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接招》 第1章 美国史丹佛大学 史丹佛是美国人的骄傲,在这世界数一数二的大学校区内,有最多元的文化、最开放的观念,同时也是最与世无争的地方。 这儿不流行示威抗议,周遭弥漫的是和平的气氛。因为尊重多元的风气,所以自然不会希冀用示威来表现想法。 这儿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讲求个人风格就是他们的最大特色。 宋子扬穿着一袭轻便的白色运动装,因为十足的衣架子体形,使得平凡的休闲装扮,在他身上也成了,独一无二的名牌。 很少有人可以像他一样,把运动服穿得这样好看的。 他浑身充满贵气,很多人说他像是中古世纪的贵族,拥有斯文睿智的外表,却又不显弱不禁风。而他本身则是一点儿也不care别人的评价,只是自在随兴地做着自己。 像现在,他于天尚未亮透之前,便起身在校园中慢跑。他喜欢慢跑的感觉,太阳未升起前,风中带着的冷冽寒气,与他经运动后散发出热气与汗液的身体互相撞击,而后消融。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就如同在热水中加人冰块般,是无可取代的痛快。 通常,他依循一定的路线慢跑一圈后,也就是太阳大放光明之际。此时,他正巧可以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并接受艳阳的洗礼。 他用手挥拭掉额颈间的汗水,并且无意外地看到眼前递来一条粉色带香味的毛巾,他知道,海伦来了。 海伦是史丹佛出名的美艳富家女,因追求者多如过江之鲫,所以自然养成了她高傲睥睨的性子。而向来眼高于顶的她,不知为何竟独独钟情于他,甚而主动示好,让不少史丹佛人红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他长得高吧!所以海伦高于顶的眼睛,正巧可以看见他。他只能如此自我解嘲地猜想着。 “一定很累了吧?我们去吃个营养早餐。”海伦伸出纤手,细心地为他擦拭他忽略掉的汗水,声音娇柔得仿佛可以拧出水来。 她有自信,十个男人中,有九个只要一听到她的声音,便会酥麻得不知东南西北。 “你还是恢复你颐指气使的跋扈声音吧!那会比较像你。”宋子扬淡淡地说完后,径自迈开长腿,往前走去。 海伦一脸铁青,看着那颀长的背影,她狠狠地跺着脚。就只有他,偏偏是那十个男人中,惟一例外的一个!她承认,一开始会注意到他,的确是因他不像一般男人,一见到她便双眼发亮。在好胜因子的作祟之下,她就偏要让他看见自己。 却不料,在这段吸引他注意的期间里,自己反倒被他给深深吸引了去。他神秘的贵族气质令人着迷,深邃的双眸令人倾心,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温柔,更是令人无法自拔地深陷其中。 “唉……”轻叹一声后,她连忙追了上去,勾住宋子扬的臂弯,若无其事地道:“该吃什么好呢?” “去zori吧,那儿的早餐还不错。” “好啊,就去那儿。”海伦将宋子扬的臂弯搂得更紧了。就是这种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温柔,让她深深着迷、无法自拔。 宋子扬对自己目前的人生还算满意。少了许多人常遭逢的颠簸,他的求学生涯几乎是一路直升上来的。而经济方面也从来无须他忧烦,因为母亲总会定期汇钱来给他。因此,专心在学术上的结果,使得他以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便成了博士候选人及史丹佛的专任讲师。多少人孜孜地求取却仍不可得的梦想,对他来说却如同吃饭喝茶般轻而易举。 连对女人,也无须他费心,自然便有人主动靠过来。虽然他并不爱海伦,但也不排斥。他想,若没意外的话,该会这么一直走下去吧。他并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感情上头,他的人生中还有许多要去费心的事,至于女人,不过是生活中的调剂品罢了。 zori是史丹佛学区内很有名的一家传统美式咖啡店,提供最地道的美式早餐;无限续杯的咖啡、七八片铜锣烧大小的松饼、整碗公的女乃油与果酱,还有培根与碎蛋,分量大得令人咋舌,滋味却是难以言喻的好。在这儿,大家宁可撑死,也不愿浪费一丁点儿的食物。 除了美食,宋子扬最满意的还是这儿的气氛。一直不断烹煮的咖啡所释放出来的香气,与香烟的白雾一同在店内缭绕着,产生令人迷醉的效果。 他缓缓点燃一根烟,一派悠闲自在地看着财经早报。 海伦满意地看着他。他是那种在任何场合都能随心自在的人,而这种人通常都是拥有高度自信,不把一切看在眼里的。 宋子扬的手机响起,打破了原有的宁静气氛。 “儿子,有没有想我啊?”电话一接听,话筒那头便传来宋平萱洋溢着喜悦兴奋的娇笑声音。 “喂,注意一下形象好不好?年纪这么大了还装可爱。”宋子扬带笑地说着。 海伦突感一阵紧张。她很少看到宋子扬这么温柔的说话模样,而且对象显然是个女的。一阵酸液涌上心头,她忍不住竖起双耳,试图聆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又是什么关系。 “喂,我年纪哪里大啦?就算真的大,但重点是别人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宋平萱一边拿着话筒,一边抬起柔荑观赏。精心修剪过的指甲上有着亮丽的彩绘,镜中反射出来的则是精雕细琢的五官。她相信,不会有人猜得出她有个年近三十的儿子。岁月可是仁慈地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呢! “妈,你又要说绝对不会有人猜得出你有个快要三十岁的儿子了,是吧?”宋子扬知道母亲又在自我陶醉了,干脆帮她把话接完。 海伦听到这儿,才终于松了口气。原来是他妈妈,害她白紧张一阵。 “真是知母莫若子啊!”宋平萱掩嘴吃笑。 只要一跟儿子讲话,她的心情就大好,谁叫她生出了这么个优秀的儿子,而且还是跟她惟一动过真情的男人所生。不过,从那男人离她而去的那一天开始,她的生命中就仅剩儿子和金钱了。除了这两样以外,其余的事物对她来说都只是狗屁。 即便没有影像的实时传输,宋子扬也猜得出母亲现下得意的表情。他佯装没好气地说道:“国际漫游很贵的!请直接说重点。” “真是小家子气,这点钱算什么?怎么能跟我们之间的母子亲情相提并论呢!” “是,你有钱,那下次记得别打国际漫游,省得我也要付费。 “死没良心的,枉费我含辛茹苦地把你……” "0k!stop!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可以去买上回我们在泰浩湖看中的别墅了,我已经将头款汇入你的账户,其余的用贷款,一年内可以还清。”宋平萱收起玩笑,恢复她一向的干练与精明。 “你疯啦!钱太多了是吗?干吗要买泰浩湖的别墅?你又不来住。”宋子扬忍不住嚷出声。有时候,他真是受不了母亲的用钱方式。 泰浩湖? 海伦的眼睛一亮。那地区可不便宜,一般的富豪还不一定买得起那动辄要价好几千万美金的房子呢!宋子扬神秘的家世背景更令人好奇了。 “傻瓜,我不住可以给你住呀!我是买来给你的。 “妈,自己把钱留着吧,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早就不虞匮乏了。”母亲会定期汇款到他的账户,而且每一笔的金额都很庞大。他从来没去细数户头里到底有多少钱,反正他也没怎么在用,就当是帮母亲存着,将来可以让她养老。 “你妈生意做得好不行吗?还跟我客气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你大可不用这么辛苦地去做生意,你儿子已经有能力养你了。 多窝心的话啊!宋平萱的嘴角不禁泛起笑意,声调温柔地道:“妈妈知道,我只是找点事做嘛,刚巧又做得不错罢了。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先去买下那栋别墅,妈妈好喜欢喔! 宋子扬无奈地摇摇头:“好,我知道了。” “那我就等着入住喽! 宋子扬收了线后,兀自怔忡着。他其实一直不很清楚母亲到底在做些什么,虽然他们感情深厚,但一个在中国,一个在美国,一年难得见上几次面。他只知道她在经营美容事业,听她说经营得很不错,所以常常汇钱给他。 母亲也改嫁了好多次,但每一次的婚姻都为期不长。由于他很小就来到了美国,所以母亲有好几任丈夫,他甚至连见都没来得及见,他们就离异了。他有时都不得不佩服母亲屡败屡战的勇气。 他其实并不反对母亲追求自己的幸福,他最希望的不是看到母亲的汇款,而是母亲能够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伴侣与她共度一生,让她无须再奔波忙碌。只是,这样的想法,是不是一种奢求呢? “你要买泰浩湖的别墅?”娇柔的声音硬生生地将他由怔忡拉回到了现实。宋子扬的眉头不由得一紧,有种被人窥探隐私的不舒服感。 人心啊,喜欢八卦、窥探,不论外表美丑,行为皆是一致的。 “走吧。”宋子扬拿起账单起身。 见他不回答,海伦只有模模鼻子,识相地闭嘴。 比为灵姣好的面容近日蒙上了一层阴影,阳光般的笑容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她的脸上。 熟知与不熟知她的朋友,都察觉出她的变化。因为昔日的她是散播欢乐、散播爱的天使,所有见着她真诚笑意的人,都很难不被她感染。 但,那是昔日的她。 她出身于一个幸福富裕的家庭,因为没经历过苦难,所以拥有比别人更丰沛的爱可以散播。 但,近来她最亲爱的母亲病了,而且病得很重。母亲的身体一向赢弱,且长年受胃病所苦。两年前发现胃里长出癌细胞后,身体更是急速地衰弱。 本来幸福和谐的家庭突生此变,让人措手不及,又难以接受。她实在不敢想像,没有母亲之后的家庭,会是个怎样的家? 她真的好怕。 因此,她实在无法藏起自己的恐惧佯装没事。她已经被吸干了元气,也丧失了该怎么笑的能力。所以,面对那些关爱的眼神,她只想逃离。 一下课,她便离开了教室,自己一个人落寞地走在校园里。本已纤瘦的身躯,经过近日在学校、医院间的两头奔波后,更显消瘦了。 吱——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打断了她的沉思。她抬头看向驾驶者—是程少维。看到他,她的心又是一窒,因为他是她另一个压力来源,而她实在已无力气再去承受任何压力了。 程少维是她的学长,从她一进入大学后便开始追求她,而她对他虽然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却也很自然地接受他的照顾,和他交往至今。 学长的家人早已移民加拿大,本来他一毕业就要马上过去的,但为了等她,所以才迟迟没有动身。他希望她能先跟他结婚,等到她一毕业,就立即跟着他到加拿大去。本来她是没什么意见的,但在现今这个节骨眼上,她哪有心思谈这些呢? “为灵,上次我跟你提的事,你考虑得如何?”程少维刻意忽视她脸上罩着的寒霜,开门见山地问。加拿大那边的家人催他回去已经催了很久,所以尽避知道谷为灵现在的心情很烦乱,他还是急切地希望一切能够赶紧尘埃落定。毕竟,人无法掌握生命,却可以掌握幸福。 “少维,我现在哪有心情想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母亲生病了,正躺在医院里。”谷为灵眉头一紧,整个人觉得心烦气闷的。 “我当然知道,只是人的力量是渺小的,我们留下来对伯母的病情并没有任何帮助,也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所以只能就我们可以掌控的部分去努力啊!” 话虽然没错,但此时听来却分外刺耳。事不关己,关己则乱。程少维没法体会她的心情,所以才能这样一派轻松地对她说着这些论点。 比为灵的薄唇紧抿,不愿意再开口。 程少维察觉她的不开心,只好赶紧改口道:“好好好,我们不提婚事,但饭总还是要吃的,我先带你去吃饭再说。” 比为灵正色道:“少维,我很感谢你留下来等我的这份心,也很想回报你,但我心有余而力不足,请你见谅。我先到医院去了。” “等等!我开车送你去。”程少维一边对着她离去的背影大嚷,一边发动车子。 比为灵回过头,“不用了”这三个字还来不及说出口,程少维已经把车开到她身边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坐上车,往医院的方向赶去。 加护病房里,谷为风、谷为灵两兄妹立于颜慧心身旁,忧心忡忡地望着病重的母亲。 病床上的颜慧心仿佛知道儿女到访,她缓缓地睁开眼,吃力地望向身旁的家人。 “你们来啦……” 颜慧心才说了句话,就又虚弱地闭上眼。她伸手指向自己脸上的氧气罩,示意为灵替她取下。 比为灵轻轻将母亲脸上的氧气罩拿开,惊见母亲病弱消瘦的脸庞,早已失了血色,惨白无光。 “灵灵,回去把你们兄妹三人合送给妈妈的那件套装带来,妈妈走的时候要穿那套衣服。”颜慧心气若游丝地交代着,过度苍白的面容上,晶莹的泪水由两个深陷的眼眶中流出。 “妈妈……”谷为灵听母亲这么一说,鼻头一酸,隔着口罩的嘴唇颤抖不已,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罢踏进病房的谷为菁见状,赶紧趋上前,拉着颜慧心冰冷的手,来回搓揉着。 颜慧心虚弱地睁开眼,朝着小女儿笑了笑,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模谷为菁的头:“菁菁,你和姐姐一起回去,把爸爸送给妈妈的那只玉镯子带来,妈妈好喜欢那只镯子。”颜慧心伸出一双骨瘦如柴的手,不舍地抓着三个儿女。 “为风,你是大哥,妈妈把两个妹妹交给你了。还有,要好好照顾你爸爸。妈妈真舍不得你们……”说到伤心处,颜慧心数度哽咽,终至泪流满面,只能张着一双眼,来回望着自己最亲爱的孩子,一遍,一遍,又一遍…… 午夜的电话铃声尖锐刺耳地在谷家的透天别墅里响起。 比为风匆匆下楼,接起电话,表情凝重地听着话筒那头的父亲传来的噩耗——“医生说妈妈病危,要你们快到医院来见妈妈最后一面,晚了恐怕……”谷天华难掩悲恸,泣不成声地说道。 苞着下楼的谷为灵和谷为菁听到哥哥的转述后,全都傻了。 惊愕过后,三人迅速赶往医院。结果,三兄妹还是没能赶上见母亲最后一面…… “少维,我妈妈走了……”谷为灵在医院打了个电话给程少维,哽咽得几不成声。 “怎么这么突然?”程少维感到相当震惊,“伯母还没主持我们的婚礼,怎么就……那我们的婚礼……” “我说过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和你结婚……”谷为灵用浓浓的鼻音,再次重申已说过无数次的答案。 “你要节哀……我明天过去看你。”程少维识时务地打住了这个话题。 比为灵的心揪了一下。为何他不说马上过来看她呢?她需要的是他实时的安慰啊! 比天华为了照顾妻子,耗资耗神,却依旧没能为妻子延长寿命。 颜慧心多病的岁月于癌细胞的肆虐下,提早结束了,享年四十八岁。 狮子会的成员们都知道颜慧心一向体弱多病,但是谁也没料到她竟会走得这样快。 在狮子会会友的协助之下,谷天华极尽排场地为爱妻颜慧心举办了一场盛大的丧礼。 “天华,节哀顺变。” 狮子会常理事长伸出他那满布皱纹的手,轻轻拍着谷天华的肩。 “想想,慧心走了,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解月兑,起码从今以后,她就不用再受病痛折磨了。你别太难过了,身体要紧。”说完后,他又拍了拍谷天华的肩。 “谷先生,请节哀。”宋平萱一脸哀戚,声音娇柔地安慰着。 她穿着一袭贴身的黑色洋装,傲人的身材因而展露无遗。她款摆纤腰,轻挪莲步,手上还拿着一条搭配得宜的帕子,轻轻地拭着泪。黑亮的长发适时地垂下,掩盖住她精心修饰的半边粉脸,那模样怕是男人见了都要心生怜悯,想要好好地疼惜她一番。 比天华对宋平萱的认识,仅止于她也是狮子会的成员之一,除此之外,他一无所知。 想不到她对慧心的去世这么伤心。 这一场丧礼下来,宋平萱在谷天华的脑海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第2章 三个月后初夏的阳光细细地洒落在校园内,处处都是繁木佳阴。眼看夏天已经来到,谷为灵的大学生涯也将随着气温的攀升而走入尾声。 “好热。”一手撑伞,一手扯动着身上白色纯棉的t恤,谷为灵涨红着脸,不耐热地喃喃自语着。她真后悔穿了一件厚重的牛仔裤出门。 突然,在学校张贴布告的回廊上,一张醒目的海报吸引住她的目光。海报上头写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美国史丹佛大学博士候选人宋子扬留美经验谈! “留学……到美国再进修的话,学习的视野一定能更开阔。”谷为灵心念一动,决定好好听一听这位成功人士的经验。 “时间是……啊!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了!”谷为灵顾不得自己已经满身大汗,一路往学校的大礼堂直奔而去。 闹哄哄的大礼堂里,黑鸦鸦地挤满了想留学的准毕业生。 比为灵好不容易才在人头攒动的礼堂中站稳了脚,不料身后一群身着白色t恤的工作人员却直推着自己大声喊道:“帮忙开路!礼堂的前门正在施工,不能走,得从这里送主讲人到前面去。” “喔!”谷为灵想也不想地便对着前面的人大喊,“借过!借过!主讲人要过!” 她不假思索,一边放开喉咙大喊,一边前进。 “宋子扬!宋子扬!宋子扬!”礼堂里的女学生们大胆热情地高喊主讲人的名字,仿佛礼堂里正要开始的是一场偶像歌手的演唱会,这种热闹的景象,令谷为灵的心为之振奋。 她急急回望身后,目标锁定一只大手。 “走吧!”还来不及看清楚主讲人的脸,谷为灵便一把抓住那只大手,大步往前迈进。感觉到手中传来的温热,她的手抓得更紧,步伐也迈得更大了,一心只想“冲锋陷阵”,安全地带领他抵达礼堂前缘的讲台。 “哇!好帅!他看起来好年轻喔!” “听说他博士论文才刚写完,史丹佛大学就有意要聘请他担任讲师耶!实在是令人佩服。” “哇!好厉害喔!想不到世上真有人可以又帅又有学问呢!” 一路上赞美宋子扬的声音不绝于耳,但谷为灵没空细听,只顾着要将人带到讲台前。 终于到了。 “真是谢谢你!”临上台前,宋子扬用极具磁性的嗓音和迷人的微笑,向谷为灵致谢。 比为灵这会儿才看清楚宋子扬的长相。 她有些震惊,因为他长得竟是这样年轻好看。 比为灵下意识地望着自己刚才紧抓着那只大手的手,兀自怔忡着。 “让我们欢迎我们今天的主讲人——宋子扬先生!”主持人用高分贝的嗓音介绍宋子扬出场,台下顿时响起如雷的掌声。 比为灵站在台前,仰视着台上如巨人般的宋子扬,内心一时澎湃不已,不禁升起一股莫名的崇敬。 年轻有为。 定定望向台上的人,她明确地知道自己的心中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愫。 在谷为灵年轻的心中,对宋子扬留下了初次见面后的良好印象。 演讲在一片快乐的声浪中热烈进行,并结束于不绝于耳的掌声之中。 下台后,宋子扬认出了台下那身着洁白t恤与牛仔裤的年轻女孩。 “嗨!我记得你!罢才真是谢谢你。”宋子扬来到谷为灵面前,以睿智的眼神望向有着清新甜美笑容的谷为灵。 她好年轻。 望着她,他觉得惊艳。老实说,他见过的美女很多,但眼前这位留着长直发的女大学生,身上却有股特殊的清丽气质,令他有些着迷。 “啊?”谷为灵感到意外,她没想到他会走上前来和她说话,“不客气。”谷为灵极有礼貌地响应。 想不到能和多数女学生为之神魂颠倒的主讲人对话,谷为灵觉得既虚荣又开心,白皙纯净的脸庞上,已悄悄爬上了两抹红晕。 “大二?”宋子扬伸出两根手指头,忍不住想知道谷为灵的年纪。 “不!我下个月就大学毕业了。”谷为灵直摇着白皙柔女敕的手掌,谦虚又客气地回道。 “喔?”宋子扬有些惊讶。 她的气质如少女般清甜,他还以为她不过是个将满二十岁的小女孩呢! “想出国念书吗?”既然来这儿听演讲,想必有出国的打算。宋子扬忍不住又开口提出问题。 “嗯!”谷为灵轻轻浅笑,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 “这是我的名片,要留学来找我!”宋子扬送出一记迷人的笑容。 他笑起来像个阳光大男孩,洁白的牙齿闪着莹莹亮光。虽然顶着准博士的头衔,但却一点儿也不会让人有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真的可以吗?”谷为灵喜出望外。 “可以的,漂亮的小女生。”宋子扬不吝啬地给予赞美。 这赞美听来是这么的自然而诚挚,以至于谷为灵的心湖泛起了一阵甜蜜的涟漪。 赞美她漂亮的人很多,但被这么一个年轻英俊的博士赞美,倒还是头一遭。而这头一遭的喜悦,是任何赞美所无法比拟的。 “我可以请教你如何准备留学的相关资料吗?”也不知打哪儿来的勇气,生平第一次,谷为灵大胆地向初次见面的男生提出了要求。 宋子扬认真地思索了几秒钟:“嗯!没问题。我回去把该准备的资料整理整理,然后再带来给你。” 他爽朗地笑着。 “啊!真是太谢谢你了!”谷为灵喜出望外,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爽快地应允了她的要求。 “别太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就当是回报你刚才一路护送我到台上的礼物吧!”宋子扬俏皮地眨眨眼。 “真的?不可以耍赖喔!”谷为灵不自觉地伸出右手小指头,想与他勾指约定。 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幼稚,耳根莫名泛上红潮,想把伸出的小指收回。 宋子扬把她的心理转折看进眼里,很快地伸出小指,化解了她的困窘。 两人之间的举动再自然也不过,仿佛是相识多年的朋友一样。 留下谷为灵的系别、班名后,两人互道再见。 在火红的夕阳中,谷为灵望着宋子扬坐上车,离开了礼堂,离开了她的视线。 她忽然觉得夕阳好美,美得有些不真切,就像她心中的宋子扬,似梦似真。 一路上,谷为灵踩着不真实的步伐,在夕阳的陪伴下坐车回家。想起刚才自己紧抓着宋子扬的大手往讲台冲的情景,谷为灵的脸不禁整个儿烫红,直到耳根。 愈接近回家的路,谷为灵的心情就愈糟。渐渐郁结的心,将刚才在学校里的美好一扫而空。 自从母亲的丧礼结束后,宋平萱便常常借故来找父亲。一开始只是电话慰问;接着则是在路上“不期而遇”,一起吃个便饭;然后是相约去看展览;最后,她甚至登堂入室,与父亲共进烛光晚餐! 母亲走后不到三个月,宋平萱与父亲已经出双入对、形影不离了。 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怎样的心态,去面对父亲和宋平萱的关系。 自从宋平萱住进谷家后,他们兄妹的生活也完全变了样。 起初,她大力赞扬父亲对母亲生前的尽心照顾;之后,她对他抱怨自己目前的同居人,说着自己苦命的遭遇,说那个男人如何背弃她、如何辜负她。她甚至展示出自己身上那些难以辨认的伤痕,而施暴者当然是那个男人。最后,她说她要离开那个男人,但是,那个男人想要一笔分手费。 蚌性向来耿直的父亲,在美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软功下,义不容辞地扛下了那一笔分手费。 案亲眉头皱也不皱地便为宋平萱清偿了分手费。而这个举动肯定令宋平萱大为振奋吧?她定会觉得自己倘若能把握住比天华这座金山,还有什么不能完成的梦想呢? 自此之后,宋平萱更勤于和父亲的互动。甚至于在谷家,宋平萱俨然就是一副女主人的姿态,而这对他们三兄妹来说,实在是无法适应。 毕竟,他们的妈妈才去世不久,实在很难马上接受另一个女人“进驻”谷家,并管理谷家大大小小的事。尤其宋平萱的行为大胆、热情,经常在他们三兄妹面前,刻意与父亲亲热,完全不避讳,常常惹得他们三兄妹面红耳赤,避之惟恐不及。 时间久了次数多了,三兄妹变得刻意疏离这个原本充满爱的温暖家庭。 先是大哥谷为风决定搬回公司宿舍,说是可以睡得晚些;继大哥之后,小妹谷为菁则向学校请调转往南部的学校担任游泳教练,说是南部气候和环境较适合选手;至于她则是天天留校,不到晚上十点不会回家。 案亲丧妻的寂寞日子里,显然都被宋平萱给填得密不透风了。 今天她似乎是回来得太早了。 才刚进门,客厅里便传来宋平萱嗲腻的嗓音。 “天华,我想做你的妻子。”晚饭过后,宋平萱嗲声要求,要谷天华许诺娶她。 “喔!有多想?”谷天华促狭地问。 “好想。”宋平萱缓缓地解开上衣纽扣,眼中荡漾着妖媚的光芒。 宋平萱的撩人姿态,惹得谷天华欲火焚身,猛吞口水。 “娶我。”宋平萱偎向谷天华,用她的女性魅力,撩拨着谷天华因妻子生病而长年压抑的。 “好好好!”谷天华顾不得一切,连声答应。 天雷勾动地火,也不过就是如此吧!站在门边的谷为灵感到震惊,也感到无所适从,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她该如何是好? 讷讷地穿回鞋子,她只能选择逃离。 客厅里,昏黄的灯火下,兀自意乱情迷的谷天华浑然未发现仓皇逃开的女儿…… 答应娶宋平萱后,很快的,谷天华要与宋平萱结婚的消息便传遍了商界以及整个狮子会。 距离颜慧心去世不过三个月而已,谷天华已决定娶宋平萱为妻。 比家三兄妹对一向深爱母亲的父亲,竟在母亲尸骨未寒的情况下就打算再婚的举动,感到十分的不谅解。 他们三人当然能体谅父亲长年照顾母亲的辛劳,也能理解父亲老来无伴的凄凉,所以并不反对父亲再找个伴。 但是,不该是这样快,快得令他们措手不及的,不是吗? 他们与父亲商量,希望他至少等一年后再结婚。 然而,三兄妹苦口婆心的劝告仍是不敌宋平萱的热情攻势。 “你们不要再说了!婚礼当天,你们来也好,不来也罢,这个婚就算没有你们的参与,我也一定要结!”逼到最后,谷天华不得不对着心爱的孩子们撂下狠话。 比家三兄妹全傻了,他们心中明白,从这一刻起,谷家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为灵,听说你爸爸要结婚了。那……我们的婚礼是不是也……” “不,我没有心情谈婚礼。至于我爸爸,没错,他是要结婚了,但那是我爸爸自己的决定,我没有办法认同!”谷为灵说得斩钉截铁。 “呃……我是想说……呃……我们也可以在百日之内结婚,婚礼简单、朴素一些就好,不会太复杂的……”程少维说得战战兢兢的。 “对不起,我的心很乱,目前不想谈婚事,我没有办法……你懂吗?”谷为灵几近哀求地说着。近日来,丧母与父亲欲再婚的双重打击,已经快令她崩溃了。 “可是,你答应嫁我的。”程少维不死心。 “别这样,少维,我现在真的不想谈婚事……”谷为灵说得有气无力的,仿佛快要昏过去似的。 “你……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的婚事就这么算了,是吗?”程少维听见谷为灵的话后,有些恼怒。他不能接受谷为灵将他们之间的婚事与她母亲的去世混为一谈。 “不,我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谈,你让我休息一阵子好吗?”谷为灵无力再说任何话。她不懂,为何少维就是无法体谅她呢? “好,我让你休息,但请你告诉我,我们的婚事究竟要延到什么时候?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程少维动气了。 “不要逼我……”谷为灵哭出声来。 “……有一件事我必须让你知道,爸爸想派我到德国去接管那边新成立的分公司,这一去至少要在那边待三年。他原本是希望我们结婚后尽快过去的,如果你现在不能和我结婚,那么,我们就放彼此自由吧!因为我没把握,在这三年之中,我们都不会变。所以,现在就得作个决定,结婚或者分手?”程少维定定地望着谷为灵。 比为灵脸上的泪水不停地滑落,不敢相信他竟这么逼她。 “……那……我们分手吧……”谷为灵含泪说出她的决定。 “想不到,这三年来的感情,你竟可以这样轻易地将它结束。”程少维一脸受伤,感到十分不可置信。他以为谷为灵会说要等他三年的,他以为他们的情感是坚定的。 “我爸爸……我现在无法再相信这世上还有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真爱,我不想等到最后,却换来令人伤心的结果。” “没想到在你的眼中,我的爱竟是如此的不值得信任,我真可悲!”程少维踉跄后退,有些失魂落魄,“那我走了,你保重。” 程少维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泪流满面的谷为灵…… t市大安区豪宅内,宋平萱一边涂着火红色的指甲油,一边对着儿子说:“儿子呀,跟你说喔,我要结婚了!”话语之中难掩得意之情。 “又要结婚了?”正在书房内整理留学资料的宋子扬,惊讶得停止了手边的工作。 这几天,他只要一回到家,便窝在房里为谷为灵整理留学资料。不知为何,他就是很自然地希望能为这个女孩做点事。 “是呀!就是那个谷天华,他很有钱喔!这一次妈妈终于有了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了!”宋平萱愈说愈得意。 “妈,结婚是一件好事,但我总觉得你结的婚,还少了一项很重要的东西。”宋子扬认真地望着自己的妈妈。 “喔?会吗?少了什么?”宋平萱听儿子这么一说,不禁偏着头想,却怎么也想不出到底还少了什么? “爱!没有爱作为基础的婚姻,是不会有幸福的。”宋子扬走向母亲,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妈,我好像没听见你说爱他。” “爱?哼!版诉你,那是个没用的东西!”宋平萱鄙夷地说,“依我看,只有钱才是最重要的!你没听人说吗?没有钱,万万不能!”宋平萱说完后,又继续涂着指甲油。 “妈——我们的钱已经够用了,你可不可以认真地去追求真正的幸福,追求一份真爱?”宋子扬望着母亲,对母亲金钱胜于一切的态度感到有些难过。 “唉!你懂什么?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 “妈——” 宋平萱挥了挥手,示意儿子别再说下去:“这星期五举行婚礼,那天,你这个做儿子的一定要陪嫁,听到没?” “可是,那一天我正要搭机回美国。” “我不管!反正,你得陪妈妈嫁去夫家,至少到了夫家门口后,你再上路。” “是,遵命!”宋子扬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不管了,妈妈也许才是最知道她自己要的幸福是什么的人吧!而身为儿子的他,只希望她能幸福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只要母亲快乐就好,他在心里默祷着。 也许是想要珍惜最后的大学时光吧,大四的课程愈接近尾声,学生的出席率反而愈高。就连同学们公认最无趣的经济学课,也是座无虚席。 “九0年代经济不景气,人们大量失业,这已经表明了中产阶级的财务状况是多么的脆弱……” 经济学老师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课,而台下的学生们则是各怀心事地聆听着。 铃——“下课。”熟悉的钟声响起,经济学老师亦适时地结束这一堂课,丝毫不延误半点下课时间。 突然,教室外一群学生大声喧闹着,仿佛有大人物到来。 比为灵正在整理着课堂笔记,刚才听得很认真,心里有许多感想,恨不得立即抒发出来,是以她仍坐在位子上,振笔疾书着,完全没理会同学间的喧闹声。 最近发生太多事,让谷为灵的心情始终无法开怀,惟有专注在课业上,才可以稍稍化解她心中的落寞。 “谷为灵,外找!”一名女同学在教室门口暖昧地大声呼唤。 有许多同学站着聊天,嘻嘻哈哈的嘈杂声掩盖了门口传来的叫喊声。 坐在墙角的谷为灵,因为身形纤瘦,所以轻易地被站着的人群给遮蔽住,而她始终专心地伏案振笔,所以外界的喧腾声都无法传人她的耳中。 热心又多事的女同学,在奋力叫喊了好几声却得不到响应后,立即快步跑向被人群团团包围住的宋子扬跟前,气喘吁吁地道:“她今天没来上课耶!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转达。” 宋子扬有点失望,其实他跟谷为灵只有一面之缘,他又一向不太擅长记人的脸孔,只记得那女孩给他一种很舒服的感觉。由于清丽却模糊的影像这些天一再掠过他脑海,所以他才想借着送资料给她的机会,再来看看她,顺便进一步认识她的,可惜他们似乎没有缘分。 “这是她上回跟我索取的留学资料,因为忘了跟她要e-mail地址,只好自己送过来。我过些天就要回美国了,可能抽不出空再跑一趟,所以我想,就麻烦你代转吧!”宋子扬伸出手,将磁盘交给那名女孩。 “好的,没问题,我会帮你代转。唉,原来宋老师人这么好,早知道我也要跟你索取资料。”女同学接下磁盘后,无限惋惜地嚷着。 宋子扬笑容和煦地说道:“你可以向谷为灵借来拷贝一份啊,希望对你也有帮助。” 众人听后又是一片打闹嬉笑。 宋子扬对她们点点头道:“我还有事要忙,就先告辞了。” 挥挥手,宋子扬从这些热情的女同学中月兑身。 就在他的背影消失在众人目送的目光里时,谷为灵正巧将笔记写完,心满意足地伸了懒腰后,步出教室。 看到谷为灵,众人不禁一阵错愕,“为灵?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为灵觉得莫名其妙,“我一直都在啊,只是比较慢出教室而已。” 那手拿磁盘的女孩,一边指着早已不见人影的长廊尽头,一边挥动着手里的磁盘,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比为灵好笑地问:“到底是怎么了?” 那女孩吞了口口水后道:“刚刚有人来找你。 “咦?是谁?”谷为灵偏着头,想不出是谁会来找她。 “就是大家的新偶像,前阵子来我们学校演讲的宋子扬啊!”那女孩语带兴奋地说着。 听到这个名字,谷为灵的心莫名地一紧。他来找她?多令人受宠若惊啊!可是……看向杳无人迹的长廊尽头,欣喜很快便被落寞给取代了。真是的,为什么会错过呢? 落寞中混杂着懊恼,使谷为灵的表情变得沉沉的。 女同学将磁盘递给她,“他说这是你上回跟他要的留学资料,因为他忘了要你的e一mail地址,所以只好亲自送过来。刚刚没有见到你,而他这几天就要回美国了,没有时间再来一趟,所以请我转交给你。” 女同学说完后,偷觑着她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很失望啊?” 比为灵好强地仰着头,“没有啊!反正重点是资料,资料有拿到就好。”她接过磁盘,摆摆手道,“谢啦!我先走喽,拜!” “拜!” 转过身离开的谷为灵,脸上有着难掩的落寞。他不知道她的联络方式,相同地,她也不知道他的联络方式。她连向他道谢的机会也无。 看来,她跟宋子扬的缘分应该就到此为止了吧…… 第3章 星期四晚上,谷为灵将那张宋子扬给她的,存有留学资料的磁盘放入计算机读取,正打算仔细地研究时,却意外地发现磁盘里竟存有宋子扬班上所有同学的通讯资料,当然,也包括他的。在写着他名字的那一栏上,她看见了手机号码。她一直想知道宋子扬的联络方式,只是一直苦无机会得知,想不到老天竟帮了她这么一个大忙。 慎重地将磁盘放进包包里,谷为灵打定主意,要对他表达谢意。但,问题来了。 宋子扬有这么多学生迷,哪里能记住她呢?也许他只是顺手给她个资料罢了,那她大费周折地致谢,岂不显得唐突? 碍于女性的矜持,谷为灵实在很苦恼,刚打定主意的心又退缩了。 还是……干脆匿名好了?这样子不但一方面表达了谢意,一方面又不太丢脸。 叩叩—门上突然传来敲门声,谷为灵上前开门,意外地见到了门外站着的父亲。 “爸,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看你房间还亮着,就泡了两杯牛女乃,咱们父女俩一起喝。” 自从宋平萱出现后,这是父亲第一次来敲她的门,和她说说话。 “谢谢爸。”谷为灵双手捧着温热的牛女乃,心中百感交集。 比天华啜了一口热牛女乃,而后才缓缓开口:“灵灵,爸爸明天要结婚了,你们兄妹三人是不是……要从此和爸爸断绝往来了?” “爸……”谷为灵望着面容憔悴的父亲,“太快了,我们只是还没有办法接受。”她真诚地解释着。 “明天……明天你会来吗?”谷天华终于向女儿开口,“爸爸很希望得到你们的祝福。 “可是……”面对父亲的请求,谷为灵显得有些为难。 “你的哥哥和妹妹都说要出差,不能来参加我的婚礼。我知道他们是不想来,难道……连你也拒绝参加爸爸的婚礼?” “不是,我……”谷为灵一时结舌,说不出话来。 “灵灵,爸爸真的很希望你能参加,这样爸爸才不会觉得孤单。 “爸爸,我会去的,不过我明天有点事,可以提早离开吗?”谷为灵不忍心拒绝父亲的请求,却又不愿观礼伤情,两难之下,只有提出这样的折衷方法。 “当然!有事你就先走没关系,只要你肯来参加婚礼,爸爸就很高兴了。”谷天华喜出望外,能得到儿女的支持,他心里才不会有那么大的罪恶感。 第二天一早,谷为灵换上一袭粉红与白相间的洋装,陪在父亲身旁。 待会儿即将举行一场隆重而奢华的婚礼。 “爸,祝福你。”谷为灵望着西装笔挺的父亲,由衷地献上祝福。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谷天华眼角含泪,频频点着头。 “我帮你别上胸花。”谷为灵拿起新郎胸花,为父亲别上。 “灵灵,你有事就先去忙吧!你今天肯来,爸爸已经觉得很满足了。快去吧!” “爸……” “快去吧!” “爸,要幸福喔!” 比天华笑着挥挥手,示意谷为灵快走。 宋平萱一大清早便赶赴美容院做脸、美发以及化妆,极尽装扮之能事。 “子扬,快起床!”一切装扮妥当回家后,她发现儿子竟还在呼呼大睡! “哇!老妈,你在干吗?要去参加选美吗?”宋子扬一睁开眼,就被眼前盛妆的母亲给吓了一大跳,睡意顿时全消。 “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耶,你居然还在这儿睡大头觉!”不管儿子的调侃,她先对他提出抗议。 “不是说只要陪你到夫家门口就行了吗?”宋子扬嚷道。 “那你至少也得穿得体面些吧?还不快去准备,吉时要到了。 “又不是我要嫁。”宋子扬低声嘀咕,在接收到母亲瞥过来的一双卫生眼后,立即识相地改口道:“是!遵命! 不一会儿,领命换上西装的宋子扬再次出现在母亲面前,整个人显得潇洒迷人。 他的五官生来就俊帅,随便套上西装,就很称头了。 “妈,今天我就要回美国了,你自己要幸福喔!”宋子扬亲昵地楼着妈妈,说出心里的祝福。 “你放心,妈妈会很好的。”宋平萱忽然觉得儿子长大了,变得贴心了。 望着体面的儿子,宋平萱难掩心中的骄傲。 轻拍了拍母亲的肩头后,宋子扬便提着行李,让母亲挽着,准备陪她出嫁到谷家。 t市交通繁忙,尤其碰上了黄道吉日时,街道上更是动弹不得。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宋子扬的心中开始忐忑不安了:“啧,再这么塞下去,我就要赶不上飞机了。 不忍见儿子坐立难安的模样,宋平萱伸手拍了拍儿子:“去赶飞机吧! “妈,我……”宋子扬开口,想告诉母亲他改搭下班飞机好了。 “去吧!保重!”宋平萱没让儿子把话说完,便果断地示意司机停车,并打开后车厢。 “妈,我到了美国再给你电话。”宋子扬无奈地下了车,取出后车厢内的行李,对着车窗内的母亲大喊。 接收到母亲的微笑后,他才放心地拦了部出租车,往机场的方向疾驶而去。 再婚后的谷天华与宋平萱搬离了谷家,住到t市信义区的豪宅,日日春风,日日好日地享受着人生。 短短几个星期,谷天华整个人好似年轻了十岁,不但变得有精神了,而且也开始注重起外在容貌与穿着品味。 邦双眼皮、抽脂、健身,举凡与外貌有关的,他都跃跃欲试。 比天华变了,他变得更有朝气、更有活力。 这样的转变看在谷家三兄妹的眼里,心底不禁产生了许多复杂矛盾的情绪。 渐渐地,三兄妹对于父亲闪电结婚一事,已不再那么耿耿于怀了,他们都在心中默默祝福父亲的新生活能够过得幸福、开心。 他们相信,善体人意且深爱父亲的母亲,也会在天上给予父亲祝福的。 只要……只要宋平萱与父亲两人能相互扶持、能白头偕老,那就够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自从他们结婚后,谷天华与谷家三兄妹之间就真真实实地隔起了一道名叫宋平萱的高墙…… 夜深人静,谷为灵独自面对冰冷的计算机,试图从计算机的虚拟世界里寻找一些温度。 见到父亲这样为爱痴狂,爱到没有自己,她一方面为父母间逝去的爱情感到伤心,一方面也不禁回头想想自己。 她和宋子扬有可能再见面,甚至……在一起吗? 不知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宋子扬后,她对他就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总觉得他懂得她的心情。 但……唉,她在想什么呢? 他们两人只见过一面,而且对方说不定早就已经忘了她是谁了。加上他们之间的距离遥远,她和他根本不可能会有任何结果的。况且,爱情是种说变就变的东西,不是吗? 那么,为何她脑中总是会不时地浮现出他的身影呢? 她怔忡地看着写在记事本上的手机号码。她只是他广大听众里的一名,主动的联络只会徒增对方的困扰吧? 而她既想跟他聊聊,又不想造成他的困扰,所以,她决定用匿名的方式出现在聊天室里。而且,没了真实身份的顾虑,两人说不定还可以有更深人的交谈呢! 她右手抓着鼠标,轻轻按下左键,进入宋子扬个人网站上的聊天室,发现宋子扬刚好也在线上。 “这世上有不变的爱情吗?没有。这是我最近得到的结论,很令人沮丧。”谷为灵对着聊天室里的宋子扬,侃侃说出自己近来的心情。 “人事多变迁,我们又如何要求爱情不会变呢?”宋子扬发现有个昵称“无名”的人在线上,立刻响应对方的话。 “人事本多变化,但爱不应有所改变。不是说真金不怕火炼吗?真爱不应受人事变迁而生变。” “人事既能变,爱情当然也会跟着人心、时间而变,怎能独独要求它不变呢?” 在她经历了丧母、父亲再婚,又失去对爱情仅存的信心后,他简单的几句话竟奇异地平抚了她心中的巨大悲伤。 或许,因为说这话的人是他吧。 “我们来个约定好吗?”谷为灵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这行字。 “什么约定?”他回问。 “只在网络的世界里做朋友。” “你怕现实挫折了你对人的信心?”他大胆猜测着。 “你很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我不过是说出我自己的心声罢了。” “我们很像。”谷为灵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知音,心中因此而感到雀跃。 "ok,冲着你这句话,我们就做一对不被现实挫折的好朋友吧!” “嗯,不见面,不谈个人的现实身份。”谷为灵订下规矩。 “好,就这么办。对了,无名一定是个女孩吧?”他问道。 “喔—你犯规了!” “……”宋子扬送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符号,算是为自己的犯规聊表歉意。 “好吧!微笑是最好的道歉。”谷为灵回以善意。 “谢谢你。和你聊过后,我的心情好多了。”谷为灵由衷地表达自己的谢意。 之后,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并互相留下——“我还没找到真的会让我丧失理智的爱情。” “我想,那是因为你还没准备好要爱人吧?” “你真了解我!”宋子扬忍不住称赞。 “呵呵……彼此、彼此!^_^”谷为灵回以一张俏皮的笑脸。 “不论如何,还是祝你幸福。” “嗯,谢谢你。晚安。”谷为灵觉得心头暖暖的。 “晚安。” 她低落的心情在宋子扬的文字传递中,再度获得了释放。 她由衷地感谢着他,更感谢上苍让他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星期六的午后,谷为灵为自己煮了一杯咖啡,静静地坐在阳台边,享受这片刻的悠闲时光,任由思绪飘向令她怦然心动的宋子扬身上。 她轻轻啜了一口热咖啡,让暖流直达胃里,好让这种幸福的感觉延伸,再延伸。 “灵灵!”谷天华怀着一颗复杂的心重回谷家,却见女儿若有所思地坐在阳台边,丝毫未曾察觉有人进门,于是他轻轻地叫唤着,以免吓着了宝贝女儿。 “啊!爸爸!”谷为灵回头瞥见神采飞扬的父亲,因为没有预期他会出现,所以忍不住惊呼出声。 “最近好不好?”谷天华慈祥地询问多日未见的女儿。 “爸——你变年轻了!啊!看到爸爸好高兴喔!”谷为灵兴奋地冲向谷天华,拉着父亲的手左看、右看,仿佛又重回小女孩时,赖着爸爸撒娇的童年时光。 只可惜,这样幸福的时刻,很快便被打断了。 “灵灵啊!爸爸来是想和你商量商量投资的事。”谷天华犹豫了几秒后,终是说出了口。 “爸爸请说。”谷为灵瞬间收起了小女孩的撒娇模样,恢复平时的冷静面貌,一边为父亲沏茶,一边响应着。 “你平萱阿姨想开公司,爸爸存在土地银行里的钱可不可以给爸爸?” 自从妻子颜慧心去世后,谷家的经济便交由大女儿掌管。 “爸,阿姨想开什么公司?”谷为灵提出她的疑问,毕竟,父亲在银行里的存款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得先做个基本的了解才行。 “喔!你平萱阿姨最近买了个中医师执照,说想开一家美容顾问公司。爸爸觉得以她自己本身的经验,这应该会是一项不错的投资。而且……” 比天华滔滔不绝地说明着,就是希望能令谷为灵放心。 不可否认的,宋平萱的确是个很懂得打扮自己的女人,她非常在乎有关自己外貌的一切,所以,从事这种与美有关的事业,想必一定也能有所作为吧。但,她也未免太快就显露出自己的野心了吧? “阿姨值得信赖吗?我的意思是,毕竟你们也才新婚而已。 比为灵尽量说得委婉,但仍是触怒了谷天华。 比天华的脸一沉:“灵灵,我就知道你们对平萱阿姨有偏见! 看见父亲一心护着宋平萱的模样,她知道自己多说什么也无益。 “爸,你想太多了。你先坐会儿,我这就去拿。”谷为灵边说边走进房间里,将父亲的存折、印章拿了出来。 “女儿啊!我……”谷天华欲言又止地望着眼前这个与前妻酷似的大女儿。 “爸爸,别说了,我都知道。” 她和爸爸的感情一向最好,父女俩总是无话不谈。可是自从宋平萱出现后,两人就不再有单独面对面聊天的机会了。直到现在。 虽然感觉变得既生疏又亲近,但谷为灵仍试图用最自然的心去面对父亲。 这是他再婚后第一次回到谷家,可为的却不是探望自己的儿女,而是开口拿钱。 面对女儿一贯的热情与体贴,谷天华心中反而有股歉意。 比天华打住这个话题,缓了缓气氛后,改聊别的事:“爸爸觉得少维对你很好,人又不错,而且,你也要毕业了,所以我想——” “爸爸,妈妈去世都还没满一年。而且……我们已经分手了。”谷为灵开口打断父亲未完的话。 比为灵并非有意这么说,但听在谷天华的耳里,却是分外受伤。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忧伤,想询问女儿为何分手的心情也没了。 他在妻子去世百日内就再婚了,这样的他,还能说什么? 女儿都和男友分手了,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毫无所觉,还一股脑儿地想催女儿结婚,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说女儿? “好、好,不说……不说……”谷天华的声音愈说愈小声。 接着,他站起身,迈着蹒珊的步伐,往门口走去。 他在门口处停下,回望女儿,轻轻摆手道:“我回去了。” “爸爸,你保重。”谷为灵见父亲一脸忧伤,不舍又有些自责地开口说道。 “嗯,再见。” 必上大门,谷天华再一次离开了谷家。 “再见……”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处,谷为灵幽幽地对着空气响应。 “今天爸爸难得回家,我却说了令他伤心的话。”谷为灵发了一封e-mail,对子扬吐露着自己的心情。 近日的她,已习惯将自己的心情诉诸于文字,藉由网络聊天室或e-mail传给远在美国的宋子扬。 是一个抒发情感的安全管道,因为宋子扬并不知道她是谁,他只当她是一名在网络上无意间邂逅的网友。 “说话是一门艺术。有时候我们就是这样,总是拿捏不好分寸,即便面对至亲亦是如此。我想,你的父亲一定也遇过类似的情形,他会原惊你的无心之过的,放心吧!” 宋子扬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回了一封信给她。 他的话总是能抚平她的心情,他的善体人意,也总是令她感到窝心。 一个月后谷为灵的大学生涯终于结束。后天便是毕业典礼了,所有的毕业生心中都充满了复杂的心情,有的对过去感到眷恋,有的则对未来感到仿徨不安。 比为灵已经想好了,她要参加九月的公费留考。她要去美国读书,一圆留学的美梦。最重要的是——她要去找宋子扬。 一想到宋子扬,谷为灵的脸上就不自禁地染上一抹红晕。 “同学,你的报名表填好了吗?”补习班柜台小姐的声音打断了谷为灵的美好思绪。 “啊?好了!”谷为灵匆匆交出填好的报名表。 每个大学毕业生都在为自己的未来打拼,为了一圆自己的梦想,她也为自己安排了补习英文的计划。 不为别的,只因她好想好想去美国。 铃——手机铃声大作,谷为灵连忙接起电话。 “灵灵啊!是爸爸。 “啊?爸爸!你吃饭了没?” 自从上次回谷家来拿存款后,父亲便没有再回来过,这情形让她着实自责了好久,而今听见父亲自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她的心才豁然开朗,一扫先前的自责不安。 “吃了、吃了!爸爸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谷为灵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平萱阿姨她那个美容顾问公司的生意很好,她说想扩大营业,再开三家连锁店,遍布t市北中南东部。” “要多少?”听到父亲在电话那头的叙述后,谷为灵原先开心的语气一下子便沉了下来。 “全部总共要一亿两千万,你平萱阿姨她自己有两千万,银行愿意贷款八千万,爸爸算了算,大概还差两千万。” “爸爸,可是我们的资金大都是公司的股份和股票债券,定存的部分要等明年一月才到期,活期部分没有这么多现金啊!” “爸爸知道,爸爸是想说,把联发电子股的股票卖掉两张的话,应该就绰绰有余了。” “可是,爸——” “爸爸想投资你平萱阿姨的公司,应该会有不错的利润,你放心吧!”谷天华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地说着。 “喔。”谷为灵无奈地说。 “灵灵,爸爸急着要这笔钱,你明天一早把钱准备好。” “爸,我们后天——”谷为灵想邀请父亲前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后天不行,明天一早就要!听到了没?”谷天华压根儿没注意到女儿想说什么,一交代完便急急挂上了电话。 怅然若失的谷为灵对着话筒,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父亲变了,而且变得好彻底。 “灵灵,你平萱阿姨说店里要多增加一些专业的美容师,大约需要三千万。” “灵灵,你平萱阿姨说想做个电视广告来宣传美容顾问公司,大约需要四千万。” “灵灵,你平萱阿姨说店里要引进一批美容专用的机器及材料,大约需要五千万。” “灵灵,你平萱阿姨说……” 从那日在补习班接到电话之后,父亲向她拿资金的次数渐渐增多,数目也愈来愈大…… 也是自那次之后,她不再多说什么,只要父亲开口,她便照办。 比天华一次又一次地向女儿开口要钱,渐渐地,他大半辈子挣来的积蓄耗去了一大半;渐渐地,他拥有的公司股份一点一滴地转卖给别人,每年从公司所获得的红利也由七位数陡降至五位数。 终于,他在公司的股东大会上,遭到了除权的命运。 现在的他,除了手边零散的股票与公司的些许股票外,就只剩下三栋豪华别墅以及市区的一层公寓了。 “灵灵,爸爸在明山上那栋别墅的房地契,可不可以给爸爸?” “爸爸,你该不是想把妈妈最爱的那栋别墅给卖了吧?” “不是的,爸爸只是想拿来周转周转而已。” “爸爸,我不能让你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不把地契拿给爸爸喽?” “不是不给,是不能给!爸爸,自从你娶了阿姨后,你的财产便一点一滴地在流逝,我不能让你再这么下去了。” “你说这什么话?那是爸爸的钱、爸爸的财产,难道我自己还不能做主吗?”谷天华动了气,不悦地说着。 “爸爸,你醒醒吧!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你将来要靠什么养老?” “爸爸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手了?拿来!这几天就把地契给我拿来!”说到最后,谷天华火大地撂下了话,而后挂断电话。 比为灵很无奈,却也无能为力。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将他自己一生的积蓄,一点一滴地拿给那个女人挥霍。 然而,父亲现在的财产已经所剩不多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趁现在父亲的东西都还在她手上,谷为灵决定将明山上那栋别墅登记在哥哥谷为风的名下。 其实,哥哥本来就是那栋别墅的合法继承人。当初父亲为了以防万一,早已事先立了转让书,而转让书上写的就是哥哥谷为风的名字。 比为灵让转让书生效,更改了别墅拥有者的姓名后,再若无其事地将地契交还给父亲。 她得为爸爸留一些后路,以免父亲一生的心血,都被那个女人给挥霍光了。 “我觉得好累。” 比为灵对父亲近日来一连串资金外流的问题感到忧心忡忡,她需要找个人来开导她,让她宣泄一下紧绷的情绪,否则她怕自己会崩溃。 “累是因为关心造成的。”宋子扬快速打出一行字,温柔地安慰着谷为灵。 “唉,我好担心我爸爸。”谷为灵眉头紧皱。 “把你的担心告诉他,如果真的没办法,那就算了。吉人自有天相,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嗯,我知道,但是我就是……” 比为灵继续说着自己的不安,而宋子扬也一再安抚着她慌乱的心。 两人在网上聊了好久好久,直到谷为灵浮躁的心再度被他抚平…… 第4章 奇泰银行 “什么?这栋别墅不是登记在谷天华的名下?”宋平萱瞪大双眼,看着地契上持有人的位置,清清楚楚地标示着“谷为风”三个字! 懊死,她的脸丢大了! 枉费她媚功施尽,好不容易才从谷天华那里拿到地契,结果一时欣喜,也没细看就把它拿到银行来办二胎。 罢刚办事员跟她说证件不合时,她还不敢相信,没想到竟是真的! “可恶!”她低声诅咒,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银行,一脸怒容地直奔回家。 一进门,看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谷天华时,宋平萱气得将满月复的怒火给发了出来。 “天华,今天下午银行打电话来,说明天一定得付三百万的利息,否则就要查封你的财产了!你赶紧想想办法啊!” 宋平萱厉声厉语,指着谷天华的鼻子继续质问道:“还有,你在明山上的那栋别墅,什么时候变成你儿子的了?害我不能拿去办二胎!” “什么?”谷天华偏着头想。他不记得自己有更动过那栋别墅的拥有者,那么,惟一有可能这么做的,就是灵灵了。 “你不是说你很有钱吗?当初要不是你说你很有钱,我也不会嫁给你!你要知道,我可是很抢手的喔!” 比天华听着宋平萱严厉无情的话语,一句话也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起身,走向大门。 他得想办法弄出三百万,先度过明天那一关才行。 .4yt☆.4yt☆.4yt☆ 站在谷家大门外好半天的谷天华,始终没有勇气按下门铃。他不知道该如何再开口向女儿拿钱。 其实他早就察觉宋平萱的金钱流向并不单纯,他也知道再这么帮下去,他迟早会倾家荡产的。 但,他爱她,他没法子拒绝她! 踱步,再踱步,谷天华在谷家门前徘徊着。 “咦爸爸,怎么不进门?”谷为灵碰巧从外面回来。 “灵灵,爸爸想……” “爸爸,进来,先进来再说。”见到父亲的那一刻,谷为灵已了然于心。 她走进房间里,拿出一个木箱子,直接交到父亲的手中。 “爸爸,这是你托管在我这里的所有财产。” 比为灵将父亲当初交给她管理的所有资产证明,全部交还给他。 “灵灵,爸爸不是这个意思……” “爸爸,这些都是你大半辈子的心血,你本来就有权决定它的用处。” “灵灵……”谷天华看着大女儿,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爸爸,希望你对阿姨的投资是明智的。”谷为灵话中有话。 比天华的眼底闪过一抹黯淡:“灵灵,你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人生要过,未来也会有自己喜爱的人陪在身旁。爸爸只是想在人生的后半段找个人来爱、来疼惜……” “爸爸,我们都懂,这是你爱宋阿姨的表现。我们没别的要求,只希望你幸福健康。”谷为灵点点头,给予谷天华一记温暖的笑。 “嗯……你们……也保重。”谷天华眼角含泪。他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年届知命之年,竟会为爱痴狂,明知不可而为之。 “嗯。”谷为灵心疼地望着父亲的背影,默默向苍天祷告,希望父亲的爱情能够顺利,希望父亲能得到幸福。 .4yt☆.4yt☆.4yt☆ 午夜的电话铃声听来格外令人胆战心惊。 战战兢兢地接起电话,谷为灵在听到电话那头发出的声音后,慌乱的心才得以缓和。 “爸,是你,怎么啦?”谷为灵对父亲的关心永远都在。 “灵灵,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爸爸几年前买的保险,你要好好收着。” 比天华说着奇怪的话,令谷为灵心生不安。 “爸爸,我们今年一起回女乃女乃家过年,女乃女乃说她好久没看到你了。”她转移话题。 “嗯,可是爸爸要去外地,你阿姨的分公司刚好那时要开张。” “那你至少抽空去看看女乃女乃,她老人家很想你。” “好,我知道了。你记得啊,保险证明要收好。” 比为灵心中感到不安,虽然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的心里确确实实升起了一股不祥的感觉。 “爸爸……你是怎么了?”谷为灵的话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心。 比天华没有再说什么便挂了电话,留下兀自担忧的谷为灵。 .4yt☆.4yt☆.4yt☆ 一夜多梦难眠的谷为灵,再度于清晨被电话铃声吵醒。 “谷为灵小姐吗?这里是xx医院,是这样的,有位谷天华先生现在正在我们急诊室里急救,因为他在昏迷前喊了好几个人的名字,其中一个就是你,所以我们猜想他应该是你的亲友,并在他的手机电话簿里查询到你的电话。可以请你过来一趟吗?” “什么?喔,好,我马上赶过去!” 震惊不已的谷为灵在接获通知后,匆忙换了件衣服,急奔医院。 “姐,爸怎么了?”匆忙自南部搭机北上,赶来医院的谷为菁,眼眶含泪,焦急地抓着谷为灵的手。 “爸爸他吞安眠药自杀,现在正在急救,还没有月兑离险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谷为菁一听,顾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便哭喊出声。 “别这样,妹妹,我们一起祈祷,爸爸定会月兑离险境的。”谷为灵安慰着妹妹,也安慰着自己,但却心一酸,忍不住也跟着妹妹哭了出来。 两姐妹就这样在急诊室外,相拥而泣,哭得令一旁的人都感到鼻酸。 “灵灵,菁菁——”刚出完差回来的谷为风闻讯,也赶来急诊室外。见到两个妹妹哭成一团,心中不由得抽了一下,表情慌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哥——”两姐妹一见谷为风,便一齐抱住扮哥,又是一阵哭泣。 “爸爸他……”谷为风见两个妹妹哭得肝肠寸断,心仿佛被大锤击中一般,痛不可当。他该不是……来迟了一步? “爸他……他自杀……现在还在急救……”谷为灵抽抽噎噎地说着。 “为什么?”闻言,谷为风暗暗松了口气,一颗心却因父亲尚未月兑离险境而悬在半空中。他感到震惊,一向勇敢坚强的父亲,究竟是遭遇到了什么事,竟然会想不开? 他不明白。 “请问你们是谷天华的家属吗?”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表情严肃地向谷家三兄妹询问。 “是,谷天华是我们的父亲。” “这里有一封遗书,请你们过目,确认是否是谷天华本人的笔迹。” 接过警察手中的信件,谷为风颤抖着手,轻轻翻开信件:“是,是我父亲的笔迹没错。” “好,因为我们在现场找不到任何可疑的地方,所以,这应该是一宗自杀案件,我们将排除他杀嫌疑。希望你们的父亲尽快月兑离险境,等他清醒后,好好劝劝他,别再轻生了。” “谢谢。” .4yt☆.4yt☆.4yt☆ 加护病房里,冷气寒透骨,就像谷天华自杀的行为一样,令谷家三兄妹寒透了心。 “灵灵,你平萱阿姨来了没?”气若游丝的谷天华睁开眼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宋平萱。 摇摇头,谷为灵有些替爸爸感到不值,“从爸爸进医院以来,我们一直都没有见到她的人影,也联络不到她的人。” “噢……”谷天华有些失望,有些失落,一脸怅然。 不忍见父亲如此失落,谷为灵安慰起父亲:“别这样,爸爸,还有我们在你身边啊!” 比天华环视四周,只见儿女们一个个愁容满面,脸上尽是无限的关心之情。 “是啊……还有你们……”谷天华苦笑着,然后便又沉沉睡去。 “灵灵、菁菁,我听外头的人说……爸爸把公司的股票全部卖光了。” “怎么会?”谷为灵记得自己前不久交还给父亲的财产中,公司股票还有一些的,怎么才一个多月,股票就全卖光了?她感到十分不解。 “爸爸公司的股票不是正在升值吗?怎么会选在这么好的时机卖掉?”连一向不懂经济的谷为菁,都晓得父亲的公司股票是一只会生金蛋的母鸡。 “不只这样,我还听说,爸爸向地下钱庄的人借贷,目前欠下了三百万的债务。” “怎么可能?爸爸的财产怎么可能会成为负债?我不相信!”谷为灵惊呼出声。 她以为父亲该知道他自己在做些什么,也会有所节制的,但……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也觉得奇怪,爸爸的财产不一直都是你在帮忙管理的吗?怎么会这样?” “不,早在一个月前,我就已经把爸爸的财产全部交还给他了。” “为什么?”这次换谷为风感到吃惊。 “因为前阵子爸爸一直在投资平萱阿姨的美容顾问公司,还说要到外地去设置分公司。” “原来是那个女人害的!”谷为菁一脸的气愤, “对了,爸爸自杀住院到现在都已经三天了,那个女人连脸都没来露一下,这太说不过去了吧?” “是啊!那个女人一定知道爸爸的财务流向,找到她,或许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对啊,我看爸爸留的那封遗书内容,也没说清楚他为何要自杀。”谷为灵想起父亲的遗书上,只交代了要他们三兄妹好好照顾自己而已。 “哥,我觉得我们应该把那个女人揪出来!”谷为菁愈听愈生气,想到父亲当初不顾一切地与那个女人闪电结婚,如今却把自己搞到负债的地步,甚至还差点送掉一条命,她就觉得好生气,好为父亲感到不值! 就在此时,有个人自门外冲了进来—“怎么会这样?我刚下飞机就听说天华自杀了,这一路上我都没敢耽搁,从机场直奔医院来。天华呢?他有没有死?” “还好,爸爸已经月兑离险境了。”谷为灵想到刚才爸爸从鬼门关前回来时的第一句话,便是问起宋平萱,可想而知,父亲对这个女人肯定付出了很深的情感。 看在父亲的颜面上,她不愿对宋平萱恶脸相向,尤其是在父亲的面前。 “没死?啊!那就好、那就好!天华——天华——我来了,我从美国赶回来看你了——” “假惺惺!”谷为菁不屑地哼了声。 “别这样,就当给爸爸一个面子。”谷为灵轻声劝告个性较为冲动的妹妹。 “好吧!我们三个先回去好了,看看今后怎么帮爸爸处理债务,怎么样才可以让爸爸安心地过生活,不再想不开。”谷为风思考过后,觉得他们三兄妹应该要好好地了解一下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能严防父亲再度想不开。 于是,他们三人便一同回家,准备好好将此事彻底了解一番。 .4yt☆.4yt☆.4yt☆ 比家三兄妹还来不及彻底了解整件事情的始末,才从鬼门关前被救回来的谷天华,为了金钱纠纷,再度自杀。 这一次,他是真的离开人世了。 他选择在爱妻颜慧心最爱的别墅里结束生命。 比为灵难过万分地翻着父亲所有的相片,这才发现父亲近几年来,竟连一张独照或大头照也没有。于是,谷为灵拿了八年前他们一家五口的合照,打算请 案亲的画家好友代为绘制,以作为遗照。 那张全家福照里的父亲是那样的坚毅如山,与近一年来的父亲可说是判若两人。 比为灵看着相片,心疼得不得了,泪水又再度滑落…… 接下来的日子,谷为灵忙碌于父亲的丧礼与留美考试之间。 就在她为父亲守灵尽最后的孝道之际,托福考试合格了,公费留考也通过了。 案母双亡对谷为灵的打击太大了,这个留学的机会正是她最迫切需要的。她想暂时离开这个伤心地,到外头去透透气。 临出国前,她决定将父亲的遗物做个完善的处置。 在为父亲整理遗物时,她发现了许多父亲的无奈,她泣不成声,她对父亲感到不舍! 尤其,当她知道父亲是这样全心全意爱着宋平萱,甚至爱到没有自我时,更是心痛万分。 忽然,一张美国汇票的收据吸引住她的目光,且让她震惊不已。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上头清清楚楚地写着“宋子扬”三个字! 惊吓过后,她急忙翻找着父亲所留下的遗物,结果,她证实了宋子扬竟是宋平萱的私生子! 眼看出国在即,与宋子扬见面的日子就要到来,可这一个令她难以接受的真相却硬生生地让她渴爱的心陷入了仇恨之中。 忽然,她觉得她无法再若无其事地面对父亲的死,她更无法坐视宋平萱继续物色那些有钱的倒霉男人,她看不下去! 对父亲的死,她更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恨宋平萱,也开始恨起了宋子扬。她恨他们母子夺走了谷家原本的幸福,复仇的念头在她心中萌芽、生根,并渐渐壮大。 她决定了,她要按照原定计划前往美国留学,找出宋平萱在美攻读博士的儿子,她要让宋子扬成为她的情人,她要让他也尝尝那种被所爱的人背叛的痛苦,她要他代母偿债! 第5章 美国 比为灵的复仇计划很简单,就是从宋子扬身上要回属于他们谷家的钱!谤据这些日子的明查暗访,她发现宋子扬住的是旧金山地价最高的高级住宅区,他兼课的学生甚至还去过他位于度假胜地泰浩湖的别墅,那里的房价是以千万计,单位还是美金! 一个教书的讲师,一个还没拿到学位的博士候选人,怎么可能负担得起这种房价?还不是他那个吸血鬼狐狸精的妈供给他的! 想到这里,谷为灵忍不住全身发抖。她好恨!他们母子俩挥霍的钱,有多少是从父亲身上挖走的?那些都是父亲辛苦一辈子所赚来的血汗钱啊!案亲甚至……甚至把命都给赔上了!如果不能为父亲报仇、讨回公道,她绝对绝对不回去! 在课堂上,有个女孩的影像一直给宋子扬一种熟悉的感觉,但他却一下子想不起来曾在哪儿见过她。 下课后,谷为灵耐心地等到向宋子扬问问题的学生们都离开后,才走到他的身边。 “宋老师。” 宋子扬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她有一张突出且五官精致的瓜子脸,乌黑漂亮的明眸正因兴奋而闪动着光芒,如果不笑,看起来也许冷艳了些,可是现在的她灿笑如朝阳,窈窕的身躯也随着讲话而自然摆动着。整体来说,她美得很有个性,而且,他一定见过她的。只是,到底是在哪里呢? 看着他思索的表情,为灵开口说:“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谷为灵。我们曾经在t市大学的一场留学会上见过一面,我还向你请教过问题呢! 是她!宋子扬想起来了。没错,就是在t市见过面的!只是,那时的她看起来较清丽,而如今看来却艳丽了些。不过,无论哪种面貌的她看起来都是一样的美。 他扬起笑容,“难怪我觉得你好面熟。你申请进来了,真棒,那代表我的经验有用,让你得以参考喽?” “是呀、是呀,谢谢宋老师!”谷为灵刻意以充满感激的眼神看着宋子扬。 “那这样就得好好庆祝了!见过中国同学会的成员了吗?” “还没有。 宋子扬笑着提醒道:“他们可以提供你很多协助,不论是住宿或课业方面有问题,都可以向同学会的成员寻求帮忙。记得要参加喔! 为灵灿烂一笑:“嗯,我知道了。那……宋老师,我先走了,课堂上见。”说完,她轻巧地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听见宋子扬在身后叫她。 为灵脸上带着笑,缓缓回头:“还有事吗?” 罢刚,她的背影强烈地散发出寂寞的信息,令宋子扬的心突然震动了一下。想到她初来乍到,也许还没有交到同学、朋友,所以他很自然地升起一股保护欲,想也没想地便叫住了她。 “帮你庆祝庆祝,如何? 为灵一脸惊喜,几乎跳了起来:“哇!宋老师要请我吃饭吗? “那有什么问题!想吃什么?”她真像个小女孩。 为灵想也没想,月兑口便说道:“我想吃意大利面。 宋子扬思考了一下:“嗯,市政府前有一家意大利餐厅,挺好吃的,就去那儿好了。对了,你车停哪里? 为灵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扯出一个笑容:“我没有车。没关系,我可以搭muni到市府中心下车,你告诉我在哪个出口,我会找到的。 子扬感到惊讶:“没有车?在旧金山市区也就算了,但是一出市区,比方来学校就会很不方便的。那你上课怎么办?muni可没有开到学校。” 哼!是谁害得她连车都买不起的? 为灵美丽的脸蛋快速闪过一丝阴影,她扬起招牌式的阳光笑容:“宋老师,你别担心那么多,我能克服的。毕竟,在这最高学府读书,是我一辈子最大的心愿,我会排除万难完成它的。 宋子扬内心一阵喝彩,好一个坚强又乐观的女孩子!他心中不禁又对她多了一分欣赏。 “出门在外,就是要靠朋友。若有困难,一定要开口跟我说,这边我算是熟门熟路的了,一定会尽我所能地帮你。 为灵很感动地对他说:“真的?谢谢你! “这样吧,晚上我去接你,你住哪儿?” 为灵支支吾吾地说:“不用了、不用了!坐muni很方便的,我自己去就行了。 “才说不用客气,你就跟我见外了?” “我自己可以的。 “你又说谢谢! “我……”为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总之,宋老师,我很感谢你的好意,晚上见喽!”说完,不让宋子扬有继续说话的机会,她像只轻盈的彩蝶般往外飞去,还不忘笑着回头,用力地对他摆一摆手。 不意外的,她看见宋子扬的脸上出现欣赏与失神的表情。 比为灵转过头去,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这一幕相遇的戏,是她刻意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宋子扬对她留下深刻的印象,而且,她相信她做得极为成功! 同学会一直是海外读书的留学生们精神上的依靠,他们靠着定期的聚会交换信息,并解决生活或课业上的许多烦恼。 宋子扬也不例外。 当初,他一进史丹佛,就因俊逸出众的外表以及卓绝的能力而引起同学会的一阵骚动。没多久,他在改选中当上了同学会的会长,一直到今年,他因必须全力完成博士论文,并担任系上的讲师,才得以卸下重任。 但是,大家仍是对他依依不舍,并酝酿想拱他当万年会长,不过最后却在他的坚决婉拒之下而作罢。 他的女朋友海伦,就是去年在这里认识的。当时她刚从t市过来,美丽的外表与娇柔的声音,让很多人为之心动,但她却独独对他倾心。最后,在她穷追不舍的精神及他可有可无的心态下,他们两人很自然地就成了一对。 宋子扬很少思索和情感有关的问题,身边有个女朋友,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改变,他的生活依旧和往常一样,吃吃饭、看看电影,休假时去度个假,除了在做这些事时,身边多了一个人外,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差异。 只是,最近他觉得自己的心有点骚动,而且在这类聚会中,他居然开始下意识地搜寻起一个窈窕轻盈的身影。 状似无心的,宋子扬抓了学会的联络人阿力问道:“我系上有个小学妹谷为灵,今天怎么没看见她出现在聚会上?”事实上,他发现她几乎很少出现在同学会的聚会上。 阿力没想多久,就知道宋子扬说的是谁了。说实在的,华人的圈子小,像谷为灵这样绝色的女孩子,任谁都会有印象的,只是,她有点冷漠。 “你说她呀,我也不太清楚,她这个人向来独来独往的,很少来参加聚会。” 身边的活动组组长晓琪也凑上前道:“是呀,有一次我遇到她,想找她一起去吃饭,她却说和别人有约了。可是……好奇怪喔,我没听说她有和谁比较好啊?不过她长得这么漂亮,说不定是男朋友喔,所以才会这么神秘。话说回来,她倒是一个用功的好学生,我常在学校的图书馆里见到她呢! “男朋友?哼,我看未必。”一个酸溜溜的声音响起,是同在活动组的小梅,“上星期二中午,我在校园的钟塔草坪上看见她,你们知道吗?她竟然啃着面包,喝着白开水耶!我看啊,她说不定是没有钱跟你去吃饭呢! 晓琪知道小梅说话一向没什么口德,连忙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可能不是吧?她说不定是在减肥呀,你不就常做这种事?” “我……”小梅没啥好气,继续说道,“还有一次,我因为不小心拉了她一把,结果在她的手臂上看见有淤青,我好心问她是怎么回事,她竟然回答我说是跌倒产生的。拜托!哪有人跌倒会跌成那样子?我看倒是比较像被打的! “小梅,说话不要太过分!”宋子扬出声制止她。他一向最不喜欢谈论他人的八卦是非,但在这种异国异乡的小圈子里,哪个成员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会被传得满城皆知,让他十分无奈。 晓琪也赶紧打圆场:“唉呀,总之,她虽然独来独往的,但是如果知道她有困难,就该要帮助她,大家都是同乡嘛!好了好了,别再说这个了,文森的论文准备得如何?今年不知道可不可以毕业……” 子扬默默离开大伙儿讨论的圈子,他低头不语,径自思索着。 比为灵这么一个像阳光般热力十足、笑容灿烂的女孩子,内心究竟藏有什么秘密呢? “宋老师,你也来买菜?” 宋子扬一阵惊喜,“为灵。” 其实,在这个中国城遇到熟人的机率挺大的,因为虽然城里不乏美式食物连锁店,但是外来移民或留学生们,都很习惯地聚集在自己的区域里进行一般的生活作息。 比如,日本人有洁净的日本城;韩国人有韩国街;意大利移民则集中在城北,有小意大利之称的北滩……而最大的族群莫过于中国人了。 位于市南的中国城,是全美最大的华人聚居地,走进这里,就仿佛来到香港般,一点儿都没有置身国外的感觉。 一般华人留学生或移民者很喜欢来这儿采买食材,因为这里一个礼拜分量的菜,足足比西式超市卖得便宜一倍。最重要的是,这里有许多菜可以一解华人们的思乡情怀,因为这里连九层塔都买得到呢! “啊,都是现成的菜呀?”为灵看着宋子扬手中的购物袋,有点惊讶地说。 事实上,她已经连续来这儿好些天了,目的就是为了和宋子扬来个“不期而遇”!她知道,华人大多喜欢来这儿采买东西的,今天总算让她碰到了。 宋子扬觉得不好意思,模着头道:“我对下厨一点办法也没有,也不习惯这些现成的微波食品,可是又喜欢吃中国菜,所以喽! 为灵惊呼道:“你每天都这样吃吗,宋老师?这样营养怎么会够呢?” “你一直叫我老师,感觉好奇怪。直接叫我子扬或是文森吧!营养不够也没办法,没有厨艺,又不喜欢老吃外面,更何况,我是那种不吃家乡料理就没有饱足感的人。” 为灵搔搔头,有些难为情地说:“叫名字呀?好奇怪耶!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叫你……子扬喽!” 宋子扬在听到她的叫唤时,内心突地一阵激荡。从她口中吐出自己名字的声音,仿佛是种美妙的音乐,让他的心感到震撼不已。 “你有厨房吗?”为灵假装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接着问道。 “有,而且很大,设备也很齐全,只是我不会下厨,所以都没有用。” “你有个大厨房啊?真好!嗯……”她偏着头,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 “这样吧,既然你有大厨房,那我们来分工合作如何?你负责买菜,我负责煮好吃的料理给你吃!” 宋子扬很惊喜地间道:“你会做菜?” 为灵有点脸红地回答:“一点点啦!你可不要取笑我喔!来到美国后,发现吃什么都好贵,还是自己做菜最省钱,也最吃得惯。” 子扬颇有同感,“是呀,我也是这样觉得,可是身边的人都吃着微波食品,不得已,也只好入境随俗了。” 为灵突然小心翼翼地问道:“子扬,你有女朋友吗?我煮饭给你吃,她会不会生气啊?” 其实,她老早就由同学会的成员口中得知,他有个交往中的女友海伦。会这么问,只不过是欲擒故纵,做做样子罢了。 宋子扬微愣,直觉地想说没有,但想了一下后,还是老实地回答:“算有吧,就是海伦,她在医学工程研究所当助教,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 事实上,是海伦追着他跑,追了快一年了。爱情这种东西,他一直觉得是可有可无的。 当初会和海伦走在一块儿,纯粹是认为,如果要找老婆的话,海伦应该会是个不错的人选。虽然她的脾气不算好,个性有些跋扈,但他们俩还算有话聊,未来又是学校的工作伙伴,而且大部分留学生的结婚模式都是这样的,所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的心却有点动摇了,好像不愿意就这么和海伦结婚……为何他会有这种念头呢? 他看着谷为灵,第一次有股想要主动和女人接近的感觉,那个人就是谷为灵。 为灵没发现他的异状,继续说道:“这样呀……那……海伦姐会煮饭吗,子扬?” 宋子扬猛然回神,发现自己竟一直盯着她瞧,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夸张一笑,“她吃美式食物吃得习惯极了,而且最不喜欢油烟味,我看她平时最常吃的应该就是生菜沙拉了,所以每次和她吃饭,我都有种在吃草的感觉。” “哈哈,好可怜喔!我发现我也是不能吃素耶,因为即使吃再多,好像都没有饱足感。” 宋子扬很高兴找到同好,可是……他看着她手中的购物袋,却发现里头几乎都是面包和青菜。 他忽然想起聚会那天,小梅曾说过,为灵独自一个人坐在钟塔草坪上吃面包的事。难道,她的生活环境真的不佳? 为灵发现他盯着自己手上的购物袋,心下一阵自卑,连忙掩饰地将袋子藏往身后,转移话题道:“子扬,你喜欢吃什么?赶快告诉我,我一定会很努力地做出来喔!” “好,我等着见你大展身手!”见她有意转移话题,他也没有多问,顺势搭腔地说着。只是,他发现自己对为灵的怜惜更甚,一股想要保护她的,正以极快的速度汇集。 接着,他果然以行动来证明他要为灵好好展现厨艺的话。因为,他正以秋风扫落叶的方式,将市场里的鱼肉、蔬菜等生鲜食材往推车上搬,让为灵大大开了眼界。 两人坐着宋子扬的休旅车,一起回到他位于隆顿山的房子。 一下车,为灵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早就知道隆顿山是旧金山最高级的地段,平常坐在cblecr上透过教堂往里看,就觉得美不胜收了,而如今真的踏进来,她竟有种置身于好莱坞电影情节中的错觉。 曾经,她也是过惯好生活的人,如今在这里,她才体会到什么叫做享受。 整齐的街道,美好的环境,独栋独院的别墅里,都有着精致美丽的花园以及修剪整齐、像极了样品屋展示品般的草皮。 她的眼前是一栋两层楼高的米白色楼房,每个窗台外都有个小小的阳台,一样整齐地种着花花草草。很舒服,也很温馨。 “真美。”为灵开口赞叹。这曾是她梦想中的童话公主的住家呀! 宋子扬搬出今天的战利品,随口应道:“待会儿进去后你可别吓到,单身汉的房子可干净不到哪里去。外面的美丽环境可是我那时髦又有概念的妈妈一手布置的,再加上有园丁的帮忙,所以才能一直保持着美丽的模样。” 为灵的眼中积聚风暴,转瞬间,她的心情已由惊喜化为愤怒与悲伤。这样的房子已经贵得吓人了,竟又位于隆顿山!他那个杀人不见血的母亲,可真是疼爱这个儿子啊! 为灵悲伤地想着,眼前所见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有多少是从父亲那儿取来的? 她恨恨地握紧拳头,又松开。为了要平息自己的怨怒,为了要告慰父亲在天之灵,这个仇她一定要报!她绝对要夺回属于爸爸的一切,绝对绝对! 宋子扬注意到为灵的异状,关心地问道:“为灵,怎么了?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为灵连忙露出一脸灿笑,“没有呀!我好喜欢你的房子,真美! 看见她一脸强装出来的笑,宋子扬径自认为她可能是因为自卑,所以才会如此。不让她有自怨自艾的机会,他推着她就要进屋。 这时,车道上突然开进另一辆车,车停后走出一位时髦漂亮的女孩子。 “海伦,你怎么来了?”宋子扬有点惊讶。 为灵盯着她,暗暗在心里盘算自己有多少胜算。眼前的海伦看起来很干练,应该是女强人型的优秀分子吧! 在不到三秒钟的眼神交会后,为灵已经知道要打败眼前的女人,温柔与一手好厨艺都不能少。 “子扬,她是谁?”海伦口气不善地问。 她没有想到会在自己男朋友的家门口看见另一个女人!她暗自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女性天生的第六感让她升起一股危机意识。 为灵展开笑靥,有礼地说:“你一定是海伦姐喽!你好,我是谷为灵,子扬的学生。” “子扬?”海伦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她居然这么亲密地叫着她男朋友的名字。 宋子扬打开门,回头唤道:“我和为灵在中国城遇到的,她正准备要大展厨艺。别愣在那里,一起进来吧! 宋子扬丝毫不察两个女人心中已起了微妙的变化,大方地招呼着她们进屋。 碍于宋子扬在场,海伦即便生气也不敢当场发作,只好伸出手,刻意说道:“我是子扬的女朋友,海伦。” “我想借用子扬的厨房做菜,你不介意吧?” 虽然房子是宋子扬的,只要他这个主人同意即可,但为灵仍然故意问了她一声。 海伦还没回答,宋子扬已经笑出声来,“她怎么会介意?除了微波炉、烤箱和洗手台,海伦好像还没碰过厨房里的其他东西呢! 为灵随着他轻笑,并不意外地瞧见海伦微微变了脸色。抱歉了,我并非故意要抢走你的男朋友,实在是不得已的啊!这一切都是他们宋家欠她的! 第6章 一顿饭吃下来,宋子扬觉得心满意足,他没想到为灵的手艺这么好,虽然都是一些家常菜,可是却令他一解思乡情绪。为此,他对她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然而,海伦却吃得很不是滋味。因为在厨房里,她一点忙也帮不上,反而显得笨手笨脚的!她在家时从没下过厨,来美国后食物的取得又那么方便,她根本不曾在厨艺上用过心。但是,今天她却突然有了严重的威胁感。看见子扬吃得那么高兴,让她的心情变得忐忑不安。 女人,很难不去和另一个女人较量,毕竟男人是她们生命的版图之一。 于是,她努力运用自己的其他优势,毕竟,她才是宋子扬的正牌女朋友! 一顿晚饭下来,三人各怀心思。 经过一个晚上的观察,为灵觉得收获丰硕。因为,在看见宋子扬满足的表情后,她确定了厨艺是自己未来可以接近他的一项利器。而她,绝对会加以利用的。 现在,她还不须跟海伦正面交锋,因此,大方而愉快地向两人道谢后,为灵离开了住所。 “子扬,你跟她很熟吗?为什么要借她厨房?”海伦在她走后,毫不客气地质问宋子扬。 宋子扬松松筋骨,打了个呵欠,“大家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你干吗计较这种事?她刚来这边念书,如果能帮助她也是一件善事。” 其实他没说的是,自己不知为何会有那么强烈的保护欲,可能是今天为灵手上少得可怜的食材,也可能是……某种他还说不上来的感觉。 “很晚了,你自己开车来的,我就不送你了。” 海伦很想留下来,她也以为宋子扬会留她的,想不到他竟然一点想留她的意思都没有。他该不是……喜欢上谷为灵那个女孩了吧? 她一直是个很骄傲的人,主动追求宋子扬已经是她最大的极限了,因此,她拉不下那个脸硬要赖着不走,也开不了口问他。 算了,也许是她自己想太多了,现在的她仍是子扬的女朋友,不是吗? “子扬!”充满活力的声音在宋子扬一步下休旅车时就传了过来。 宋子扬看着站在自家门外的为灵。她精神真好,不知为何,只要看见她神采奕奕、一脸灿笑地向他挥着手,他就觉得一整天下来的疲惫仿佛瞬间就消散了。 为灵的手上提着一个袋子,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和一件一直以来都没变的薄外套。 一头又直又长的头发被风吹散,为灵撩开发丝,踩着轻盈的脚步向他走去。 “我又来做晚餐给你吃喽!”她很得意地展示着手上的袋子,“这可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调味料,可以做三杯鸡喔!” 宋子扬看着手表,“现在已经八点多了。” 为灵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晚才回来。” “今天傍晚有实习课,所以忙到刚才。你等多久了?”他开了门,让她先进去。 “我六点多就来了,正好是晚餐时间呀!不过来旧金山后,发现天黑得晚,大伙儿都八九点才吃晚餐,于是也顺理成章地到了七八点才下班……”为灵自然地走进厨房,“我原本以为你应该会在家的,想不到讲师的课也这么多呀?” 宋子扬有些过意不去,跟着她走进厨房,正好看见她弯腰开柜子,包裹在紧身牛仔裤里的圆润臀部微微翘起,形成一道美丽的曲线。他急忙转开视线,暗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 “冰箱的鱼肉蔬菜是星期六买的,你应该用得着……”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随手打开冰箱说道。 “哇!吓死人了,你准备要吃一个月吗?怎么买了这么多?”看见被满坑满谷的生鲜蔬果等食物塞得满满的双门式超大冰箱,为灵双眼睁大,惊呼一声。 “我想都是要吃的,所以就……”宋子扬听她这么一说,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他一直私心期望为灵会继续出现在他的厨房,除了有好吃的菜可以品尝外,更重要的是,他喜欢和她相处的时刻。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地帮你消耗库存量喽!”说完,她卷起袖子,开始从冰箱里搬出要用的材料。 宋子扬是一个“君子远庖厨”的奉行者,所以以往在t市的时候,不是妈妈亲手做菜,就是吃外食。但是有为灵在的厨房似乎有趣得多,因此他不自觉地待在餐桌前的吧台,欣赏着她忙碌的模样。 “你很喜欢做菜?” “是呀,以前在家,我可是一手包办家里的三餐,把我爸爸和哥哥的胃口养得很刁喔!他们都不愿意去吃外面,所以我一下课,就会回家做饭。”为灵回忆起当初那段甜蜜温馨的家庭生活。母亲去世前,有一段时间,他们父子女三人是紧密的共同体,互相扶持,却也充满温馨。 “你的爸爸和哥哥都在那边吗?” 为灵手中的菜叶滑下,擦一擦手,她面无表情地回头对宋子扬说道:“我爸爸死了。” “我很抱歉。” “没关系。”因为该说抱歉的是你妈!为灵在心中呐喊着。 “我的父亲遭受背叛,在受不了打击的情况下自杀而死。” 她的眼神好哀伤,宋子扬看得很是不舍。 他上前轻轻抱住她,倏地皱起了眉头。 她好瘦!在这副瘦弱的身子里,到底承受了多少压力? “别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你爸爸一定也希望你能活得快乐,不是吗?” 为灵点点头,心里却不禁恨恨地想着——如果能从他这儿夺回原本属于爸爸的一切,那她一定会更快乐的! 她抬眼看他:“来史丹佛念书,一直是父亲最大的心愿,所以我竭尽所能也要把学位拿到。” 宋子扬了解地点了点头,并在脑中自动拼凑出她的一切。为了父亲的遗愿,她努力读书,来到了史丹佛,可是因为家境不佳,所以生活才会这样俭省。看着她身上简单的服饰,想着她平时简单的饮食,他不禁又感到一阵怜惜。 想要帮助她、照顾她的心情仿佛汇聚成了一股强大洪流,他月兑口说道:“以后只要你想,随时欢迎你来使用我的厨房。 “真的吗?子扬,你真好!”为灵开心地在他颊上一吻,随即感到这样的行为不太适宜,因此赶紧回头,打开水龙头冲着菜叶,藉以掩饰潮红不已的脸蛋。 宋子扬一开始非常的惊讶,他抚着自己的颊,微温的触感让他内心一阵激荡。渐渐地,他的一颗心因她天真不造作的动作,霎时变得温柔起来。 “还有,有时可以出去外头吃,这儿有好多家不错的餐厅,有时可以去尝尝鲜,不用每次都要自己弄。” “喔!” 宋子扬看出谷为灵不太热络的反应,想来一定是因为没钱吧! “我下次带你去吃吧!”他赶紧用这样的邀约来打圆场,“还有,我那里有一些你课堂上用得着的资料,我也一并拿给你吧!还有——” 比为灵不禁掩嘴而笑,笑宋子扬有那么多的“还有”,她故意糗他道:“还有‘还有’吗?” 宋子扬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不知为何,一见到谷为灵他就会心生怜惜,不自觉地就哆嗦了起来。 “子扬,谢谢你。”谷为灵笑着说道。 “啊!是你!” 见到宋子扬的那一刻,谷为灵惊呼出声。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来找她。 远远地,她就以美丽的笑容迎接他的到来。 望着她迷人的笑,他有些痴迷地说:“说好要拿资料给你的。”宋子扬满脸笑意,递上一叠资料与一张磁盘。 “谢谢!”捧着宋子扬递来的资料,谷为灵竟有种幸福的感觉。 交出要给的资料后,宋子扬静默了几秒。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样才能延长他与谷为灵的相处时间。 “下课了吗?”好不容易,宋子扬迸出一句话来。 “嗯!”谷为灵笑着点了点头。 “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 “不!”谷为灵调皮地笑了笑后才道,“应该是我请你才是。 听见谷为灵说“不”的那一刻,宋子扬的心仿佛被利刃划了一刀。幸好,她只是顽皮,闹着玩的。 顽皮的女孩儿呀,她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意。 宋子扬清了清喉咙:“好呀!那我就不客气了。给你请,我付账。 用力点了点头后,谷为灵接着问:“你想吃什么? “你吃不吃辣?”宋子扬回问她。 “好巧,我最爱吃辣了。 “那好,就吃川菜吧!”宋子扬笑着说。 “太好了!要去哪儿吃? 他在心中赞赏着谷为灵的大方与坦率,她毫不做作,和其他女人真的很不一样。 “中国城有一家川菜馆,口味很地道,就去那儿吧!” 这是一家朴实但整洁明亮的小陛子,从桌椅摆设上,处处可见老板的巧思。虽然不豪华,但却给人一种亲切温馨的感觉。 “宋先生,你好久没来了!” 宋子扬才进门,老板便操着一口浓浓的乡音招呼着。 “对呀!很想念伯伯的肠旺。”宋子扬开心地逗着老板。 “来来来!你的老位置。”老板亲切地转身,欲领着宋子扬到他常坐的桌位去,突然,他发现了走在宋子扬身后的女孩儿,“好标致的小泵娘啊!是宋先生的女朋友吗?宋先生是个很不错的有为青年喔!” “我知道……”谷为灵的耳根莫名地烫红,小声地响应道。 “坐!”老板满意地看了看谷为灵,又看了看宋子扬,觉得这一对才子佳人看起来十分登对。 “好饿喔!”谷为灵感到不好意思,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捧着肚子喊饿。 “呵,今天带朋友来,老板加菜!”老板呵呵笑着,“就四菜一汤,行吗?” “行行行——”宋子扬催促着老板快快离开,再待下去,怕谷为灵就要钻地洞了。 “老板很可爱吧?”宋子扬的笑容自然,看上去一点儿也不觉得老板的促狭是种困扰。 他其实还蛮开心的,即使只是被误会成是一对,他都觉得是一种幸福。 敝了,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她第一次下厨煮饭给他吃,还是……早在初次见面时,就已悄悄在他心底萌芽了呢? 比为灵见状,松了口气:“谢谢你还专程送资料给我,这些资料什么时候要还给你呢?” “不需要还,这些资料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 比为灵的眼眶突然微微泛红:“干吗对我这么好?” 不要!不要对她这么好,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报复他,不再爱他的,可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这么温柔呢? “算是种缘分吧,不用跟我客气。” 适巧菜上了桌,是热呼呼的肠旺,宋子扬巧妙地转移话题:“开动喽!这可是地道的家乡味呢! 举箸间,谷为灵仍忍不住要想,她跟宋子扬之间到底叫有缘,还是没缘呢? 星期五晚上,几个同学会的成员受邀到宋子扬泰浩湖的度假别墅过周末。 他力邀为灵参加,而为灵拒绝了几次,终于还是拗不过宋子扬的坚持点头了。 从旧金山沿公路,经过沙加缅度,开了四个多小时,就可以到达内华达州边境的泰浩湖。 沿路上,为灵看见许多家庭房车后都拖着屋子或是游艇,她知道这都是有钱人的专利。她抬眼看着前座,宋子扬的身边坐着海伦,两人谈着话,一副非常融洽的模样。 这就是有钱人的最佳代表吧!她的家庭曾经有机会供她过这样的生活,可是,一切都已成过眼云烟了。 她宁愿用这一切换回父亲的生命!虽然不可能了,可至少,她要讨回属于他们谷家的公道! 强打起精神,她故意热烈地跟身边的男人说话,他好像叫阿力吧,无妨,反正那不重要,她只是要借着和他谈话,引起宋子扬的注意罢了。 宋子扬虽然在跟海伦说话,可是眼神却离不开后视镜。他一直注视着为灵,她美丽的脸庞上,时而出现哀愁、时而出现振奋的表情,现在,她正偷快地和阿力聊着天。 不舒服!他觉得心里闷闷的,只因为她在跟别的男人聊天。宋子扬猛烈摇头,想摇走这个念头。他是怎么了? “你怎么了?”海伦关怀地问。 宋子扬摇头不语。 海伦有点不是滋味,她注意到他的眼神常常胶着在后视镜上,他看的当然不会是阿力,而是那个叫谷为灵的女人! “谷为灵不是不参加聚会,一向独来独往的吗? “我鼓励她参加的,一个人多无聊,大家一起联络感情不也挺好。” “你又知道她一个人了!”海伦没好气地回答。 宋子扬一愣。是呀,他竟然一直都没有问她这个问题。她一个人住吗?住在哪里?有……有男朋友了吗? 这一阵子,为灵常到他那儿“借用厨房”,那是他觉得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为灵手艺真好,而且常常与他心有灵犀,做出他思念的家乡菜。 只是,她一直不让他送她回家,坚持要搭电车回去。虽然隆顿山交通方便,但终究是晚上,所以他也不好留她太晚。她,一个人回去哪里呢? 随着为灵到他家下厨的次数增多,他却愈来愈有依依不舍的心情。每次送她到车站,看她上车,看她眼中流露出跟自己一样眷恋的眼神时,他都有一股想把她拉下车的冲动…… 海伦见他陷入了沉思,不再回答,心里也闷闷的,兀自偏过头去,靠着椅背假寐了起来。 第一眼见到泰浩湖,为灵无法克制地发出惊叹声。 真美!它真不像湖,简直是一片碧蓝的海洋! 不仅景色优美,她还看到许多游艇悠闲地驰骋湖上,而泛舟也是盛行的活动,难怪刚刚在高速公路上,拖着游艇小舟的车子这么多。 车子开到南泰浩湖,宋子扬的别墅时,又引起为灵的一阵惊诧。真美,望湖的一边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前有相当理想的观景台,仿佛可以将南泰浩湖的景色尽收眼底,简直是最佳的视野。 她本来还疑惑为什么宋子扬没有带着游艇,原来,他根本有自己的码头,并且夸张地停着两台游艇!是要有怎样的财富才能堆砌得出来这一切呢? 宋平萱那个女人!她一定不止卷走父亲一人的财产,因为能在这儿拥有这样的度假别墅,可能得找来两三个像她父亲那样财力的人才能换取得到。想不到她算计一辈子,竟是将所有“成就”投注在惟一的儿子身上。 为灵冷笑。宋平萱,原来你所有的人性都只发挥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一伙人熟门熟路地进入客厅,打开冰箱,或坐或卧地享受起来。她从他们口中得知,这个别墅有请人定期打扫,所以窗明几净,冰箱也随时充满着食物。 “肚子饿了,微波点东西来吃吃吧!”有人开始喊话。 海伦不怀好意地说:“为灵,你不是很会做菜吗?让大家尝一下你的手艺嘛! “真的吗?真的吗?”发问声此起彼落,大家眼睛为之一亮。如果可以不用吃微波食品,那当然是最好的喽! 为灵知道海伦有意为难她,她在心底冷笑,脸上却扬起灿烂的笑容:“好呀,那有什么问题,我来看看冰箱有什么? 海伦讨厌她的笑容,所以又恶意地开口道:“那这样好了,反正做晚餐还需要一阵子时间,子扬,你带我们大家去游湖,等回来后就有香喷喷的晚餐可以吃喽! 宋子扬原本听见海伦提出让为灵做饭的主意时,心里就不是很痛快,他自私地觉得为灵的手艺是属于他的。 一想到大家尝过她的手艺后,或许就会像他一样舍不得放手,他不禁皱起眉头。 “游湖?好耶!走吧!”已经有人附和。 宋子扬皱紧眉头,将钥匙丢给阿力:“阿力,你开过,应该没问题吧?你们去吧,我留下来,为灵可能需要我这个主人帮她熟悉一下环境。 “子扬!”海伦气得跺脚,发现自己居然弄巧成拙了。 宋子扬不让她再有说话的机会:“游湖可是你提的建议,好好玩吧! 说完摆摆手,把还在发愣的为灵带进厨房。 丙如预期,为灵的手艺让大家赞不绝口,每盘菜都吃得盘底朝天。 海伦却闷得说不出话来,吃完饭就推说累,进了房间休息。 为灵收拾好厨房,走到露天阳台,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还是第一次做饭给八九个人吃,可真是累死她了。 湖面上吹来寒风,她有点冷地抱紧身上的薄外套。 “晚上湖边很冷,你没有多带衣服吗?”子扬不知何时已走到她的身边,他明知故问,知道她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衣物。 丙然,为灵摇了摇头。 随即,一件轻暖的羽绒衣套在她的肩上:“我可不希望带你来这种度假胜地,却害得你生病! 为灵感激一笑:“子扬,你人真好。 的确,为灵发现宋子扬真的是一个极好的男人,她实在很难控制自己倾心于他……可是……可是愤怒的心情怎么办?爸爸的仇怨怎么办?如果她不做点什么,怎么能抚平这些日子以来的痛苦? 宋子扬发现她的表情又变了,变得深沉而哀怨。他不禁感到疑惑。 “明明是个这么开朗的女孩子,为什么总会出现哀伤的表情呢?” 为灵心中一震,他竟观察她如此入微:“人总是不能一直处在亢奋状态中吧?” “我想,你是想起了父亲的期望吧?”宋子扬猜测。 “嗯。”他也不算猜错,确实是只有家人才会让她产生这样的情绪变化。 宋子扬坐在她身边的藤椅上:“当你心情不好时,抬头看看星星,它们会给你回馈的。” 为灵疑惑地看着他,看见他肯定的眼神后,才抬头往天上望去。 “哇!”她差点被满天的星星吓到。 平常的天空,偶尔出现几颗不太光亮的小星,她就已经觉得看得很满足了,想不到眼前所见的,居然像是把银色亮片泼洒在黑丝绒上的惊诧景色。 “好美好美喔!”她忍不住发出赞叹! 她看着宋子扬,他的眼角带笑,嘴角也是。 “今天正好天气好,平常可没这种运气呢!” “好舒服的感觉。”原来,生活也可以这样过的,她静静领受自己的感动。 这种气氛让她感觉宁静,海浪声从远至近,缓缓传来,拍打着码头。身后则是由高大的树林里传来了阵阵虫鸣,将一切衬托得如此祥和平静。在这一刻,她忘却了许多红尘琐事,却仍是忘不了仇恨…… 宋子扬看见她专注地望着天空,虽然四周漆黑,他仍然在她眼中看到那抹迟迟没有退去的哀伤。 “这给你。”他进去屋内拿了杯热可可,装在保温杯中。 “谢谢。” 两人没再试着打开话题,因为此情此景,无声胜有声。 良久,宋子扬感觉臂上有股重量,转头一看,发现为灵柔软的身躯靠着他,并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想必她今晚累坏了。 带着唇边的笑,他贴上她的额,轻轻印上一吻。在她醒着的时候,大概没机会做这样的事吧! 他是怎么了?都已经三十岁了,为什么心中还会有那种怦然心动的、属于年轻人的冲动呢?为什么还会有那种想要突围而出的、蠢蠢欲动的感情呢? 第7章 由于海伦最近在医学工程研究所的工作量大增,所以较抽不出时间来找子扬。相反地,为灵却把握住这个绝佳的时机,几乎每天都会到子扬家借用厨房,煮饭给他吃。 现在,宋子扬已经很习惯在下班后,与为灵待在家里享受二人生活。而且,自从为灵出现后,他也很少去网络上的聊天室了。反正,之前那个和他蛮聊得来的“无名”也突然消失不见,很久没上网了。 由于两人相处的时间增多,所以他对为灵的好感也与日俱增,原先的淡淡情愫转趋浓烈。 然而,他却愈来愈模不清为灵对他到底抱持着何种心态? 有时候,她会红着一张俏脸,娇羞而出神地看着他;但有时候,他却会在她眼中看到哀伤,甚至是……不甘、挣扎的表情? 是因为他们两人的身世背景相差太多的缘故吗? 不管如何,宋子扬知道,只要一天没见到她,他心里就会出现浓重的失落感,但对海伦,他却从没有这样的情绪波动。 他想,他是爱上为灵了吧! 看着为灵像只小粉蝶般在厨房里忙碌地准备晚餐,子扬依然坐在惯坐的吧台椅上,与她聊着当天发生的琐事。 突然,一个令他错愕的画面出现在他面前——因为洗莱的关系,为灵拉高袖子,而在扬起手的瞬间,他竟然看到她的手上有着明显的淤青伤痕! 没多想,他迅速走到她面前,抓起她的手,沉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啊!”为灵惊叫一声,连忙想扯回因宋子扬紧抓不放而感到疼痛的手。 “子扬,放开我,你弄痛我了!” 宋子扬看见她吃痛的表情,连忙放手,却依然紧问不舍:“告诉我手怎么了?” “没什么,跌倒撞到的。”为灵故作没事地耸耸肩,心底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总算发现了!手上的淤青是她刻意抓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引起他的同情,让两人的感情迅速加温,好早日完成她的复仇计划。 因为,近来她发现自己想报复他的心似乎开始动摇了。愈是跟他相处,她愈是能体会到他的好。她一方面想报复他;另一方面却又眷恋着他的温柔体贴。因此,她的心就这么一直处在挣扎不已的状态下。 她好怕!怕再这样下去,她会下不了手夺走属于他的一切! 她更怕的是,最后她不但报不了仇,反倒还会再赔上她的一颗心! 所以,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完成她的计划,然后,离去…… 宋子扬不相信她的话:“我不认为你是一个经常会跌倒的人,你手上有伤痕并不是第一次了,对吧?” 宋子扬想起了那天小梅说过,她也曾在为灵的手臂上看过淤青的伤痕。 什么叫不是第一次?为灵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她是昨晚才把手臂抓出淤青来的,之前并不曾这么做过啊?难道……他见过她之前不小心撞到柜子而造成的淤青吗?算了,就让他这么误以为也好,说不定还能引起他更多的怜悯。 为灵刻意低着头,紧张地绞扭着手指,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半句话来:“我……我……” 宋子扬见她迟迟不肯说,心里一急,口气也差了起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吗?” 为灵眼眶突然一红,“哇”的一声哭出来,冲出厨房,拿起自己的背包就往门外跑去。 “为灵!”宋子扬暗骂了自己一声,转身追出去时,发现她已经跑向了街道尽头。 冷静想了一下,他决定自己去找出真相。 回屋里拿起车钥匙后,他连忙开车跟在她身后。 确定宋子扬如她所料地跟踪在后,为灵松了一口气。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如果没有意外,待会儿和同校的凯特上演了那场戏后,应该可以让她和宋子扬的关系向前迈进一大步。 她可是威胁、利诱,费了很大一番工夫,才让那个恶名昭彰的凯特答应帮她演这场戏的。不过,一想到事后要付一千美元给他,她就觉得好心疼。毕竟,对现在的她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是,为了让计划顺利地进行,她也只有咬牙花了。 换了几班市区公车,为灵来到了一间洋房外头。 站在门口几秒钟,深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准备后,她才开门走了进去。 “他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凯特,告诉他可以开始演戏了。 凯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演这出戏对他来说一点儿都不困难,反正,只要把他平常的行为给表现出来就可以了。 他清了清喉咙,然后突然大声地骂道:“你真是愈来愈不像样了!现在几点了你知道吗?” 为灵抬头看着他这出戏里的“同居人”——凯特。 “对不起。”她开口道歉。 “这是什么语气?你有一点认错的样子吗?你要搞清楚,当初要不是我收容你,你有办法在这里生存下去吗?现在怎么着,翅膀硬啦?居然每天都搞到这么晚才回来,你把我这里当成旅馆了是不是?” 为灵口气不善地回道:“我很感谢你,也会努力还完欠你的钱,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这么对我了?”她边说话,边以眼神示意他动手。 凯特接收到她的暗示,一拳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脸上:“就算还完我的钱,你还得完欠我的情吗?该死的,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 为灵痛得眼泪直流,不忘大声说道:“别打我的脸,我还得去上课。” “你不用去上课了!下学期我也不会再帮你付学费,你就给我乖乖待在家里,免得出去外头玩疯了!” “不!你不能不守信用!”为灵惊呼,跑过去扯住他的衣服,“我来美国就是为了要读书拿学位的,你当初答应要帮我的,现在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凯特毫不留情地把她甩开,她的额头猛地撞上了桌角,鲜血霎时流出。 “那是因为当初你听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干些什么事!听学校的同学们说,你现在勾搭上了那个跟你一样从t市来的讲师,天天都巴着他不放,是不是?怎么,成功了没呀?我看是没有吧,不然你老早就换金主了吧!贱女人!” 为灵痛得头昏眼花,抬起衣袖擦拭额上流下的鲜血。 “不准你这样说我,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 “该死的!你这贱人竟然还敢顶嘴。”凯特扬起手,准备依照她的指示再打下去。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 “住手!” 为灵故作惊讶地抬起头:“子扬?” 在屋外的宋子扬本来还犹豫着该不该上门按铃,因为他既想知道事实的真相,却又担心为灵知道他跟踪她后,一气之下就不再理他,所以踌躇不决地站在门外。 直到他听见屋内传来碰撞及叫骂声后,才连忙破门而人。没想到,映入眼中的竟是缩在一角、受了伤的为灵和站在她跟前、正欲痛殴她的凯特! 他一看到凯特,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凯特是一个恶名昭彰的人物,在学校最大的乐趣就是“狩猎”!他仗着父母有几个钱,老是以金钱诱骗无知的外国女留学生,供他一逞兽欲,而且他还有暴力倾向!然而,因为受害的女学生多半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所以都不敢声张,而凯特也就因而更加有恃无恐了。 他万万没想到,为灵居然跟他有关系! 她太令他心痛了! 可是,他无法不帮她,因为一向开朗的她,现在竟楚楚可怜地蜷缩在桌角! 她的伤口、她的支支吾吾、她的不愿他送她回家……一切的疑窦都有了解释。 “唷!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宋子扬啊!怎么,赶着来英雄救美吗?可真是会挑时机呀,不然再等一会儿,她可是会被我教训得更惨呢!” “你这个禽兽!” 宋子扬怒火狂烧,拳头一握,就往他身上招呼过去。 为灵有点惊讶地看着他,平常的宋子扬给人温文儒雅的感觉,她完全不知道斯文的他,竟有这样矫健的身手。凯特的块头明明比他大了一号,却已经连受他几拳了。再这样下去,没多久凯特就会鼻青脸肿的了。 “别打了!拜托!”为灵冲出去,以身体挡在两人之间。 宋子扬见状,紧急收手,瞪着她祈求的小脸。 凯特愤怒地吼道:“你这个可恶的贱人,现在就马上滚出我的房子!” 宋子扬想也没想,用力拉住为灵往外走去。由于他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为灵几乎是被他拖着走的。 为灵咬着牙忍受身体的疼痛,一路被宋子扬连拖带推地塞人车里。 车子发动,宋子扬以她从不曾见过的速度在公路上狂飙。为灵一边看着他生气的侧脸,一边暗暗在心中练习着接下来要对他说明的台词。 宋子扬一言不发地帮为灵处理好额上、脸上的伤后,才沉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为灵整个人蜷缩在宋子扬客厅里的柔软沙发上。 她幽幽地开代一切始末:“当初我只带着成绩单和飞机票就来到了美国,原本以为可以用奖学金来维持生活的,没想到来了以后才发现,学校减少了外国留学生的奖学金名额,我就是被取消名额的其中一个。本以为留学梦就这么破灭了,结果就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凯特,他说他可以先替我负担学费,而我可以去他父母的公司上班来赚钱。我那时太天真了,以为遇到了好人,没想到……”为灵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宋子扬心口一窒,拳头握得死紧。 “他并没有给我工作,反而逼我与他同居,我要是不接受,就得面临无法读书和没钱回家乡的窘境。为了留下来继续念书,完成父亲的心愿,我咬牙忍受所有的不甘,但是,我不愿过着每天跟他拿生活费的日子,所以三餐吃得很简单,直到遇见了你……你是这么这么好的一个人,就像一道阳光般,照亮、温暖了我阴暗、冰冷的心。我知道你把厨房借给我用,其实是为了能让我好好地吃顿饭,你是这么照顾我,我真的非常感激你……” 她看着他,起身深深地向他鞠了一个躬:“谢谢你这一阵子对我的照顾,我很久很久没有遇过这样好的人了。今天这样麻烦你,我真的……” 她泫然欲泣,说不下去了,转头准备离去。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沉声问道:“你要去哪儿?你有地方去吗?” 为灵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一个劲儿地摇着头:“没有关系,我去找同学。” 宋子扬将她的身子扳正,冷冷地说:“你习惯独来独往,哪来的同学?” 为灵听见他的话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全部倾泻而出似的。 对于她的无知行为,宋子扬心里本来还存有满腔的怒火,准备好好地教训她一顿的,可是被她这么一哭,怒火瞬间被眼泪给浇熄,化成了满心的怜惜。 唉,他该拿她怎么办呢? 没有多想,他将她拥入怀中,柔声安慰道:“乖,别哭了,你就先住下来吧,我这儿还有一间客房。至于学费的事,我先帮你解决。其他的,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宋子扬的话,让为灵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已经成功地留在他身边了,这表示这出戏演得非常成功,而她应该要高兴的,不是吗? 那么,她在哭什么呢? 为什么她会觉得心好疼好疼呢?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 靶觉到为灵未停的泪水几乎沽湿他的前襟,宋子扬轻轻拍着她的背,更加温柔地哄着她,并没看见她那隐藏在泪眼里的,无可言喻的复杂眼神…… 棒天。 “这是答应要给你的酬劳。”谷为灵将一千美元交给凯特。 凯特迅速接过她手中的钱。他近来染上了毒瘾,导致花费大增,频频向家里开口要钱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家人的注意。要是被老爸知道他碰毒品,铁定会被打死的!因此,这一千元虽然少得可怜,但起码还能让他花个两三天,也算是不无小补了。 “怎样,我的演技不错吧?那小子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哼,大学讲师的智商也不过尔尔嘛! 凯特讲得很得意,但谷为灵听在耳里却只感到十分的厌恶。 “倒是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真打呢?还要我打出伤来,你不会是有被虐待狂吧?”凯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没真打,我怎么做出痛苦的表情,怎么逼得出眼泪?”谷为灵冷冷地说着,接着站起身,示意谈话到此结束,“你别忘了,若你泄漏了一点点的风声,我会向警方揭发你注射毒品的罪行,就算跟你同归于尽,我也在所不惜。” “啧,真恐怖的女人。” 要不是他前一阵子因毒瘾发作,在校园里注射毒品时,一时大意被她瞧见,而她又威胁着要揭发这件事的话,他也不会这么窝囊。 老实说,他从没被女人威胁过,而且他也不认为一个女人能拿他怎么办?但是,这个女人,却教他不得不妥协。因为,她那看起来不把生命当一回事的眼神,让他不由得相信,他要是真走漏了一点点风声,她真的会跟他同归于尽的!他还有大好人生要过,可不想跟这个疯女人一起死!不过…… “我很好奇,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 “这不是你需要过问的。还有,我们今后再无瓜葛了。” “你拆桥倒是拆得挺快的嘛!” “怎么,难道你要彼此揭发?随你,我无所谓。”她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算我怕了你,我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凯特挥挥手中的钞票,迅速起身离开了咖啡店。 “谷为灵是个不折不扣的烂货!你知道她跟谁同居吗?疯子凯特!那个有钱却充满暴力倾向的德国人渣——” 宋子扬打断海伦的话,口气不善地说道:“你一早来,就是为了要告诉我这件事?” 海伦的眼睛闪着喜悦的光芒,丝毫没注意到宋子扬寒似冰雪的目光。 这个消息是某个同学会的成员告诉她的,那个成员说她曾亲眼看见为灵在放学后走进凯特家。 前一阵子她忙于工作,不料却让谷为灵那个女人有机可乘,不但三天两头地陪伴在子扬身边,现在甚至还住进了子扬家!为了防止他们俩日久生情,她说什么都得趁子扬还没爱上她之前,彻底毁掉谷为灵,让子扬看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我听小梅说,她曾看见谷为灵的手上有淤青,那一定是凯特的杰作!被他打成这样居然没有分手,还继续跟他同居,你看这女人多贱!除了为钱,还有 别的吗?真是贱货——”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海伦眼中的兴奋消散,不可置信地看着平日优雅温文的宋子扬。 他居然动手打她,而且他的眼神好可怕,她从没看过他这种冷酷的寒眸。 “子扬……” “原来你是这种人,把别人的悲哀当做杀人的利器!她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需要你这么为她宣传不堪的过去?” 子扬感觉心寒,跟海伦相处快一年,他第一次觉得她竟是这么的陌生。他还以为她只是脾气不好而已,没想到她竟也和其他人一样,喜欢谈论别人的八卦是非。 “我……我只是说出实情啊!” “实情不一定就是真相!你不知道她的辛苦、她的悲惨,就用这种肤浅的言语来谋杀她!要是让她听见了,她会有多心痛,你知道吗?”宋子扬语气冰冷,眼中满是不屑的目光。 海伦几乎傻眼了,子扬从不曾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仿佛有一种世界末日的感觉。 “我……我是不希望你被她欺骗啊!因为你好心收留她,会被她当成下一张长期饭票,我是怕她巴着你不放呀! 海伦最大的担心,是怕宋子扬会受她迷惑。一想到谷为灵那双仿佛会勾魂的眼眸以及她身上洋溢着朝阳般的热力,她就怕得坐立不安。 “你的世界里为什么就没有良善的存在,?为什么认为每个人都是坏人,都是心怀不轨的?” 宋子扬很泄气,也很寒心,“我对你失望极了。” “你不能这样,我又没有做什么!那都是别人的事——好,我不说,我不说了……一切就此打住,我们维持现状。” 她怕极了子扬现在的表情,那种仿佛作了某种决定的表情…… 她知道他的,一旦他下定了决心去做一件事,就绝不会更改的。 不,不要是她心里想的那样!不要…… “分手吧!” 她害怕的事果然成真了!海伦惨白着一张脸,心好像受到重重的一击,几乎失去了说话的能力。良久,她才哭喊出一句——“为什么?” 懊解决的事还是要解决,一直悬宕着,对三个人只会是种伤害。 宋子扬走到窗前,淡淡地开口道:“我发现我无法爱你,也许我们不适合。” 他无法用其他谎言来骗她,只能诚实地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不适合?”海伦尖叫出声,“在我们交往一年后,你居然告诉我分手的理由是不适合。那么过去呢?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假的吗?你回答我呀!” 宋子扬表情沉重,如果海伦恨他,他也没有任何的怨言,毕竟,提出分手的是他。 靶情走到了没有感觉的地步,分手已是一种必然。只是,他无法向她做一个完整的解释,解释了也无法使她信服。 再说,他能解释些什么?解释说他一开始就不爱她,却仍是可有可无地跟她走在一块儿?这些话只会更伤人罢了,他不想这么做。 他颓然地摆一摆手,“海伦,我很抱歉,你一定可以找到比我更适合的人,一种真正的爱情。” 海伦几乎歇斯底里地吼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之间没有真正的爱情?”海伦突然睁大双眼,颤声问:“你……你移情别恋了” 宋子扬的心猛地一震,想起了和为灵在一起的一切:“是的,我爱上了别的女孩,她让我知道,爱情,应该是跟她在一起时那种牵肠挂肚,如果分开一分一秒,就觉得人生失去很多乐趣的感觉。海伦,我和你之间……没有这种感觉。” 海伦难过地喊道:“可是我有呀!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地决定不要跟我在一起?你以为这是你自己的事吗?你认为我们之间这种互相陪伴、互相依赖的关系不是恋爱吗?” 宋子扬微愣,却坚定地点头道:“对不起,海伦,我没有像你一样的感觉。” 海伦听得又怒又恨,妒火让她的脸孔变得丑恶,“就是死赖在你这儿不走的谷为灵对吧?我早该猜到你们两个一定会暗通款曲的!宋子扬,你真卑鄙!罢刚指责我的话全部都是借题发挥的,对不对?其实你早就想摆月兑我,和那个贱女人双宿双飞了!” 宋子扬皱起了眉头:“海伦,我们好聚好散,这是一开始就说好的,不要这样互相攻讦。” 海伦的声音变得尖锐:“一切都是你说的!是你自行决定要分手的,我都没有表达自己意愿的权利,这样对我公平吗?” 面对愈来愈无理取闹的海伦,宋子扬没动怒,只是淡淡地说:“感情的世界就像都市丛林里的生存法则,没有公不公平。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是你情我愿的,并没有谁吃了亏。” 海伦睁大双眼,发出凄厉且嫉妒的怒吼:“好!我倒要看看你这一段‘爱情’能持续多久?我诅咒你们没有好结果!” 她寒着声警告他:“好好保护那只粉蝶儿,别让她折断了那双美丽的翅膀。另外,你也得随时提心吊胆地看好她,免得哪天她又飞到了某个男人的怀里。毕竟,她可是一个不懂得贞洁是什么的烂货!” 说完,她怒气冲冲地冲了出去。 海伦的话的确刺痛了宋子扬,他必须要用极大的力量紧握拳头,才能克制住心中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第8章 为灵虽然住进了他家,但他们见面的次数并未因此增多。 他很忙,但为灵似乎比他更忙。 好几次,他特意提早回来,却总见室内一片阒黑。甚至,他特地替为灵买回来的早餐,也原封不动地搁在餐桌上。 她究竟在忙些什么呢? 今天,他无论如何也要等到为灵,问问她最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十点,门把转动的声音响起。 为灵一进门就看见宋子扬皱着眉头坐在客厅里,一脸想和她长谈的表情。但,她现在累得根本无法应付他的审问。 “我很累,先去休息了。”谷为灵疲惫至极地说了声后,就直直走进自己的房间。 看见她憔悴的神情,宋子扬眉头皱得更紧,起身跟过去:“灵灵,怎么了?” 比为灵回头给了他一个虚弱的微笑:“没事,只是有点累,想去洗个热水澡。” 宋子扬停在客房门口,看见她将手上的提包随意扔在梳妆台上,物品哗啦啦地掉落出来。看来她真的很累,连收拾的力气也没有,就拿起睡衣往浴室走去。 为什么她会这么累? 今天,她不要他等她下课,叫他先回来。结果,在家等她的这几个小时,他有点怅然若失,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不像平日那般,可以自在地看看书,他甚至连电视也不想开。 她的身影一直在他脑海里徘徊着,他不停地想着,她到底去了哪儿?做了些什么? 下意识地,他走进她的房间。这间客房自从她住进来后,已充满着属于她的味道,一种很淡,却不容拒绝地窜进他鼻尖,令他流连不已的香味。 右手轻抚过她的梳妆台。她的保养品很少,甚至连口红也很少擦,但却依然红艳得令人想一亲芳泽…… 他是怎么搞的?竟一直想着亲吻她的画面! 他甩甩头,甩掉自己的遐想,准备转身离开房间。 突然,他注意到梳妆台上有一张给她的汇款单,而且数目不小。 他起了疑心。灵灵不可能有这么一大笔钱,即使是打工兼三份差,都不可能赚到的! 心里一阵不舒服。 他马上拿起身边的电话,照着汇款单上的电话追查。渐渐地,他的脸色愈来愈凝重,末了,甚至气得摔掉手上的电话。 “谷为灵!这是什么东西?你给我解释清楚!”,宋子扬顾不得谷为灵还在淋浴,气得冲进浴室,狠狠地揪住她纤细的手臂。 莲蓬头射出的强力水柱形成一道水帘,将两人罩在其下。 “你做什么?”谷为灵吓得连声尖叫。 宋子扬愤怒而惊惧地扬着手上的汇款单,微微发抖的手指显示出他的震怒。 比为灵抬眼,瞄到他手上的纸片后,立即紧张地伸手想将之抢回,“我的东西,还给我!” “你先解释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笔钱?” 比为灵咬唇不语。 宋子扬见她不说话,怒气更是急速攀升。他咬牙说道:“这是学校医学中心的出款!你到底为什么要不顾自己,去做这种伤害身体的实验?” 比为灵低着头,仍是没有说话。 “你说呀!” “我……我……” 要她说什么?说她千里迢迢地跑来美国,对他所做的一切为的就只是要报复他? 还是要对他说,她在一步步计算着他的同时,也丢了自己的心? 她的心一直在报复他与爱他之间拉扯着,她好累好累,她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然后远远地离开他,静静地疗伤…… 她敛去哀伤,抬起头道:“我做什么你管得着吗?你是我的什么人?我们根本什么关系也没有……我不想一直麻烦你,不想被同学们说我死赖在你家不走,所以我很努力地赚钱,想赶快搬离你家——”这番话虽然是刻意说给他听的,却也是她的真心话。他们之间……的确什么也不是…… 话没说完,她又是一阵惊呼,因为宋子扬将她扯进他宽阔的胸膛,紧楼着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放……放开我啦!”她羞红着脸。天!她这辈子没跟任何男人这么亲密地接触过。 “用这种方法赚钱,你是想早点死是不是?你难道不知道,这种人体实验极有可能令人丧命,或是留下后遗症吗?”他气得几乎快说不出话来。 难怪他老觉得她最近精神很差,原来是这个原因。 “你打了什么药?现在会不会不舒服?不行,我还是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比较安心。” 他紧张地说着,就要拉她往门口走去。 比为灵连忙说道:“我很好,医学中心里都是一些权威的教授,如果有问题,第一个紧张的会是他们,所以你别操心,好吗?” “谷为灵,你给我发誓不会再去试药,否则我就扭断你的脖子,既然你那么想找死的话!” 宋子扬的愤怒全部因可能有的后遗症而转为惊恐。他知道医学中心的人体试验,多半会找一些亚洲或是南美洲的学生去试药,因为他们需要钱,所以也比较愿意做这种工作。 一想到过去曾听说有不少人因为试药而留下或轻或重的后遗症,他就浑身冒冷汗。 “好,我发誓。”谷为灵有些感动,因为知道他是真的关心自己。她试图举起自己被困得极紧的右手,“可是你得先放开我。” 宋子扬这才发现自己将谷为灵抱得那么紧,仿佛怕失去她似的。 他猛然将她放开,不料谷为灵却因他突然的松手而跌坐在浴白里。 “痛! 宋子扬暗骂自己的粗鲁,赶紧急急忙忙地将她扶起。 比为灵扬起明眸,水气氤氲的眼神带着纯真的诱惑,她低声说道:“你这么关心我是因为你……喜欢我吗,子扬?”她用着可怜兮兮的语调问着,香软的身躯顺势贴近他的胸膛,且不意外地听到他急促的喘息声。 这是个与他成为亲密伴侣的好机会,她不能放过! 她想,他应该已经爱上她了,因为他每次看着她的眼神总是充满着炽热的光芒。 就差这么一步了,只有将身心交付予他,得到他全然的信任,她才能夺走他的一切…… 只是,这么想的同时,她的心也隐隐作痛着…… “我没有办法离开你,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我……我好痛苦!”她的语调哀戚,低低地喊出心底的苦涩。突然,她豁出去地将手环上他的颈项,将柔女敕的唇送上,用着生涩笨拙的技巧吻着他。 宋子扬睁着一双黑亮的眸子凝视着她,任由她娇软的身躯、柔女敕的唇瓣刺激着他的感官。 为灵很努力地以自己生涩的技巧诱惑着宋子扬,却不敢抬头看他的反应。他该是觉得她很笨吧!要不,他为何没有任何响应呢?还是说……她一点儿都不吸引他? 想到有这样的可能,几乎让她泫然欲泣。她抬起头,以快要淌下泪水的瞳眸瞅着他。 “你……不喜欢我吗?” “没有。”宋子扬的声音平静,但心里却有一把火在剧烈地燃烧着。在她还浑然未觉时,他悄悄伸出双臂,环上她的纤腰,收紧。让她整个人紧贴在他的胸膛上,灼热的气息可以亲昵地吹拂在她的肌肤上。 “可是你……”你并没有响应我的吻啊! 为灵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并未察觉宋子扬的身体已经起了变化。 “算了,我……”难堪与沮丧,让为灵准备打退堂鼓。 她正欲放下双手,不料,腰部冷不防被一阵强大的力道锁住,双脚被迫离开地面,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时,她已经被宋子扬压制住,半躺卧在浴白里。 暖昧的姿势让她的心脏怦坪直跳,她紧张地看着他。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灵灵,你在挑逗我对不对?”她那一双瞪得大大的眼、不解世事的表情,仿佛正在诱惑着他。 轻柔如风的声音从她耳边刷过,让为灵的身子颤动了一下。 “乱说,我……我没有。”她的脸发烫,身体也变得好敏感。 她下意识地想要翻身离开,但是才一动,立刻又被他捞回怀里去。两个人靠得好紧好紧,紧到她可以感觉到他的胸膛、他的大腿、他的…… 天!她惊呼出声。隔着他的衣服,她竟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而少了衣服保护的她,则无可避免地感受着他所有的身体变化。 “你……放开我……”她感觉心跳得很激烈,呼吸也因为他的靠近,而显得困难急促。 子扬在她耳际轻语道:“我没办法放开你了,你感觉得到的,对不对?”温柔而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字地传人她耳中。 “我……”她不可遏抑地颤抖起来。 这不就是她要的?她在怕什么呢? 没让她考虑太久,宋子扬一把抱起她,往门外跨去……” 阳光洒落在凌乱的床上,为灵的长发散落在宋子扬的手臂及枕头上,她则因为疲累而沉沉睡着。 宋子扬仍旧紧紧圈着她,不愿放开这个令他如此欢愉的泉源。他倾身向前,双手捧着她的脸,轻柔地吻着她的唇、她的眼睛,用他的方式告诉她,她是他的一切、他的惟一…… 突然,在瞥见床单上的血迹后,他的热情仿佛瞬间被浇了盆冷水。回想起昨晚的种种,他确定为灵是处子之身没错,虽然这对一个男人而言,是极佳的礼物,但他却没办法欣然接受这样的事实。 她之前不是跟凯特同居吗?若他们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凯特为何要支付她学费,供她吃、住呢?这太不合情理了。 突然之间,他觉得为灵似乎有许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不过,她若不肯说,他也不愿逼她。他想,她该是有苦衷的吧。 一周后。 “我得回家去了。”为灵坐在客厅里,吞吞吐吐了很久,终于将这个决定说出口。 宋子扬惊愕地问道:“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为灵眼眶泛红,“我前两天打电话回家给哥哥时,他突然告诉我,爸爸在自杀前已经破产,留下了一大笔负债,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力,我怕他……怕他会步上爸爸的后尘……我不要!他是我惟一的亲人……”说完,泪水已经无法抑制地泛流下来。 宋子扬皱着眉头,疼惜地看着泪流不止的她,“灵灵,别慌别慌,我们一起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哥哥需要钱,可是我却一点忙也帮不上,我……子扬,让我回去,即使帮不上忙,我也希望能在他身旁陪伴他。” 她仰起柔美的脸蛋看着他。 “你还有我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让我来安排。”她的泪水让他心痛不已。 为灵的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你不需要这样!你已经帮我够多忙的了,不需要再如此——” “嘘,别再说了。”宋子扬轻碰她的唇,珍爱地来回摩挲着,“灵灵,也许现在的你没有心理准备,也许你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考虑,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嫁给我,好吗?” 为灵震惊地抬眼望他:“你……你说什么?” 宋子扬的神色坚定,语气也是:“我在向你求婚,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为灵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这不是她想要的吗?骗取他所有的信任后,再夺去他的一切。眼看着就快要成功了,可她却无法立即答应他。 他的眼神是如此诚挚,看着他温柔的脸,她迟疑了。 突然,宋平萱那张娇艳的脸浮现在她脑海,想到她对父亲所做的一切,为灵不及细想,月兑口便道:“好,我愿意。” 在惊觉自己说出了什么后,她知道,一切都完了。即使她也爱着子扬,即使她相信他未来一定会恨着自己,但一切都已成定案了! 宋子扬喜出望外:“灵灵,我太高兴了!我已经等不及要向全世界宣布这个好消息了! 为灵被他拥在怀中,脸上闪过一丝悲哀,她幽幽地说:“子扬,也许你会后悔。” 宋子扬做出发誓的手势:“我宋子扬一辈子爱着谷为灵,终生无悔。” 为灵的心震动了一下,她忧伤地别开眼。要是没有上一代的恩怨夹杂在两人之间,他们两人一定可以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的。可偏偏…… “子扬,也许将来你会恨我。” 宋子扬这才发现她的不对劲,她看起来并不快乐,“灵灵,你在担心什么?” 为灵强打起精神,扯出一抹笑:“我可是一个拥有庞大债务的拖油瓶,娶了我后,你得一肩承受。” 宋子扬松了一口气:“原来你一直在担心这个啊!傻灵灵,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我处理,好吗?” 为灵感动地看着他,想将他的影像牢牢记在心里。因为,日后当他知道一切真相之后,她也许就再也看不见他这么诚挚的、爱着她的面容了。 她哀伤地送上自己的唇,双手缠绕着他的脖子。 她要他永远记得今天真切地爱着他的自己! 宋子扬说到做到,他将自己巨额的存款汇到她的户头,并且将泰浩湖的别墅以及位于旧金山市区这栋住家的所有权都转到她的名下。 另外,他还积极地动用关系,替她申请绿卡,以便能长期居留在这儿。这倒不难,因为他已是美国公民,而她……即将是他的妻子,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她震撼于他的慷慨与信任,因为他几乎将所有的财产全部都转到她的名下了,这样的举动反而令她无措。 在踌躇了几天之后,她终于狠下心,偷偷找了专业经理人,将泰浩湖的别墅出售。在移交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是颤抖地接下那张写着天文数字般的支票。她知道那栋别墅很贵,但她不知道居然会看见这种吓人的数字! 若被宋子扬知道她的欺骗,他会不会恨得想杀死她呢? 为灵握紧拳头。和宋平萱从爸爸那边挖来的金钱相比,这张支票已绰绰有余了,可是爸爸的一条命呢?无价的生命是他们用多少钱都弥补不了的!母债子还,父债子讨,她用让宋子扬痛苦的逃婚来报复宋平萱,一切都是如此的天经地义! 她漠视心中的罪恶感和痛苦,毅然决然地坚持走完这条欺骗的路。 买妥了机票后,为灵疲惫地回到家里。 她这几天都在处理房子变卖的事情,而子扬则忙着和婚礼经纪人讨论一连串的宾客名单与典礼细节。 子扬说宋平萱因为要处理国内的事业,所以在婚礼当天才会到达旧金山。 哼,处理事业?是又在诱骗另一个无知的男人拿出大把金钱吧!不过那正好,她打击她的计划将完美无缺。 她准备给宋平萱的打击,是让她在婚礼当天发现自己的儿子没有新娘,并且察觉她一辈子辛辛苦苦骗来的财产最后还是一场空,那该是多么大快人心的事啊! “我回来了。”她踏进客厅,轻声说道,却发现宋子扬坐在沙发上,一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瞧。 “你刚刚去哪里了?” 为灵一愣,连忙说道:“没什么,就买点东西,到处逛逛。” 宋子扬的眼神令她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怎么了吗?” 宋子扬盯着她,眼神复杂。 “你……把泰浩湖的别墅卖掉了?” 他知道了! 原以为他为了婚礼的事情,会忙得没空注意的,想不到他还是发现了。 “是,我卖掉了。”为灵深吸一口气后,小心翼翼地回答他的问话,“你答应让我全权处理,而我又急需要一笔钱来帮助我哥哥渡过难关,所以就把它变卖了。我以为……你已经答应要帮我了。” “你真的是为了处理父亲留下来的债务?” 宋子扬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冷漠。 “当然,难道你怀疑我?” 宋子扬漠然地走到落地窗前,透过玻璃看着为灵。“灵灵,你真的爱我,真的想跟我结婚吗?” 为灵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毛骨惊然。他为何会出现这种质疑与冰冷的眼神呢? “我是呀!子扬,你怎么搞的,怎么尽问我一些傻问题呢?” “因为他的母亲提早来了,刚好为他揭穿了一个大阴谋!”一个女人的声音突地响起,就像平地一声雷般,把谷为灵震得头昏眼花。 是她——宋平萱! 第9章 宋平萱满怀怒气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比为灵的心瞬间变冷,冻得结成冰雪,浑身抖颤个不停。 “你这个小妖精倒挺有本事的,居然知道我的儿子在美国,还追到这里来骗他!要不是我提早来,子扬恐怕就要被你伤得体无完肤了!”母性的光辉这时在宋平萱身上展露无遗。 “灵灵,妈妈说你是因为恨她,所以想借着伤害我来报复她。你一直都在骗我,没有真感情,是真的吗?” 宋子扬的语调很轻柔,却充满寒意。 “你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的感情都是假的?”为灵气他竟然没有一丝挣扎或怀疑,便全盘相信他母亲的话。她不用想也知道,宋平萱会用多么难听的话来形容她! 枉费她对他还有一丝不舍…… 宋子扬尽可能冷静地看着她,“妈妈没必要说谎,倒是你,你到底说了多少谎?” 比为灵凄惨一笑,“她当然没必要骗你,只不过,她大概忘了告诉你,她用了什么狐媚的手段夺人家产、害人性命吧?你的一切都是你母亲用肮脏的手段得来的,你用得可安心了,但我却不甘心!我这么做,只是夺回原本属于我们谷家的一切! 宋子扬的呼吸紊乱,心愈趋沉重,妈妈说的果然是真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谷为灵利用了。他对她是那么全心全意,掏心掏肺的啊! “你听听,子扬,她居然这样污蔑我。你应该相信妈妈的为人吧?”宋平萱泣诉道,哀怨的神情,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 “宋平萱,别做贼的喊抓贼。哼!原来你连对儿子也不忘演戏呀!”对她的行为,谷为灵只觉齿冷。 “我对你的意义就只是宋平萱的儿子,只是你要复仇的对象而已吗?”宋子扬不理会她对母亲的嘲讽,执意要问出真相。 比为灵的心痛极了,她多想告诉宋子扬,其实她付出的爱一点儿也不比他少。只是,宋平萱怨毒的眼光一望向她,她就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血淋淋的伤口是那么的痛,痛得让她无法思考;父亲的影子在她脑中,仿佛不甘般地呐喊着,让她顾不得一切地说着违心之论——“是,那是我惟一的目的,如果没有意外,我会在夺走你的一切之后,在婚礼上缺席,让宋平萱也尝尝什么叫做难堪与失去!” “你接近我只是要让我尝到难堪与失去的滋味?”宋子扬满心满脑都填满了被人背叛的痛楚,连呼吸也感到疼痛。 若不是真的爱过,或许他不会有这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然而现在,他只想宰了谷为灵! 宋子扬欲置人于死地的眸光逼视着谷为灵,她迎视他的目光,发白的唇与同样雪白的脸色,透露出她内心的悲伤。她也不想这样的,只是造化弄人,他们注定只能是仇人。 宋平萱欺上前去,甩了她一巴掌,“现在你的诡计被拆穿了,还不把一切都吐出来?哼!人算不如天算,你怎么样也没想到我会提早出现,破坏了你所有的计划吧?这是天意啊!把子扬的存折交出来!你一毛钱也别想拿走! 比为灵看着宋子扬,他的眼神冷漠无比,有一瞬间,她仿佛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比为灵激愤的心情再也按捺不住,她大吼道:“我有权利拿回属于我爸爸的一切!你这个吸血鬼,就为了这些钱逼死了我爸,如果你不得到教训下地狱,我一辈子也不会甘心的——”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室内响起。 比为灵抚着热辣的脸颊,她不敢置信,甚至有点儿恍惚。 “不准你这样恶毒地诅咒我妈!”宋子扬护卫着他的妈妈,吐出了无情的言语。 “你……打我?”她的声音暗哑,夹杂着几分不敢相信。 比为灵被这一巴掌打醒,她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深深地看了宋子扬一眼,她在既愤怒且悲哀到了极点后,反而笑了,笑得凄厉,笑得张狂。 “我还是失败了,在处心积虑,甚至赔上我自己之后,还是无法扳倒你这个妖精!我累了,我认输。多行不义必自毙,宋平萱,我等着看你的报应!” 比为灵打开背包,把存折和支票丢向宋子扬,“宋子扬,我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因为在这整个过程中,我付出的跟你一样多。不过,现在一切都没什么好说的了,该你的,我全部还给你! 原以为自己可以满不在乎地离去,事实上却不然。她忍着泪水,昂首迈出大门,自此之后,她和这个男人一刀两断。 只是……为什么她的心好痛? 比为灵毫不留恋地走了,宋子扬却无法平息心中的狂风巨浪。 “还好你没有跟她结婚,她真是个恶魔……”宋平萱仍忿忿不平地数落着谷为灵的罪状。 “妈,你别说了! 宋平萱却毫无停下来的意思:“想跟我斗,哼,她的道行还浅得很……” “我说别说了!”宋子扬暴怒的情绪顿时溃堤,一拳打在落地窗上,哗啦啦的玻璃碎裂声伴随宋平萱的尖叫声,在屋内响起。 “子扬,你……”宋平萱几乎要吓傻了。 “妈,你让我安静、安静,可不可以?” “子扬,你该不会还爱着她吧?她不是什么好女人——” 宋子扬毫无预警地起身,冲出门外,只有休旅车轰然的引擎声,响在静谧的夜里…… 他车开得极快,心极乱,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让人碎不及防。短短几个小时里,他观赏了一出人生最荒谬的戏,而这现实的剧情,残酷得让人无法面对。 他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世界依然美好,没有这些丑陋与不堪。 他将油门踩至最底,此刻他只能用高速来让他暂时遗忘那几欲令他窒息的一切。 然而,谷为灵的影像仍紧紧地揪着他的胸口不放。从初见面的清纯;再见面的冷艳神秘;与之接触时的楚楚可怜;到最后相爱时的柔情万千……这一切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他如何能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这一切都只是她处心积虑的报复? 但最令他害怕的还不是面对她戏弄他的事实,最令他害怕的不是自己的心受了伤,而是—失去她! 扁想到这三个字,他便全身发颤。想到她将自此从他的生命中抽离,他的眼前只剩一片漆黑,胸口恍若巨石重压,周身正被黑暗与无声,一点一滴地吞噬。 “砰! 轰然巨响,在静谧的暗夜里,形成最凄厉的哀鸣。 宋子扬的车撞上了消防栓,太猛烈的撞击,使得他的车在弹回之后,还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终至翻覆。 这一刻,他终于获得了短暂的祥和。谷为灵巧笑情兮的面容,仍清晰地留存在脑海…… 旧金山市立医院,一如世界各地的医院般,白色森冷的墙壁,令人感到不自觉的冰冷。 在手术房外的宋平萱,始终无法镇定下来,她的双手紧紧交握,颤抖的双唇,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着上苍。 她好无助,像沉沦在绝望的海底,攀附不到任何一根浮木。 终于,“手术中”的红灯暗下,宋平萱两眼直视手术门,既焦急又恐惧。她急着想知道子扬的最新状况,却又害怕知道结果。 一名黄皮肤的医生走至宋平萱的跟前,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丝毫不生涩,“请问是宋女士吗?” 宋平萱赶紧用力点头,她不禁松了口气,原来医生是华人,如此可以较仔细地询问病情。 “请问我儿子现在的状况如何?”宋平萱急着切人主题,这是她目前最关心的。 “很遗憾,我们已尽了最大的努力……”华人医生以平板的表情陈述着,声调并无任何起伏。想来是看多了人世悲欢,很难有深刻悲伤的情绪了。 这句话有如五雷轰顶似的,劈得她心神俱裂! “你这是什么意思?”宋平萱无法置信地发出颤抖的声音。戏里常如此上演,当病人回天乏术,医生要宣告不治之前,总会先表达遗憾。 她脚步一晃,几乎站不稳,眼看就要昏厥。 “宋女士,请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已经做了最完善的处理措施,接下来就要看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了。以往发生过许多昏迷的病人靠自己的求生意志苏醒的奇迹,你不要这么快就放弃希望。” 宋平萱空洞的双眼,在听见医师的话语后,出现了一丝丝光彩。子扬是她的一切,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就绝对不放弃。 “那请问他现在有强烈的求生意志吗?”宋平萱忧心地问道。 “这是最伤脑筋的部分。很抱歉,我们现在还看不出他展现出什么求生意志,或者可以说,他的求生意志极为薄弱。到目前为止,我们做了多方测试,测试他对外界刺激的反应,都是徒劳无功,惟独……” “惟独什么?”宋平萱着急地问。 “惟独‘为灵’这两个字。” 为灵! “你们怎么会知道要说这两个字?”宋平萱不可思议地问。 “那是你儿子在昏迷前惟一喊着的名字,送他到医院的好心人听到后,把它记了下来。” 宋平萱的心狠狠地一抽,“难道叫妈也没用吗?” “很抱歉,我们试过了,但没有用。” “我不信,我要自己进去看他。他跟我感情深厚,只要我握住他的手,他一定可以感应到的!”宋平萱急着要往手术室里冲去。 “等等,他现在已移往手术观察区,请先穿上无菌感染衣,再进去看他。” 宋平萱着装完毕,一进入观察区,看见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宋子扬戴着氧气罩的模样,她的眼泪便又无法遏抑地再度流淌。 她急跑上前,拉起宋子扬布满针孔的手,轻轻地抚模着,“子扬,是妈妈啊,你听见了吗?快醒来,不要吓我好不好?” 一遍,又一遍。她反复地说着,数度哽咽。 宋平萱的心一阵紧揪,子扬一定在恨她,才会故意把她的声音隔绝在外,不肯睁开眼看看她。 “妈妈知道错了,我不该拆散你跟为灵,我不该造孽,害得你们受苦,都是我不好……” 奇迹似的,在宋平萱一提及“为灵”二字时,心电图果然有了较明显的起伏,一旁的医生忍不住偷觑宋平萱的表情,意外的,她已不若先前的激动,反倒有种了然于心的平和。 “好,妈妈知道了,谁造的孽,就该由谁来赎罪。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帮你把为灵求回来,你等着。”宋平萱将目光转向医生,“请你好好照顾他,他是我惟一的儿子,无论如何,都请你一定要帮忙。”说着说着,宋平萱就要跪下。 医生赶紧将她扶住道:“照顾病人是我们的职责,你不需这样。” “我要回国一趟,可能要花一些时间,请务必要将他的生命维系住。”宋平萱忍不住哽咽。 她恋恋不舍地看着子扬苍白的面容,方才快步走出。 宋平萱终于再度回到谷家别墅前,这儿曾经是令她羞恼的遗珠之处,而今蓦然回首,才发现那时的自己有多可恶。 若不是为了子扬,她是决计没有勇气再踏入这里一步的。可是,今天就算要她三跪九叩地进去,她也会毫不迟疑,一口答应。 今天的她换上一身黑,脂粉未施。她要给天华上炷香,其实她早该来的,却拖到现在才悔悟,天华一定死也不瞑目。她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男人,一片真心被她糟蹋不说,最后还落得丧命的下场。 往事历历,不堪回首,宋平萱伸出颤抖的手,按下电铃。 “是谁?”对讲机传出声音。 “是我,宋平萱。”罪恶感太重,使她的声音也发起颤来。 良久的沉默之后,大门打开了。 宋平萱深呼吸一口气之后,才迈步进去。 一进大厅,便看见天华的遗像,她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居然还有脸踏进这里。今天我就让爸爸看看,他生前是如何识人不清。”谷为菁一见宋平萱,忍不住就要冲过去揍她,但被一旁的谷为风给拉住了。 宋平萱二话不说,“砰”的一声便往地上跪去,一路爬到谷天华的灵前,哀嚎道:“天华,我对不起你,我愿意用我的余生来赎罪,只要能换得你们的一丝谅解,我虽死亦无憾! “少在那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又想耍什么把戏?嫌我们被你坑得还不够吗?”谷为菁大声咆哮道。 “我知道不管我如何认错,你们也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要说,我对不起你们。 “我曾经被男人背叛过,因此认定全天下的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我把对那个男人的怨恨报复在别的男人身上;将他欠我的债,从别的男人身上讨回来。这种想法是多么的幼稚与可恶,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了,更何况要求你们的原谅。” 宋平萱表情哀戚地说道。子扬的意外出事,让她一下子悔悟了。 “那你还来做什么?”谷为菁冷哼道。 “我今天来,并不是要你们原谅我。只要完成了我儿子的心愿,我会用我的余生在佛前忏悔,每日每夜为天华超度诵经,以告慰他在天之灵的。” 本来在楼梯口听着她们谈话,不愿现身的谷为灵,听到这儿,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忙地冲下楼来。 宋平萱一看到谷为灵,便向她叩头:“为灵,我给你磕头,请你大发慈悲,救救子扬! 她从不曾看过宋平萱这样求人,为灵的脸色刷地转白。子扬一定出事了!她双唇抖动地道:“子扬怎么了?” “在你离开的那一天,子扬也跟着开车出门,却因为车速太快,撞上了消防栓,到现在他还昏迷不醒。医生说他丧失求生意志,生命迹象微弱,随时可能……” 宋平萱说到这儿已泣不成声。 “我能做什么?”谷为灵清秀的脸庞,不知何时已爬满了泪水。 “医生说他对外界所有的刺激全无反应,惟独对他昏迷前所叫的名字——‘为灵’有反应,或许你可以激起他的求生意志。” 比为菁听到这儿,不等谷为灵回答,已率先嚷道:“这叫自作孽!老天有眼,马上便报应在你儿子身上了!姐,我们不用理他们,这完全是他们自食恶果。” 这时,始终不语的谷为风开口了:“为菁,你不要插嘴,听听为灵怎么说。” 比为灵看着他们,坚定地说道:“我要去,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宋子扬。他跟我们一样是无辜的,没必要承担上一代种下的恶果,我害他至此,不正是和她对我们所做的一样?”她看了宋平萱一眼。 体会过爱情后,她想通了一件事——在爱情的世界里,谁也不能要求你喜欢的人回报与你相等的爱。父亲爱宋平萱,所以他甘愿为她付出一切;而宋平萱并不爱父亲,所以她无法付出等同的爱给父亲。 这是父亲自己的选择,她无法说些什么,更无权代替父亲讨回他甘愿付出的东西。 只希望,她的领悟不会太迟…… 比为风了然地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吧。” 拗不过哥哥在一旁推挤她,谷为菁虽不情愿,仍嘟着嘴说:“好啦,我们尊重你的决定。” 宋平萱忍不住再度叩头,“谢谢、谢谢!虽然我知道我没资格这么说,但我还是要代替子扬说声谢谢。” “子扬,你一定要活下去,未来还很长,你一定要活下去……”谷为灵看向窗外的一方蓝天,低喃着,视线不觉又模糊了起来。 宋子扬在幽冥深处,听到了她熟悉的呼唤声。 是为灵吗? 他的胸腔不自觉地有了较大的起伏。 不对,为灵不可能呼唤他的,她对他并无真情,只是把他当成报复的工具…… 但,为何这呼唤如此贴近,似乎就在眼前,一声急过一声?而手心传来的温热触感,亦是再熟悉不过的啊! 会不会纸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根本从来就没有任何的背叛与报复呢? 他不禁想抬眼看,只可惜他屡次试图撑起眼皮却都宣告失败…… 比为灵感受到她手下的宋子扬,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好转,她相信,昏迷中的子扬一定感受得到她的存在,只要她坚持,她一定可以唤醒他的。 只是,一天天过去了,子扬还是没有清醒。好几次,谷为灵都觉得握着的手变得冰冷无比,在要失去他的惶恐心情下,她忍不住痛哭出声。 泪眼朦胧中,她倾身将唇贴附在他冰凉的唇上。这样深刻的颤动,他感受到了吗? 这种熟悉的触感,挑动了宋子扬内在深沉的情感。 宋子扬终于奋力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谷为灵梨花带泪的脸。 “为什么要哭?” 比为灵全身一颤,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人在过于朝思暮想的情况下,很可能会产生幻觉。但定睛一看,她确实见到宋子扬张开的眼。 “你醒来了,你真的醒来了!”谷为灵忍不住狂叫出声,惊动了医护人员。 在医生确定宋子扬已无大碍后,谷为灵才放下一颗心来。 “灵灵,告诉我,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宋子扬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噩梦一场。 比为灵点点头,证明一切都是真的。 “我们对不起你们,真的对不起。”宋子扬痛苦地闭上眼。早知道醒来之后仍是别离,他宁可不要醒来再接受一次酷刑。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况且我也对你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我们之间的恩怨算是一笔勾销了。”谷为灵实在不想再被痛苦往事束缚住。 “我怎么让它过去?失去你,等于失去了全世界,请问要怎么让它过去?你教教我。 比为灵泛红了双眼,忍不住拥抱住宋子扬:“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一旦失去了你,我的世界再也不会有光亮。 宋子扬一片死寂的心湖,再度激起涟漪:“灵灵,我们可不可以不管过去、不管未来,只珍惜现在?” “这正是我心里所想的。上一代的恩怨,还是要上一代自行化解。和你分开后,我想了很多,我不想再报复些什么了。”她顿了顿,笑着看他,“你知道吗,我有好多话想告诉你。你大概不晓得,我瞒了你很多事吧?呵,不急,反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地说……不过,先说好喔,到时候你不能生气喔……” 她要告诉他,她第一次见到他后就已经偷偷地喜欢上他了;她要告诉他,她就是网络上的“无名”;她还要告诉他…… 宋子扬闻言,感动地紧拥住比为灵。他不能确知她的家人是否愿意接纳他,但只要她肯爱他,他会努力去克服一切障碍的。 “嗯,我保证不生气。 这一刻,他只想好好地拥住她,拥住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辈子,再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