走。 一只大手蓦地拉住她。 “陪我跳舞。” 快雪握紧拳头。他到底要怎么样? 他暧昧的态度会让她误会,他亲匿的举止会让她沈溺,然而,到头来,这些都只是幻象,他要娶的人不会、也不该是她,她终将什么也抓不牢。所以,她不要让这种难捱的失落心情继续延续下去,也不要……让自己的心陷得更深。 “不要,我和索绪尔想去吃点东西。” 她的手再次被拉住。 “他带美娜进casetas喝酒了!” 一个回身,她转到他的面前,如喧戏调的bulera舞曲响起。 她的裙摆垂下,荷叶边随风轻扬,手插腰际,摆出典型的西班牙舞姿,就像是个等着受人赞叹的皇后。 在杂揉着哀凄、热情、奔放、沈缓等各种情感及节奏的乐曲中,快雪双眼凝视着亚堤,想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就让她再放纵自己一回吧! 亚堤与她对跳,眼神也胶着在她身上。 这首舞曲的节奏快速、繁复多变,使得舞者必须不停地依节奏击掌、变换脚步。 然而,他们的眼神没有离开过对方的眼睛。 周围许多人开始替他们伴唱、拍掌,欣赏难得一见的舞姿。一般来说,很少看见外国女人能将塞维亚舞曲跳得这么好,而且另一半又是个俊美无俦的男子,两人的舞姿足以使人疯狂! “我没有邀请美娜!” “什么?”众人的喧哗盖过他的声音。 亚堤再次开口。“我没有邀请美娜!” 虽然听得仍不清楚,但是从他的嘴形,快雪猜出来了。 只是,他为了什么原因要向她解释呢?是因为,他的心里有那么点在乎她吗? 快雪用力打着节拍,转身的速度愈来愈快,翻飞的荷叶裙摆像蝴蝶般飞舞。 叫好的、拍掌的声音再度涌上,快雪也转得更加快速。 最后,她准备结束地跌坐在地时,一双大手承接住她的重量,她躺进男性的胸膛中。 睁着眼睛,她眸光直视着他。“为什么跟我解释?” 亚堤没有说话,将她扶正。 激烈的舞蹈让她彻底解放,她炯炯发亮的眼神没有放弃。“告诉我,为什么要特别跟我解释?” 亚堤并不习惯被质问,放开了她。 “渴了吧?我去拿酒。” “亚堤·坎贝聿!傍我答案!” 快雪的眼睛被怒气烧得晶亮,她不要继续处在这种怪里怪气、暧昧不明的情况中,她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倘若他是在乎她的,那么,她起码能说服自己“这样就够了”,她可以带着这份美好的回忆,将他还给美娜;倘若他根本不在乎她,那么,她也能彻底死心,离开他。 亚堤双手一摊,脸上又出现那种冷淡、无所谓的表情,继续要往街上随处可见的临时吧台走去。 快雪气极。 这时,有一些年轻人前来向快雪邀舞。 塞维亚虽然多得是观光客,但是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难得有舞跳得这么棒的东方美女呢! 快雪被淹没在热情的邀约中,脸上不知是跳舞后的红晕,或是突然广受欢迎的脸红。 “对不起,我想休息……”话还没说完,高大俊挺又热情的西班牙青年已经拉着她的手,将她带进大圈子中。 他们围成小圈子,快雪被带得团团转,对方的热情已经变成肢体接触,几乎将快雪溺死。 本来要提脚离去的亚堤,双眸顿时射出冷光。 大手一伸,将她拉出圈子,靠在伟岸的胸膛上。 “你觉得这样很得意?”把她拉离混乱的圈子后,他冷冷地说道。 快雪被他拉得脚步踉跄,待站稳后,生气地甩开他的手。“放开我!”她气他连个答案也不肯给她。 两人当场僵持着。 快雪不太知道爱情是什么,仅有的可怜经验也只是日久生情。 她不知道现在这样算什么?也不想再这么患得患失、心绪不宁下去了。 被爱之火烧得体无完肤的经验,有过一次就已太过,她不想再尝了。 呵,认命一点吧,这种完美的男人不会属于她的,他合该是另一个完美的女人所能拥有的。 “我想回家了。”回台湾。她觉得疗伤不成,反而跌得一身伤。 亚堤面无表情,深棕色的眼睛变得更为幽暗。 气氛变得极糟。 快雪的脸上扬起一抹嘲弄的笑。“我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转身,她准备离开。 亚堤铁臂突然一拉,快雪整个人倒进他的胸膛。 四目交望,她没有开口。 “别走。”亚堤拥紧她,深怕一松手,她就飞走了。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怕什么。 在他的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声,她觉得自己的心,彷佛也跟着他的频率在跳动。 她知道她该推开他,果断地就此画下句点,她知道她该转开头,潇洒地告诉他“回去美娜身边吧”;然而,除了伸出手回抱他外,她什么也没做。 她明白这么做很自私,但,能不能再让她拥有他一小段的时间呢? 一小段,只要一小段就够了。 到时,她就会松开这双手的…… 快雪住进亚堤的顶楼套房。 这样的结果让快雪悲喜交集。喜的是,他终于以行动证明对她的舍不得;悲的是,她知道这是一椿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而她像玩火般,只求一晌贪欢…… 很矛盾。 快雪这才发现自己对爱情的懦弱与执著。 “为什么留我?”快雪问。 亚堤的眼神复杂,双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瞧。 她忍不住想问个明白。“你是因为爱我吗?还是只是把我当成度假时的点心?你的态度忽冷忽热,从来没有明确地跟我说过你到底怎样想。人心是肉做的,我也会痛、也会难过,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清楚的说法?”说到最后,她几乎喑哑。 亚堤直接以唇堵住她一连串的指控。 快雪没有反抗地攀紧他。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着迷成这样?这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要他有一点表示,她就愿意用整颗心、整个身体义无反顾地回报他。 “为什么?为什么……”快雪细碎地吐出含糊的中文。 亚堤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在感情的世界里,他一向是个胜利者,以至于从不曾去思考过,原来感情是需要付出的。 直到,他遇到了这个东方小女人。 她可以点燃他的热情,而他很享受她对他的爱恋。也许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厘清自己对她究竟是抱持着什么样的想法,而在他厘清之前,她不能离开。 “留下来,我要你留下来。” 这是他给她的答案。 快雪闭上眼睛,无言地在心里叹息。 她紧紧地抱着他,感觉出他的胡渣磨蹭着她细女敕的雪肤。“我要你拿出全部的热情来对待我。” 亚堤的唇贴上她的,大手已经不安分地深入她的裙摆里攻城略地。 “是这样吗?” 狂野的骚动冲刷快雪的身体,她的指尖紧攀着他渗汗的肩,痛楚又愉悦的喘息声交织着他的。 在深深的夜里,她用尽气力,想在未来预见的苦涩之前,饮尽一切的甘美。 上回饭店柜台人员的不礼貌态度,在亚堤的一声令下,要求开会改善。 亚堤忙碌时,快雪就依照自己平日闲晃的行程,尽情浏览这片土地。西班牙的文化遗迹特别多,基督教、回敦、犹太教等教堂和宫殿处处可见,所以观光客也是吓人得多。 快雪不禁羡慕起这个国家的人,在业界,他们流行一个“红心皇后的理论”:在“爱丽丝梦游仙境”这个童话故事中,红心皇后拚命地追着爱丽丝,爱丽丝没命地逃跑,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跑,旁边的风景都没改变,于是就大喊:“为什么我还在原处?”红心皇后回答她:“如果你不跑的话,就不会在原处了……” 在台湾,她和大多数的人一样,拚命地工作,不管是追求成就感或其他,都累得让自己没有放松的生活。要不是这次哀莫大于心死地出来旅游,她也不会发现度假竟会让她的视野变得开阔。 甚至,还得到了一份意外的爱恋。 她的日子早就抛弃了工作时的紧绷。平常时候,她遍览这个国家的美丽;而有亚堤在的日子,她总是惊觉自己被他撩拨后,有着源源不绝的。他修长的指头总能轻易地挑动她的敏感,带给她酥麻不已的快乐……与心痛。 这就是快雪的全部了。只要能和他共同拥有这么一段快乐的时光,她就满足了。 每当阳光射进玻璃帷幕,洒在他俩赤果的身体上时,隐埋的总会随时被点燃,就像此刻。 “你今天不下楼开会?”快雪拉着他的手,似无意却有情地画向自己的身体。 亚堤顺势贴上她的耳,轻呵一口暖气,令快雪全身战栗。 “没听到什么具体建议,烦了。” 快雪轻笑。“我真不知道你们是怎样吸引观光客的?态度傲慢不说,各个部门也不能互相支援。” 亚堤半支起身,美好的胸膛展露无遗。 “连上了几天的课,演讲的也是管理大师级的人物,简直是重新一次的职前教育训练。”不过他自己也知道,似乎不是很有效率。 快雪的脑筋很快地动了起来。“你可以开设不同的课程呀!不然,大家拚命地听演讲,好像大拜拜似的,效果不会很大。” “喔?该怎么做?”亚堤挑眉。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突然冒出的各式点子已经见怪不怪了,因此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快雪觉得疑惑,在台北,多的是潜能开发的课程,而且企业内部的定期研习都会有这样的课程,为的是提高效率、增加生产率什么的,这些课程研发与想法不是都从国外引进的吗?怎么他却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就像卡内基那种潜能开发课程呀!你可以给员工们多上上。” “你会?” 快雪不知道他闪闪的双眸是什么意思,但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知道一些呀……”她是特劝,哪有什么课没上过、没试过的?只是……她怎么老觉得他怪怪的?好像在打某人──譬如它──的主意似的? “好,就给你机会,我们去玩玩!” 丙然!好的不灵坏的灵! “不行啦!”她虽然排过课程,也研究过流程,但是并没有实际主持过呀! “可以的,我们都见识过你的功力。” 行动派的亚堤一把捞起她,将她丢进衣帽间,自己也迅速换起装来。 “可是我……” “会议还有十分钟,你不会想衣衫不整地出现吧?”亚堤对着她曼妙的身体,绽着邪恶的笑容。 “噢,真是够了!”快雪红着脸,大声地关起衣帽间的门,混乱地换起衣服。 可恶!她干么那么多嘴呀?! 第六章 到了会场,快雪几乎胆怯地想拔腿就跑。 饭店的员工黑鸦鸦的一片,这还是不当班的第二梯次员工,可见“坎贝聿饭店”花在人事上的费用有多吓人。和台北动不动就得实行企业瘦身计划比起来,西班牙人真是太幸福了。 唉,她想到哪里去了?大祸都要临头了呢! 前头的亚堤简单地发言,说明取消所有既定的课程后,紧接着向所有人介绍今天将由企业潜能开发训练讲师来为大家上课。 她什么时候变成潜能开发讲师了? 天呀! 事情好像愈搞愈大,她怕是不能月兑身了。 接下来,她也无法顾及亚堤在说什么,一阵如雷的掌声将她拱上台前,她得用尽全身的气力才能克制不停发抖的身体。 拿着麦克风,她孤立无援地望向亚堤,后者回给她一个温暖无比的鼓励笑容。 他的笑容照亮了整个会场,那种全然的信任也带给她无限的勇气。 于是,她慌乱的心慢慢沈静,努力回忆当初上课时,讲师的神态样貌。为了怕露馅,她也不多说废话,直接以活动代替演讲。 她把员工以原本的工作来分组,在偌大的会场里各自进行着工作,不管是客房服务、餐饮服务、订房服务或顾客问题申诉等,让他们像平日一般进行着自己的工作流程,而所有的主管及人员则扮演顾客,提出任何会遇到的问题。 一个钟头之后,她突然叫停。 而后从各组人马里随机抽选两人到下一组换手,并表示各组必须让新加入的夥伴迅速熟悉工作流程,然后测验哪一组的员工最快上手。 “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训练新手、互相支援,才是饭店服务该有的最高品质,也才是我们饭店所需要的员工。三分钟后,我们就开始计时,看看哪一组人员最快上手,那组人员自然会得到应有的奖赏。我们的奖赏是……” 是什么呢? 快雪看向亚堤。 亚堤温柔带笑的俊脸瞬间吸引住大家的目光。 他那像天人般的神采已经令人慑服,他无意间的小动作,更足以引起众人一阵骚动,众人根本没想到,竟能有此机会看见他温柔带笑的眼眸。 “全组人员总统套房一夜住宿。” 此话一出,引起极大的欢呼。“坎贝聿饭店”的总统套房可是尊贵至极,价钱贵得咋舌,而且,普通人即使有钱也住不到,因此,它一直是身份的象徵! housekeeper的惊呼更是响亮,他们天天打扫的总统套房,现在居然有机会进驻,简直是美梦啊! 所有的人已经蓄势待发,等待时间一到,就要以最快的方式训练“新进人员”上手。 快雪站在一旁,与亚堤看着众人忙碌的情形。 “很久没看到我的员工这么有活力了。” 对于她所施出的任何魔法,亚堤已经不感到讶异了。她小小的身体里,总是藏有许多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想法。 快雪凝睇着他和煦的面容,为了要看他这么专注的喜悦,要她做什么都行。 “那是因为你们好命,一年有七千七百万观光人次造访,让你们就算什么都不做,即使每天吃吃喝喝的也能赚钱。每年将近一千亿的观光收入耶!‘坎贝聿家族’随便分都是天文数字,难怪你的员工没人觉得要认真工作。” “你挺清楚的嘛!”亚堤讶异地看着她。 快雪微微脸红。 她当然知道,就是因为观光收入是“坎贝聿家族”的主要来源,所以即使其他外围子公司也有发展,却不是很用心地在经营。“段氏”每每想要积极地进攻西班牙市场,却在“坎贝聿”无心消极的经营下,始终维持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合作关系。 “知道一些罢了。”快雪避重就轻,不想触及更深的话题。相识越久,她就越觉得有罪恶感。瞒着亚堤她早就知道他的事实,万一哪天他发现了,会不会震怒? “你的老板一定很倚重你。”亚堤说出事实。 “是呀!” 倚重到一定要娶我!快雪在心底加上一句。 “有没有兴趣到我的企业里来帮我?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国家。” 快雪惊讶地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认真,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她知道,他是很认真地在询问她这个问题。 “……所以说,你也只看到我的能力,是不是?”快雪幽幽地问出一句。 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只认为她绝对会是一个好帮手,却不一定会是一个好的终身伴侣? “什么意思?”亚堤不懂她的问话。她是他身边难得有智慧、有头脑的女人,所以他没有多想就把话说出口啦! 她的眼幽幽地睇着他。“如果我没有这样的能力,你会将目光停驻在我身上吗?” 亚堤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问,但她眼中闪着脆弱,似乎很在意这个答案。 “你该知道,我是先认识你,才看到你的能力,能力本来就是你的魅力,有什么差别?” 他的回答让她安心了,这对她而言是很大的鼓励。 原来是自己多心了。 她就是老爱把一切想得太复杂了,拥有绝佳的能力,本来就不是什么可悲的事呀,她为何要为这样的事而伤心呢? 亚堤的话令她彷佛突破一层迷障,心顿时清明了起来。 是因为这么说的人是他,所以她才会特别相信、才会重新找回自信吧! “亚堤,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你。” 亚堤的身子明显地震动了一下,却始终无语。 快雪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极浅、极苦。她知道,他的感情没有自己投入得多。“我只是要你知道,我爱你。” 亚堤从没想过爱这个问题,也不知道真心付出的滋味是什么,对天之骄子的他来说,这是不曾存在过的问题。 对她,很明显是身体的痴迷,以及工作能力的欣赏吧?爱是什么?他不知道。而且,那也不在他的未来计划中。 他只想把“坎贝聿”经营得更好,这就是他的未来。 快雪看着朝气蓬勃的员工们,淡淡的伤怀却浮上心头。她告诉自己,别那么贪心地想要更多,这样,就够了…… 一天下来,快雪已经很有大将之风了,她甚至觉得自己乾脆改行来当激励高手好了。 活动到傍晚才接近尾声,而她也想好了一个活动来当压轴。 “刚刚大家已经选择了自己喜欢的高度,现在,我要求大家依序往下跳,但是,请以背面朝着众人跳下来。放心,下面的夥伴会接住你们的,无须害怕。” 此话一出,大家开始议论纷纷。虽然知道会有人接住自己,可是不能看着情况发生,总是恐惧。 所以,没有人敢先尝试。 快雪见状,急了。“今天一整天,大家已经很熟悉彼此了,所以一定能信任对方的呀!” “我先来!” “总裁!” 亚堤月兑下西装外套,在众人的注视下上了楼梯。 他站在二楼的位置,以轻松的口吻对着下面所有的人说道:“我要跳了,接住我!” 蓦地,所有的员工都往中间聚集。当亚堤由上一跃而下时,员工争相接住他,他安稳地落在众人齐心合力围成的保护网中。 大家在此刻才猛然顿悟到,什么叫作信任──就是相信我的夥伴会在背后作我强力的后盾! 不需要快雪再鼓吹,许多人已争相站定在自己选择的高度,克服恐惧地向下跳。 整个会场,顿时充斥着此起彼落的欢呼声,大家玩得很尽兴。 “走吧!”亚堤拉起她的手。“我相信他们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现在,他只想带着这个令人充满惊奇的女人前去享受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 快雪回握住他温暖的手掌。她要永远记得,他今天所带给她的支持与感动。 快雪并没有真的进入亚堤的公司上班,她不想自找麻烦,只想好好把握住与他相处的时光,而亚堤也不积极游说,一切随她。 现在的她,感到很自由。 走在街头,偶然吹起的一道风,似乎在告诉她,秋天的脚步到了。 晴朗的天,灿亮的阳光。若不是气温的改变,她会以为日子一直停留在夏日的慵懒中。 生命,好像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放松。 两个月了,由夏到秋,她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时序的替换。 她有多久没在街头感受这种季节转换了? 两个月以前的她,常常在办公室里消磨掉一天最精华的时光。待她走到街头时,迎接她的常是没有星月的黯淡黑夜。 饼去的一切,恍若一场梦。 她知道自己的心不再痛了,当初爱段云磊却被背叛的痛苦,已在马德里的风中飘远。 现在填进她空荡荡心房中的人,是亚堤·坎贝聿。 他丰富了她的生命,只是,不能长久。 拥有当下就够了,她根本不愿去想以后,因为,没有什么是可以被保证的,他们之间,也没有以后…… 快雪泡了个能放松心情的spa香浴,起身后,她拾起一旁的浴巾擦拭身体,然后仔细地搽上充满薰衣草香气的香水乳,直到香味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她才满意地对着镜子一笑。 轻拨微湿的头发,她发现自己的脸上溢满诱人的光泽。从没有一刻,她觉得自己这么美丽过。 是因为外面的男人吧! 她因为他而美丽。 做了最后的审视后,快雪深吸一口气,离开浴室,往起居室走去。 亚堤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他显然也是刚沐浴饼,随意套上的睡袍露出精实的胸膛。 在柔和的灯光下,他是如此的英俊慑人,快雪猛然心悸,开始怀疑自己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魅力吸引他呢? 以亚堤的条件,怎么会独独青睐她呢?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愈想愈失了神,她愣愣地站在原地。 亚堤一抬起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快雪一身白色睡衣,在微黄灯光的笼罩下,像是一个迷路的天使,迷惑的表情令人怜惜。 “来!”亚堤对她挥了挥手。 快雪像着魔似地走向亚堤,准备坐在他的身边时,他却一个揽抱,将她拥入怀中。 “啊!”快雪惊呼,小手抵着他的胸膛。 亚堤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笑道:“你好香,也很美。” 快雪惊讶地抬头,看见他充满魅力、没有半点儿嘲谑的表情时,蓦地羞红了脸。 他认为她美丽呢! “谢谢。”她声如蚊蚋。 “什么?”亚堤故意凑近她,将脸贴住她的女敕颊。 快雪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微微转头,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吻代替回答。 这样的举动让亚堤吃了一惊。一个宛如小女孩的动作,她做来却是如此的自然,一点儿也不矫揉。 “你真令我惊奇,中国女圭女圭。你还有哪一面是我没见过的?” “我觉得在你面前,我好像自动变成了小女孩,可以享受呵护。亚堤,我……我真的很爱你。” 他看着她像苹果般染着淡淡红霞的脸颊,虽然很害羞,却坚定地直视着他。 亚堤有一瞬间的震撼,随即收敛心神,忽略她的渴求,用着低沈如醇酒的嗓音说道:“宝贝,我也喜欢你。” 快雪叙眉,无声地叹息。 她何等聪明,听得出他的真心不够多,至少,没有自己多。 也罢,至少,他喜欢她。 这就够了…… 她很快地扬眉,问道:“这么晚还要工作吗?” 亚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懂得进退,不会咄咄逼人,也不会追根究柢。她知道何时该转移话题。 对男人来说,这种女人很完美,不会带来压力。说不定时间久了,他真的会爱上她。 顺着她转移话题,他说:“也没有什么,只是看一看股市,也看看投资夥伴的季报表。” 快雪浏览一下萤幕,突然一愣。 是她的公司……嗯,应该说是云磊的公司。她和云磊已经没有关系了──至少,她是这么想的。而且,她早在出国时就递交辞呈了。 她状似随意地掉转视线,不能看,一看就会分析起来。 她苦苦一笑,多年的训练,果然让自己成了个工作机器。 为了转移情绪,她搜寻着桌上的其他事物,发现了一壶咖啡,还有一块重乳酪起司蛋糕。 快雪转头一笑。“蛋糕是给我的?” 亚堤笑而不答,空出一只手倒了杯咖啡给她。 快雪感到十分窝心,她知道他不爱吃甜点,却记得为她准备,这种体贴真令人心醉。 傻傻地笑着,快雪就在他的怀里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 亚堤炽烈的眼眸胶着在吃得津津有味的女人身上,不解为什么她那么容易就能露出这种幸福的表情? “干么一直看我?”快雪觉得自己彷佛快被视线灼烧了,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小叉子,疑惑地瞪着他。 亚堤索性将唇往快雪凑近,杂揉着促狭与试探,用着一点点软调的挑逗与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快雪紧张得无法动弹,他的眼眸像迷幻药,教她一尝便上瘾! 在他一步步接近的同时,她连吐息也不敢太大。 最后,亚堤舌忝上快雪沾在唇边的蛋糕层,温柔的触感让她痒痒的、热热的。 而当他抬起头时,她顿时觉得心头空空的、闷闷的。她无意识地用着傻傻的眼神凝睇着他。 亚堤饶富兴味地挑眉,她不知道自己这种表情有多诱惑人吗? 没有多想,他贴上兀自怔愣的檀口,她的唇上犹有甜味,惹得他反覆舌忝吮。 快雪一直到阳刚而醉人的气息充斥鼻尖时,才稍微回过神,扭动一子,却因此而感觉到他的。 她惊窒地一喘,换来他炽热的注视。 他醇厚的低嗓里,有着不容置疑的想望。“你发现了?” 快雪烧红了脸,根本不敢回答。 亚堤拉她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与他紧密地贴合。 快雪觉得自己的双脚已经发软,某一部分的意识却又异常清晰,她感觉到亚堤的手迅速地伸入睡衣里,抚模自己柔腻的肌肤。 “亚堤……”她的声音有着羞赧,也像是在撒娇。 “嗯,我在你身边,感觉我……” 亚堤轻吻她的耳垂,要她一起感受。她的肌肤如此雪腻,彷佛一定好的丝缎,引人忍不住陷溺其中。 实在太诱惑人了,他狠狠地在她的颈项烙下印记,惹得快雪娇呼。 “我要你的身上充满我的记号,只有我的……” 快雪将虚软的身体偎向他,陪他一起震颤。“好,只有你……” 亚堤的眼神一暗,拉着她翻身滚落在地毯上。 快雪被扫在他矫健的身躯下,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清晰地感觉到他匀称健美的线条。 他真的好完美! 而她,真的好爱他! “亚堤……我们是在……在起居室……你确定……要在这里?” 他蓦地箝住她纤细的肩骨,一阵战栗让他失神,他喘息着往她身上一沈。“你会知道答案的!” 说完,熟练地挑逗着她的敏感带,在她意乱情迷的当下,猛然攫住她敏感的核心。 “啊……” 快雪的惊呼瞬间被吞没,也让他有机会加深唇齿的攻击。她觉得她整个人已经融化在他所编织的、密密的网中。 就在她觉得灵魂快要飘远时,一记有力的冲刺拉回了她的意识。 在被宠爱的当下,她知道了他的答案…… 第七章 “你准备怎么对她?” 索绪尔从饭店员工的耳语中,知道了亚堤最近与一名东方女子同进同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偷偷地跟踪亚堤,发现那名东方女子竟然是雪! 他有点儿失望,雪是个聪颖又迷人的女子,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和雪谱出一段浪漫的恋情,想不到还来不及开始,就被好友捷足先登了。 唉,亚堤的条件太好,只能说都是命啊! 只是,亚堤是真心的吗? “什么意思?”亚堤头也不抬地忙着手边的文件。 “雪呀!” 亚堤终于抬起头,眯着眼看向自己的好友。 “有问题吗?” “当然,而且问题可大了!你身边可是有美娜,而且结婚的日子也不远了,到时雪要怎么办?”索绪尔真为雪叫屈。 “没有怎么办,大家都是成人了。”亚堤不喜欢他关心的急切语气,听起来很刺耳,于是故意不当一回事地回答。 “你是说,没必要对她负责?”索绪尔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亚堤优雅一笑。“你在说什么笑话!” 要不是对方是他的老板,索绪尔已经出手狠狠揍他一拳了! 从以前就看着他游戏人间,虽然大部分都是女人自愿贴上来的,但他也都来者不拒,一旦觉得腻了、想要分手,从来不拖泥带水,不知伤透了多少颗芳心。 想到雪也会遭受这样的待遇,他就觉得有点儿难过。 “雪难道没有比较特别吗?你把她带进自己的套房,这可是以前没有发生过的事!”以前亚堤怎么玩,对未婚妻也还有起码的尊重,不会将女人带进自家饭店。 “你管太多了。”亚堤别开脸,避开索绪尔的眼神,淡淡地敷衍。 索绪尔觉得无力,亚堤不想谈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 “我希望你不要太过分,她是一个好女孩。” “如果你的工作太闲,我想过几天到日本洽谈合约的差事就派你去吧!”索绪尔一再护着快雪的话,让亚堤产生一股莫名怒气,他全身僵得又直又挺。 索绪尔双手高举。“好、好,我不说了,反正你别太过分就是,我出去了。” 他惊讶自己居然挑起了亚堤的怒气,看来,他对雪应该不全然是玩玩,这下有好戏可看了。 亚堤在他走后,烦躁地办不了公事,他将皮椅后转,看向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 他知道自己为雪作了许多破例的事,甚至自己有时都会惊讶于她对他所造成的影响力。 郁郁气从口中逸出,亚堤烦躁地扒着头发。 没有!他没有动心的!”切都只会照着他已规划好的人生计划进行,他会娶美娜,而雪…… 她离不开他的,因为她爱他。所以,她会待在他的生命中,一切如常……吧。 快雪发现最近自己在早晨起床时,常常有呕吐的现象,胃口也不顶好。再加上生理期的延迟,种种的迹象让她有了合理的猜测,她可能怀孕了! 她有点迷惑,也有点忧虑,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而且,亚堤不太可能会高兴。 她并不是故意有的,现在该怎么办? 懊让他知道吗?可是,万一他很生气怎么办? 但……如果不说,他日后怕是会更加怒不可遏吧! 而且,她想知道他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即便答案可能会令她心碎…… 趁着一如往常,他仍在书房里忙碌的时候,快雪鼓起勇气,大踏步地走了进去。 见他整理着文件,她突然想到,后天他要去日本,跟那个虽是色鬼,但还算有点头脑的竹下先生洽商。 看见她走进来,亚堤微笑。“宝贝,我等会儿就好。” 望着他充满魅力的笑容,快雪有点退缩。现在的相处模式这么好,她一点儿都不想有变数…… 可是,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亚堤,我有一件重要的事对你说,你停一下好吗?” 亚堤翻动手上的资料。“你说,我在听。” 快雪见他仍是低着头忙于工作,刚刚凝聚的勇气又化作烟尘。也许,她还是不说得好吧?毕竟,他们根本不可能会有未来的…… 可是,她还是好想知道,他若得知她怀了孕,脸上是否会出现一丝丝愉悦的表情呢? 亚堤停下手边的动作,眯眼狐疑地睇视她良久。她看起来像是正在思考、挣扎着什么似的,有什么话让她难以说出口吗? 他索性丢下手上的资料,张开手对她说道:“来我这儿。” 快雪缓缓走去,偎进这段日子里一直属于自己的胸膛。 “我的女圭女圭有什么心事吗?” 快雪捉住他偌大的手掌包覆住自己的,犹豫半晌后,再度鼓起勇气轻声道:“我们……可不可以有个小孩?” 亚堤身体一僵,抬起快雪的脸,想看看她是否有任何开玩笑的神情。 但,他看到的是一张再认真不过的脸孔。他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不可以。”回答得简洁俐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快雪愣住,失望爬满心头。 丙然,她得到了令她心碎的答案。 然而,她不想就此退缩。她想知道为什么不可以?或许,是因为他不喜欢小孩子吧? “为什么?” 亚堤皱眉不语,拉着她起身。 “如果……如果我很想要有一个小孩呢?” 是啊,如果有一个孩子,长得像他这样伟岸俊美,那么即使未来分离了,她也还算拥有他吧! 这句话让亚堤凝视着她,良久。 他走到酒柜前,拿出红酒,倒在杯子里,迳自喝了起来。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不会答应你拥有一个小孩的。如果你做不到,我保证以后绝不碰你。”冷冽而强硬的态度,没有一点商量的空间。 快雪觉得怅然若失,冷意彷佛随着他的话语一并窜入她的心中了。 但是,她仍然不放弃地走近他,执意要一个原因。“亚堤,我不懂,为什么我不能有一个孩子?” 为什么?他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坚持地想要一个小孩? 孩子并不在他的未来计划中,起码,短期内不会有。 包何况,他的工作忙碌,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和她相处了,他不想再多添一个碍手碍脚的小家伙来瓜分她对他的爱,以及他拥有她的时间……等等,他在想什么?他怎会有这样的想法?为何不愿和别人──即便是他的孩子──分享她的爱?难道他对她……不!不可能的! “你不是我的妻子,无权生下我的孩子!”乱了心绪的他挥手打断她的话,口不择言地吐出最伤人的字句。 快雪感觉到鼻头一阵酸楚,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她连忙眨了两下,硬是把泪水逼回去。 为了不让嗓音听起来显得太脆弱,她咽了一下口水,吞去喉头的酸涩,不死心地继续问:“你是说,即使我们像现在这样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甚至我们彼此……彼此相爱之后,我仍然不会是你的妻子,仍然没有权利生下你的小孩?”此刻的她不愿再去想着有没有资格、该不该的问题,她只想知道,倘若没有美娜、倘若他爱上了她,那么,他是不是依然不愿娶她、依然不许她怀有他的孩子? 亚堤转过头直视她,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你应该知道,任何理由都不可能动摇我的决定,当初你是亲眼看见我举行订婚典礼的,而现在我也亲口告诉你,我不会改变娶美娜的决定。”两个家族的结合,有助于“坎贝聿饭店”的拓展,为着这一点,他不在乎将来要娶的女人他爱是不爱? 快雪曾经想过这样的情况、想过他会说出这样残忍的话来,可她不知道,当他真的从口中说出这番话来时,她竟会如此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她? 哪怕是谎言也好,为什么他连骗都不愿骗骗她呢? 她止不住声音的发颤。“那……我呢?” 亚堤注视着她,良久,良久。 “你会一直住在这里,我们也会一直有着愉快的生活,美娜拥有我的时间不会比你长。”他叹了口气说道。 看到她深受打击的模样,他有些不忍,因此试图让她知道,外在的形式不代表什么,实际上拥有他的人还是她。 不过,她会突然提起小孩的事,令他感到疑惑。难不成……她怀孕了?! “后天我得飞日本,明天我带你到医院检查。” 快雪的悲伤太深,以至于无言,也无表情。 头一次,她觉得他是个自私的男人,自私地不肯给她一点爱、自私地想一辈子囚住她…… 然而,最自私的人却是她。明知他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她却自私地留在他身边、自私地索求他的爱、自私地……想要得到更多的他…… 这,许是老天对她的惩罚吧!惩罚她有了不满足的心、惩罚她……偷了别人的丈夫…… 亚堤见她没有反对,迳自将之解读成她释怀了,并且愿意照着他的话做。 他满意地喝光杯中的酒,转身,离开。 以后,他会更严密地做好安全措施,也会督促她做的。 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离开她的身体太久。 在他离开书房之后,快雪紧紧地搂住自己。 第一次,她发现在温暖的南国,竟然也会有这么寒冷的温度…… 到医院检查后,证实她并没有怀孕。 她只是得了病毒性感冒,种种一切类似怀孕的症状,都是感冒引起的。 医生开了些药,嘱咐她要记得吃,并多休息,别等感冒自己好,因为病毒性的感冒是很难自行痊愈的。 走出医院的途中,失落感几乎将她吞噬。原来不是怀孕,她和他的联系,断了。 亚堤无情的举止令她心寒,今天诊断出来的结果若是怀孕,想必他也会当下决定叫医生拿掉孩子吧!毕竟,她不是他的妻子…… “你自己叫车回去,司机得载我回公司。明天要去日本开会,所以会比较忙。我的中国女圭女圭,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亚堤当然看得出她的失望,只是,他无法给她希望,也无法承诺她更多。他唯一能做的,仅是告诉她跟她在一起的时间会比美娜多。 快雪缓缓抬起眼,她看透了这段感情的本质。往后,她是否得像个情妇般,随着他的喜怒起舞? 这根本就是糟蹋自己! 在没有爱情的基础下,他们两人所拥有的只是卑微的豢养关系! 而她,竟然纵容他拥有这样做的权利…… 一个不懂承诺有多神圣的男人,她还要期待什么? 自尊在最绝望的时刻升起,她既伤心、又生气地对他说:“我恨你。” 时间像是停止了,他们对看着彼此,良久。 “你说真的?”他压抑着巨大的怒潮。 亚堤的心莫名地疼痛,但他的语调却充满从来没有过的严冷。 他的声音、他的表情,让快雪更加绝望。 “真的、真的、真的!”她执意用眼神告诉他──她恨他! 亚堤控制自己想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满脑子的愚蠢恨意摇掉的念头。 然而,他终究什么都没做。他不想在彼此都充满怒气的时候交谈,因为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双方往往会说出伤人的话。 “你累了。” 他转身对司机交代了几句,然后将她僵硬的身体塞进车里。“回去休息,等我回去再谈。” 说完,吩咐司机开车。 近晚,快雪等不到亚堤回来。 沈沦就沈沦吧! 这是她想了一天的结果──抛下自尊,求他爱她。 白天把话说得太绝了,其实,她从不希望离开他。 于是,她怀着一丝希望,想要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 于是,她不断拨打他的行动电话,却一直转入语音信箱。 他不想接她的电话。 快雪独自一个人呆坐着,微微颤抖的手抱住自己,感到无比的害怕。 她害怕亚堤会不会因此疏远她? 虽然今天赌气地说恨他,可是,她后悔了! 无法克制患得患失的心情,她急忙又拨打了他的电话,但依然是语音信箱,于是她惶惶然地留了号码── “亚堤,我知道你在,只是不想接我的电话,没关系,我了解。也许你今晚并不想跟我谈,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很爱你,不想失去你。如果一定得用这种形式才能和你在一起的话……我愿意……让步……请你跟我联络好不好……” 结束通话,她的力气彷佛已被抽光。 在爱情的世界中,本来就不会有平等。有人会亏欠,也就有人会被伤害,彼此维持着一种不平等的平衡。 岸出比较多的,往往容易被伤害。 一开始,两个人很愉快地在一起相处;慢慢的,她有了占有的心情;后来,她有了“如果怀孕,该有多好”的念头。 她以为他也许会在时间久了之后,跟她同心,发现爱上她…… 可惜没有。 而今,她的爱变成了他的负荷,于是,注定让她等待。 长久的等待,就会造成伤害。 她,受伤了。 放弃的念头慢慢酝酿起来,更因为从白天等到了夜晚而茁壮。 她机械式地拿起电话,这一次,她没有拨打他的手机,而是打进办公室找他的秘书。 “总裁的会议一直开到两个小时前,而后搭乘九点四十分的日亚航直飞东京。” 心碎的声音是什么样子呢? 快雪木然地放下电话,心里居然只浮现这个问题。 她觉得自己的心碎在这座没有亚堤的豪宅中。 身体的冷,由最深处升上来。她觉得自己应该要麻木得没有感觉,可是为什么痛楚却丝丝扣入心中? 他把会议开完后,直接飞去日本…… 他逃避与自己对谈。 也许他想等事情过去后,再当作没事般,与自己亲热。总之,没有承诺,更不会有婚姻,两人最好的定位方式,就是性伴侣。 曾以为,她早就可以控制自己的感情,直到遇见了亚堤,才知道自己最后终究只是输家。 快雪看着窗外,二十三楼的高处让她得以赞叹星空的炫丽万千,亚堤曾陪同她欣赏的,原来,那只是陪伴“情妇”的娱乐活动吗? 她已经陷入迷惘,想到当初自己不顾一切,就像飞蛾扑火般地追逐着他,从没想过今日竟会心痛如斯。 她不是没告诉自己别放太多感情,以免血本无归。然而,每一次告诫之后,她又一面放任自己,想着再一次的温存就好、再一次的爱恋就满足…… 她该如何面对他走进结婚礼堂的那一刻?应该矫情地随着众人给他祝福,还是乾脆远离逃避,让自己那颗剜切掉他位置的心的伤口结痂? 可是依附在他身上的,那属于自己的灵魂,该如何剥离,贴回自己身上呢? 她早知道亚堤终究只能陪自己走一段,却仍忍不住栽进这不知有多深的漩涡中 爱情,在快雪的心中碎成千万片,而她也被牵连,再拼凑不出完整的自己…… 一整夜,她都在思索着自己是他的谁?而他认为两人之间有爱情吗? 在一开始,她真的时时提醒自己别逾越了彼此的关系,只是,她太高估了自己。她冒着超出本分、遭人指责的危险,幻想在一起的可能。 她太迷恋他了,两人之间的缠绵一次又一次地扰乱了她的思绪,是自己让他的身形恣意占据,建立起相爱的假象,才会在此时有了误认爱情模样的机会…… 她在窗前坐到天明,心痛化为辛酸的眼泪,滑过脸颊、穿过指间,成串而无声地滴落地面,直到乾涩的眼再也无法释放任何一滴泪。 太久没有改变的木然姿势,令她觉得好累,然而,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那么多了。 现在的她,只想好好地休息。 心意决定后,一向冷静的头脑渐渐清晰了起来。是时候结束了,这段没有结果的爱恋。 她打电话为自己订了机位,决定结束这漫长的假期…… 亚堤从日本回来的隔天,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想起了情绪不稳的雪,突然后悔不该将她单独留在家里的。 当他匆匆赶回大厦时,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 他以为,仍能像之前几次一样,在马德里、在塞维亚、在自家饭店……与她偶遇,可是,他没有再遇过她。 他对她的一切,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因此,无论他如何寻找,却怎么也没有她的消息。 她说恨他时那隐隐作痛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这次痛得无以复加。 他,失去了她…… 第八章 台北,灰蒙蒙的一片天空,即使清晨也雾气朦胧。潮湿的感觉,似乎甫一出飞机,就沾染上身。 她真的回到台湾了。 空气中称有潮意,心情也跟着受潮。她,怀念起西班牙的阳光。 清晨四点的海关处冷冷清清的,快雪信步漫游,不怎么想离开这里,彷佛这样做就能离西班牙近一点,但…… 只是妄想吧── 临时买机票,所以只能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间回来台湾。她曾在马德里的机场打过电话回家,希望陈伯来接她,无奈接电话的是妹妹时晴,两人在电话两头静默良久,气氛凉凉的。 后来,她还是说了班机和回台时间,希望她转告陈伯。 没想到,在入境大厅上,她看到的不是陈伯,而是一个不太可能会出现的人── 段云磊。 “怎么是你?” “时晴说你今天回来。”他的话依旧简短,只是一双眼睛紧紧地凝视着她。 她穿着浅紫色的休闲裙装,柔软的质料贴着她细腻的雪肤,整个人显得很怡然。 她变了。 眉毛眼波的流转间,有一股新添的风情,微扬的嘴角彷佛随时能流泻出性感和自信,她浑身好似笼罩着一团光晕,突然之间变得美丽。 段云磊显得有点惊讶。 “你何必亲自跑一赵?叫陈伯来就行了。” 是时晴告诉他的?她的用心何在? “那么久没见到我的未婚妻,来接机是应该的。” 未婚妻? 这个名词彷佛已经离她很遥远了,虽然也才过了半年。 “我早已经忘了,你也不用一直记着。”平静的声调、没有夹杂情绪的话语,缓缓地从她口中说出,显得云淡风清。 回来台湾后,曾经纠结的人事彷佛都已经变轻变淡了。经历过爱恨那么强烈的波动,她的感觉像是贫乏了,没有想激起涟漪的渴望。 段云磊皱眉,她的态度轻忽,彷佛真的不在意,这是他所认识的韩快雪吗? “我说过,我不会解除婚约的,即使过了半年也一样。” 快雪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为什么同样的一句话,现在却只让我觉得好笑?” “你在说什么?”段云磊不耐烦的神情写在英俊的脸上。 她是怎么搞的?出了一赵远门,说起话来居然变得和时晴…… “好了,我坐了很久的飞机,觉得很累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赶快送我回家吧!” 说完,大方地指着地上的行李,要段云磊提着。 再见到他,快雪更加确定他曾带给自己的悸动已经消失了,以前爱他的那种忐忑不安,早已不复记忆。 想来,亚堤的魔力果真无边啊!除了他,其他的男人在她眼中都没分别,也吸引不了她的注意了吧? 唉,如果真是这样,还真是悲哀啊! 坐到车上,段云磊果然不出她所料,开始进行盘问。“这大半年的时间,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无声无息地就丢下工作,只告诉你爸妈要出国休息一下,谁准你假的?言下之意,他并没有批准她的辞呈。 她望着窗外,彷佛没听见他的问话。 清晨的高速公路上,仍然有着潮湿的感觉,愈向北开,甚至还飘起了冬日常见的绵绵细雨。 愁煞人的细雨。 “台北的天气还是老样子,烦!”半晌后,她才文不对题地说了句话。 段云磊轻叹了一口气。“快雪,这不像你。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吗?” 他的叹气令她回了神,这种温柔如情人般的话语,不像是对她这样的女人说的。 她坐正,神情严肃地告诉他。“云磊,我会回公司工作,但是应该不会长久,等到你的企业王国更加稳固时,就是我自由飞翔之日。娶我的这件事也别再提了,因为不管你娶不娶我,我都不会在你的公司久留。所以,你并没有娶我的理由了。” 包何况,我的心,也已经无法再爱人了…… 快雪在心中补上一句。 “为什么?”当初她是那么想要嫁他,彷佛无论如何都要完成这件事似的,所以,他也一直笃定不会取消婚约。 “因为我发现,嫁你不是我唯一可以走的路。” 走过这一遭,才知道以前陷入多深的死胡同里。她也可以展翅高飞的,现在的她,不再是那个未曾尝过爱情滋味,终日渴爱的无聊保守女。 以前太限制自己了,走出那个束缚住她的狭隘圈圈后,她才发现世界是那么的美好。她可以周游列国,终其一生;也可以选择喜欢的国家定居,悠闲地过生活,拒绝再当一个工作机器…… 西班牙是她的精神补剂,教会了她这一切,但,她却没有勇敢到选择西班牙定居。毕竟,那对她而言,始终是一个伤心地…… “你太累了,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讨论。” 唉,执迷不悟。她不再理会他,迳自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段云磊发现,她已经神游了。 她的改变太大,看来只能等她“恢复正常”,地理性的脑袋重新运转后,再和她讨论这件事了。 车厢内突然静默了下来,两个人各怀心事,保持沈静无声。 经过好一段时间后,快雪终于得到了平静。 她的父母在她坚定又不容置疑的神情下,接受了她出国休息半年的说辞。 他们发现,这个女儿跟以前不同了,比较疏离,也比较客气。蓦然间,他们领悟了自己从前对她的疏忽。 以前的快雪老是努力地讨好爸妈,却总得不到此时晴更多关注的目光。现在的她想通了,知道许多人天生就跟父母缘浅,所以她不想强求了。 然而,人世总是这样无奈,等到她这般随缘之后,父母却像是突然领悟似地给予她更多的关心、对她嘘寒问暖,甚至不再逼她和云磊完婚。 半年前的快雪,定会对这样的改变受宠若惊。 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对事物的冷眼旁观,使得她已经不再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目光了。现在的她,只想活出自己。 因此,平时除了上班外,她持续着舞蹈班的练习,也报名emba的课程,重新拾起书本,准备为自己未来转换跑道铺路。 只是……想着他时,那种镂骨蚀髓的痛感仍是会爬上心头。 也许,她得用一辈子才忘得了他吧…… 亚堤再度由梦境中惊醒,醒来后,独自面对一室的黑暗。 已经过了好几个月,那一夜的记忆却仍然非常明晰,甚至清楚地让他持续着心痛的感觉。 他以为,心痛的感觉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变淡,最终,快雪的离去也会跟过去所有的女人一样,不会对他有任何的影响。 可是,他错估了。 她的身影常在不经意问掠进他的脑海。 他在开会时,会有她仍在一旁书写的错觉。 “坎贝聿饭店”在年度饭店经营评比中得到了首优,他以经营者代表致词时,会下意识在员工群中寻找她的身影。 在家族大老夸他将饭店经营得有声有色、青出于蓝时,他忽然想到她曾用认真的口吻跟他讨论饭店经营是服务业,人是最重要的…… 老天!他不但不曾忘记过她,对她的思念反而日益严重了! 他没想到,他居然会那么想她! 雪……你究竟在哪儿? “‘岐园’释股案你怎么看?”段云磊出声问道。 “你的胜算很大。”快雪对他一笑,就事论事地说。 段云磊潇洒一笑。 “岐园”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型科技通路公司,近来在民营化的政策下,将要释出所有官股,许多企业都跃跃欲试。因为现在就算将钱存进银行,报酬率恐怕也不到百分之一,但投资资讯通路所获得的股利报酬,将可高出许多倍! 只是,想要入主“岐园”可没那么简单,因为总释股金高达一千三百二十亿,并不容易筹措。 由于金额过高,并不是任何一家企业都吃得下来,所以国内企业必须寻求国外投资者的资金挹注。 而另一方面,这个财经界的大消息也非常吸引国外企业,所以他们纷纷派人来台寻求合作管道。 不过,为免扰乱国内金融秩序,政府对于外资的投资金额有一定的上限,所以寻求国内企业的合作,就成为国外企业的当务之急。 为了创造国内外企业双赢的局面,两方人马都相当积极地找寻够资格的企业合作。 “段氏”在这件释股案中,占有极大的优势。毕竟,国内能一次拿出如此大笔资金的企业并不多。而它,恰恰好就是目前唯一拿得出资金的。 “段氏”本身就已拥有化学科技的背景,若能再吃下“岐园”,对日后通路的拓展,简直是如虎添翼。可以预见的是,“段氏”若能在此一役中胜出,在不多久的未来,肯定会成为更加强大的企业王国。 “快雪,没有你对我来说,将是很大的损失。” 快雪只是笑笑,并不回答。 段云磊沈思地看着她。脑中突然想起那天的宴会── 话题只围绕在业界喧腾不已的“岐园”释股案,全世界的投资者都想要入主高获利的“岐园”科技通路。 于是,成就了这场宴会。 也成就了快雪在今晚这宴会上居中斡旋的身份。 她穿着银灰色的小礼服,随着段云磊出席这场宴会,在一群外资代表与国内厂商中侃侃而谈,说明“段氏”的公司绩效与雄厚的资金,足以成为工作夥伴。 “坎贝聿家族”因为长期与“段氏”合作,所以积极争取。此外“渡边商事”也是打出相当优渥的条件想吸引“段氏”。 那一晚,快雪的表现十分称职。 “你看,我们跟谁合作比较好?” 快雪拿起档案夹,专业地分析道:“无疑的,‘渡边’提供的优惠比较吸引人,而且也较具有前瞻性。日本人的结构组织庞大,进军国际有一定的进程。反观‘坎贝聿家族’,已经是一个比较有历史的家族企业了,因此投资态度趋于保守。他们虽然也积极想争取这个案子,可是却不愿放段,请更高阶的管理人来交涉,甚至以为自己提出的条件很好,我们理应接受。看来,他们是不想赚这个钱了。” 段云磊以手支颐。“嗯,你还记得宴会中负责谈判的‘坎贝聿’代表吗?一副‘条件就是这样,你最好接受’的态度,我并不满意。” 这就是重点了。 快雪深深为亚堤叹息。 她不是因为私人情感而不想把生意给亚堤的企业,只是,他们太过傲慢了。在商场上来说,他们真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夥伴。 赚钱这档子事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可有可无吧!毕竟,坐拥家族饭店就可以帮助他们好几代都兴盛不坠了。 只是,若只有守成,没有开创,应该不是亚堤的性格。 她知道,他一直很想要将饭店做得更好…… “你说是不是?快雪?” 快雪猛然回神,看见段云磊审视的目光,知道自己又出神了。 “你怎么了?最近常看你发呆。” 快雪摇一摇头。“你刚刚问我什么?” “我问合作对象的事。” “离竞标还有半个月,我们现在除了要尽快搞定合作对象的问题,还得确保投标当日没有半路杀出程咬金,所以这段期间内,必须仔细观察市场上有没有角逐的企业,并且不可以太快发布投资夥伴的消息,免得对手有机可乘,与之联合起来竞标。” “你的工作能力已经超过一般秘书该有的程度了。” 快雪自信地扬起唇角。“我会是个专业的财务顾问,到时候,段总经理,你就得花好几倍的价钱请我为你规划转投资了。” 段云磊只是笑笑。他不需要的,因为他相信快雪会是他的妻子,现在她虽然逞强地说要解除婚约,但结婚只是迟早的问题,就让她闹闹别扭,发泄一下吧! 段云磊按下内线,将高级干部找进来,随即进入开会状态。 而且,两人的默契依然如前,这也是段云磊敢如此笃定的原因。 然而,他没料到的是,快雪的感情已经起了变化,一切都不再一样了。 “这是哪里?哪个国家?是谁去参加的宴会?”亚堤抓着手上的剪报,咆哮的对象是主秘书长。 王秘书长吓得要死,这半年来,老板的脾气变得十分阴沈,害得全公司上上下下的员工莫不提心吊胆,深怕下一个就成为他开锄的对象。 蹦起勇气,他探头看向老板手上的剪报照片──好险,去参加的人不是自己。 “是……是业务经理送到秘书处的,今天早上他才刚从台湾飞回来。” “把他找过来!” “老板,有什么问题吗?我们一向是派业务代表到台湾──” “少废话!我叫你立刻找他过来!” 主秘书长有点震惊,他是第一次听见老板这种丧失优雅形象的咆哮举动。以前不论老板再怎么生气,语气都没这么糟过。 “是是是!我马上请他过来!”说完,主秘书长逃难似地离开总裁办公室。 亚堤手上的卷宗夹里,有着满满的各式资料。这是他的习惯,每天进办公室后,先让主秘书长呈上“坎贝聿”在世界各地的业务进展或相关报导,这个动作让他虽然不能直接出席各项会议,却能直接掌控企业。 而他手中紧捏着的,是一份中文报纸的财经版,他的焦点全集中在报导里的一张照片上。 他不会看错的,照片里身着礼服,挽着另一个男人手臂的那张脸孔,绝对是雪! 死寂了半年的心,终于又恢复跳动。他是那么害怕她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还好,她总算又出现了。 只是,随着喜悦而来的,是巨大的愤怒!她在搞什么鬼?她身边那个男人是谁?虽然两人没有亲密的举动,可是她挽着他手臂的动作,看起来是那么的自然,彷佛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她投向别人的怀抱了吗?是否也像当初接近他那样,对着别的男人含泪说爱他? 种种问题逼得他快要发疯,他像头困兽,着急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懊死的!谁来解答他的问题? 敲门声响起,他等不及回答,就霍地拉开大门,把外面已然直冒冷汗的业务经理吓得呆若木鸡。 他已经从主秘书长口中得到了消息,知道老板现在正处于盛怒的状态,但任凭他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犯了什么错?他可是一件坏事都没做啊! “老板,我都是照着会议决定的结果提出条件──” “少废话!”亚堤冲到办公桌前,拿起剪报大声问道:“这个女人,告诉我她是谁……”他的声音隐含着深深的渴望。 业务经理颤巍巍地接过照片,深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怒极的总裁给千刀万剐。 他凝神注视照片中的女子。 “老板,这份报纸是台湾的报导,内容是我们在台湾的合作厂商──‘段氏化学科技’举行的晚宴。您问的女子是‘段氏’总经理的特助──韩快雪小姐,而她身边的男子就是总经理段云磊,是‘段氏’的第二代掌门人。” “也不过才半年的时间,她居然能做到‘段氏’的总经理特助;真是不简单的女人呀!”他的语气充满妒意。他一向知道她是个有能力的女人,可才半年的时间,她竟然能有此地位,他不得不怀疑,她……是如何办到的? “老板,其实韩特助不是最近半年才当总经理特助的,事实上,这两、三年的贸易往来,我一直是和韩特助接洽的,她一直都是段总经理的左右手──” “你说什么?!” 亚堤才刚稍稍降下的怒气又陡然上升。“你是说她一直都在那儿,甚至清楚地知道我们两家公司有贸易往来?” 业务经理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得倒退一步。“是……是……是呀,有……有什么问题吗?”他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敝的吗? 亚堤握拳重捶办公桌。 懊死!她骗他!原来,她一直是知道他的!那么,她接近他有什么目的?骗他爱上她吗? 他绝对不接受这个答案,他要亲自找她问个清楚! 不过,他不知道见到她的时候,是该先狠狠地扭断她细致的脖子,还是吻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半年来对她的思念,已经与日俱增到达疯狂的地步了。 他要去找她。 “交代下去,我要去台湾一赵拜访‘段氏’,替我安排一切。” 业务经理对老板的决定感到有点儿讶异,毕竟太过突然了。 不过,见老板对那个韩特助这么有兴趣,他也不妨提供一些八卦消息。 “老板,您这赵去,说不定还可以顺道喝喝喜酒喔!因为段总经理和韩特助一年前已经有了婚约,却迟迟没有下文,那天在宴会上,听说他们可能会在年底完婚──” 看见老板杀人的眼光,业务经理倏地闭嘴,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滚!” 喝!业务经理一阵脚软,很没志气地差点跪倒在地。他使尽吃女乃的力气,连忙冲了出去,不敢多待一秒钟。 从头到尾,他始终搞不清楚,老板究竟在生什么气? 第九章 “特助,这是等一下要对‘坎贝聿’meeting的资料,总经理说全权交给你处理。” 快雪接过秘书递来的文件,又埋头写些memo。 “他当然乐得轻松,要‘坎贝聿’让步简直比登天还难嘛!”一边写,快雪不免顺便抱怨一下。 秘书笑一笑。“总经理知道你一定应付得来呀!而且,说不定在你这个谈判专家出马后,他们真的会改变心意呢,到时我们就不用再看到渡边庄司那个老色鬼了!” 她仰天长叹,这倒也是。 揉揉已经酸涩的颈子,快雪收拾一下资料后,请秘书下楼等待贵宾,自己则往会议室走去。 她习惯在对方还未到达之前,先到会场等待,以达掌控主导的气势。 在她调整简报用的投影机时,突然听到一阵奔跑的脚步声靠近,开门进来的是一向稳重的秘书,她以急促又带着惊喜的声音对她说道:“韩特助,你绝对想不到,‘坎贝聿’此次前来的代表是亚堤·坎贝聿!” 快雪手上的投影片飘然落至地上。 她刚刚说来的是谁?亚堤·坎贝聿? 不,她一定是听错了! 慌乱地低身捡拾投影片,她一再告诉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彷佛不让她逃避似的,一个醇厚又熟悉的英文男声在门外扬起── “我是亚堤·坎贝聿。你说,今天是韩快雪特助要向我作简报?” “是,她……她就在里面……”已经结婚、小孩也生了两个的秘书小姐,竟被他俊脸上的双眸电得晕头转向,说话不像平常那么流利。 快雪缓缓站起身来,却没有任何勇气回头看向门口。 即使看不到她的表情,他也能从她蓦然僵直的身体感觉到她的错愕。 快雪的心脏突地猛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您先请坐,我为您准备咖啡。”秘书小姐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恢复自己平素的专业,将会议室的门关上。 不算小的会议室变得窒闷、狭隘,空气也彷佛凝结了。 快雪感觉到他的靠近,却仍是没有回头。 “忘了我了吗?”亚堤圈住她,习惯性地将脸埋进她细腻柔滑的颈项之间。这股渴望在这半年里,天天煎熬着他。 快雪挫败地发现,这亲密又熟悉的嗓音仍能轻易撩拨她的心弦,而他高大的身形带给她强烈的压迫感,也勾起曾经拥有过的回忆,以及浓浓的思念…… 不!她一点儿也不思念他! “我没想过会再见到你。”她冷静地挣月兑,镇定地盯住他。 半年不见了,他深刻的五官依旧俊美,眼神也依旧锐利。 “在你无预警地平空消失之后,的确不该想过会再见到我。” 若她没听错,亚堤的话里似乎有着……控诉? 快雪抿着嘴,尽量以最疏离的口吻回答他。“预警什么?不就是缘尽情了吗?” “我没有预料你会真的离开!” 亚堤的语气是该死的理直气壮,咄咄逼人的模样,彷佛她才是那个理亏者。 “不然要如何?歇斯底里地对你喊一喊,而后再匍匐在你的脚边,求你原谅吗?坎贝聿先生,你知道那不是我的风格。” 快雪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平复了刚刚的慌乱。 “我当然知道。只是,我想知道,‘韩特助’当初为何隐瞒自己的身份?你,是否欠我一个解释?” 快雪语塞。 但也由于他这番话,让她猛然记起他只是代表他的企业来谈公事的,也就是说,他并没有预期会见到她,是吗? 这让她有点怅然若失,刚刚她甚至有一丝怀疑,以为他是为了追回她而来台湾的…… 别傻了,当初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他却从来不曾问过她的国籍、她的工作,若真的爱一个人,会这样不闻不问吗? 所以,他是不爱她的。 而她,也决定不再爱他了…… “我不欠你任何解释,而且也没有必要。”快雪的语气冷淡。 亚堤的眼神阴郁,待要发作,叩门声突然响起。 秘书将两杯咖啡送上,快雪看见她离去时的疑惑眼神,蓦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你打算直接听我作简报吗?不然为什么没有带人来作记录或评估什么的?” “因为,那不是我的目的。” 她搞不清楚他的想法,决定不再随之起舞,伸手翻开资料,公式化地开口。“坎贝聿先生,虽然您的资金雄厚,但却碍于我国政府的规定,无法独自吞下‘岐园’的股份,所以必须找我们合作。当然,‘坎贝聿’绝对是‘段氏’考虑合作的对象,但却不是唯一的一家。所以本公司的立场,是希望您能提出更优惠的合作条件 “叫我亚堤,你一向这样叫我的。”他打断她道。 快雪的简报被打断,有点儿恼火。 “坎贝聿先生。”快雪冷漠地说。“不管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客户,所以,可以请你听完我的简报,自己做好评估吗?” 依然揽着她的腰,亚堤挑眉不语。 快雪皱着眉,企图挣开他的手,但却徒劳无功。 “坎贝聿……” “亚堤。”他坚决的语气不容她拒绝。 快雪用力地吸了一口气。“亚堤,可不可以请你先放开我?” 他侧头看她,嘴角突然微微地扬起一抹笑。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即使生气也很美。”他说。 脑袋在瞬间变成空白,似乎无法消化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赞美般,快雪只能瞪视着他,感觉自己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你仍然容易脸红,真美。”他伸手轻触她染红的脸,柔声道。 若不是腰被他揽着,快雪肯定自己会晕倒。 那是当初他们之间的枕边细语,现在这样说,还有什么意义? “你知道得很清楚,我一直是要你的。” 要她,而非爱她。 快雪挫败极了,她不想要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和他争论。 “简报还没做完,等会儿我还得去开另一个会。”她刻意改变话题,冷冷地提醒他。 “先去吃饭,然后再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一聊。”亚堤并不理会她刻意冷淡的的态度,准备带她离开会议室。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聊的,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记得吗?”快雪不顾形象地大吼。 “我没有这样想过。” “我离开西班牙,就是这个意思!” 亚堤顿时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 “噢,别再这样!” 快雪好气自己的不争气,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即使分开了半年,他对她的影响力依旧存在,不曾消逝过。 只是,他究竟想要证明什么?当初先离开的人是他啊!况且,他们不可能会有结果的…… “你还在生我的气?” “是因为你这次到台湾洽谈生意期间觉得无聊,所以决定拿我当生活上的调剂品吗?”她看了他一眼,觉得只有这个理由最能解释他的出现。 “我不是。” 那么,定不小心偶遇,想再来个一夜之类的游戏吗? 快雪好想这样问,但她却只是道:“既然不是,我们就回归公事,不要扯进个人因素。” “我是专程为你而来的,不是为了这个合作案。难道你不怀疑,在刚刚见面的那一刻,我为何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他不拖泥带水,明快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为她而来的?她该相信吗?相信“专程”这样的话?可信了又如何? “相信我,我来不为别的,只为你。”亚堤再度重复他的话。 她该高兴吗?现在再说这些有任何意义吗? “结论还不是一样,我最终仍然只会是一个情妇,上不了台面,也带不出宴会。”快雪已经恢复冷静,她的语气如霜,一切又回到了当初离开西班牙的原点。 不论他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来,并不会改变他要娶美娜的事实。而她,也当不来那夺人幸福的刽子手。 “不一样,我的心情已经不一样了!” 亚堤那张向来冷漠的俊脸,罕见地漾起一抹醉人的笑。“告诉我,你还爱我吗?” 快雪愕然,当初鄙弃爱情的那个人,今日竟问得如此理直气壮? “那不重要吧?” “那才是最重要的事,雪。” 快雪闭上眼睛,表情因回忆而痛苦,那段痛彻心肺的记忆,让她说不出爱了。 于是,她紧闭着嘴唇,拒绝作出任何回应。 “雪,相信我好吗?” 她彷佛听到他柔和而慵懒的笑声,像西班牙的阳光般,执意照进她已经阴暗的心房一角…… 不行,她不能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另一个女人的痛苦上,她必须逃开! 包何况,她的勇气早在离开西班牙后,就正式告罄了。她,累了…… 迅速地打开会议室的门,她在会议室外众多人微讶的注视下,逃离办公大楼。 亚堤没有追去,双眸深情而笃定地看着她的背影。 没关系,未来的时间还长着。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溜走的。 “快雪,真有你的,居然能让‘坎贝聿’提出更优惠的合作条件,争取到比‘渡边商事’更好的利润。” 段云磊搅动着快雪送进来的咖啡,看着她,笑着赞许。 快雪也喝着自己的咖啡,却没有什么表情。 “怎么了?” 其实,她私心希望合作的对象会是“渡边商事”。 虽然两人分手,虽然缘尽情了了,但彼此有了合作关系后,见面的次数势必增多,甚至……有可能会被他邀请去参加他的婚礼,眼睁睁地看着他娶别人…… 她可以狠下心劝自己放手,却无法真心诚意地祝福她所爱的男人与另一个女人白头偕老、幸福一生。 她,办不到…… “云磊,完成释股案后,我就会离开,移交工作我会做好的。”这,是彻底避开他的最好方法。况且,她本来也不打算在“段氏”待太久。 段云磊眼中满是不信。“你别再生气了,我是真的很认真想要娶你的。” 快雪苦涩地笑了一笑。“这些话若是在我离开之前听到,我一定会心满意足,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但是,我真的变了。” 她凝睇着他。“我早该看出来,我之于你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帮助你更成功的工具。虽然不认同你这样的心态,然而,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有人爱我就够了、就该心满意足了。其实,离开后我仔细想过了,我问我自己,真的有那么爱你吗?答案是:没有。”尤其在离开亚堤后,她更加确定了这一点。所以,她才会这么快就对云磊的背叛释怀吧! 她觉得自己的心结已经打开,可以对着他畅所欲言。“其实,我差一点就臣服在你所谓‘不管如何,一定娶我’的迷思下。可就算结婚了又怎样?没有感情作为基础,日后你必然会不断的外遇,而我则会不断的伤心。我不要这种虚伪的婚姻关系,爱情应该要更纯粹一点的。” 段云磊看着她,良久不语。 她变得聪明了,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地迷恋着他的古板秘书。 快雪搅动着已经慢慢冷掉的黑咖啡,轻啜一口,在液体滑进喉咙时,她轻皱了下眉头。咖啡一旦变冷,曾有的香醇也会走味,就像爱情。 “你们姊妹虽然表相不同,但本质却一样无情。”段云磊深深叹息道。 快雪有些疑惑。 “时晴虽然骄纵了些,可对你的感情应该很深。”她还记得当时那场宴会中,时晴含泪的表情。 段云磊愣了一下,接着自我讽刺地笑道:“呵……时晴吗?她比你先一步放弃了。” 快雪闻言惊讶地抬起头。“咦?我倒是不知道。” 段云磊没再多说什么,他是真的爱着时晴,只是,他并不想将这样的伤口示人。 “你心中有人了?”段云磊认为快雪的转变,只会是这个原因。 快雪脑海中浮起亚堤的身影。 的确是他帮助她看清爱情的真相,但是又如何?他是一个比段云磊更现实的男人,即使与她相处融洽,却绝口不说爱她,就连骗骗她也不肯…… “有,但不是我该期待的人。”快雪苦笑。 “你离开后发生的?” 快雪点头,不想再谈下去。她看看手表,已经十一点了,今天忙完一切备审的贷料后,就待明天开会决定了。 “明天的会议上,将会确定合作夥伴,我有信心,‘岐园’会由我们拿下。” 段云磊高兴地笑了笑,他今日的成就,是多少企业家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达到的。而最大的功臣,当然是快雪。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嗯。” “真的不考虑我们重新再来?”云磊下车,帮她打开车门。 快雪下了车,停在门边,表情微讶。 “你还真是把工作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啊!云磊,我觉得受宠若惊呢!” “你也不遑多让,顽固极了。” 两人相视,笑了起来。 “爱的感觉已经淡去了,我们还是好朋友,好不好?”快雪面对他,眼神诚挚。 “说得简单……”他失去的可不仅是未婚妻,还有工作上的得意帮手呢。段云磊叹了口气,轻轻在她额上留下一个吻。“好吧,早点休息。” 引擎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快雪仍然伫立在原地,细细凭吊这段纠葛许久、终于彻底结束的感情。 她回过头,却突然呆愣在原地,眼睛不敢置信地眨了几下,看着眼前出现的男人── 亚堤·坎贝聿! 第十章 “你在这里做什么?” “真是缠绵悱呀!雪。” 亚堤从暗处走来,冷眼看着眼前的女人。 懊死! 亚堤咬牙,双手紧紧握拳,内心生起一把浇不熄的怒火。 她居然让别的男人吻她! “我──”快雪怒视他,中晌,深吸一口气。“我做什么应该都不关你的事吧?倒是你,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指教?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快雪转身开门,想早早阻绝两人的距离。 亚堤冰冷而满蕴讽刺的话从她身后传来──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只要有钱请侦探,还怕找不到人吗? “没想到才几个月没见,你已投向其他男人的怀抱了,‘段氏’的总经理?你看上的对象,条件都不弱嘛!” 闻言,她立即旋身,冲向亚堤,忿怒地说:“你不要太过分!我从来不是看上你的背景,也不会因为云磊的背景而跟他在一起!亚堤·坎贝聿,你听好,我的家世也不弱,从不需要,也没有不堪到需要攀龙附凤!如果你来的目的只是为了要辱骂、嘲讽我,是不是可以请你滚了!” 她很受伤,没想到他居然认为她是那样的女人。 亚堤惊觉自己的语气太过分了,他只是因为其他男人亲她而忿怒的口不择言。“我无意嘲讽你。” “那好,你走吧!”说完,转身,就要推门而入。 “快雪!”他不禁为她充满淡漠的语气而感到愤怒。“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而你一定要这么侮辱我吗?”她不甘示弱地反驳。 亚堤烦躁地扒扒头发。“我们好好谈话好不好?” “没什么好谈的!”她扬声拒绝。再多的接触,也只会加重她的伤罢了。既然注定不会有结果的事,就没必要多惹神伤,她不会让自己变成失去他就会活不下去的菟丝花。 他失去耐心,直接打开门,将快雪拉进去。 再跟这个固执的女人争执,一定会到天亮也没结果。 “你做什么?这是我家……” 快雪的反抗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她被拉进公寓,坐在沙发上。 亚堤坐在她的对面。 两人就这样对望良久。 快雪凝视着他,心情渐渐平复,随之而来的却是委屈,她幽幽地说:“你不该这样对我的,不应该这样一而再地伤害我的……” 快雪抬眼,以含怒的眼光看着他。“你不觉得,这样很卑鄙吗?” 他懂不懂?他懂不懂其实她最感到难过的是自己不被因“爱”而珍惜。她要的是他对她说声“爱”,而不只是短暂的“要”啊! 她是个女人,跟其他女人一样,也渴望被呵护、被疼宠、被爱、被视为对方唯一的女人!她……也想要一段恒久的感情、合法的关系啊! 可她想要的一切,他都给不起。 既然不爱她,就不应该继续出现在她面前,既然不会有结果,就不应该对她说出仍然要她这种不负责任的话。这种做法,只会同时伤害两个女人。 亚堤站起来,他觉得简直无法和快雪沟通。他不是来了?不是用行动证明了他不能没有她了吗? 恍若作着困兽之斗,他来回踱着步。“我已经来找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阵灼热掠痛眼眸,快雪的呼吸蓦地急促起来。“我有求你来找我吗?为何要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觉得委屈就回去呀!” 亚堤的口气也变得恶劣。“你到底要我怎样?你明明就爱着我,为何要如此任性?” 快雪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任性?” “就是任性!你到底在坚持什么?我希望跟你在一起,跟我回西班牙,一切就像从前一样。”像从前一样,两人继续过着快乐的生活。 “像从前一样,继续受你豢养、不能出席宴会、不会见你的家人,只能待在那栋豪宅里等你回来,是不是?” 亚堤一愣,有点抓不到重点。“我会带你见我的家人,你也会和我一起出席宴会。这是你所担心的?”他不可能藏着她一辈子,不让她见人。 快雪觉得丧气极了。“你还是没有搞懂!” 亚堤也火了。“那你就明白地说出来呀!你们东方人就是这个样子,心里拐了七、八个弯,没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说你爱我、说你要娶我啊!”快雪气极,月兑口说出压抑了许久,不敢说出来的话。 他默然不语。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结。 话说出口后,也没什么退路了。快雪的心情反而变得舒畅,而且双脚踏在自己的地盘上,连说话都有力量了。 “是,我是传统的东方女人,要承诺也要形式,若你不能娶我,我也不想再听‘你需要我’这种鬼话!” “鬼话?你是这样看待我的感情?”他气极。 快雪凝眸望他。她爱他爱到心都痛了,恨不得心软地说,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就满足了。 可是她做不到,她知道爱情需要婚姻作为保障,没有经过一个神圣的形式,随 时会被遗忘,甚至被轻蔑地对待,而她,不想和他走到这一步,所以,就这么算了吧…… “若我们没有共识,那就不必再说了。” “即使你会因为你的坚持而错失我──一个你深爱的人?”亚堤冷冷地问她。 他的话击中她的弱点,快雪痛苦地闭上眼睛。 但她仍然坚持这么做。 “是,我宁愿错失。”她睁开眼。 亚堤没有说话,但光是脸上的表情就足以让人不由自主地发起冷颤。 “好,一切,如你所愿。” 他如狂风般,挟带一身怒气,离开公寓。 留下心碎的她,独自在空荡荡的屋里,垂泪。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吧? 一切……都结束了…… 一早,各大财经报的头条都是外资两大集团争取与“段氏企业”合作,以期顺利标下“岐园”释股。 许多媒体都猜测“渡边商事”会顺利胜出,并因此入主台湾市场,他们甚至已经准备一开完会就直接发稿,抢得先机。 两个小时后,结果出炉,引起所有媒体哗然。 “段氏”竟然选择欧资,放弃日本财团。一时间,许多本来笃定结果,准备发稿的财经记者纷纷抽稿,重新追踪“段氏”的新合夥人──“坎贝聿”!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快雪趁段云磊在开记者会的时候,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这个坚守多年的岗位。 将要接手的秘书是她亲自训练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而她呢?应该会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作一个专业的理财规划员。 她知道,她可以的。 不过,她还是会先出国晃一阵子吧! “韩特助,接下来你会做什么呢?”接手的秘书笑问。 “也许去纽约吧,到华尔街见习见习。不然,就到巴黎去放松放松。” “好羡慕你喔!生活不用愁,可以想去哪里,就到哪里。感觉好潇洒,我也好希望能像你一样呢!” 快雪一怔,笑了笑。 因为不安定,才会从一个国家流浪到另一个国家。 她的旅行,每一次都是一种逃避呀! “快雪!” 门被推开。 “记者会结束啦?” 段云磊志得意满,他穿着手工细致的名牌西装,更衬托出他的贵气。 “所有的记者都来了,快雪,你让我的事业达到了巅峰!” “所以,请接受我的辞呈。” 快雪躲过云磊要抱住她的手臂,俏皮地递出辞呈。 段云磊的肩膀垮了下来。“可不可以不要选择在这一天?” “时间可是不等人的。”快雪捧着整理好的小纸箱,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那个‘坎贝聿’的人还在公司吗?” “记者会一结束,亚堤·坎贝聿就匆匆离开了。他身边的业务经理说他已经订好机票,直接回西班牙了。” “喔。”快雪失望极了,她应该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强大的失落感比当初离开西班牙时更盛,因为,这一次亚堤亲自前来,而且还开口要求她回西班牙,她本来是有机会和他在一起的…… 她甩甩头。没关系的,虽然短时间内会很难受,但要她当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情妇,那才难受。 她仰起头,不让自己再想,拿起纸箱,走出办公室。 她要将亚堤逐出脑海,把这份痛彻心肺的感情埋在心底最深处。 叮咚── 正在收东西的快雪停下动作,疑惑着谁会来找她? 这个人还挺幸运的,因为明天她就要到纽约了。 辞职后的这几天,她都在收拾东西,分类打包封箱,准备把东西寄回老家,因为她也许会在纽约一待半年,所以这个房子早退了租。 开了门,快雪惊讶地张大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她一定是看错了,亚堤·坎贝聿怎么会出现在她家的门口? 亚堤满意地看着她惊讶的表情,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走进房门。 见到客厅内打包妥当的东西,亚堤脸部罩上一层黑云。 “你是怎么回事?要逃难吗?” “我……”快雪有点无助,心里乱极了。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他来干么? 亚堤看出她的无助,无奈地轻叹道:“你以为我放弃了吗?” 快雪的心因他的话而燃起一丝希望,却又不敢太过期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应该回西班牙,而不是在这里吧!” 亚堤看见她又撇过头去,想要出口的话终于化为深深的叹息。 逃避如果能解决所有事情的话,现在两个人就不会陷入这种进退维谷的情况了。 他远赴半个地球之外的小岛,代表他要面对这个问题了,而她却只想逃,这让他非常愤怒。 他看着满地的行李,脸色非常难看。“你打算出远门吗?” 快雪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你怎么会来?” “我要是不来的话,可能又要翻遍全世界,寻找逃跑的你了,不是吗?” 什么叫逃?她只是懒得面对一切纷纷扰扰罢了…… 呵,说到底,她就是在逃避吧! 她起身,想从他身边穿过。 不到一秒,她又被扯了回来,而且被他毫不怜香惜玉地扔上沙发。 “亚堤·坎贝聿!” 亚堤不理会她,迳自打开她的皮包,取走她的护照。 快雪很生气,马上从沙发上弹跳起来。“请你弄清楚,这是我家!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亚堤拉她坐下。“你要再一次不告而别吗?” “我只是想离开,好好地想一想未来该怎么走而已。毕竟,你破坏了我原有的宁静生活。”她撇开头,缓缓地解释。 这话让亚堤气极,他忿忿地拉住她,逼她正视他。 “同样的话我再说一次,一切,如你所愿。” “什么意思?”他之前也说过这句话,不就是如她所愿地分手、结束吗?难道……她误会了? “我已经取得家族中大老们的谅解,过几天就会宣布解除与美娜的婚约。” 那时之所以沈默不语,没向她许下承诺,是因为婚约一事还没解决,所以说再多都是空谈。至于要他说爱她……那么肉麻的话,他实在难以启齿。 “为什么?” “我告诉他们,是你促成了这次的联合释股,使我们得到极大的利益,再加上现在家族中商业人才奇缺,若能网罗你多好,简直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所以他们愿意舍弃徒有家产的美娜,接受我选择的你。” 他本就不爱美娜,会坚持与她结婚,只是利益的结合罢了,美娜其实也不爱他。何况,当时的他并不懂得爱。然而,现在他爱上了快雪,婚约势必得解除。 在他的坚持以及快雪的确是个人才的考量下,大老们也不得不答应他。 “所以,你是因为我的能力才要我吗?”快雪觉得有点悲哀。 亚堤看着她,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我是因为这种理由就会改变初衷的人吗?那只是为了让大老们放心的一个理由罢了!” 快雪慢慢知道了他的用心,甜蜜的感觉悄悄升起,却仍是迟疑地问:“那……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吗?” 亚堤双手摩挲着她的脸颊,微微脸红地说道:“除了爱你,还有什么理由会让我这么做?” 快雪终于从他的口中听到“爱”这个字了,她感动得无以复加。 她怯怯地伸出手,轻触他的脸、他的胸膛,觉得现在的这一切简直是场梦! “真的吗?”她的声音轻颤。 亚堤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 “真的,我是专程为了你而回来的,只因为没有你的日子,真的很难受。” 他低下头,在封住她的唇之前,轻轻说道:“我要你一直待在我的身边,永远。” 快雪流下喜极而泣的泪水,也许下了不变的承诺,直到永远…… 全书完 后记 在现实社会的爱情里,女孩子太独立勇敢通常会比温柔弱质的吃亏。 但是,我很喜欢勇敢的女孩子,希望在编织爱情故事的天马行空中,为勇敢的女孩子圆一段爱情的美梦。 所以,一段异国旅程,造就了这个故事。 祁欢喜欢出国旅行,不是媚洋,也从不觉得哪个国家比台湾好,而是在一段段的旅程中,能让自己的心更宽,眼界也更广。 出国不是为了回国之后开始羡慕外国的月亮比较圆、交通比较好、人比较有水准……那只会让自己陷入情绪的泥淖中,无法面对现实生活,那就头去旅游的意义 旅行,增加了我对现实生活的包容力;旅行,让我更爱这块土地。异国带给我的,是宽广的世界觐,是对生活品质要求的态度! 所以每次旅行归来,都想留住那种感动,化为故事,与大家分享,也希望读者好友们在看故事时,陪祁欢一起重温关梦。若有任何意见或建议,欢迎来信与祁欢分享喔! 只是…… 每一次的开稿,都立下雄心壮志,打算要迅速完稿:而每一次的开稿,也刚好都是懒病发作的时候,整天懒懒散散,经过好睡的冬、愉悦的春、炽热的夏……每一季都有偷懒不写稿的好理由,不但“折磨”了辛苦的编编淑珍,也让自己每天在罪恶感里滚来滚去。 我于是再一次地发誓,下次开稿,绝对不拖拖拉拉,免得感动记下起来,有违自己追求生活品质的期许! 嗯,就这样,敬祝各位亲爱的好朋友们平安健康,我们下回再见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