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错过你》 第一章 放下手中甫出刊还热腾腾的杂志,忆婕松懈地吁了一口长气。内线电话在此刻响起。 “喂,我是忆婕。” “出刊喽、出刊喽!某人有没有忘记,当初在水深火热中所说过的话呀……” 刘忆婕笑笑。“是,美编大人,我们晚上去“茹丝葵”。” “耶!万岁!” 为了这一期突然抽换的专题,把大家搞得人仰马翻,她和患难之交张薇婴早就约好出刊后要犒赏自己一顿。 她们在一家出版知名的国际男性杂志中文版的杂志社上班,她是企划主编。 电话声响起,这回是外线。“我是刘忆婕。” “小婕,都忙完了?” 忆婕露出淡淡的微笑。“嗯,好累喔!”软软的嗓音带有一丝撒娇的成分。 “晚上一起吃饭?” “可是我和薇婴有约了。” “在哪里?你吃完我去接你。” 刘忆婕虽然会开车,也有辆小车,但坐捷运一直是她的通勤方式。 刘忆婕露出感动的微笑。君祺总是那么的体贴,她已经忘记自己曾经因为不想麻烦他而拒绝过他多少次,而他仍一派悠然,不厌其烦的每次都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韩君祺微愣。为什么?他想起一年多前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脸上那种充满秘密、令人心疼的表情,直觉就想好好地呵护她。 “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关心你的一切。” 忆婕感到心中一股热流窜升,直扑上眼睫。不能再说下去了,不然她会哭。 “我和薇婴在“茹丝葵”,大概九点好吗?” “好。不要流泪,小婕,我会心疼。”君祺听出她微微变化的嗓音。 忆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是!有时候我觉得你太神奇了,总是知道我的一切心情。” “因为我在乎……” 一直到挂完电话许久后,忆婕仍哑口无言。 因为我在乎……这五个字强烈击打她的心。 君祺体贴得令她心痛,反观她呢? 那种“因为我在乎”的时代,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记忆中,有一个神祇般高大的男人,他用魔魅的嗓音蛊惑她,然后带走她所有在乎的柔情。 于是,从此她忘记了如何深深地在乎一个人。她从不愿意封锁自己的感情,可是感情就像有自由意志般,沉入心底的深海,深到她都忘记自己曾经拥有。 也许……真的消失了。 “干杯!” 忆婕与薇婴举杯庆祝,清脆的玻璃声音,带着欢乐的讯息。 “每个月都得赶成这样,我想我会得胃溃疡。干脆辞职算了!”薇婴大大呼了一口气。 “辞职?你要回家吃自己呀?别作白日梦,会饿死的。”忆婕淡淡地取笑她。这种白日梦她也很想作。 薇婴垮下肩膀。“真是悲惨,一点都不像连续剧中光鲜亮丽的ol。我以为在这种雅痞的时尚杂志社工作,一定会过着很有品味的生活,谁知道每个月都累得跟狗一样。写的东西有多质感,我就觉得有多反胃!现在才知道,品味是有钱、有闲堆出来的。” 忆婕挑起秀气的眉毛。“我觉得还好吧!你看我们赶完一期,就休息大半个月,其实也很不错。” “是呀,不怕死的混半个月,再用另外半个月拚命来赶,说来都是劣根性呀!” “没错!每期都发誓下一期绝对要悠悠闲闲、从从容容来应对,却总是光说不练。我看以后的发誓省省吧,免得哪一次真的遭天谴。” 说完,两人默契十足的举杯,让温润的红酒滑过喉咙,暖进心里。 “啊!小婕,你看!”薇婴突然兴奋地叫着。 “看啥呀?”忆婕呆呆地问,一时间还搞不清薇婴在看什么。 “那个人不就是瑞安吗?” 忆婕浑身一震。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在她没有任何防备的此刻,就轻易地窜进她的脊髓,把冷意带向四肢。 “瑞安”这两个字,本来是从前她对他的亲密称呼;而现在,所有的人都这样唤他…… 所有曾经和他在一起的私密时光,仿佛都被众人偷窥。然后,那种被窥伺的无助感,再全部换为两个字在脑海中低荡。那两个字叫── 瑞安! 忆婕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的呼吸,却忍不住心中的渴望,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望,差点夺走她的呼吸。 他带着一身的光华回来了! 四年前的他,已是伟岸难见的俊美男人。而如今,岁月更为他镌刻上冷然而清魅的气势,连勾起笑容的嘴角,都扰动着周边的气流,要人人都为他投诚。 忆婕发现他变了。 变得更沉稳、更犀利,更轻易地抓紧人们的目光。 丙然,他真是天生的明星! 只是…… 在一时的情绪激荡后,更深沉的心痛升了上来。 那种痛是因为伤害太深,以至于痛彻心扉,无法淡忘。 的确,她一直没有忘记他。只是,曾经痛到底了,以至于彻底烧断还能感受的痛感神经。如今,变成一种麻木。 于是── 对痛,她已经疲乏;对他,也已经疲乏了。 忆婕转过头来,清秀的脸上已无情绪波动。 她喝了一口酒,缓缓转动酒杯,看着红色的液体如鲜血般缓缓旋动。 薇婴在最初的兴奋之后,仍是有些惊讶。“他已经回国了,媒体居然不知道?!只是,他怎么会回台湾发展呢?这个市场对他来说只是蝇头小利呀!” 薇婴兀自自言自语。“哇!现在去通风报信,一定是个赚翻了的独家!” 忆婕噗哧一声笑出来。“敢情小姐你的兴奋是抓到赚钱的机会,不是因为看到明星呀?” 薇婴噘起小嘴,理直气壮地说:“当然啦!看见超美形男子本来就会兴奋,但是……哇塞!赚钱的大好时机耶!我来拨个电话。” 薇婴果然掏出手机。 忆婕伸出手来阻止她,平静无波地说道:“拜托一下,没看到人家带着佳人用餐吗?要是一个不小心,你可是会惹祸上身。” 在刚刚的回首一瞥,忆婕没有忽略,在他身边,坐着一个艳光四射的女人。 她想,也许他是想趁消息走漏前,跟女朋友享受一下悠闲时光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能感受他的改变,并且有一个预感,如果媒体现在打扰他,肯定会吃苦头。 单只一眼,她就知道这四年,他已经培养出大将之风,眼底的漠然,态度的轻慢,一挑眉、一抿唇,都是一股气势。 呵,他不会是那种优质青春偶像派的。 她就是知道。 “小婕,还是你观察入微,居然注意到他身边有女人。啧!美翻了。只是在帅哥面前,美女硬是被比下去,连我都忽略了她的存在。” 忆婕心里猛然被扎了一下,不痛,只是微酸。 她知道那个女人有着花容月貌,好歹当了两年的时尚杂志编辑,她一眼就看出她是新加坡最ㄏㄤ的超级名模。前几期做过她的专访,结果杂志还大卖,不知道有多少男性读者捧着杂志流口水。 “她是时筱诗,我们三期之前的世界顶尖模特儿专题介绍过她。” “啊,我想起来了,那个新加坡名模……”薇婴想起来了,音量因为兴奋而不自觉扩大。 忆婕连忙捂住她的嘴。在这么高级的餐厅里,随便提高声量都会引起其他客人的注意。 “喔,sorry……”薇婴立即会意,连忙掩住嘴巴,犯错似地低头不说话。 忆婕看她的头部快“亲”到桌子了,觉得很好笑。“少来了,干么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薇婴微颤的身子直起,忆婕才发现她在偷笑。 忆婕这才知道她是在跟她闹着玩。“你最无聊了,都几岁的人,还在那里自己玩得很高兴。” 薇婴止住笑意,却“啊”的一声,眼神瞟向忆婕后方。 “啥呀?装神弄鬼!”忆婕下意识转身想一探究竟。 “不要回头!糟……” 话尾未落,忆婕就知道自己这个动作太轻率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丙然,在她回头的一瞬间,迎接上一双海般的深眸。她看见原来微皱眉头的瑞安,倏地眯起双眼。 就在四目交接的那一刻,忆婕顿感眼前幻化出漫天的火花,好像临死前的病人,仍被医生徒劳无功地电击,震得她眼瞳酸涩。 眼泪,就快要夺眶而出。 四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坚强的可以不在乎他的离去,却在和他眼神交接的瞬间,知道自己的一切努力都将徒劳。 也许,她努力一辈子也忘不掉他。 而他,也许根本不介意生命中曾经有过一个深深爱着他的── 刘忆婕。 她垂下了目光,忍住盈眶的泪水,缓缓转回身来。 四周一片寂静,她好像还听见自己脖子嘎嘎作响的僵硬声。 此刻,她相信“石化”这个词,不是无聊人的虚创。 “叫你别回头嘛,你看,他一直盯着我们这桌瞧啦!”薇婴这回可是货真价实地低下头了。 忆婕扯动略显僵硬的嘴角。“做都做了,有什么办法?快把甜点解决,我们离开了。” “喔……妈呀!他……他走过来了,难不成要帮我们签名?”薇婴语无伦次地叫着。 忆婕一惊,嘴里却机械化地说道:“签你的头啦,好冷。” “可是……” 难道是真的? 她下意识想拢拢长发,手却瞬间停在耳际。这才记起来,从他离去后,自己一直是耳下的短发。 短发给了她勇气,提醒她的月兑胎换骨。 “小忆……” 带着醇厚磁性的低吟,仿佛有几分试探,令人不自觉地微颤。 在完全没有缓冲余地的时刻,他用最得天独厚的嗓音向她宣告── 他回来了! 忆婕深深呼吸,抬眼向他看去,轻描淡写地打个招呼。“嗨,好久不见。” 时间已经教她学会云淡风清。 眼中的泪水,也在真正面对他的时刻,尽收入最深的心底。 瑞安有些不可置信,他竟在踏上这块土地的第一晚,就遇见了忆婕。 他曾经想过,这次回国一定要找到她,也许要花一番工夫,也许她变了很多──也许……却没想到竟在这样的时空下遇见了她! 她变了。 初进餐厅,他就觉得这个背影太过熟悉。而她的一回首,让他在无预警之下惊见一双被锁在记忆中的澄澈双眸。 她的头发剪短了。认识她以来,从不曾见过短发的她…… “你们……认识呀,小婕?”薇婴的声音打破两人之间无形的魔障。 忆婕将思绪拉回现实。 她淡淡一笑,没有任何否认。“嗯,我们认识。” 这件事没什么好避讳的。 “哇!”薇婴大惊小敝起来。“ㄏㄡ……我们这么好,你都没说!” 瑞安的双唇紧抿,微微蹙了下眉头。忆婕的笑和他记忆中的差距很大,变得世故,也变得轻浅。 忆婕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不解、有些评量。 很悲哀的,她仍很容易去感受他的感受。那种如蛆附骨寄生的不舒服感源源涌上,她告诉自己── 不要再这样了! “我和他……没有什么好说的。” 忆婕向薇婴摊摊手,然后转向瑞安问道:“回来度假?” “不全然,有工作在身。”瑞安并没有告诉她,这次回来的时间很长,而最重要的“工作”,是找她。 忆婕点点头,不置可否。“恭喜你了,红透半边天,这次回来肯定又会刮起一阵旋风。”而且保证会把大家刮得七荤八素的──等明儿个媒体知道以后。 “谢谢,每天马不停蹄地工作,倒是觉得烦。”她的话太过应酬,他抓不到她话中的真诚,觉得很不舒服。 “烦?”忆婕挑眉。“成名嘛,总是要付出代价。” 他也会觉得烦?那不是他乐此不疲,终其一生最想要的? 瑞安有些急躁。她的话中尽是疏离,好像他们仅是很普通的朋友。 “这代价不小。”他深思地看着她,想知道她的反应。 代价不小?不能自由生活,还是少了替他打理三餐、生活的佣仆? 忆婕笑笑,耸耸肩。应该是自由吧!他要找人照顾绝对不难,不是吗? “人总是贪心的,有了这山望那山。”她无情无绪地回道。 瑞安莫名地生了气。他讨厌她说话的语气,像在谈论天气般。 因此,他平稳柔滑的话语中隐含不快。“你不住在原来的地方了。” 忆婕吓了一跳,心,怦然一动。他不是用疑问句,难道他曾经找过她? 终于看见她另一种表情,他弯起完美的嘴角,笑道:“半年前我打过电话,对方说前任屋主搬家了。” 半年前? 在半年前,他终于记得有她这一号人物了? 忆婕寒心地冷笑。她不会自作多情,也已经过了幻想的年纪,生活除了实际,还是实际。 “我搬家了。” 之后,没有任何的下文。 瑞安全身的肌肉绷紧,她没有表示出继续联络的意思。 “安,遇到熟人啦?”美丽的筱诗皓腕轻搭在瑞安的肩。 时筱诗不愧是模特儿,修长的身材使她站在身高一八二的瑞安身旁,丝毫不显逊色。两人活像名表广告看板上,郎才女貌的一对。 忆婕垂下目光,假意看着手表,藉此掩饰那种狠狠袭来的狼狈心情。 当初,她和瑞安站在一起,一定很糟糕吧!身高很不协调,外貌也差得远,难怪那时,他希望自己离他远一点。 其实这些年来,她已经能释然地告诉自己──跟错误的人谈恋爱,无论再怎么努力去培养感情,不配就是不配!如果坚持,反而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只是,今天在这么明显的对比下,心中的难堪狠狠布在烧红的脸上,她不想抬头让他发觉。 薇婴看大家都不说话,隐约觉得有异,于是打哈哈地说道:“小婕,你怎么认识这么一个大红人的?” 忆婕深呼一口气,勇敢地抬起头。她不打算发言,无所谓了,现在人家是巨星,他说了算。 时筱诗兴致盎然地望着瑞安,想听听他怎么说。 瑞安无视两双好奇的探问眼神,直直瞅着忆婕,唇边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态,似乎没有打算解答他人的疑惑。 忆婕有些恼。他是看到自己脸上的红霞了吧? 可是不说话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希望她宣告自己是他从前的糟糠女友,或仅是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他要哪一个答案?天可怜她吧,她甚至连个糟糠妻都不是。 “啊!你也是瑞安的歌迷吧?”时筱诗扬起美美的笑容,灵光一闪地说道。 忆婕脸色蓦地刷白。此话一出,意外地替她消去未褪的残红。 那个很不好的回忆浮上心头。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她是我的头号歌迷…… 往事历历……但愿幕幕如烟,就此消散吧! 她弯起一个浅浅的,却不掩嘲讽的笑容。“是啊,还是头号歌迷呢!” 从他开始作曲那一天开始,就是了。 时筱诗一副欣喜,宛如满足自己的慧黠。 而薇婴则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忆婕看向瑞安。他的表情有些僵硬,眼中尽是不赞同。 她不以为意,勇敢回视他质疑的眼神,吐出这四年来,她一直希望有机会说出的话语。 “不过,那是年轻时候的事,已经过去了,过去……很久了。”话语落下之时,她感到一阵轻松,和更深的失落,以及……快要盈眶的泪水。 只是她执意的命令自己,一定要撑下去,不要在他面前落下泪来。因为那没有用,唤不回一颗已变质的心。 没想到她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在瑞安心中引爆炸弹般的威力,震得他头昏眼花。 这是小忆吗?为什么她会说出这样残酷的言语? 一时间,复杂的情绪都显现在他的眼眸,有怒气、有震惊、有失落,更有一丝丝不愿承认的害怕。他不喜欢她这样的语气和撇清的态度,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啊,小婕……韩先生又抢在你前头付帐啦!” 猛然被拉回注意力,忆婕惊慌地将视线拉向柜台,果然看见韩君祺。他签著名,见她看他,微笑地以手势打招呼。 那个温暖的笑意让忆婕松懈下今晚遇到瑞安后,就不自觉紧绷的情绪,她感激地回以诚挚的笑脸。 争什么呢?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她有君祺了呀。 她的笑容像一把利刃,狠狠划在瑞安的心口。 今晚第一次看到她最真心的笑意,竟是对别人! 那一向是他专属的。 忆婕拿起皮包,轻轻道一声晚安,低垂的眼神没再看他。 说晚安,不说再见,是希望从此不再见。 不看他,是告诉自己别再回忆。 薇婴也对眼前的俪人微微颔首,拿起皮包,随着忆婕的脚步。她兴奋地挽着忆婕,好笑的像极一只狡猾、算计的狐狸。 “又让你男朋友破费了,好像跟你吃饭,从没让我们付过钱耶,真是不好意思……” 男朋友?! 他的手无意识地握成拳,一种无名的失落感猛击心头。 今晚再一次的震荡,在他心海中投下变数。 在君祺的车上,忆婕一直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向窗外。 君祺是了解她的,知道她的安静,也不会打扰她,只让萧邦的音乐流泻在车内,伴随稳定的车速。 忆婕回想,会认识君祺,是采访的结果。 他是许多知名品牌在台湾的总代理,同时也是“elementswithnaturalchic”这个名牌的亚洲地区总裁,掌握世界上最顶尖的流行资讯。 在采访他之前,她曾小小做了一下功课。这个品牌价位之高,令她忍不住咋舌。连件衬衫都动辄数万,遑论摆在橱窗中的高级套装了,就连搭配用的丝巾也不月兑万把块,让她不禁感到人比衣贱。 因为她一个月的薪水也不够买一件衬衫,更别说套装、新衣了。 也因为这个缘故,在采访当天,她绞尽脑汁、翻遍衣柜,才搭配出“合宜”的装扮,深怕自己失礼了。 还好,这位高级服装品牌的总裁并不如自己想像般的衣饰华贵。简单的“elementswithnatural chic”翻领毛衣、同色系长裤,搭配脸上的笑容,整个人和煦的令人如沐春风。和他说话,感到受尊重,而且他回答问题时又十分专业……总之,那是一次很愉快的访谈。 后来,他令人惊讶地询问可否打电话给她,她愣了一下,回说电话就在名片中,有什么问题可以跟她联系。 好像有点顺理成章的,他打电话做了晚餐邀约,她答应了。两人交谈甚欢,于是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与他交往至今,大概也有半年了。 她觉得自己慢慢接受和他之间细水长流的情感。 然后,瑞安回来了!忆婕突然打了一下自己的头。瑞安回来关她什么事?他既不是为她回来,也不是她的谁…… “怎么了?打头很痛的。”君祺发现她奇怪的动作,伸手揉着她一头短发。 忆婕看向他。“没什么。” 她苦笑着,心里有些涩涩的。 我是你的谁…… 曾经,多情惹来伤心。青春会老,心也会老。 她真的已经提不起年轻的热情。 刻意掩埋的心情,深刻到都忘记曾经拥有对爱情的热切。 风风雨雨,在流完了泪后才知道,一切都是荒唐。 但,毕竟是年轻呵…… 第二章 和君祺道过晚安,忆婕疲惫地开门进入房子。 一间刚缴完贷款的小坪数公寓,才二十坪左右,有一房一厅,和一个小小的厨房。她已经很满意了,尤其浴室还有个浴白,能让她在一天工作结束后,舒服地泡澡。 她进了浴室,开启了浴白上方的水龙头。踅回客厅,她打开音响,cd自动拨放着她一直没换过的专辑。 沧桑的男音吐露着流浪的心情,她的心也回到过去流浪……专三那年,因为联谊,认识了大二的瑞安。专四那年,她瞒着父母,和瑞安在外头租了公寓,过着甜蜜、温馨的两人生活。 大学毕业后他去当兵,她则是专科一毕业就工作,全力作瑞安的后盾。 后来,他服完兵役,在yamaha教些小孩弹琴,有课就去上,没课就窝在小鲍寓里作作曲、写写歌。 忆婕认为他好有才华,一定会大放光芒的。就是这样的傻气,让她愿意为瑞安摒除一切杂事,举凡缴费、买生活日用品…… “瑞安,你不是说今晚要煮饭的吗?” 忆婕带着笑意,将晚餐端上小桌。 瑞安搔搔头,俊美的脸上有点赧然。“我忘了,写曲正在兴头上,根本不记得几点了。” 忆婕调皮地点点他的鼻子。“你唷!”然后像只轻快的小粉蝶踅回厨房,把热汤端出。 将一切准备妥当后,她轻快地说:“没关系,我的动作快,等下班回来后再煮也来得及,你专心做你的事就好了。看我多宠你!” 忆婕的眼尾生媚,浅笑里有深深的酒窝浮现,令瑞安心荡极了。他炯亮的眸中有全然的满足。“小忆,娶到你的男人真是太幸福、太令人嫉妒了。” 忆婕猛然收住笑意。瑞安的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会这样说…… 瑞安促狭地看着忆婕的表情,她真是单纯的好骗。 “好了,我逗你的,瞧你都快哭了。” 瑞安将她拉进自己宽阔的胸膛中,贴着她细致的肌肤说道:“我话还没说完,我决定自己来当这个幸福又令人嫉妒的男人,老婆?” 忆婕羞窘的红了脸,但幸福的感觉一波一波地涌进心房。 “回答我呀,我叫你老婆……”瑞安暧昧挑情的语调,大量放电的瞳眸炯炯灼烧着她,让她浑身发烫不已。 “你讨厌啦!跋快吃饭,都快冷了。” 她一切娇羞的反应都看在他眼里,瞬间引爆他的。 他的嘴唇轻触她的,额头也轻碰着,低吟的嗓音带着炙人的魔力。“我要你,现在。” 简单的几句话,让忆婕娇吟出声。她永远抵抗不了瑞安施下的魔法。 “我们不是该吃饭?不行在这里……” “嗯,的确好饿,我等不及要吃你了。” 瑞安目光热烈地滑过忆婕已然火烫的身体。他喜欢看她沉醉在他的抚触下,全然无助的模样。 “你真的好美,小忆……” 忆婕激切地吻着他,知道自己一辈子都抗拒不了他。 但何必抗拒呢? “我也要你,瑞安。我爱你!” 瑞安满意地笑了。他除去两人的衣物,深深地让自己填满她,在忆婕失控的申吟下,毫不退缩的律动,一直将两人带到爱情的殿堂。 一直到激情暂歇,瑞安将忆婕濡湿的脸颊按贴在自己的胸膛,倾听狂烈的心跳。 忆婕愿意永远就维持这个姿势,直到天长地久。瑞安的怀里,就是她的天堂…… 当过往与瑞安相处的种种片段,至今还会令忆婕整张脸烧红。她拿起换洗衣物关掉已满的热水,将整个人浸入水中。 强迫自己不想,却持续不了几秒钟。她让自己沉入水中,又浮起、再沉入,再浮起…… 直到音响传来歌手用接近哀伤的低沉独特唱腔,流泻出一室的沧桑时,她才发现下意识的动作是为了掩饰脸上不曾停止的两行清泪。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容易担心的小孩子 所以我将线交你手中却也不敢飞得太远 不管我随着风飞翔到云间我希望你能看得见 就算我偶尔会贪玩迷了路也知道你在等着我 一个想飞的灵魂,如何抓得住? 我是一个贪玩又自由的风筝每天都会让你担忧 如果有一天迷失风中要如何回到你身边 (陈升/风筝) 不是迷失,是远扬…… 当初,他们俩都喜欢听这个歌手的曲,还有他词中不经意流露的伤感。 瑞安说过,他要做个比他更出色的作曲者。 看来,他是做到了。 当初他自己作词作曲的试听带被一家知名的唱片公司退用,于是他赌气地用被退的歌曲参加另一家唱片公司的歌唱比赛。这一露面,让唱片公司主管惊为天人,马上和他签了约,并用超级偶像的姿态为他包装。果然,经过包装和造势,瑞安迅速窜红。俊美的外型与性感的嗓音让他所向披靡,掳获了众多芳心。才二十四岁,他就尝到走红的滋味。 他的唱片大卖,即使在盗版猖獗、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依然开出长红,白金唱片也不知道拿了几张…… 但,从他离开后,她再也不听他的歌。 可是走在街上、停在店里,那无孔不入的音乐,总是以洗脑的方式强行袭入她的脑海。但她仍执意的躲避,掩住耳朵,逃窜离开。 怕更感伤,更愀然心惊,终至憔悴呀。 只是,现在连听著“风筝”,都无法压抑感伤的心情。 他曾调皮的说:“我会成名,我一定会成名,要拉住我喔,不然我就要飞走了!” 当时的她一阵心惊。“瑞安,你不要离开我。” 她泫然欲泣的神情让他吓了一大跳,他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与她的额头相触,用接近耳语的呢喃声对她诉说誓言。 “小忆,你真是太傻了,我不是在这里?” 他伸出宽大的双手,修长的手指与她的交缠。“来,拉住我的手,你就像我的风筝线,即使风筝飞得再远,我永远在你手中……”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容易担心的小孩子 所以我会在乌云来时轻轻滑落在你怀中 当时的温柔,只是一场梦吧? 再怎么担心,都不会有人怜惜了。最终,他还是远扬了,走得很决绝。像手中的风筝断了线,在强风袭击下,马上失了踪影。 然后,只留给她心痛和等待。心痛可以致死,等待也可以致死,她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是怎么活过来的……是在死亡的边缘挣扎吧? 我是一个贪玩又自由的风筝每天都会让你担忧 如果有一天迷失风中要如何回到你身边 贪玩又自由的风筝每天都游戏在天空 如果有一天扯断了线你是否会回来寻找我 哗的一声,忆婕起身,顾不得身上湿淋淋的水滴,迅速直奔客厅,关掉音乐,拒绝再想。希望一切的思绪,可以随着黑夜跌入记忆深处。 又是无眠的夜呀…… 瑞安回到台湾的消息,果然在演艺圈掀起惊涛骇浪。一颗闪亮的巨星,在离开这片土地四年后,以满身的泛髪与成熟的魅力,重新蛊惑歌迷的心。 所有的歌迷都有受宠若惊之感。瑞安当初在台湾崛起,只一年时间,就出了两张专辑,迅速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不过他并不以这样亮眼的成绩为满足,反而在最红的时候远赴美国进修。一般以为他的成就也会因此泡沫化,想不到他在美国奠定了创作才华,作品走向国际,先走红于日本,后又红遍东南亚,可是一直都没有回来台湾的打算。 一般认为他已不将台湾市场看在眼底,歌迷们也默默接受这个淌血的传闻。想不到他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重新登上台湾舞台。 于是,各八卦报纸开始揣测他回台的动机。a报报导他是因为倦极知归;b周刊说他是故意造势,要吊足歌迷的胃口,才会引起更高的销售量和曝光度;c杂志则说他衣锦荣归,准备买下当初曾经拒绝他的唱片公司,甚至自立新公司,打垮一些因为不景气,已经摇摇欲坠的唱片公司…… 不管是什么理由,总之,他已因为岁月的历练而更加成熟且迷人。除了还是那么帅,更加上勾引人的性感魅力,因此所有的行程都是各家镁光灯追逐的焦点…… 这就是呈现在忆婕公司会议室的乱象。每个人激动地传报纸、喷口水,都在讨论这件事。 可能是演艺圈安静太久了,没有重量级的明星炒热气氛,所以现在大家都像疯了似的,津津乐道着各自所知的八卦消息…… “我就知道瑞安一定会红得发紫!早在他一出道,我就支持他了……” “是呀,他本来被唱片公司拒绝,想不到制作怪杰李大伟硬是提拔他!丙然是伯乐识千里马啊,他初露头角那时,才几岁?” “才二十四岁,就是台湾最红的偶像歌手!” “当初唱片公司决心要好好栽培他,要他去美国进修时,大家还觉得可惜,以为他会就此断了演艺生涯……” “对呀、对呀,想不到他果然真金不怕火炼,还一路红到日本!去年一连在东京巨蛋开了十二场演唱会,破了外国人在日本开演唱会的纪录……” “是呀,我有去看耶!棒呆了,全场如痴如醉,连我都飙出泪来,真是太震撼了……” “我从特殊管道得知,他要升格当制作人了,听说他准备自己成立工作室……” “报纸不是说他要开公司?哇哩ㄌㄟ!他还不到三十岁耶,这下子可成为全台湾最年轻的唱片公司老板……” “应该只是工作室吧?!他近来行事很低调,我还是透过跟他同公司的宣传朋友才打听到这个消息……” 忆婕可以闭上眼睛,却关不住耳朵,所以不想听的声浪一波一波地传来,她当然知道瑞安一回来肯定是一场旋风。 只是,到底要刮多久呀? “不是说出刊后会放我们几天清闲,怎么一大早挖人起来开会啊?”薇婴撑着头,大大抱怨一番。 他们这家公司的上班时间一向是以自由闻名,责任制的员工管理是所有同业望尘莫及的。通常在下午才会看见员工姗姗来迟,然后到了半夜灯火通明还在上班也不奇怪。尤其是赶出刊的那几天,大伙儿甚至以公司为家,害楼下的管理员每次清晨见到睡眼惺忪的员工时,也不知道该说早安还是好梦…… 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天大的消息,居然连夜通知九点开会,于是会议室不意外地出现许多只瞌睡虫。 她也没睡好。昨夜的冲击太大,虽然一直告诉自己,已经不关她的事了,却仍然无法将他逐出脑海。 突发奇想的薇婴灵光一闪。“该不会要作特刊吧?” “不会吧?!”一片惊讶声此起彼落,纷纷希望噩梦不会成真。 特刊太恐怖了,必须在短时间内紧急出刊,比报纸的每日专栏还累。 这时,姗姗来迟的总编一头汗地冲进会议室,已秃的光头上闪闪发光。 “咳……”总编一脸兴奋,试图要大家安静下来。 大家都用祈求又威胁的眼光看着他,摆明不是好消息他就完蛋了。 可惜,残忍的言语还是说出来了── “我们要做特刊。” 一片哀鸿遍野声顿时充斥整间会议室。 “才做完月刊,休息一下嘛!” “要我们的命呀!吧脆叫机器人来帮你工作……” “……” 总编擦擦汗,一点都不介意地露出大大的笑容。他相信大家听完他的话后,兴奋都来不及了,绝对不会怕辛苦的。 “我想,大家都已经看过报纸了,”他望一眼桌上的各式报刊,得意地继续说下去。“瑞安回台湾了,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一定会造成轰动。我们美国总公司恰巧和瑞安熟得很,特别将他在台湾的第一次杂志专辑采访权留给我们,不做特刊行吗?” “真的吗?” “我的天呀!” “我们居然可以跟他接近?好像作梦喔!” “……”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简直要掀了会议室,没有人听见总编微弱的哀嚎。 忆婕揉揉眉心。好吵! 终于,总编拿到了发言权,把场面控制下来。 “好了,这项工作大家一定很有兴趣。我们的特刊就是以瑞安为主题,配合这一季的厂商春装,再加上文字设计,做一辑瑞安的故事。” “哇!我要做!”专走知名品牌的玲子马上举手,自愿扛起特刊责任。 “先举手就先赢吗?总编我也要!我也要!”跑人物专访的专案主编司雯也不甘落后。 “看来,想搞特刊的人很多嘛!”薇婴看着兴奋的众人,松了一口气。 忆婕微睨着她。“怎样,你有兴趣吗?” 薇婴做了一个鬼脸,笑着说:“跟睡觉、休息、吃喝玩乐抵触的任何事,我都不感兴趣。你呢?” 忆婕摇了摇头,颇有同感地回应。“我也没兴趣。” 薇婴耸耸肩,拉着忆婕就往门口走。“那还等什么,去starbucks喝杯espresso振奋精神吧!我快睡着了。” 看到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总编连忙出声唤人。“小婕、薇婴,你们……” 薇婴才不等他说完,勾住忆婕的肩,转头抛一个媚眼给他。“我们只想睡觉。” 忆婕哭笑不得,薇婴对她的勾肩搭背,她已习惯了。顺便补上一句:“才忙完月刊,让我休息一下嘛,不然下一期,我可是没灵感喔!” 忆婕是企划主编,如果她没灵感了,总编可能要跳楼去啦! 众人看着两人的背影一眼,发现少了强劲的对手后,更是踊跃地表达自己的意愿。毕竟,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坐,请等一下。”瑞安的经纪人黄海蒂冷着专业而一丝不苟的脸,说完话就离开了。 “这么酷!我好怕!”司雯在她背后做个鬼脸。 玲子却有点畏惧。“我的天呀,怎么那么凶?看来瑞安也不是什么好亲近的人物。” “管他的,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可是有预约的。”司雯为她壮胆。 这次的专题决定让两人平分,两人还因此大做功课,预习了这些年来瑞安的动向。 其实也不需要多预习,他的一举一动向来都是瞩目的焦点。 “好高雅的房子喔!”两人的眼睛四处打量,恨不得马上能绕着别墅参观一圈。 空旷的客厅,有一面挑高的落地窗,震慑着众人的视觉,一眼即可看出是极简主义的设计风格。整面墙壁与摆设,都是黑和白的色彩,线条俐落简洁,没有多少曲线条。举目所见,多是铝制或碳纤维的材质。 走知名品牌的玲子马上认出“rolfbenz”的牛皮沙发、透明餐椅,和“issey miyaki”的棉质窗帘。简单的设计,如果是在小坪数的公寓,一定会显得单调和贫乏,可是这个客厅太大了,不仅在视觉上给人舒适之感,还呈现出非常优雅的气度。 “啧啧啧……有钱、太有钱了!”跑了几年的高级名牌货,作梦都拥有不到的精品,随意地摆在客厅,让人钦羡极了。 “你有没有发现,所有的东西都好新?”司雯悄悄问玲子。 玲子急忙点头。“对呀,你闻到油漆味了喔!”淡淡的油漆味弥漫室内,看来是重新装潢不久。 “他该不会准备定居吧?看这栋别墅,应该是了!”玲子高兴地说。 “哇!那全国的fans不就要陷入疯狂了?!” “待会儿要记得问他,然后我们就有一个超级大独家!” “那是一定要的啦!”司雯故意做个可爱的手势。 玲子全身起鸡皮疙瘩。“笑死人了,你以为自己还年轻呀,嗯……” 司雯拍打玲子的肩膀,一副母夜叉的样子,随即又陷入梦幻。“说真的,一想到能见到瑞安,我就好兴奋,昨天晚上根本睡不着,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代。” “我也是……”玲子一听到司雯这样说,也赶紧附和。“我还怕你笑我哩,可是,那也是实情呀,瑞安成名时,我们也才刚毕业没多久吧,刚进公司,还有少女般的梦幻呀。” 两人兀自沉醉在青春岁月的崇拜与疯狂回忆中,然后,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那是瑞安!但是竟然比她们印象中还要……帅! 他可能刚起床没多久,额前的发并不服顺地恣意飞扬着。 他的精神看来还不错,双眸展现出慵懒、闲适的神情。他的皮肤是自然的小麦色,不像时下流行的年轻偶像,细致得像女乃油男。 只着背心的上身露出健康而优美的肌肉曲线,修长的手指正将披肩微鬈的长发一束,露出清晰的俊美脸庞。 他潇洒地将自己抛进沙发,顿时显出王者的气度。 第一次近距离地看瑞安,两个女人才发现以前电视和剧照都不够传神,竟然没有将他的阳刚与阴柔美同时展现出来。炯亮的双瞳、挺直的鼻梁、性感的薄唇,他的脸真是令人着迷。 唇的开合间,仿佛在进行一场催眠…… “我……再说一次,两位小姐带来什么样的企划案?” 玲子和司雯猛然惊醒,脸蛋迅速烧红,直逼煮熟的虾子。 瑞安像是习惯了众人用眼神膜拜他,只淡淡重述了一次,这次,附加一个微微的笑意,要两人放轻松。 两人的眼呈现出心形的光芒!瑞安好温柔、好平易近人喔…… 玲子手忙脚乱地拿出高级品牌新一季春装型录,而司雯则是将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活动企划书呈上,并试图找回自己专业的形象,开始叙述特刊进行的方式。“我们将用采访的方式,以问题设计穿插春装show,将您的生活与这个品牌的春装呈现……” 瑞安以手支额,意兴阑珊地翻阅纸张。很典型的杂志企划书,穿着新装、摆一些pose、照一些照片,回答一些已经制式化的问题,还有他千篇一律的答案。 有没有什么专访可以让他穿自己喜欢的服装,而不是型录里大红大蓝的夸张式凡赛斯风格?谈自己喜欢的创作,或是干脆就不说话,由企划去伤脑筋该写什么文案? 他的手轻击手上的纸张,这是他不耐烦时的反射动作,多年来的公众生活,他已习惯掩饰自己的真正情绪。 玲子看着型录,用羡慕的眼光瞧他。“新一季春装将和义大利同步发表,您一定是最佳代言人,由您穿起来一定帅极了。” 玲子很兴奋。这些华服穿在瑞安的身上,一定比型录模特儿制造出来的效果还好,因为瑞安的身材一点都不输世界顶尖的男模。更何况,由东方人诠释的新装,可以为代理商争取包多客源。 瑞安还是一脸索然,只问了一句:“在哪里拍摄?” 既然都是无聊的东西,那就早点结束吧! “我们公司有专业摄影棚,您给我们一个时间,我们就可以立即排定进棚拍摄。” 瑞安敷衍地扬起嘴唇,当作笑容。“我的行程应该满档了,找我经纪人约吧!”这种事他一向丢给海蒂。 “这样呀……”司雯善察言观色,知道他的回应其实不冷不热,整颗心悬着,深怕下一秒他就改变主意,拒绝这个特刊。 “我们预计半个月内出刊,所以希望在这个星期内进棚,不知您可否拨空?” 瑞安挑眉,他不是说过了吗?“问我的经纪人,并且把你们的时间告诉她,她会安排。” 两人松了一口气,只要他应允,那就可以进行下去了。 玲子这时拿出四、五本杂志,讨好地放在他面前。“这是我们社里的杂志,里面有好几个专访,您放心相信我们,我们一定可以将您的特色完全呈现出来。” 说来惭愧,玲子本来细心挑选了许多自己的专访作品,想让瑞安对她印象深刻些,但是却发现卖的最好、设计的最棒的杂志,都出于企划主编的手笔,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一些主编设计,但却是她实际访问的一些作品。 瑞安压下有些无聊的烦躁感,拿起杂志迅速浏览一遍。 质感不错、摄影不错,专题的设计也不错。 他停在某一篇人物专访,发现风格还满特别的。怎么眼前两人给的企划案普通如斯? 顺势翻下去,也慢慢引起他的兴趣。他想,他可以拨点时间给他们,做得还不错。 “好,这个礼拜,我的经纪人会和你们联络……” 突然,他的话梗在喉头,不可置信地望着版权页。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刘忆婕。 他的手指像是要确认般的,停留在那个名字上。 这么巧吗? 他的声音有一点干涩,带着不能确定的迟疑。“你们的企划主编叫刘忆婕?” 司雯和玲子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问,但仍肯定地点了点头。 确认以后,他的心立即恢复镇定,扬起一个性感而充满魅力的笑容。“我的确可以拨出时间,但是,我非常不满意企划案,我要求贵公司的企划主编重新给我一份。” “咦?”两人不知道为何事情会在突然间起了变化。 对于两人呆傻的反应,瑞安不以为忤,笃定而沉稳地重复。“也就是说,我指定要求刘忆婕写一份企划案,而且,我只接受她的!” 第三章 “事情就是这样啦!” “他居然说不满意我写的企划案,我没睡觉耶,好不容易才赶出来的。” “都是你用赶的,他才会不满意啦!” “呜……” 总编捂住耳朵,他已经被轰炸半小时了。他求救地看向已进办公室很久的忆婕,无言地讨救兵。 忆婕有点哭笑不得,本来该很生气的事,在司雯和玲子呼天抢地的哀嚎中,竟让事情变得有点像荒谬的喜剧。 “老编,我都说过退出这个专访……” “小婕,你也听到啦,人家指名要你呀!” 忆婕内心一颤,瑞安到底在想什么? 司雯一听,仿佛伤口又被戳痛,马上又呼嚎起来。“猪头玲,早知道就不要把其他的杂志给他看,不然,他也不会因为比较而否定我的企划案,呜……都是你!” 玲子也面目凶恶起来。“你还敢说,谁叫你写得烂!” “你还敢说我,一定是你服装挑得烂……” 两人互不相让地争执了起来。 “好了!” 总编拿出威严,制止两人的“双簧”,然后转向忆婕。“人家既然已经指明,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勉为其难地接下这个case好不好?” “老编……”忆婕很为难。她有私人因素不想答应,不想再和瑞安有任何接触,可是,理由都很难说出口。 “这样好了,专刊完成后,我放你大假。” 忆婕看向总编。人家都已经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推辞。 终于,忆婕迟疑地点了点头。“好,我写一份企划案,但还是由玲子和司雯负责执行,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瑞安只说要她的企划案,没要她负责,不是吗? 忆婕怒气冲冲地闯进总编室。“老编,要我的企划案,我也已经交给你了,工作算结束了吧?!为何还要出外景?” 总编讨好的微笑显得老奸巨滑。“小婕的企划案让那个大牌瑞安满意极了,他愿意配合我们的设计。” 其实忆婕没想到瑞安会答应得那么爽快。她故意刁难的将摄影场景摆在瑞安这几年生活的纽约、东京和台北街头,肯定要耗掉不少时间,她原本以为以他那么忙的行程,一定会推掉,甚至拒绝企划案,想不到他竟爽快的答应了。 他到底在想什么? “小婕,你最清楚要呈现的感觉。这次特刊,大老板非常重视,更何况你和我们合作的品牌──“elementswithnatural chic”主的老板不也是朋友?这一系列的设计希望能在明年春季掀起狂卖热潮,一点差错也出不得。你和薇婴都要去,每一个步骤都要盯,只交给特约摄影,我不放心。” 忆婕当然知道这次特刊的重要性。她在企划案里抽换掉原先的提供品牌,以“elementswithnatural chic”的简单俐落代替华丽风格,这并不是她偏心地想为君祺宣传,而是她认为,瑞安比较适合简单的风格。因为瑞安本身已经太耀眼,不需要靠服装来模糊焦点,过度华丽的设计反而浪费了,且会被喧宾夺主…… 喔,她在想什么?! “老编,少来了,我连分镜的草图都要薇婴赶出来了,子强的技术可是第一流的,所以才会被老板聘为特约摄影,不会有问题的啦!再说,我还要赶下一期的稿子,你总不希望开天窗吧?” “你别这么固执嘛,反正下一期出刊还要很久,特刊比较重要。就当是出差或出国玩一趟,顺便工作吧。” 忆婕欲辩已无言,她不知道老编为何要这么坚持,她自己有很不想去的理由呀! 只是……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领人家薪水的人,还有什么话好说? “好吧!” 老编松了一口气,实在也没有什么胆子自曝内幕,告诉她非要她同行是大牌瑞安的要求吧。 不过,瑞安干么一定要忆婕随行呢? 虽然忆婕是他手下不可多得的大将,但还不至于让瑞安风闻吧? 算了,等忆婕搞定这次特刊后再问她,免得节外生枝。 忆婕没有注意脑子里千回百转的总编,兀自陷在为难的境地里,不能月兑困。 “这次的专题是要配合厂商的新一季春装,我看过了所有的设计,决定把焦点集中在无彩度的极简主义。” 忆婕进入瑞安的豪宅后,看到他已经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拿出企划案后,立即一丝不苟地解释设计方式和行程安排。 “我想应该会很适合你,尤其你接下来要做的宣传以神秘与冷静的调性为主,相信可以达到最佳的宣传效果。” 这是和她的经纪人电话联络所知道的消息。 瑞安终于仔细的、近距离的注视到忆婕。他有多久没这样好好地看她了? 她已经不太一样了,四年前的分离的确把一些事情改变了。她变得成熟,说起话来冷静、有自信。 她的脸上有了淡淡的妆,不像过去,坚持素着一张脸。 也许内心的自信散发,使得他觉得忆婕变得美丽。 一种不依靠他,自己淡淡散发的美。 他该觉得欣慰的,过去的忆婕太黏他、太依赖他,甚至让他有窒息感。 只是,他有些若有所失。自己对她没有很大影响力的这个认知,还是让他有点难受。 随即他又自嘲地笑一笑。 难道,她不该在与自己分开后,过得更好? “我们为你做的企划案,主标是“瑞安?returnsimplestyle”,副标是“elementswithnatural chic”,会有一个故事主线带出服装秀,这个故事……”忆婕看着他。“如果你不介意,我们打算以你这四年来的蜕变当内容。” 见他耸耸肩,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她迅速收回目光,继续说道:“故事场景包括纽约、东京和台北街头,所以要出外景。” “你也要随行吗?” 低沉醇厚的性感嗓音,一直是瑞安的特色,再次听到,恍如隔世。 忆婕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是的。” 瑞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放松,随即恢复平静无波。 太好了,他以为她会拒绝的。 忆婕看到的,只有他的无所谓,于是月兑口而出── “你放心,纯粹是为了工作。纽约有三个工作天、东京两天,接下来都在台北……” “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瑞安感兴趣地问她。 忆婕轻咬唇瓣,恨极他的轻描淡写。难道他忘了,曾经很讨厌自己在他身边碍手碍脚的吗? “你心里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瑞安还是微笑,起身接近她,大手缓缓地抚上她的芙颊,熟悉的触感让他心动。 忆婕吓得向后退去,震惊地感到自己的心脏差点跳出。 在回过神之后,她感到一阵愤怒,他凭什么这样欺侮她?! “游瑞安先生,”她叫出他的本名。“请你自重,不是所有的人都该匍匐在你脚下,受你的恩宠。” 瑞安脸色微变。“我没有那种想法。” 忆婕才不管他说什么。“至少我不是那个人,不会是了!” “小忆……” “不要那样叫我!”忆婕陡然娇喝。她不要听到这个称呼,这会让她想起太多不该再回想的甜蜜日子…… 瑞安撇唇扯出一个嘲弄的微笑,但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你要我怎么叫你?” 忆婕想也不想地月兑口说道:“最好可以一辈子不接触,你也省了怎么叫的麻烦!” 说完,拿出一份企划案放在桌上。“这是企划案,时间、班机、流程、注意事项会和你的经纪人敲定,午安!” 她冲出他家,不愿再看他一眼,仍然不说再见,仍然期盼── 不要再见,该有多好! 瑞安俊美的脸庞微微扭曲,带着愤怒,也有心痛,却厘不清自己为何有这么深的情绪。 飞了十多个小时,在大伙儿仍腰酸背痛、精神状态痛苦不堪的情况下,就要开始准备拍摄事宜。 “我的天呀,虽然纽约是大白天,可是我还有时差耶!”薇婴不雅地大打呵欠,揉揉僵硬的脖颈。 忆婕拿着分镜草图,检视等会儿拍摄的重点。“没办法,他的经纪人要求速战速决。” 那天她像逃难般离开他家后,还一直连连深呼吸好几次,才能继续走。本以为已经说服了自己,不会再受他影响,没想到一见到他,心脏仍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声音大到令她恐惧。 于是她选择只和他的经纪人接触,免得自己月兑序的心跳泄漏自己好不容易才伪装好的情绪。 不过等她一和黄海蒂联系,忆婕才知道那个女人根本忘记她是谁了。而且,还是用那种高人一等、趾高气昂的死人态度对她说话,一副瑞安拨时间给他们做特刊就像她施恩的一样!包可恶的是还限定拍摄时间,害他们很难稍微喘息一下,必须马不停蹄地连赶三个外景。 “真是人不同命呀!他们安稳地坐头等舱,哪像我们,挤在经济舱里动弹不得,一下飞机还得马上工作……” 摄影师子强走过来,他也和大家一样揉着惺忪的睡眼。 “你还好吧?”忆婕关心地问。 “可以,把分镜给我看一下。”他拍着忆婕的肩,随后挨着她坐下。 薇婴双眼瞅着子强,没有离开。 从进公司开始,薇婴就很注意子强。他像一阵风,今天做这个报纸的特稿去南美,下一阵子做另一家杂志社的专栏去非洲…… 只有他们公司遇到大ㄎㄚ的案子,才会看见他的踪影。 只是,他的目光似有意若无情,常常让她搞不清楚可不可以暗示他…… 她好羡慕忆婕总是可以很自然地跟他说话,哪像她,一和他说话舌头就打结,于是只好装作很不在意,从来不愿主动找他说话…… 她潇洒地摆摆头,往租来的小巴士走去,看看瑞安准备好了没。 瑞安不知道造型师嗡嗡作响的吹风机正在对他的头发进行什么工程,他的眼光焦点集中在车窗外,两个并肩而坐的人影。 他皱起了眉头,忆婕跟那个摄影师有什么关系? 他见他俩有说有笑,坐得那么近…… 而她,从那天亲自送来企划案之后,就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有的,只是礼貌的点头,仿佛他对她来说,只是一个不太熟的人。 莫名的烦躁感升起,他马上命令自己别再思考下去,没必要去注视忆婕的一举一动。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意得过分。 曼哈顿岛,这个瑞安最初落脚的地方。他刚来时一定像自己这样震撼吧?! 忆婕看着熙来攘往的时代广场,虽然是早晨,人群却不少。 她印象中的时代广场,就是每年的跨年倒数。每次她由电视上看见悬挂的彩球,在那一秒钟飘散出无数的彩带庆贺时,都有一种很幸福的感动,因为这代表着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瑞安应该也是广场人潮中的一人吧! 看着已经确定的草图,子强用相机先确认了光线,选择让瑞安随兴地走在街上,不要管镜头,尽量去回忆在纽约那一年的日子。 瑞安也真的很随性地走着,他的表情因陷入回忆而显得认真。从四十四街到五十一街,大约有三十家剧院,他们一直缓缓地随着瑞安前进。 在四周繁华的街景及喧哗的人群中,她觉得瑞安显得颓废而落寞,双眼时而望着已被摩天楼遮蔽的天际线,时而低着头,周身围绕着冷漠与拒绝。 忆婕忽然有点了解他的心情。在与那么多纽约客错身的同时,人和人之间散发的都是冷然,即使擦肩,也没有交集点,在这一年中,他可能极为孤单…… 他一定很认真地学习,想要月兑离这个地方,不然不会将许多人都得花费两、三年的时间才修得完的编作曲修业期限,浓缩至一年就慢慢地崭露头角,有了发表的能力。 她心疼地想着,那段日子,有谁为他打理三餐?有谁在他辛苦了一天,回到家里时,为他开门,笑着脸问他累不累…… 这时仿佛心有灵犀,他抬眸凝视着她。 忆婕更清晰地读出他的寂寞。在他初离台湾,那个冷冷的冬天,站在时代广场时,他的心,是否有一些决定? 随即,忆婕想起那天在餐厅第一次见面时,他曾对她说──半年前找过她! 半年前,不是四年前。他在纽约即使寂寞,等的也不是她,那么,她为他心疼什么? 没有她插手的余地,他已经不需要她了,不是吗? 掉转目光,她没有再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因为,那已经不是她该关心的…… 休息时间,忆婕招手对造型师说了一些话,并且找来这次随他们出外景的“elementswithnatural chic”的设计师讨论一番后,为瑞安换上另外风格的服装。 瑞安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惊讶不已。 之前他的服装像极了纽约街头新锐上班族的气息,长发也被吹得一丝不苟,整齐地束了起来。 而现在是率性的高领衫、经典靴形裤、暗色调的头巾,让他摇身一变,显得颓废而有型。 他的惊讶来自于初到纽约时,他有一段时间充满空洞的寂寞,于是每天都在街上闲晃,像个孤魂野鬼…… 除了许久未剃的胡子外,现在的装扮与当初相差无几! 这么敏锐的观察力,他相信除了忆婕,没有人有她这般贴近他的心思,这让他内心有一股暖暖的幸福感流淌过。 她关心着他! 虽然言语上那么冷淡,但她知道他的心。 他展颜一笑,充满着感动与得意,看在众人眼里,这是个很有感染力的笑容,周边的工作人员竟也不由自主地随着他弯起嘴角。子强清晰地捕捉到这个画面。 拍摄过程相当顺利,这得归功于纽约人的冷漠。因为没有人停下来阻挡他们的镜头,或是制造不协调的画面,所以他们在傍晚就完成工作。 棒天中午的飞机,让他们有了喘息的机会。薇婴和忆婕忙不迭地奔回饭店休息,倒是几个工作人员围着瑞安,要他当导游带大家认识几个有名的景点。 看着瑞安微微地皱眉,忆婕心里暗笑他活该,谁叫他不展现冷淡的本性,而用一副大众情人的偶像面貌迷得几个工作人员团团转。 “忆婕、薇婴,你们不去吗?”子强收拾器材,随口问一问。 忆婕抬眼,看见瑞安的眼光停在她身上。 她假装没注意,和薇婴对望一眼。 薇婴耸耸肩,如果子强去的话,也许她会想跟吧。 于是忆婕微笑地对子强说:“不了,我想补个眠。” 子强背起器材,走向她俩。“那我就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全喽!” 只见他挽着忆婕,薇婴则与他保持一段距离,三人向饭店走去。 “子强到底有没有在追忆婕呀?”工作人员a女问道。 “谁知道,子强是有名的浪子,忆婕不会喜欢他的,我们主编可是名花有主的。”b女说着她所知道的八卦。 “真搞不懂,她也没有多美,怎么会有那么多异性缘?” “这就是你比下上的啦,异性缘不靠美貌,要靠手段……” 听不下去三姑六婆的闲话,瑞安觉得烦躁极了,他打断还在发言的女人。“你们继续聊吧,我也想回去睡个觉。” “哦,瑞安……” 也不管多少颗芳心因他的话而破碎,他摆摆手离开。 曼哈顿是夜生活的天堂!忆婕如是认为。 他们现在正在格林威治村的“vigevanguard”,听着知名爵士乐团的演奏。 在八、九点时,大伙儿精神差不多都养足了,于是拗着瑞安带大家参观爵士乐的圣地。 经过大排长龙的等待后,众人终于得以进入。一行人除了瑞安和子强外,都像是刘佬佬进大观园,觉得神奇得不得了。 烟雾弥漫的地下空间,却有一种很迷人的效果。忆婕状似不经意,其实认真地捕捉瑞安的声浪,他说着在纽约期间,常常跑到格林威治村,找家爵士乐pub就窝着,听著有名或没有名的乐团随兴演出,顺便找找灵感。 “一个人在纽约很寂寞吧!” 忆婕心一动,有人问出她一直很想知道的问题。 她忍不住看着瑞安。 他抽着菸,缓缓沉思,仿佛考虑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与其说寂寞,倒不如说是一种急欲成名的渴望在背后鞭策,我想要更快得到全世界的掌声。” 忆婕拿起她的海尼根,用绿色的瓶身遮住自己落寞的表情。她没忘记他一直想成名,一直想爬到最顶尖,想来他做到了。寂寞是不需要说出的,因为他已经有别的实质报酬补偿…… “忆婕,瑞安跟你说话耶!” “啊!”忆婕愣一下,从自己的冥想中回魂。“什么?” 瑞安勾起微笑,不意外地扰动数颗芳心。“你在杂志社多久了?” 忆婕也弯起唇角,客气的回答。“两、三年了。” “为什么想要换工作?” “觉得想换就换,没有什么特别理由。”忆婕不想跟他深谈这个问题。她不会跟他说,当初在那家贸易公司上班的原因,从不是她对报关工作有多热切,只因为那儿的薪水对一个专科生来说实在很高,而为了让当时的他专心创作,她选择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 后来,当然是没必要了。他的远扬,彻底地耻笑她自以为是的奉献牺牲。 瑞安不满她的冷淡与回避,故意以很熟悉的态度和她话“家常”。“我记得你学的是国际贸易,到了杂志社岂不是不能学以致用?” 忆婕想也没想,直觉回答。“你不也是念电脑,结果却喜欢作曲……”还没说完就惊觉自己被摆一道,她认命地叹口气。 “什么!瑞安,你是念电脑的?” “哇!忆婕,你怎么知道?” “你们以前认识……” 两人之间一来一往的熟稔对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忆婕有点气恼地睨向瑞安,他却好整以暇地喝着酒,一点也没有意思要回答众人的问题。 她觉得奇怪极了,他不是该忙不迭地撇清跟自己的关系,为什么反常地尽挑起往事? 他们的过去难道可以公诸于世吗? 忆婕冷笑。算了吧,一个急欲成名的男人,不会希望有她这种搬不上台面的绯闻上身,她早在四年前就看透这个事实。 不想随他搞不清楚的心思起舞,她想办法转移注意力,结果发现子强一直灌着酒。 “你干么喝那么多酒?”忆婕发现他面前已空了一份试管酒。 试管酒是将几种最烈的酒装入试管里,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不过混着酒喝却容易醉。 子强脸色有点苍白,呓语着什么,她听不清楚,于是往他身边靠近一点。“什么?” 子强笑着偎近忆婕,双手毫不客气地搭上她的肩。“只有你最关心我,你真是一位天使。” 忆婕偷偷瞥向薇婴,她铁青着脸,也在拚酒。她尴尬地笑一笑,拉开他的手。“你喝多了,去洗把脸。” “我不要!”他的手重新黏上她,一个高大的男人竟像个孩子般使起性子。 “子强……”忆婕无可奈何地叹气,浑然不知她的叹气在旁人眼中看起来充满了宠溺和温柔。 瑞安目光森冷地看着他们,表情严厉而不悦。他像被打了一个闷棍,心头微微抽搐。 “呼吸困难,我要先走了。”薇婴猛然放下酒杯,霍的一声站起,走向大门。 这时子强突像忽然清醒,无措地看着大门口。 “忆婕……” 忆婕回给他一个嘴形,无言地说着──看到了没,玩过火了喔! 他懊恼地低头,忆婕在他耳边丢下一句:“再不追你会死得很难看!” 说完,状似扶起子强,向众人告罪道:“他真的喝醉了,我得先送他回去,不然等一下一定会闹笑话的。” 老实说,她也不想留下来。有瑞安在的场合,她得随时战战兢兢,还得控制自己的心跳,太累了,索性利用机会先走一步。 “他们到底谁跟谁有暧昧呀?我怎么看的“雾煞煞”。” “你有没有注意薇婴的表情?活像老公偷腥,一脸铁青得很。” “……” 瑞安瞪着眼前的酒,烦躁地将它一饮而尽。忆婕与摄影师靠在一起的低语,还有扶着他出去时的画面,一直不停地在他脑中重复。 他在意什么?忆婕想跟谁在一起,关他什么事?! 他其实该庆幸的,知道忆婕没有他一样过得很好,这不是让他没那么不安吗?少了人整天只想依赖着他,甩都甩不掉,他不是该心情愉快? 虽然这么想,他却没有心情继续留着。旁人有意无意地攀着他,以及愈来愈大胆的挑逗让他再也无法忍受。 他终于不耐烦地打掉已经放在他胸前的手,猛然站起来,用冷的不能再冷的声音警告。“女孩子端庄一点,否则很容易被归为。” 说完,不管一片鸦雀无声的众人,冷漠傲然地走出pub。 第四章 忆婕像打完仗地往饭店走,在lobby时,觉得自己已经走不上去了,于是踅了个方向,走到玻璃屋酒吧,揉着自己酸痛的脚。 罢刚和子强追着薇婴跑了好几条街,再押着子强当面把事情和薇婴说清楚。 其实她早看出子强对薇婴的好感,但薇婴太骄傲,喜欢用不屑掩饰喜欢,故意装作对他毫不在意,其实注意他得要命。 而子强也算是头大笨牛,因为被薇婴的态度吓到,所以才异想天开的以接近她的好朋友──也就是她──的方法,来达到和薇婴亲近的效果,不料却反而造成薇婴的痛苦。 “真是够了!”忆婕仰天长叹,世间多少痴情儿女,又用尽多少蠢方法…… “你回来了!” 忆婕一惊,猛然回首,看见瑞安拿着酒杯,站在她身后。 她下意识站起来。“我……” 这真不是个恰当的动作,太近的距离突显两人身高的差距。 忆婕必须抬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神。“你在这里做什么?” 瑞安没有表情,迳自在她的桌前坐下。 “喝酒,你没看见?”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忆婕讪讪地坐下,小声嘟喽道:“今晚喝得还不够多吗?” 瑞安听见了,微挑眉地嘲讽她。“你不也是坐在这继续喝着酒。” “我……”只是觉得累,不想上楼。 可是干么告诉他? 于是她没再理他,拿起酒杯一点一点地啜着,也不管他的眼神一直盯着她,仿佛想要说什么似的。 打定主意要在这一段期间和他保持最远的距离,免得工作结束后,自己继续牵肠挂肚,把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新生活破坏殆尽。 两人奇异的都没说话,各自怀着心事般的饮啜。 其实她无法否认自己的内心深处,很想很想质问他,当初为什么连一声都没说,就抛下她到纽约?害她到现在还对这个城市非常排斥;害她终日否定自己,以为自己做错什么,以为自己很失败…… 只是,即使瑞安现在就坐在地面前,她也问不出口,因为他的态度太理所当然,和她重逢时没有任何的赧然,也没有任何类似歉意的态度。 就是这样,让她连质问的勇气都消失了,因为他根本不介意自己! 那么,质问有用吗? 也许他只会笑一笑,然后告诉她──哦?原来有这件事呀,我忘记了…… 想到这里,忆婕升起怒气,以他的随兴,一定会是这种情形。他太以自己为中心,认为世界上所有人都要绕着他转,以前的她就是其中一个傻子! 霍的一声站起来,她决定回去睡觉。 “晚安。” 瑞安伸手拉住了她。“坐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忆婕微微回头,不解他的意思,却也顺从地坐下来。 “我发现从见到你以后,你最常对我说的就是“晚安”、“午安”。”瑞安低吟的嗓音如酒。 忆婕讶异他的注意。的确,她宁愿用问候语代替再见,她等待着不见的日子。“我想只是礼貌,先生。” 要更礼貌吗?称呼他先生是她最想做的。 “小忆,别这样,你不是这么喜欢讽刺的人。”瑞安皱起眉头,不喜欢她对他的态度。 忆婕瞪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时间会变?人会变?你应该是最清楚的那个!” 笑死人了,一回来就好像没事人似的,以为这样闲话家常就可以让一切随风而逝、无影无踪?哼!她刘忆婕没有这种修养! 瑞安惊觉几年后,忆婕变得伶俐、冷静,少了以前那种依赖、温吞的柔弱,也没了那种随时泫然欲泣、让人愧疚的表情。 一时间,他不知道面对她的这种改变,该是高兴还是失落? “我只是想好好地跟你说说话,毕竟我离开很久,这几年马不停蹄地奔波,觉得很累,觉得很久没有人在我身边,陪我聊天说话。” 忆婕本想毒舌地回他,以他的名气和魅力,多少人想匍匐在他面前服侍,更别说聊天…… 但她想起今天拍摄时,他的眼神、他的身影,清楚写着他的寂寞。她懂,而她恨自己仍懂。 沉默一会儿后,她以最平淡的语气回他。“那不就是你要的?” 瑞安看着她。“我一直以为那是我要的。” 忆婕回避他的视线。“那就好了,得到一些、失去一些。你睡一觉,明天就会忘记这些牢骚。” 她不想去讨论他的寂寞,因为她知道最终自己会心疼,会为他继续当傻瓜。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好像无关痛痒,更像在应酬!你真的只把我当客户吗?” 忆婕心一痛,他喑哑的声音满是质疑。自己何曾让他求过?只是,她又能如可? “不然,我该怎样跟你说话?”我该把你当成什么?不能像陌生人、不能像客户,又不能像以前一样是情侣……忆婕已经混乱,脸上出现了迷惘。 瑞安看着她,她不愿提起从前吗?为什么对过去有极力隐藏的动作? 他扯扯嘴角,这么多年后,他并不知道忆婕是否仍像从前,尤其这几天的接触,她对他像个陌生人似的。他可以对她说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感觉?可以告诉她其实想回来的原因吗? 想起她搀扶摄影师出pub的画面,他的心蓦地冷了下来,“顺道”想起她另有男朋友。 他耸耸肩,扬起无所谓的笑容。“朋友呀,你不能否认。” 忆婕仿佛被打了一拳,脸上布着难堪。原来,她在他的定义里“只是”朋友?! 她很快恢复情绪,人家都不在意了,她在意什么?但是口气仍有不平的嘲讽。“朋友?我怕不高攀了?” “看,你又……” “stophere!”忆婕作出手势,她不想再在字句上挑骨头。既然这样,她无所谓,反正知道分际了,社会经验这么多,她很会拿捏。 “好,朋友,我要睡觉去了,少陪。”说完,她就要走。 然而,他的声浪却从后面传来,问了今晚他其实最在意、最想问的话。 “你跟那个摄影师交往吗?” 忆婕一顿,什么意思?他在乎吗? “不关你的事。” “上次在餐厅里的,不就是你的男朋友?”声音问得更急。 这一次,忆婕干脆回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这个朋友可以选择不回答你的问题吗?”瑞安的黑眸逐渐燃上烈焰,两人僵持了几秒,四周一片安静。 最后,他选择用比她更快的速度,掠过她,走进大厅。 忆婕苦苦一笑。他一辈子都是天之骄子,难道连不回答问题也忤逆了他? 慢慢地,她踱向电梯,回去过她无眠的长夜。 那天之后,两人除了必要的联络,没有进一步的接触。 其实也没有什么风花雪月的休闲时间,他们一行人风尘仆仆,飞到成田机场又赶往东京,继续下一个工作。 到了东京,大伙儿都觉得熟悉多了,至少是熟面孔的黄种人,不过也因此遇到麻烦。 忆婕终于知道瑞安在日本的走红程度,因为他们居然在新宿的大型看板上,看到由瑞安代言的汽车广告。 也因为这个缘故,增加他们拍摄的困难性。因为瑞安的知名度高,所以选定地点,停下来拍摄时,总会有许多fans惊声尖叫。虽然瑞安已经习惯,并好整以暇地用微笑面对,但他们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且随时被叽叽咕咕的日语吓到。 等到围观的人多到不能让他们随意拍摄时,就只好停下来改办签名会,而一群苦命的工作人员则权充维持秩序者,大家叫苦连天。 忆婕皱着眉,才照了几张呀!这样两天之内能拍好吗?一定得改变方针,否则就别想回去了。 “薇婴,你觉得呢?” 他们在纽约之行后,感情由暧昧转为明朗,甚至迅速加温,晚上和薇婴同房的忆婕还被迫“独守空闺”。唉,真看不出来,原来两人都是行动派的! 薇婴趴在子强的肩上,她眯着眼仔细地看眼前的“盛况”,而后,笑了起来。“忆婕,把原来的草图丢了吧!我们就取这样的景,做一个他风靡东瀛的剪影,不是很酷吗?” 薇婴看着子强,子强了解她的意思,立即拿起相机,试试看光线和构图。 忆婕也丢开草图,站在薇婴旁欣赏盛况。 即使被众人包围,他仍是最亮眼的一个,不但挺拔的身高让他鹤立鸡群,脸上的神态更是从容而飞扬,他的笑容迷人极了,简直就是生来蛊惑人心的。他有天生的条件,加上气度的养成,已经够格称得上是少女杀手的教主。 在新宿街头,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女学生,她们大胆而热情,甚至有人直接拿笔要瑞安在她胸前的衣服上签名。 “啧……看来日本妹妹的热情程度,已经到了豪放的地步。” 大家全退在一旁,把空间让给子强取景。 瑞安后来干脆坐在道具棚架上,交叠的修长双腿显得安适。 “我觉得瑞安的脾气好好喔,他已经签了这么久,怎么还能带着微笑,一一跟大家握手?” “对呀,要是我早累死了……” 瑞安的右手没有停下签名,但他不断以左手手指弹着棚架。 这么细微的动作,忆婕注意到了。 她知道瑞安在不耐烦的时候,会出现弹指的反射动作,这一刻,他恐怕烦躁死了,却还得维持表面的笑容。 真苦,成名为他带来了什么生活? 忆婕板起脸,一副气势凌人地岔入人群,扬声对子强及工作人员嚷着:“收工!拆架!子强,走喽!达宇,把瑞安拉走!” 声音真的很大,盖过所有人的声音。工作人员都是一愣,瑞安不是签得挺愉快的? “都是死人啊,动作呀!” 再娇斥一声,大伙儿才像惊醒般赶紧动作,把瑞安架上小巴,收好器材,迅速开车。 小巴上很安静,没人敢说话。 这一次出门,企划主编最大,所有人都得照着她的话行事,包括薇婴、子强,设计师达宇和外包的造型与发型师。 车上没人敢发言,大家都以为她生气了,而且是很严重的那一种!如果刚刚没听她的话,她很可能当场就拂袖离去了。 薇婴偷偷看一眼瑞安。还好,他没生气,正闭眼假寐。 她松一口气,小声对忆婕说道:“你这是干么?遇到歌迷签签名,又不会浪费多少时间,为何这么生气?” 忆婕也闭上眼睛,口中说道:“时间多是吧?今天到此为止,大家回饭店休息了!” “小婕!” “我说回去休息。” 子强皱着眉。“才两点,照片根本不够。明天也不知道有什么突发状况,而且四点要上飞机,只有早上……” “明天到惠比寿,那里的人像纽约客,而且也是我在东京住的地方,我想拍得完。” 瑞安睁开眼睛开口说道。他看着忆婕垂下的眼睑,即使在他说话时,也没有张开。 薇婴呼一口气。瑞安没生气,看来他脾气够好,才不像忆婕说的那么难搞,于是,她笑逐颜开。“好好好!就听你的,我们明天到惠比寿。哇!听说是全东京高级住宅区最多,号称有钱人聚集的地方耶!好期待喔……” “你喔,那么一点薪水跟人家作什么梦呀!”子强毫不客气,一个爆栗打下。 “靠!作梦不行吗?犯法呀?” 在两人的起哄下,车中的气氛变得活络,众人纷纷吱吱喳喳,讨论起怎样利用接下来的空闲时间。 忆婕闭着眼,因此一直没注意到,瑞安用很温柔、很温柔的眼神,瞅着她。 由于突然的停工,大家忙里偷闲,坐着电车往想去的地方玩乐遛达。 忆婕静静地回饭店休息,因为之前的突发事件,于是没人敢来问她是否要去逛逛,连薇婴也在确定她没事后,就随着子强去夜晚的歌舞伎町开眼界了。 忆婕松了一口气,着实怕大家一直不断地追问。她不是这么意气用事的人,如果被紧追不舍,也许她会支支吾吾,更加启人疑窦。 另一方面,她也生着自己的气,不解自己为何仍是在意着瑞安,怕他累了、乏了,心疼他强忍着烦躁,还要微笑面对人群…… 天知道她发什么神经! 带着迷惘又困惑的神情,她走出房间,决定去喝喝小酒,赶走无聊的胡思乱想。 才进电梯,不想竟然遇到也恰巧踏入电梯的瑞安。 忆婕一愣,有股冲动想跨出电梯,而瑞安已伸手适时将门关起。 空气中有着难言的窒息感,忆婕瞪着下楼的灯号,23、22、21…… 他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她感觉到了。 他的瞳灼亮地凝视着她,使她的体温不能控制地上升,她觉得四周空气仿佛燃烧了起来。 她左顾右盼,仍是摆月兑不了那种灼热感,心一恼,鼓足勇气狠狠回瞪他一眼。“你看什么?” 瑞安满意地笑笑。她,不是无动于衷。“谢谢你。” 忆婕一愣,不仅是身体,连脸蛋都烧得透红。对于帮助他,她没有解释的,也没有必要,可他却理所当然地向她道谢。这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她仍倔强地回了他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语气之虚弱,听来好像在撒娇,让忆婕甫说完话就想一头去撞死。 电梯门一开,她率先走出去。跟他在一起,每每会失控,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若不离他远一点,恐怕会重蹈覆辙,再给自己带来四年的忧郁与疗伤止痛。 冷不防,她的手被拉住,手掌包覆在温暖的大手中。 她有若惊弓之鸟地将他的手甩开,两眼惊疑地望着他。 瑞安被她下意识的动作和眼神惹恼,随即藏下心思,用无辜的温柔眼神看着她。“我只是想,为了谢谢你为我解围,请你去吃个饭罢了。你还没吃吧?” 忆婕有点讪讪然,觉得自己反应过度。自己是不是把一切看得太严重了?为什么不能像他等闲视之? “我不饿,所以谢了。” “那到居酒屋坐一坐好吗?我知道这附近有很多好地方。” 不由分说,他再次拉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这一次,忆婕没有拒绝。他都这么不介意,自己也不好表现的小家子气。 从冷风刺骨的街道弯进一间小小的居酒屋,拉开竹帘,温暖与飘香的酒气迎面袭来。 主人诚恳热情地鞠躬欢迎,让人也不禁弯起嘴角,轻轻回应。 她被动地随瑞安坐定,看他用流利的日文点餐。 这种叽哩呱啦的声调忆婕一直不甚喜欢,可是由瑞安性感低沉的嗓音倾泄而出,却是好听极了。 “你又发呆了。” 被唤回现实,忆婕对上他有点嘲笑的表情。 只有在你面前才会那么失常。 她在心里想着,但她没有发言,默默喝起桌前的热茶。 瑞安无声地叹气,轻描淡写地问:“早该问了,这几年你好吗?” 这一阵子,工作是马不停蹄地兜下,而他俩似乎一直避谈过去,仿佛不想去揭一个陈年的伤口。 忆婕震撼于这样的问句,过去仿佛在这句话后,被重新忆起,重新痛…… 她本想一股脑儿地控诉他的无情、他的伤人。 是的,她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然后狠狠地对他宣泄自己的不满。 可是,他竟然问得这么轻易,仿佛只是问问天气、淡淡应酬般。 于是,怨恨像泄了气的皮球。 饼去在这一刻间被重重提起,然后,轻轻放下……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忆婕凝睇他。难道一定要说出好,他才会觉得放心?那就随他吧!“好,非常好,像你看到的这样。” “小忆……” 忆婕马上打断他,开朗地问:“那你呢?不错吧?” 瑞安闭上限,好一阵子才睁开,然后笑着回答。“我还不错。” 他所看到的忆婕把自己保护得很紧很紧,不像过去,能随意见到她的真心。 她怎么想的?对于两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他知道没有解决两人的过去,根本不会有未来可言,可是她很不想谈。 算了吧,别逼那么紧,他们还有时间。何况,他也想更确定自己的心意,是不是真的愿意和她再一次的成为恋人。 虽然这几天,脑海中都是她,但他仍会怀疑是否只是一时的情愫? 心一开,话题也开了,他聪明地不再提及过去,轻松地说说这几年发生的琐事。 睽违多年,忆婕终于再次从他口中分享生活,而不再只是从报纸或媒体上得知。 在有共识地避谈过去下,两人第一次像“过去”那样闲聊着生活,在暖暖的空气、热热的清酒中,达到难得的和谐 “小忆……” 又来了,又是这种低沉性感的嗓音,让弯身收拾东西的她方寸大乱。 经过东京那一夜,她感觉自己无法将他当陌生人般阻绝在心门之外。 可是,实在也不甘心让他自由来去自己的生活。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努力把一切公事化。 就像今天,其实他不用到杂志社来的,洽谈台北的拍摄情况只要打个电话来就可以确定,但他还是来了,而且全程参与会议,一直到结束。 包可恶的是,他浑然不觉会议室爆满的盛况,还有小妹太过频繁的倒水次数,竟然常常将眼光放在她身上,而且还在她避无可避、不小心与他四目交接时,扬起摄人心魂的性感笑意! 他是恶魔吗?一定要这样折磨她? 无奈地起身,环视周围。人潮大致都走出会议室后,她才勉强扯出一个礼貌性的笑。“请问你还有什么要求?请一次说完,我们手底下的人才好办事。” 忆婕刻意忽略他的意图,将两人的关系纯粹转成公事。 瑞安知道她的企图,却存心不让她置身事外。他不喜欢她像是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似的跟他说话。 于是,他是赖定她了。“我好些年没回台北了,觉得一切都很陌生。在拍照之前,带我熟悉一下这里,好吗?” 忆婕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这是什么烂要求?台北不就是这个样,还能变到哪里去!分明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从东京之后,他对她忽然变得很熟似的。真是奇怪了,那个曾经极欲要和她撇清关系的,不就是他? 一双戒慎迟疑的眼眸瞅着他。 瑞安接收到她的眼神里有怀疑、不信任和审量。 但他没有什么表示。 他在等她的回答。 忆婕等着他进一步的说明,但他却一直没有动作,一双深邃的眸子里读不出任何想法。 既然读不出来,她也不想揣测。 耸耸肩。“这部分我会报告公司,请老编亲自挑选专人为你介绍。”开什么玩笑,她是每天为钱打拚的上班族,哪有时间陪他风花雪月、吃喝玩乐。 说完,她准备离开。 瑞安猛然抓住她的手臂,她惊讶地转身,仿佛瞥到一闪而逝的怒气。 但太快了,她想确定时,却只看到他一脸落寞的模样。 “小忆,别这样。” “我已经答应你了,会回公司找人……” “我只要你!” 忆婕的心脏猛然一震。 什么意思? 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瑞安接下来的话,让她暗自庆幸没有表错情。“我不喜欢和陌生人出游,这些年来,台湾的熟人只剩下你了吧!” 她浑身僵硬,暗自冷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原来他只是要找个“熟人”罢了。 她习惯性地撩起发丝,顺向耳后,深吸一口气后说道:“我很忙,除了你这个case,还有正常的月刊要出,有很多企划要审、要做……” 不等她说完,他拉她面对他,掩住她喋喋不休的唇,目光专注而认真。“小忆,你怎么忍心拒绝我?以前的你,即使是路上的陌生人求助,你都会很热心的帮忙。更何况我们不是陌生人,我们曾经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我们曾经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忆婕微愣,他怎能轻易地说出这种话?感觉很简单、很轻松、很……不在意。 难道,他认为两人以往的一切都已云淡风清,只有她自己介意的要死? 瑞安将她的回应视为动摇,高兴地补上一句──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忆婕回到了现实。原来,过去的一切,简单用两个字概括,叫做朋友…… 这不也是她的希望? 只是由他说出口,让她有些许不甘,仿佛两人过往的冲突与他的背弃都抹煞掉…… 苦涩的感觉又冒出了头,她在心底呐喊── 我可不可以选择不要当朋友,只当陌生人就好? 这样,心比较不痛,不会痛…… 第五章 她还是带着他熟悉台北,告诉他这几年的变化。例如:信义计划区已经不是过去那般荒凉、空旷;华纳威秀的异军突起,微风广场和京华城的盘据,为sogo带来前所未有的威胁,西门町已经不像过去他们所唾弃的那般,宛若迟暮的美人,新商场的进驻和有心规划,使它好像要起死回生了…… 其实,一开始她相当的赌气,故意趁假日带他走在人声鼎沸的西门闹区,果然,人群骚动。尖叫声和疯狂的呼喊声不断,她让他埋没在签名、握手的人堆当中,站在一旁准备看他狼狈的好戏。想不到他面带微笑,高兴地签了几个名字之后,向大家宣布他是带着朋友出来玩的,请大家给他一点自由的空气。然后,竟向她跑来! 霎时间,所有的人潮向她涌近,这时,尴尬的反而是她。一堆好奇、探索的眼光往她身上招呼,她差点招架不住,只好迈开脚步,抓着他用更快的速度奔跑,直到跳上附近的计程车后,她才敢喘一口气。 没想到,不识相的闷笑爆发而出。她转头一看,发现瑞安笑得开心极了,她有多久没看到他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这一看,让她差点又醉在那张俊颜里,不可自拔。 看来,这些年早让他练就金刚不坏之身,足以应付各种突发状况了,甚至对人群也已能谈笑若定。 于是,为了怕再引起骚动,也配合忆婕的上下班,他们选择出门的时间,不是清晨就是深夜。人群愈少,瑞安也就愈安全,几乎不曾被认出来。 只是他出色的外型,仍是被当成焦点般锁定,鸭舌帽与墨镜,也不能遮掩他宛如希腊神祇般的光华。 于是她反其道而行,带他在人声鼎沸的通化街夜市吃米粉汤,或到士林夜市去重温摩肩擦踵、熙来攘往的人群,越多的人群越容易分散注意力。 忆婕喜欢看着他吃昔日最爱的花枝羹时,脸上那种满足的微笑。而当他下意识只点了一杯百香果汁,并且在喝过一口后,很自然地递给她时,她的鼻子酸酸的,有股热泪盈眶的冲动。 因为,以前他们每次来,总是合点一杯百香果汁…… 她有多久没和他这么并肩吃着饭?有多久没有和他一起喝杯百香果汁? 因为这样的回忆太多,使得几天下来,忆婕觉得有点累,神经绷得很紧很紧,瑞安反倒是一派悠然,没有一丝慌乱。 其实除了怕瑞安被认出会引起骚动外,她也躲避众人见到他俩走在一起时的奇怪眼神。她知道,她知道自己和他比起来逊色很多,也不是她愿意的,可是她又不能跳出来解释…… 于是,才没几天,她觉得自己已经神经衰弱了。 又是新的一个清晨,忆婕睁着惺忪的双眼。她发现这些天自己的刷牙、洗脸穿衣都是在半合著眼的情况下完成的。自从到杂志社上班后,她很少早起了。 认命地打开家中大门,迎接容光焕发、看来精神很好的瑞安。 真是太奇怪了,为什么他不累呢? “早安!” “早。”忆婕掩饰了个一开口就不小心出现的呵欠,打起精神地问道。“今天你有没有特别想去哪里?” 瑞安看见她强打起精神的模样,感到有些好笑。他打趣问道:“还有什么好玩的?” 忆婕努力搜寻着脑海里少得可怜的线索。还有什么风景名胜? 可惜该去的风景名胜,早在好几年前,他们都踏足过了。 有什么好节目?看电影、唱ktv、吃有名的小吃、看出名的秀? 瑞安应该对这些活动都不陌生吧!一点看头也没有,说不定他会意兴阑珊。 忆婕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看瑞安等着的模样,她只好硬着头皮问:“合欢山因为寒流下了点雪,去看雪?” “雪?很特别吗?” “那……京华城的高级电影院有五星级的设备,听说很舒服……” “我家里有视听室,你不是看过吗?” 忆婕闷哼一声。对喔,他的豪宅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间视听室。占地近四十坪,有杜比立体环绕音效,以及贵得令人咋舌的视听萤幕与设备。尤其那几个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喇叭,居然全部都是从日本带进来的,随便一个的价钱都可以买下一间小套房…… 她哀嚎一声。天呀,那还能干么?去哪里找出一个既能避开人群又好玩的地方?她的脑袋已经快爆炸了! 她望向始作俑者,语气酸溜溜的。“那你来干么?” 瑞安扬起一个醉人的笑容。“我没有说过一定要去哪里,就是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也很好。” 忆婕有点被要的感觉,气愤地说道:“那你就待在你那要什么有什么的大房子里,干么拉我东跑西跑,害我紧张得都快神经衰弱!” “说得也对。不过,那里没有你!” “那里没有你!” 一句话炸得忆婕头昏眼花,接下来的时间她都恍恍惚惚。瑞安将她带回自己的豪宅,然后一整天,他们哪里也没去,就窝在舒服的房子里。 她翻找厨房,做了早餐,然后两人看着报纸、聊着天,看一些瑞安过去的作品。中午时,她打个电话跟薇婴说她晚点上班,然后瑞安载她去超市,买了些食材,她精心做了几道菜。 后来,泡了咖啡,在香味浓醇的气味下,互相说着几年来的发展和顿挫,在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转移注意力下,彼此参与了对方的过去…… 而后,她让他送自己去公司上班。 一直到她踏进办公室坐下后,她都还有如梦似幻的感觉。今天发生的事情是真的吗? 她没有问他那句“那里没有你”是什么意思,整天的相处也没有触及这样的话题,她习惯性地不想去探究两人的定位,只因为今天这样的感觉太好,令人流连忘返。 虽然两人分隔了那么久,不再像过去有那么多共同的生活话题,但却拥有别人无法企及的共同回忆。那种熟悉不陌生的感觉、微妙的默契,使他们即使在不发一语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彼此的陪伴。 一种单纯的只是想和对方在一起的感觉…… 她猛然惊觉,这不就是两人最初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他要的,是这样吗? 有一种全新的期待,使忆婕在早晨起床时,多了一份动力。 处在浑沌不明的相处中,忆婕其实也有一点儿惶恐,惶恐瑞安究竟想要让两人呈现什么关系? 朋友? 还是像以前一样的……情侣? 她不敢期望。早过了天真浪漫的梦幻年纪,她知道自己该适可而止,可是喜悦的泡泡依然忍不住从心里冒出。 由于这些天都是由瑞安出现在门口等她,难得起了个早,她决定要给瑞安一个惊喜。 于是也没多想,她开着自己很少使用的小车,驶往瑞安的住所。 雕花的大门并没有关紧,忆婕将自己的车子停在门口,信步走进大门。 她发现除了瑞安的跑车外,还有一辆厢型车。 很眼熟。 她想起来了,是瑞安的经纪人,黄海蒂的车。 她有些瑟缩,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她仍是有些怕她。与她的几次接触,她都觉得她的气势凌人,无情的态度让她却步。 但既然来了,她还是走了进去,将门虚掩着。至少得确定一下瑞安今天和她相约的活动要不要取消。 人不在客厅。 她走向回旋梯,往二楼卧室找去,那地方她还没上去过,不知会不会太过唐突? 轻手轻脚地走近卧室,突然听到一阵温柔的嗓音飘来。“瑞安,该起床了,不要赖床啦!” “起来喽,大懒猪!” 声音中的娇嗲,令忆婕大吃一惊。这声音有些熟悉,于是她好奇地往前探去,想不到映入眼中的画面真的吓到她了! 女敕女敕的、娇柔的声音居然是那个一丝不苟的经纪人黄海蒂发出来的!她的手还轻轻摩挲着瑞安的颊,仿佛当他是爱人…… 想到印象中,黄海蒂严肃又精明能干的表情,忆婕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喔,mygod!”她掩嘴低喊。 想不到却引起黄海蒂的注意,她倏地抬起头,发现站在门边的忆婕。 一张脸立刻垮下。“你来做什么?”声音已恢复平常的冷然无情。 黄海蒂很不喜欢眼前所见的这个女人,之前电话联络时,她以为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刘忆婕,没想到见面后才发现,她根本就是瑞安之前的女朋友!直觉的,她一直提防这个女人会对瑞安的形象造成不良的影响,不过这几天看她并没意思纠缠瑞安,她才稍稍松一口气。 忆婕觉得刚刚的景象好像是错觉,她还处在震惊当中,以至于没有去疑问黄海蒂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直到看见床上睡得香甜的瑞安,她才有点哭笑不得。 他可能没想到在他熟睡时,会有人对他进行性骚扰…… 好像抓到她的小尾巴似的,恢复神智后,忆婕奇迹似地削弱她对黄海蒂的畏惧感,说话不会有颤音,甚至还能带着笑。 “瑞安跟我约了要先去明天拍照的街道勘查,所以我来接他。黄小姐,这么早,你……” 忆婕留一个话尾,不意外地发现对方的脸上有狼狈的赧红。 但不愧是见过世面的经纪人,她马上恢复正常,公式化地说:“经纪人掌握旗下艺人的一举一动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想,刘小姐,你今天白跑一趟了,他今天要进棚帮“酷”杂志拍封面,没空理你的无聊行程,你请回吧!” “我有答应这么做吗?” 终于被两个女人的嘈杂声吵起的瑞安,听到了关键的字句。 忆婕将视线移向他,初醒的他不掩睡意,微微垂下长睫的两汪深潭因焦距还不清,显得有点朦胧。 上天对他太厚爱,有着勾魂慑魄的瞳子外,居然还赐与他完美的身材。他光果着的上半身肌理光滑,曲线清楚的肌肉显示他不曾因为演艺生涯的关系而中断锻炼,要是拍果照,八成连妆都不必上了。 他的身体比她记忆中的还要完美…… 不知呆看了多久,猛然对上瑞安邪意明显的眼眸,忆婕蓦然烧红了脸。 糟了糟了,他一定是把自己看他的眼光想歪了。 可是…… 忆婕又不得不承认,他想的就是她刚刚心里所想的…… 好羞人!如果有地洞,她一定马上钻进去! “瑞安,你回来之后除了答应“时尚”拍一个特刊之外,并没有任何行程和宣传,这样会让媒体感到奇怪。更何况,你为了那个特刊已经花了十个工作天,实在不合经济效益!真是急死人了,我手上已经有一、二十个通告在敲你的时问……” 瑞安仿佛被打扰了,收回看着忆婕的视线,伸手制止黄海蒂的喋喋不休。 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他起身套上牛仔裤。 忆婕这才发现,他居然维持一贯的习惯,只穿一条内裤睡觉。可是,现在有两个女人在他面前,他竟毫不在意的着装,这让她有些不快。黄海蒂不该拥有这样的眼福,这专利应该是她的…… 随即,忆婕嘲笑自己。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这哪叫专利?恐怕看过的人不计其数…… “我回台湾并不是要没日没夜的工作,这你在日本时就该知道吧!所以没跟我商量就接通告是你的事,我可不打算疲于奔命。” “瑞安,你这是在自掘坟墓!如果不提高曝光率,就会被遗忘,你以为你以前的知名度是怎么累积的?”黄海蒂生气了,措辞相当强烈。 瑞安脸色不曾改变。“同样的话,我再说一遍。现在的我已经走向转型,幕前那种插科打诨,没有深度的照相、访问、玩游戏、打歌这样的工作,我不需要去参与了。你自己揽下的事,自己去解决。” 海蒂气疯了。“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单飞了,不需要我了是吗?告诉你,你还差得远!要不是我在你身边提点、帮衬,你会有今天吗?” 忆婕眼看两人扯起“商业机密”,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好尴尬。“我……那个……我先走了,你们慢慢……” 话还没说完,瑞安已穿戴整齐,拉着忆婕的手。“海蒂,你今天有点激动,我们下次再谈。今天我还是会进行我既定的行程,走吧。” 温暖的手心包着忆婕的小手,她感到一阵晕眩。握着她的,是瑞安的手…… “瑞安!” “瑞安!” 走到门口,美得如画的时筱诗迎面而来。“门没关,我自己进来了。” 这是什么阵仗? 一个早上居然有这么多“惊喜”! 瑞安显得有些惊讶。“筱诗?” 时筱诗依然笑着一张脸,她的脸上有很动人的泛髪。她上前挽着瑞安的手臂,对着忆婕说:“你一定就是“时尚”的导游喽!瑞安那天对我说,多亏了你,他才能这么快适应台北,谢谢你。” 她的话中没有讽刺,只是全然的欣喜,让忆婕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仅能僵硬地笑笑。 原来瑞安是这样跟她说的,一个导游? 瑞安看到忆婕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偏了。 时筱诗可说是他绝佳的“事业伙伴”。在东南亚时,他靠着时筱诗的影响力,顺利打通最辛苦的第一关──知名度。靠着时筱诗如日中天的气势,他算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走红东南亚。 当然他是有实力自己走红,只是时筱诗爽朗直率的个性,意外让两人成为好友,于是也就不介意与她互相拉抬身价。这次时筱诗虽然是因为拍戏到台湾来,但是却选择和他一起曝光,而且还不时制造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暧昧关系,其实是有意藉他提高知名度。 他并不介意她这么做,毕竟演艺圈多的是这种互蒙其利的戏码上演,两人都心知肚明,也很有默契地彼此配合著。只是,他应该要向忆婕解释,但眼前又碍于时筱诗在场,所以他没有多作解释。只能先转移话题,问问她来此的目的。“这么早起?” 时筱诗的模特儿生涯可是愈夜愈美丽,会这么早出现,其实他是有点惊讶的。 她抬头望着瑞安,娇腻地说:“我也想认识台北呀,来了这么些天,除了拍片外,哪儿都没去,好不容易今天剧组才放假。怎么样,麻烦导游小姐今天带我和瑞安逛逛台北吧?”最后一句她是对着忆婕说。 “筱诗,她不是导游。”瑞安无奈地想拨开时筱诗的手。他好不容易才获得忆婕一点点的信任,不想让她误会。 “可是你之前是这样对我说的,所以才没空陪我呀!”她睁着明眸,好奇地问。 瑞安这下子可有苦难言了。当初是为了不让时筱诗问一箩筐的问题,所以才简单地以杂志社会派导游来一语带过。 现在该怎么圆场? “没错,我的确是帮助瑞安熟悉拍摄地点的“导游”,既然时小姐也有兴趣,我们就一起出发吧!”忆婕开口打破沉默。 她在心底感到悲哀,过了这些年,瑞安依旧不会处理身边的女人。 还好,她已经不是过去的忆婕了。 瑞安有点着急,他知道她误会了,但这时时筱诗正高兴地拉着他往车库走,让他一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忆婕愣了一下,也迈步往前。蓦地,她觉得有两道视线一直往她射来,回头一看── 是黄海蒂。 她看向她的眼光有怜悯,有幸灾乐祸。 忆婕对她嫣然一笑,后者倏地变了脸色,显得狼狈。忆婕算是彻底看透她了,要比可怜,最可怜的不就是她──黄海蒂? 整个路上,她沦落为司机。忆婕一直在咒骂自己的愚蠢,尽避已经压抑自己了,但仍忍不住由后视镜瞥向后座紧紧挨着坐的男女。不知是否害怕被她听见说话声,他俩的音量都极小,时筱诗甚至倚在他耳畔说话,让她──好不是滋味! 愈想愈觉得自己的窝囊。 后来,她瞥见他们仿佛在争执着什么,由瑞安不豫的神色可以知道他的不赞同,可是在时筱诗一阵撒娇后,他终于点头,换来时筱诗高兴的娇笑,以及脸颊上香甜的一吻。 忆婕恨恨地瞥离后视镜。他们是以为车上没人了?竟如此公然打情骂俏,也不顾她的心情。 她的什么心情?她不过是瑞安的朋友,不是吗? 忍不住的,她又瞥向后视镜,却被瑞安的目光牢牢抓住。 她下意识想躲,随即又理直气壮地回瞪,眼神充满讽刺。 瑞安并没有因此改变神色,只是笑得很无奈,眼中有逐渐加深的感情,他用唇形向她说── 听我解释,相信我…… 他说些什么,她并没有读出,只是他的眼神让她有些发烫,索性不再看他。反正美人在抱,他会有什么好话! 直至目的地,她都没让眼神再与他的交接。 他们走在预定拍摄的东区街头,在知名的国际服饰店前伫足。这家门市号称亚洲旗舰店,也就是瑞安代言的服饰品牌,这将是他们拍摄的最后一景。 “哇!我在新加坡也没有看过这么大的“elementswithnaturalchic”,等会儿我要进去血拚一番!” 瑞安扯出淡淡的笑容。“待会儿?你有那个时间吗?” 时筱诗斜睨他一眼,唇一噘,又是一个典型的美人撒娇动作。“你真是的,干么讽刺人家!” 忆婕落落寡欢地走在一边,刻意与两人保持距离,但他们谈话的声浪却不受控制地飘进她耳中。他们在说什么她都听不懂,只知道一种亲匿的感觉流通在他俩之间。 她索性停下脚步。那两人并未发现她的停顿,仍往前走去。 早晨的东区,仍是布满熙来攘往的人群,他俩的出现,已经引起非常多窃窃私语和艳羡的目光,郎才女貌,又长得挺熟悉的,来这种地方还那么张扬,待会儿肯定被认出来。 心很痛,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该那么介意,可是看到他俩勾着手,瑞安低头回应她的浅浅笑语时,仍是觉得一颗心满是酸苦。 突然间,镁光灯闪起,不知道从哪儿涌出的记者和摄影机,瞬时向瑞安和时筱诗的身边挤去。 时筱诗像是受到惊吓,整个人贴近瑞安,但姣美的脸孔仍然对准摄影机。 “瑞安,可不可以告诉观众朋友,你回台湾这么久了,怎么还未公开露面?” “瑞安耶!咦?这一位是你的女朋友吗?” “瑞安……” 忆婕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么多记者,就算他们在闹区闲逛,也没那么大的机率被媒体守株待兔吧?而且,还是一大批的记者…… 她心焦地看着瑞安,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被打扰了? 想不到他没有一丝怒颜,反而展现他所向披靡的完美笑容,右手依然没有放开时筱诗。 “各位记者小姐、先生,这一次回台湾的行程大部分是有约在身,所以尽量不在媒体前露面。真是糟糕,还是给各位逮着了。” 众人一阵欢呼,不仅逮到大独家,主角也没有生气地拒绝访问,真是太……太顺利了!众人赶紧打蛇随棍上。 “这一位……咦?这不是时筱诗小姐吗?” 记者眼尖,认出她是模特儿出身,近日跨行拍摄萤幕处女作的时筱诗。她拍的那部跨国合作大戏,可是砸下大把钞票,整个剧组还特地到台湾来取景。想不到居然会让他们撞见,而且还是跟歌坛才子瑞安一起出现,这真是一个劲爆的大新闻 “我是时筱诗。”时筱诗不再畏缩,落落大方地和媒体打招呼,甚至转动不同角度,杀光不少底片。 “时小姐,你是瑞安的女朋友吗?” 时筱诗面露羞赧,凝睇着瑞安。“你们别问我嘛!要问他呀!”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瑞安,你怎么说?” 瑞安,你怎么说? 忆婕也在聆听他的答案,浑然不觉自己的手已握成拳,眉头皱得死紧。 只见瑞安静默几秒,众人也屏住呼吸。 而后,他带着醉人的笑意看向时筱诗,对方也十分有默契地向他偎得更紧。 没有任何言语,众人也能意会。 “各位,今天别打扰我们逛街的兴致,过几天我一定正式在媒体前露面,先给我一些私人时问吧!”瑞安没有正面回答众人的问题,只潇洒地摆着手,然后带着时筱诗冲出人墙。 忆婕觉得自己的心又被伤了一次。她忍不住嘲笑自己,到底要伤多少次,才会认清事实的真相呢? 真相就是──她和瑞安一点都不可能了!即使他们这些天相处的就像朋友,也只是朋友…… 再一次,她要自己坚强。往前方走去,他俩需要她这个司机来带领他们突破人墙,不是吗? “忆婕,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一下车,瑞安立即拉住忆婕的手。 忆婕没有回头。刚刚在车上,气氛转变得很快,瑞安俊美的脸庞尽是冷漠,连时筱诗一再挑动话题,他都没有搭腔,而她也知道,他的眸光一直锁着后视镜中,一样冷漠的她。 她仍然往前走。送他们回家,已经仁至义尽,她不认为还有什么要说。 “一点要打卡上班,我没时间,走了。” 瑞安抢到忆婕的前方,逼她一定要看着他。 “听我解释一些事,今天你所见的不是你所想的,那只是宣传。” 忆婕用很困惑的眼光看着他。“我不懂,否认一个人是女朋友和承认一个人是女朋友,都是宣传吗?” 即使和瑞安已能平和她说话,她还是永远忘不了他曾经怎样伤害过她! 而多年前那一幕和今日重叠时,她有一种无处能发的怒气,因为她不知该跟谁生气,该找谁发泄。 瑞安一时怔然,随即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事,脸上因此闪过一丝痛苦。“我不知道你对那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忆婕冷笑。“也只有我才会对那种“小事”耿耿于怀,你的意思是这样,对吧?” “忆婕,别这样说我,我没有这样的意思!”他急了,拉着她的手更加收紧。 忆婕不想再在这件事情上争执,她轻轻推开他的手。“好了,过去的陈年往事,提它做什么。” “你一直没有原谅我。”他不是质疑,而是肯定。 忆婕抱住自己的双臂,希望藉由这样的动作给自己一些勇气。刚刚她在车上,已经给自己下过太多次的决心。 “你做了什么要我原谅?你只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不是吗?” 她的话狠狠刺进瑞安的心。 瑞安颓然放下手。 “我一定伤你很深。”瑞安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后悔。是他亲手放弃一些东西,一些他本来以为不重要,但是现在才知道,那是重要到他愿意失去一切来换回的东西。 忆婕的心恻恻然,那种伤害,她真的不愿意再回想。每回想一次,她就受一次伤…… “我很欣慰,你终于知道了。” 说完,她将自己停在车库的小车开出,不再回头地往前方驶去。 而瑞安,仍然停留在原来的地方,久久无法释怀。 第六章 撕去记忆的封印,忆婕回忆遥远的从前,一段不想再提起的往事。要不是瑞安揭去看似和平的虚假面貌,那么她宁愿选择让记忆永远沉睡,那段四年前的记忆…… 忆婕对瑞安耳提面命,希望他在等一会儿的签名会能表现出最佳状态,望着他有这么好的成就,她好为他感到高兴。 经过漫长的努力,瑞安像一颗闪亮的星绽放着光芒。他注定吃这行饭,举手投足都是巨星的架式。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这么盛大的场面,瑞安,你的努力有了最好的报酬。想到等一下可以亲眼看见大家对你的疯狂,我就好兴奋!” 忆婕说得忘我,所以没有注意瑞安不耐的表情。 未见他答话,忆婕继续说道:“那个经纪人说的,也许下个月就可以开演唱会了,演唱会耶!” “小忆……” “瑞安,你很高兴吧?!” “刘忆婕,听我说!” 忆婕这时才注意到瑞安一脸烦躁的表情,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搔搔头说道:“对不起,我太高兴了,你要说什么?” 瑞安看着她,想尽量用不伤人的口吻说出该说的话。“我想,等一下你可不可以不要出现在签名会上……” 忆婕愕然地张口,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由于已经开口了,所以瑞安觉得接下来的话也很容易说出来。“经纪人说,已经有歌迷在问我们之间的关系了,现阶段你最好不要出现,不然我会觉得很困扰……” “困扰?” 瑞安见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连忙澄清道:“小忆,我不是赶你走,只是现在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阶段,我不能掉以轻心,更无法分出心去澄清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忆婕觉得两人所建构的美好世界的基石,此时正一块块地崩落。 “误会?你觉得我们的关系是误会?” “小忆,你不要吹毛求疵好不好,我只是希望在这段冲刺期,不要有别的事分心!” 瑞安觉得忆婕是故意挑在这个节骨眼跟他呕气,眼看上台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他的心更急了。 “我现在不跟你说,准备要去会场了,总之你不要出去!” “你觉得我丢你的脸吧?”忆婕幽幽地说。 她的自卑源自于他的优秀,而他从不给她信心。以前自己还可以在他失意时,作个精神支柱,陪他度过难关;但现在,他有歌迷、有经纪人,所以,实在不需要平庸的她站在身旁碍眼…… “你真是不可理喻,都说时间要到了。” 瑞安不耐她的自我想像,也无法顾及她已盈眶的眼泪。 忆婕听不到任何的安慰,眼泪已然夺眶而出。是了,他现在哪还需要平凡如她的女人? “如你所愿,我不会出现在你的签名会,你安心好了!” 说完,忆婕抓起皮包,奔了出去。她想找个角落舌忝舐她的伤口。 没想到几年的交往,竟换得一句不堪,竟换得他的不耐烦…… “小忆!” 瑞安一惊,直觉追了上去。 忆婕眼前的路已经模糊,她只知道自己一直在下梯阶。奔跑是她唯一想做的,也许跑得远一点,她就能忘记那些伤人的话语,她就可以继续认为,瑞安不会离开她,不会说出那种伤害她的话…… 她要逃离这栋大楼,只是,楼梯竟然如此的长…… 瑞安嫌弃她了,她的噩梦竟然成真了!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一天,但她一直认为自己深情的守候可以换得他长久的相伴,而结果,却只是枉然呀! 懊死,她干么跑这么快!他没有特别的意思呀!难道她不能体谅他的苦心?为了等待这一刻,他们一起过了多少苦日子! 在一楼出口,他拉住了她。 “你别闹脾气,为我想一想!” “我还不够为你想?”忆婕不可思议地张大眼。她的牺牲还不够?现在连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难道还不够? “你有为我想想吗?我出现在你身边让你不自在了?因为你需要的是年轻貌美的知名女星相衬,最好还能有一些绯闻来炒高你的知名度,我在身边只是丑闻是吧?!” 想起之前经纪人安排的宣传手法,她就一肚子气。 “那你是想怎样?”瑞安也火了,忆婕一向很支持他,怎么在这种节骨眼吃起飞醋了?真是无聊至极! 正当忆婕要说什么时,却有几个眼尖的歌迷发现瑞安,高声尖叫起来。 “瑞安,啊……是瑞安耶!” 发现有人认出他,他立即展开招牌的迷人笑容,孩子气的模样引起更多少女的尖叫。 不出几秒,忆婕已被挤至一旁,场面显得混乱。 经纪人本想好整以暇地让瑞安在九楼开签名会,想不到他竟跑到楼下。已经有媒体记者出现,所以不好赶人,只好努力将瑞安保护住,赶紧移师到楼上要紧。 这时一位眼尖的记者,发现刚刚被挤开的女孩极为眼熟,似乎常常出现在瑞安的身边…… “瑞安,请问那位小姐跟你是什么关系?”记者眼睛一亮,说不定这是个有卖点的八卦。 所有人的眼光全集中在忆婕身上。 经纪人大皱其眉,不是已跟瑞安说过别让她来吗?那么平凡的女孩,若被知道是瑞安的女友,一定会让许多歌迷大失所望的,这对他的形象可是大大的伤害。 “瑞安……” 经纪人恳求的语气非常明显。 瑞安愣住了,他讨厌这种场面。看着小忆期盼的表情,他一度有想承认两人关系的冲动,却被制止于经纪人的手势中。 忆婕嘴角微微张合,她在内心祈祷奇迹的出现,这一秒钟似乎有一世纪那么长。 “瑞安,赶快上楼了,歌迷们都在等着你呢!” 经纪人挽起瑞安的手臂,准备走向电梯。 “瑞安,她真的跟你没关系吗?” 记者仍不死心地追问道。 瑞安回头,内心挣扎着。他没想过,他竟得在星路与小忆之间作选择。 “瑞安,你要注意你的形象,记得我对你说的话!”经纪人怕他乱来,连忙撂下重话。 小忆会原谅他吧?!瑞安心想。 于是,他还是展开足以倾倒众生的笑容。“她是我的忠实歌迷,非常忠实的头号歌迷。” “我才是头号!瑞安,我们一直支持你耶……” 此话一出,大批围绕的少女迷们纷纷不满地表示自己才是头号歌迷,现场随即又陷入另一波的疯狂。 经纪人明显松一口气,赶紧将瑞安推进电梯。 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忧虑地发现,忆婕始终动也不动地看着他,但无焦距的双眼,却像是透过他的身体,看向遥远的他方…… 夜阑人静,瑞安点着菸,倚靠在卧室外的阳台。繁灯点点,台北市的夜景尽入眼底。 很久以前,他有好几次骑着机车,载着忆婕,冒着寒风上阳明山上观赏夜景。如今,这片夜景随手可得,他却没有观赏的兴致。 今天他才知道,也许当初自己错过了一些细节;也许,忆婕并不如他想像中那么不介意他的离去。 忆婕今天的话,让他想起几年前,生平第一次的签名会。那时,他因为心急复心慌,所以听从经纪人的建议,要忆婕回避。他今天才知道,本以为是件小事,却伤她很深。 那么,后来他对忆婕说的话,不就更令她难以承受? 瑞安永远记得,那时候他对忆婕提出将要搬出去的事,但忆婕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于是,他一厢情愿的以为一切都会没事,也许她是懂的。 或者,她也并没有那么在意自己…… 那天,就在他生平第一次签名会后── “你为何先走了?”瑞安一回来,就急着找忆婕,看到她在房里,才松了一口气。 黄昏的光线早已褪尽,忆婕颊边的泪水也干了,她耸耸肩,状似不在意。“我想也没必要留下来,你并不需要我。” 他就知道,她一定会想偏了。他叹了口气。“话不是这样说,你也知道,走上这条路本来就会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 忆婕很快阻止他。“我懂。” 她试图扯出一个微笑,可惜有些勉强。 瑞安看了,心下不舍,想要拥抱她,又想到等一下要说出口的话,她势必更难谅解了,于是一阵烦躁袭来。 很多事真的是身不由己,他并非故意的。 忆婕看他为难的样子,知道他也是有为她考虑、左右为难的时候,因此再多的委屈也觉得可以忍受了。 “你……要跟我说什么吗?” 瑞安一咬牙,背对着她。“我要搬出去。” 忆婕闭上眼,该来的总是会来。 开了头,觉得后面的话就好讲了,瑞安继续说道:“公司为我准备了住的地方,以后会比较方便。” 忆婕有些寂寞地说道:“终于要离开我身边了?我们终究没有明天吧!” 瑞安激动地抱住她。“小忆,体谅我好吗?只要再等几年,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他的怀抱曾经好温暖啊!如今,为何那种热度不再? 忆婕坚定地离开他的怀抱,仰头问他。“瑞安,说实话,你会觉得需要我?” “当然,你是陪在我身边最久的人,你怎会有这种傻念头?” 忆婕知道了自己的地位,也衷心希望,自己不会被取代…… “只要你给我一点希望,我就会愿意痴痴地等。好吧,你去吧,反正有经纪人为你筹划一切,我也不用过分操心。” “别这样说,你是无可取代的!”瑞安没有料到忆婕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他以为会经过一次大争吵,以为忆婕会哭得难以控制…… 结果并没有。 “你想飞就去飞,不用再管我了!” “小忆,你别这样,我知道你会很难过。” “难道我难过你就不会离开吗?”忆婕勇敢地直视他。“如果我现在把你留下,未来的每一天,你会有多难过?而你绝对知道,让你难过我更不好受,倒不如现在就放手让你去闯,也许……也许你还会记得我。” 瑞安感动地再次拉她入怀。“小忆,只有你最了解我,谢谢你的成全。将来,我保证不需要多久的,我会让你拥有全世界最美好的生活。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拥有的!” 忆婕有些心酸,他不会知道自己最美好的生活不是华宅、名利,而是他的长相左右,男人不会懂,瑞安……不会懂。 忆婕稍稍挣月兑他的怀抱。“我成全你不是为了好生活。我爱你,所以在乎你在乎的一切,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瑞安沉浸在踌躇满志的美好未来中,其实,他一直没有去深究忆婕的心情…… 难道,忆婕并不是不在意他? 如果真是这样,他就真的伤她太深了。 当时,对于她,他的感觉非常错综复杂。她浅浅的笑意有安定的作用,细心的温柔照顾总是让他无后顾之忧。但是,那是爱吗? 那时,两人吵嘴的次数实在太频繁,甚至所有为了宣传造势而发的新闻,她都要打电话向他求证,再三要他保证绝对没有这回事…… 他觉得好累,他无法确定是否真能就这么和忆婕走完一生? 他不知道,当时唯一清楚的,就是一定不会是当时。他还有无限发展的可能性,也许等他事业稳定一点吧! 瑞安没有忘记,当时他做好了决定,听从公司的安排,到美国进修两年。要做,他就要做第一流的创作偶像! 当时的心中有着鸿图大志,让他不想再为感情这等“小事”伤神,虽然他们吵了一架,虽然盛怒之下忆婕还说出分手两字,可是,他不该也因此负气,而不告诉她就要出国了…… 直到被手中的菸烧痛了指头,瑞安才猛然回神,熄掉手上的菸蒂。他的脸色因往事的重新检视而显得阴沈。 忆婕的一切表现都有了解释,最愚昧的人是自己,他亲手断送这份曾经稳定的感情。 是的,他不久之后就已经发现,任何女人在他身边都不长久,因为他觉得索然无味,甚至会一一拿她们和忆婕作比较。 忆婕不美,跟后来交往的任何女孩子比起来,的确不出色,他也被迷惑过,却发现再美的女孩子都没有她的优点──贴心、温柔,还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只是,他还是迟疑很久才决定回来找她。因为他忘不了两人后期的争吵、忆婕控诉而委屈的脸、她神经质地质疑每一次经纪人用的宣传手法…… 可是,事实上她并没有无理取闹,他的确假戏真做过。他曾爱上与他闹绯闻的女明星,他以为对方才是他的爱…… “该死!”他咒骂自己,俊美的脸上有着深深的后悔。“小忆,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 其实不只是瑞安在签唱会前对她的言语,让她感到受伤,还有一个想都没想到的人,也带给她不小的伤害。那天是她第一次和对方接触,她知道对方是瑞安的经纪人,名叫黄海蒂…… “我就长话短说吧,希望你能帮助他。” 黄海蒂公式化的口吻,令忆婕有一些退缩。 她觉得她的口吻不善,一定不是字面上这样简单,所以怯怯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海蒂眼含深意地看着她。“你应该知道,现在瑞安正在起步,也初尝走红的滋味,但是他绝对不只这个格局。以他的才华,要跃上国际舞台也是迟早的事,只是,迟和早就要看你怎么做了。” 黄海蒂的话是很清晰明快,但忆婕还是不知道她的重点在哪里。她差点要大吼,要她直接说重点,却仍克制着自己。“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离开瑞安!” “你太过分了,难道经纪人的职责也包括拆散别人吗?”忆婕激动地喊了出来。她很痛苦,难道,她害怕的事就要提前来临? 黄海蒂仍是以非常冷静的语气说道:“刘小姐,我没有拆散你们的意思,站在经纪人的立场,希望我的艺人成功,这是无可厚非的。瑞安走的是偶像创作型歌手的路线,被人爱慕、崇拜的对象若有女朋友,这对他的fans来说会是一种冲击。只要再等几年,等他的市场包稳固一点,到时候你们仍是可以在一起的。” 忆婕内心夹杂着不安及对瑞安前途的担心。她没有那么伟大,她只想要做一个平平凡凡的女人,为什么现实要将她推到那种忍辱负重的地位? 可是她若不这么做,瑞安就不会快乐,成名是他最大的希望…… 黄海蒂看出她的挣扎,加上最后一击。“你和瑞安都年轻,何必急在这个时候长相厮守呢?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反倒现在若是因为你,使瑞安无法向更高的成就挑战,到时,你认为瑞安会快乐吗?” 忆婕的心像被针扎,猛然痛了一下。 瑞安的希望、瑞安的快乐,不就是她的一切,她能阻止他吗?只是,这个代价太昂贵了,她不要瑞安离开呀…… 黄海蒂太清楚这种初出社会的小女孩,绝对会照着她要的路去走,她的唇边挂起胜利的微笑。“刘小姐,你自己再想想吧!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决定,只是希望你知道,我们都希望瑞安好,告辞。” 那天,黄昏的阳光,斜斜长长地照进窗内,伴着忆婕流不止的泪…… 忆婕想起这段往事。成全了他,似乎真的也成就了他,她应该为自己当初的决定喝釆吧?! 当瑞安真的搬出去后,她过了一段相当痛苦的日子,寂寞与无助像噬人兽般侵蚀她的神经。 当初,瑞安承诺着每个礼拜都会回来。 的确,瑞安偶尔会回来尝尝她的手艺,说是天天吃便当,想换点别的。不然就是行程匆匆,什么也没吃…… 那是她最愉快的时候,因为瑞安吃光所有她做的菜,让她很有成就感。不过,常常一吃完饭,他就得走了,从来也不曾再留下过夜…… 不过他还是体贴的,每天会打电话跟她聊聊,大部分都是他今天又接了什么通告、遇到什么人、要进行什么计划…… 忆婕听得很欣慰,她知道自己的牺牲有代价,她知道瑞安真的很快乐,所以一切都值得。 她真的告诉自己很值得,所以不管瑞安是深夜、凌晨或上班的任何时间打电话给她,她都可以兴奋了老半天。 直到两个月后,她发现电话少了,他的消息多半是由报章杂志上得知,都是跟女明星或女歌手的绯闻。 她曾经很伤心地向他求证,都被他笑着带过,说只是宣传手法,为了炒高知名度。然而在电视上看到他和她们笑闹的画面;或是在报纸上瞥见耸动的标题,写著“全童玉女”、“共筑香巢”……时,她都觉得极度没有安全感,甚至开始怀疑,瑞安真的说过爱她吗? 这个问题她一直无法亲口向他再次求证,而事后的事实也证明,一切的誓言,不过都是随便说说…… 由于当季的业绩亮眼,忆婕的老板大手笔地请他们整组人马到凯悦吃大餐,忆婕当然也在列。 酒酣耳热之际,她感到有点头晕,于是拿着提包上化妆室,在行进间,她看到了一个令她惊讶的画面。 在一道屏风之后,有两个人缠绵地吻着,而那个男人的背影像极瑞安! 忆婕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热情拥吻的两人没有分开他们紧缠的身子,仿佛可以吻到天长地久。 不知究竟等了多久,终于见到他们结束了一吻,也终于确定,那个男的,是瑞安。 此刻的他,用着深情醉人的双眸凝视着身边的女孩。那个女孩好美丽,有着修长的身材与姣好的容貌,还有一笑就出现的甜甜酒窝…… 她心痛地发现,瑞安变了。 看着两人交执的双手、深情的对望……不!这不是真的! 忆婕不想欺骗自己,但她不相信瑞安会变,会不挂念两人多年来的感情。 她拿起手机,拨了他的号码,想要问清楚。 从她的位置,隐隐约约可以听到瑞安的手机声响起。然后,她看见他拿起手机,望着萤幕,表情变得有些不耐,停顿了几秒钟后,他按下一个钮。 忆婕反射性地朝手机“喂”了一声。 “瑞安”两字都还没说出口,就听到职业化而冰冷的女声传来。“您拨的这个号码将转入语音信箱,请在……” 忆婕一张脸倏地苍白,瑞安居然按掉她的电话! 她不死心,再重拨一次,而这次听到的,竟是关机的讯息。 眼前的瑞安变得如此陌生。 他不再是与她相扶持、一起窝在小房子里吃着简单晚餐的那个人了…… 机械式地回到座位,她冷静地向老板告声不好意思,必须先离席。然后,保持冷静地走向门口,直到寒风吹来,她才恍然清醒。模着颊边,热热的泪已被吹冷。 她没有上前去质问瑞安。 因为,她怕。 怕太早被判死刑…… 她一直走到他的住所,唱片公司很阔气,在市中心给他找了一层公寓。 他还没回来,于是她就在门口等着。 她一直在想,该如何开口?但,却没有头绪,她的心乱糟糟的。 终于等到他的踅返。 瑞安有点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忆婕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打手机联络不到你,所以在这里等。” 瑞安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他打开大门,让忆婕进去。 在走来的路上,她不断自问着,该不该把事情讲开?可是内心总是一直交战,答案始终没有浮现。 而刚刚,她由瑞安心虚的表情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把一切挑明吧!长痛不如短痛,她不要自己每天疑神疑鬼地过日子。 包何况,她不相信瑞安会这么轻易放弃两人多年来的感情。 “我有话要跟你说。”忆婕一脸严肃。 “嗯!”瑞安随意应了一声,将自己瘫在沙发上,表情明显倦怠。他月兑下外套扔在一边,然后打开电视。 忆婕有点生气,他的态度很敷衍,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准备跟他讨论重要的事? 她走近电视,直接关掉电源。“我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瑞安瞪了她一眼,俊美的脸上有着明显的不耐。“说呀,我在听呀!” 忆婕被他的态度刺伤,以前的瑞安曾经这样对她吗?“你今晚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电池没电了,还有什么事?”瑞安走进卧室,长手俐落地月兑掉毛衣,丝毫不介意在忆婕面前。 “那她是谁?” 忆婕的话很轻,瑞安却听得很清楚,他愣了一下,缓慢地转过身,对上忆婕如泣如诉的眼神。 从她的表情,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你知道了?” 他没有否认! 忆婕的鼻子很酸涩,心也很酸,泪水瞬间流出。 瑞安看到她哭,有一点心慌。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但事实是──他的确爱上别人了。 自从搬出两人的住所,他的日子变得更忙碌。上不完的通告、录不完的歌,演艺圈的五光十色,使得过去的日常生活变得平淡无奇。也因为这样,他认识了许多明星、模特儿,陈梵是其中最吸引他的。现在他的心里所想念的,都是她的倩影,她拥有美丽的面貌,和热情如火的个性。 他不是没想过忆婕,只是两人的感情太多年,已经走到平淡如水,激不起一丝热情了。他才二十五岁,不想生命就这样枯槁,他还有太多的感情想发泄,也无法压抑那种几乎使全身沸腾的热情。 而陈梵给他一种想为她写歌、想为她倾注所有热情的渴望…… “你别哭了!” 忆婕伤心难抑。“为什么?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为什么你说变就变?” “我不想这样让你知道的,我知道你会觉得受伤、会难过。” “你觉得怎样的情况我不会难过?只要是实情,就会伤害我,就会让我痛苦!”忆婕呐喊出来。 “你现在太激动,我不想跟你争执!” 瑞安觉得忆婕已经歇斯底里,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跟她讨论这件事。 “不要,我要现在讲清楚。你马上跟她分手,我不会计较,我们依然可以回到从前,不然我们就分手!” “忆婕!”瑞安大吼一声。 忆婕也吓到了,不是因为他的大吼,而是她居然说出“分手”!她根本没想过这种可能,怎么会月兑口而出?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怎能收回? 她狠狠地重述。“说你会跟她分手,不然就是跟我!” 瑞安疲惫地抹抹脸,他今天上了一天的通告,晚上吃过饭,还因为太累所以先把陈梵送回家,想赶快回来休息。为何忆婕要选在这时候闹呢? 忆婕被情绪干扰了判断力。要是在平常,她一定会发现瑞安已经精神不济,需要休息,可是,她现在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说呀!很难抉择吗?” 忆婕逼得愈紧,他就愈想念陈梵甜甜的酒窝,他突然感到心烦,随口丢下一句话。“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说完,就倒进卧室那张温暖的大床,不再顾虑忆婕的情绪。 “游瑞安,你把事情说清楚!”忆婕大喊。 瑞安转个身,用抱枕盖住头,传来一句闷闷的话。“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忆婕气馁地靠着墙,以免自己挫败得瘫软在地。 面对这份多年的感情,她说什么也不愿割舍,因为他是她最爱的人…… 自己难道要放弃了吗? “我们分手吧!”忆婕轻语。 床上的瑞安没有任何的反应。 “我说真的,我觉得好累。” 还是没有回应。 她抹着仍带泪的脸颊。 就要这样结束吗? 她不甘心,她不要! “我并不想分手的,只是,你为什么不能专心的对我,让我觉得我很重要,让我觉得你真的把我摆在心里呢,瑞安?” 她凝望着瑞安,心底涩涩的,满是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知道他不会再给她任何回应,她难过地起身。 抬头望着挂钟,已过了午夜十二点。以前的他一定会担心她自己一个人怎么回去,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即使如此,她还是得走,因为瑞安没让她留下来,不是吗? 回想起两人四年前的最后一次相见,那记忆惨痛得让她甚至希望没有发生过那一段…… 因为隔没几天,她就后悔了。她想对瑞安说,她不再乱吵闹,也不会再过问一些他不喜欢说的私事…… 可是,没有人再接起她的电话,他公寓前的门铃按多久也没人回应。 当瑞安带着梦想飞向美国的同时,她才经由报纸得知他远扬的消息。然后,她知道,心,彻底碎了…… 后来她才发现,每一次的争吵,都让两人的距离愈来愈远。 其实,用那么强烈的言语谴责对方,要的不过是希望对方告诉她一句对不起。 他应该知道恐惧在心中蔓延开时,是会口不择言的。 愈是急躁,愈是把对方推得愈远…… 于是,在分手四年后的今天,她终于知道一切都不可能强求。 唯有微笑面对,日子才会过得比较轻松些…… 经过今天的教训,忆婕下定决心,不再奢求过多的梦幻,和瑞安保持距离,是她唯一想做的。 第七章 在“elementswithnaturalchic”的旗舰店拍摄,是这一次工作的终点。子强调动着他的照相机,薇婴则跟进跟出地和他沟通想要的画面。 忆婕在一楼写着到时要放在特刊上的文案。 昨晚,她一夜没睡,信手写着一些有意义或没意义的文字。 看着已经完成的纽约和东京的照片,她发现了自己失眠的理由。摄影师镜头下的瑞安,每一张都英俊极了,时而忧郁、时而狂野,展现出成熟的魅力。这些年的历练,使他出色极了。 第一次,她很庆幸瑞安当年去走自己的道路。他就像天然珍贵的钻石,在琢磨后,终于展现出璀璨的光芒…… 她愈看愈心酸,选择了一部分适合放在爱情主题的照片,开始写着送给他的文字── 爱不爱你?我不清楚。 想念、等候延伸在寂寞街道的两端, 看尽百老汇卖弄着巧言令色的颓废华丽, 终于知道成名是治疗忧郁的良药, 坚持疲惫地追寻, 对着星光灿灿的夜空, 说着── 对不起,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东京工厂,制造节奏明快的梦想, 迷惑时髦的成名方式, 乐此不疲地支持浅显易懂的趣味。 了解奢华世界的规律, 从此以后, 我就不再将你当成我的恋人。 卖的是服装,却用呓语包装,意识流这一套,在追求时髦和知性的现代“bobo族”中非常好用。 忆婕放下文案,对自己嘲笑一番,也许这段呓语,也有一些自己的控诉吧。 明明知道不要去惹他,两人就可以相安无事……但是,潜意识里恐怕仍然有怨吧。 瑞安已经走下小巴,开始今天的工作。 天空有点暗,工作人员忙着打光和调整角度。 透过玻璃,她看见瑞安的眸光像在搜寻着什么,最后,定在窗内的她身上。 忆婕别开视线,已经不想否认,直到现在,即使知道他残忍地伤害她这么深,她还是爱他,飞蛾扑火般的义无反顾…… 只是,她已经够成熟了,知道有许多事都无法再强求。 她继续写着末完的文案。她知道,该怎样画下句点。 爱情不是绝对必要, 即使不想一个人, 也未必需要你。 爱情的跨界, 成全其他领域的延伸。 不能预期的台北前程, 极简, 成为最俐落的成功。 写完之后,交给薇婴,让她排排版面,一切就要大功告成…… 中午放饭,老板特别交代,让大伙儿在店里的会议室用餐。 下午再补一些店内的照片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回公司的后续作业,所以几个女性工作人员对瑞安恋恋不舍,围着他问东问西。 忆婕默默吃着便当。今天他们还没有说到话,她也不打算跟他说什么。 只是,看着他和她们谈笑风生,心里还是微微的疼。 她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离开会议室,薇婴和子强形影不离到忘了众人的存在,当初的小小波折,现在看来也没问题了。 信步走到附近的百货公司,一层一层地往上逛,消磨着下午工作前的时间,这是她贫乏生活中的休闲娱乐。 当她要上手扶梯时,不可置信地发现,戴着帽子的瑞安居然远远跟在她的身后! 她震惊地瞪大眼,他什么时候跟着她的? 快步穿过人群,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不要见他! 靠着众人的掩蔽,她走到一旁不起眼的安全梯,想下去一楼赶快回到“elementswithnaturalchic”的店中。 “啊!”无预警的,忆婕的手被人从后方拉住。 她一回头,就看见了瑞安。想来他并没有追丢她。 瑞安没什么表情的脸孔直盯着忆婕,手上的力道没有放松。 “放开!”忆婕低喊。 虽然这里还算偏僻,但也难保没有人走近。 “小忆……” 瑞安的眼神不曾离开她,让她心惊地感受到他眼中浓烈的……感情? “你要做什么?难道不怕被认出来?还是,你现在想用我做什么宣传?别傻了,这样的消息非常负面。”忆婕不甘示弱地瞪着他,对于他,她必须倾尽所有的力气来武装。 “原谅我!” “你说什么?”忆婕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她适才听到的话。 “我说,请你原谅我。” 忆婕一阵鼻酸,胸口溢满酸楚,直要冲向脑门。 原谅你什么?曾经爱上我,后来爱上别人?还是离开我、抛弃我,甚至是后来的不告而别? “你要我原谅你什么?”忆婕嗤声冷笑。 瑞安的眼眸闪过歉意。“那年离开,我不该不告诉你。” 我听到你提分手了。 “我不该没有再和你联系,虽然我很忙,可是我不该忘记了。” 我以为你不介意。 最后,他顿了一下,低声地说:“也请你原谅我当时不向你解释身边的女人。” 当时以为,你对我已不重要…… 他的话虽轻,却有如平地一声雷,炸得忆婕头昏眼花。 不该?忘记?不解释? 四年来的委屈,就被他这么平淡地说出,是她太介意,还是他太无心? 忆婕的脸愈来愈白,她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她觉得自己几年的感情和付出被糟蹋得一文不值,甚至觉得瑞安就算什么都不提也比现在好!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原谅的,你只不过做了你认为对的事。”她想要跑开,不再接受这种侮辱。 但瑞安紧紧钳制着她,直到背已抵住梯口未开放的安全门,忆婕才意识到跑不开。 “你还想怎样?要我原谅而已不是吗?好呀,我告诉你一个更令你高兴的消息,就是我根本忘记了,所以不知道要原谅你什么。放开我……” 说完,猛力要挣月兑他的钳制。 “忆婕!”他猛然一喊。 忆婕整个人跳起来,死瞪他炙人、热烈的眸子。 他清楚看见她眼中的伤痛和倔强的否认,这个发现让他如遭痛击。 直到此刻,他才清楚地体认到他给她的伤害有多深。 猛然拥紧她,他痛苦地抚着她的发,不想看她故作坚强的表情,也不想看她一直一直把自己推开。 他爱她! 早在决定回来时,他就知道这个事实,只是需要更加地确认。 虽然一直想冷静看待两人的互动,却发现自己无法做到。他和她的默契,是其他人无法企及的,他觉得有了她,就安定了躁动的心;只要看见她和别的男人说笑,就会极度的不是滋味…… 他终于愿意承认,会回来只为了她! 忆婕又惊又恐。他靠她好近,鼻尖充斥的都是她熟悉的味道,她挣扎地想要月兑离他的怀抱。 “不要动!”瑞安低喊,声音中有不容错辨的感情。他低垂着头,封住她的唇,热切的舌忝吮,强迫她的回应。 忆婕挣扎地躲着,却离不开他天罗地网般的钳制。 他专注地吻着,火热的舌尖分开她的唇瓣,探进她口中攻城略地。 他的指尖摩挲她的身体曲线,确定自己从没有忘记对她身体的记忆。 忆婕着魔似地屈从他的攻掠,内心小小的声音告诉她,她对他的抚触有多怀念,有多少次作梦,都有这样美妙的情景出现。她也想他,好想他!想他曾经属于自己的那一段时光…… 可是,她觉得现在比过去还痛,每一刻都像是重新来过。 她仍是不能控制局势的那一个,只能傻傻地随着他的情绪起伏来处理自己的情绪起伏…… 她能再次承受这样的生活吗? 她让自己的脑筋冷静下来,放弃一切的挣扎和回应。 发现她的异状,瑞安迟疑地停下所有的动作。 “小忆?” 忆婕扯动嘴角,权充微笑。“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工作了。” 她突然的转变让他无措。 “你……” “别说了,我们回去。”她不再看他醉人的眸、迷人的唇;不再听他性感的声。这些,都已不是最初的、属于她的…… 才回到“elementswithnaturalchic”门口,就听到薇婴喳呼道:“小婕,你可回来了,知不知道谁在等你呀?” 忆婕愣了一下,走进店里,看到君祺低声和店长交谈。看到她,他微微一笑。 忆婕僵硬地回给他一个笑容。想到刚刚在百货公司的吻,顿时觉得羞愧,她居然背着君祺,贪恋瑞安的味道…… 她不能忘记,自己现在是君祺的女朋友。 她走近他。“今天来视察吗?” 君祺搂着她的肩,为她整理刚刚被风吹乱的发。“这阵子辛苦了。今天就可以拍完了吗?” “嗯。”忆婕心虚地想起,为了这个特刊,他们好久没见面了。 他在她颊上一吻,笑笑地说道:“有你这么用心的设计,这一季春装肯定大卖。” 忆婕干笑一声,君祺旗下的品牌都是炙手可热的高档货,哪用得着她小小的推波助澜来得到显著的效果。再说,这一次产品若销售的好,也会是瑞安这个“超级名牌”的功劳…… 想到他,她猛然抬头,在几个展示柜后,看到瑞安双手抱胸,严厉地皱紧了眉看她。 她瑟缩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挺起腰杆。她和君祺是男女朋友,跟他则什么都不是! “小婕,这个特刊结束之后,帮我个忙。” 忆婕微微一笑地仰起头问:“什么?” “宴会。” “又有宴会?” 君祺无奈地笑一笑。“为了品牌形象,只要一有作品发表,就必须宴请社会名流,增加曝光率。” 忆婕当然懂,这半年来,她已经为他筹划了多次。 “你很奸诈喔!我都搞不清楚从何时起,你的宴会都是我在筹备的。” 君祺露出宠爱的笑容。“谁叫你让我发掘了你有这方面的专才,你可是宴会中最称职的女主人。” 的确,小婕几乎一手打点宴会的所有事宜,凭着她清楚的头脑、细腻的心思,每次都使宴会圆满、宾至如归。 所以,在他眼中,小婕不但是女朋友,更是他的好帮手。 “你真的不考虑到我公司?”为了这件事,他们已经讨论过好几次。小婕相当具有企划的才能,让她只待在杂志社,怎样说都可惜。 忆婕还是摇摇头。“谢谢你啦!我知道你一直保留企划经理的位置给我,只是我不想我们之间牵涉到工作,这样的关系单纯些。” 君祺无奈地笑笑。忆婕就是这样,执着得让他心疼。 “我知道,下一次,我直接保留韩太太的位置给你,可别拒绝!” 他爱宠地搂着她,不在乎店内员工的艳羡眼光。 忆婕僵硬的动弹不得,她一直觉得瑞安的视线随着她,几乎灼烧她的背,穿透她的心。 为什么她的心如此不安?她真想马上躲起来,可惜天不从人愿。 君祺拉着她往大伙儿照相的地点走去。整个拍摄过程已经结束,忆婕无法躲避的直接面对瑞安的目光。 她试图不看向他,只一迳地左顾右盼。 薇婴见两人前来,高兴地打招呼。“韩先生,是不是要犒赏我们,有好消息要宣布呀?!” 靠着和忆婕的好交情,韩君祺的大方,薇婴可是一直看在眼底。 韩君祺有一张斯文俊秀的脸,个性温文儒雅说起话来十分沉稳。“这阵子拍摄,大家辛苦了。下星期配合贵社的特刊,会有一个正式的宴会,到时还希望各位阖第光临。” “耶!”众人一阵欢呼。 韩君祺转向主角瑞安,伸出手。“瑞安先生,我是“elementswithnaturalchic”的负责人,谢谢你拨冗帮“elementswith naturalchic”拍照,下星期的宴会请你务必赏光。” 瑞安审视的眼神阴郁地落向韩君祺身边,那个一直没把视线投往他身上的忆婕。他就是忆婕的男朋友? 懊死的!他想挑剔他,却发现他不仅长得不难看,看起来还挺有钱的!他无法质疑她的眼光,只是心中那股闷闷的郁气,急迫地想要寻找出口发泄。 “瑞安,韩先生还在等你的回答。”经纪人黄海蒂碰碰瑞安,陪着笑脸,小声地提醒。 瑞安不置可否地说道:“时间问题,直接找我的经纪人谈。”说完,又扔下一句“我先走了”便走出大门,留下一室的惊叹声。 黄海蒂脸色难看至极。最近瑞安愈来愈我行我素,她根本无法掌控他! “对不起、对不起,他还有几个通告,可能想先回去准备。至于宴会,瑞安当然会全力配合,谢谢您的邀约。”黄海蒂已经习惯为瑞安找理由。 韩君祺不以为意地笑着。“没关系,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请秘书亲自送上邀请卡。” 韩君祺并不介意瑞安的态度,他见过很多大牌巨星,其中不乏这种个性偶像。他只是觉得疑惑,因为他发现刚刚瑞安的目光紧锁着小婕,而小婕却怎样都不看他。 他们俩之间,似乎有些奇怪。 韩君祺深思着,也许,他可以等待小婕主动告诉他怎么回事。 “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 忆婕下车后对韩君祺笑笑,转身准备离去。 “小婕!” 韩君祺唤了她一声。 忆婕回头,看见他好像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忆婕笑一笑。“什么?” 韩君祺看见她的笑容,也扬起笑意。“没,宴会的事,要你费心了。” “没问题啦!你可以相信我,晚安。” “晚安。” 忆婕缓缓上楼,觉得很累,因为一整个晚上,她都在想着中午时瑞安那个霸道的吻,还有他的突然离去…… 心里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拉扯着她的心。 理智告诉它──瑞安已不再是她所能拥有的,别再想他! 但情感却告诉它──你爱他,一直没停过。想想看,你对君祺有那么心动吗? 唉!的确没有,因为累了。人生中最美的时光、最热情的悸动,都给了一个人,已没有力气再来一次…… 就是这样反覆的煎熬、挣扎,所以她觉得好累。 在踏上三楼最后阶梯时,赫然在转角看见一个人影,她下意识尖叫出声。 瑞安迅速掩住她的嘴。“是我。” “你!这样吓人很好玩吗?”忆婕还没从惊吓中恢复过来。 他眼中闪着笑意,仿佛没什么事可以干扰他的好心情。“不请我进去坐坐?” 忆婕被这么一吓,一时不晓得自己该怎么回答,脑筋一片混乱,有点无措。 她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之前他虽然来过,可是不曾进门。“我想……我想这样不好吧,已经很晚了……” “我保证就喝一杯茶,小忆,别对我那么陌生……” 他的语气那么软,眼神那么盼望,瞬间蛊惑了忆婕。 等她回神时,两人已经在自家客厅了,令她有些懊恼。 忆婕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问他喝什么。 瑞安半合著深邃的眼,挑战似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垂下长密的睫毛,摆明不回答。 忆婕太清楚他的意思了,他在考验她的记性。 不愿去东牵西想他有什么用意,不想进行……“我怎么知道你要喝什么?”、“你怎么会忘记?”……之类的无谓争吵。 忆婕瞄了他一眼。“你坐一下。”说完,她一溜烟地往厨房冲去。 在开柜子的一瞬间,她才记起,那罐上好的唐宁伯爵红茶,已经被薇婴以好喝为借口,拿去公司慰劳大家了。 于是,她有些尴尬地跑回客厅,问道:“抱歉,没茶了。咖啡好吗?” 瑞安露出轻松的笑容,她不曾忘记他的口味。“无所谓。” 于是,她重新踅回厨房。 瑞安环视房子。很小,却很温馨,没有任何冷调的铺陈运用,米白色系的家饰优雅而舒适。 包加让他心情愉快的,是整体风格像极了他们当初的小屋!他满意地扬起嘴角,将今天下午看见她被拥在别人怀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丢开,舒适地将自己抛进沙发。 他终于有回家的感觉了! 瑞安沉思着这些年来,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没错,他功成名就,多少唱片公司和歌手捧着大把银子,只为求他一首作品,长久以来马不停蹄工作的结果是累积惊人的财富,他比大部分的人都还要有钱。 这是他要的吗? 没错,好几年前的确是。 但,为什么再多的钱也填不满他的空虚? 每当结束一天的行程后,他只能拖着疲累的身躯返回住处,什么事也无法做,直直瘫向软绵绵的高级名床。 他嗤笑一声。这些年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住的地方有多豪华,因为除了卧室的那张床,他没有细看过其他的设计或摆饰。 那么,他所为何求? 站在许多人一辈子也爬不到的高峰,他开始觉得寒冷,即使身边的赞誉声如潮水般涌来,他依然觉得寂寞。 他到底缺了什么? 在回国前,他看过心理医生,是经纪人逼他的,原因很有趣,因为他说了一句──我不想再工作了。 这句话吓得海蒂慌了手脚,她甚至花了钜资,找来全日最权威的心理医师,求他秘密看诊。 他不会忘记医生问的那个问题── “想想在你生命中,有哪些最愉快、最舒服的事……”医生顿了顿后,继续问道:“成名吗?” “不是!” “赚钱吗?” “不尽然!” “那是什么?” “……” 一阵窒人的沉默后,他想到了。 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摇摇头,说知道该怎么做了。 棒天,他要求海蒂推掉所有的行程,决定回台湾发展。 “你疯了吗?现在的你已经不需要台湾的市场了,走向国际化后,早就让你有接不完的工作了……” “你喜欢自己留下来,我可以换经纪人。” 海蒂一脸惨白,可他不在乎,他太清楚海蒂要的是什么,也知道她终究会屈服。 而后,他就踏上这块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只因为,当时他脑海中最愉快的事,竟是在一间小小的套房里,有个女人用娇嗔的语气对他说──看我有多宠你…… 所以,他现在出现在这里。 忆婕将咖啡炉插上电,倒入水,放好咖啡豆,─然后转身拿了两个杯子。之后,就是等待的时间。 她对情况的发展有些迷惑,这种感觉仿佛回到过去,她和瑞安轻松的家居生活。 别想了,怎样都是幻想呀! 正要转身离去时,却被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子吓到。 忆婕想向后退,却惊觉背已靠着流理台,没有后退的空间。于是,她将两手攀在台缘,勉强仰首看他,近距离的他具有危险的压迫感。 “你……等一下,咖啡在煮……快好了!” 想假装轻快的语气,却说得断断续续,她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掉。 瑞安一哂,伸出双臂将她的身子固定在怀里。“你在厨房的样子……我好怀念。” 忆婕意乱情迷地看着他俊美的脸颊缓缓贴近自己,她努力地稳住气息,连吞口水都显得吃力。 “你……开玩笑吧?” 他的瞳眸转暗,手已停在她的颈项上,轻柔地摩挲她细致的肌肤,仿佛真的在怀念什么。最后,手指落在她微启的樱口之上。“我也怀念……这个。” 话完,俯身以鼻子磨蹭她的粉颊。 饼于亲密的肤触,让忆婕紧张的被不敢吞的口水呛到,没命地咳了起来。 瑞安心情愉悦地闷笑出声,有一种出了口气的畅快感,他满意极了自己对她的影响力。 他轻拍她的背,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她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体温,结实的身子紧紧贴着她的,拂在颈畔的熟悉鼻息吹热了她的心。她的脸迅速发烫,仓皇地想退开身,无奈后方退无可退,狼狈之中抬眼望他,却见他笑得灿烂,她不禁怒火中烧。 真不明白他为何能这么自然地逗着她玩?明明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他究竟想证明什么? 忆婕既生气又迷惑,月兑口便问:“你到底想要证明什么?” 瑞安眼神一黯。“我没有要证明什么,只是……忆婕,我伤了你,我想表示我的歉意。”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你凭什么像个无事人般这样回来搅乱我的生活?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都可以被原谅!游瑞安,你不要欺人太甚!” 瑞安收紧双臂,整张脸埋在她的发中,在她看不见的脸上,有着深深的懊悔。“我不是故意欺你,相信我,我……想念你。” 在纽约辛苦的学习时、在与难以沟通的外国佬为了音乐理念吵得快疯掉时,脑中总会闪过她的温柔与包容。 即使在日本成功地登上演唱会舞台,台下充斥令他满足的尖叫声时,他心中仍是闪过一丝他无法看到的怅然。 还有,在每次累得半死的宣传结束,回到家中之后,那种快要将他吞噬的空虚感,让他屡屡冲进厨房,却怔然不知自己究竟在找什么? 虽然这些感觉都很短暂,但是……她似乎一直都在,像是身体的一部分,不是很显眼,于是没特别注意,等到发现痛时,才惊觉平日的忽视。 是了,所以才会介意她对他的漠视,介意别的男人对她好,介意她一旦成为别人的…… 原来他真的很在意! 确定心意之后,他不介意重复一遍。瑞安开启他丝缎般柔滑的嗓子,撒下魔力的网。“我想念你,小忆……” 他…… 她睁大双眼,不自觉地一直摇头,想摇掉心中所受到的冲击。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个音。她的眼线不曾转移地看着他,不敢相信刚刚从他唇里吐出的话。 是吗?是吗? 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急促的心跳声,周遭静得没有一点声响,而他竟一直维持那个致命的微笑,笑得好像在他眼前的人,是他挚爱的珍宝…… 摇头,再摇头。 这一定不是真的,虽然她很渴望,渴望到心都痛拧…… 她不相信他!瑞安的脑中闪过这样的想法,而这样的想法让他有些苦涩。 但……瑞安唇角微扬,他会让她相信他的!他们会回到从前那段日子,因为她对他没有一点点的免疫能力,而这个事实让他既心疼又骄傲。 在她仍未回神的当儿,他修长的手指带着诱惑,顺着她的脸蛋,轻柔地画出她的轮廓。细致与娇女敕一如以往,在短暂的抚触里迅速麻醉了他的感官。 他温柔地吻着她微张的唇,像在吻一朵绽放的花。 他的唇角扬得更高,她还没有回神呢! 吻着她,修长的手指亦持续轻抚,流连到她最敏感的锁骨,且不意外地,听到一声细不可闻的抽气声。 瑞安低沉的声音有着满足的愉悦。“你呢?你怎么说?” 怎么说?忆婕脑中一片空白。说什么?他问的是…… 这些年的一切,难道只因他一句想念,就能当作什么都不存在吗? 她用手捏紧自己的胸襟,咬牙道:“你的行为在这里制造了一个伤口,这个伤口没有随着时间愈合,反而一天比一天痛,你觉得用一句想念就能弥补我吗?” 瑞安震动了一下,脸上带点苦涩,带点心疼。 这些指控他都无法否认。 见他没有说话,忆婕气恼地挣月兑他的怀抱,走出厨房。 瑞安自身后拉住她,忆婕赌气地不回头。 “现在……你还爱我吗?”幽幽传来的低沉嗓音柔滑而蛊惑,而问话的内容却直截了当。 忆婕一愕。 想坚决地告诉他一点都没有! 但,她说不出口。 太清楚自己从没有停止爱过,重逢后对他的一切漠视与不在意,都只是为了防堵排山倒海而来的爱意。 可是,那有用吗?说了爱,爱就会留在身边,不会断线? 他没忘了瑞安是风筝,享受自由的天空、迅疾的劲风,几年前就断了系住他的线,再不能拉在她的手中…… 爱有用吗? “你不需要我的爱。”不愿回答他的问题,她连头也未回。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需要你的爱。” “我不是你,当然不知道你需不需要我的爱。只是,你别太贪心,如今的你拥有太多人的爱,不需要我为你锦上添花。” “我要你的!”瑞安霸道的语气像是小孩子讨糖吃。 忆婕动了气。“笑话,你要我就要给你?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都慌称你的心、如你的意!” …… 僵持与静默了好久,死瞪对方的眼眸终于不敌身体极限的疲劳而眨着。 瑞安宠溺地亲亲她的眼睫。“别吵,好不好?” 软软的语气让忆婕慌乱不已。瑞安打算用他的温柔攻城略地,她还能撑多久? 只是,她可以再一次交心,再一次忍受他可能会有的变心吗? 第八章 忆婕失眠了,瑞安果然遵守承诺,喝完咖啡就走,却留给她一夜的失眠。 他留下一样东西,那是导致她失眠的罪魁祸首。 薇婴在效果设计后,将底本交给瑞安,而瑞安看完她的文案稿后,非常不满意,他说,看看他的…… 她的眼神落在他写的文字上── 我离开你已经四年了, 这段期间, 你的身边有否陌生人来来去去? 有否人真的停驻? 走在曼哈顿星空下, 颓废的奢华, 浑沌的思绪。 我想着── 我们真的相互熟识过吗? 难道和你一定是是非问题, 不是爱你,就是不爱你? 惠比寿的风尚气息, 确立了风格路线。 时光以惊人的速度为我绽放光彩, 华丽的在占有的版图中扩张, 假如爱情是理智的, 生活却有无能为力的戏剧性。 曾经美好的记忆, 成为心中空洞的缺口。 我想, 我迷惑了。 东区街头, 假装陌生的两条人影, 走来也大沉重。 我们之间可否重新归位, 忘掉初识、崇拜、相爱、远扬(也许还有背弃?) 还是强迫回忆的虚无, 于是一切只能是荒谬? 假如你真的那么决定, 那么,我选择── returnsimplestyle, 回到你身边。 returnsimplestyle,回到你身边…… 忆婕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 想起初初和他的交往时,自己没有那么委屈的。他们甜蜜地经历许多生活,恋人常有的看电影、吃饭、出游……他们都曾做过。 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的……原来,感情也是会欺善怕恶的。 也许从一开始同居时,瑞安就知道她已经离不开他了。 也难怪,爱意写满她的脸上,他当然知道她的爱。所以,她开始接受折磨。 这种折磨不会让人发现,因为是渐进的。她越来越忍受他的任性,于是,他也恣意展现他的喜怒哀乐。 而她,竟让这一切成为习惯。等到猛然回头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为他而活,于是,被背弃成为她痛不欲生的伤口…… 说真的,也许她该感谢瑞安的离去,因为让她重新找回自己,只是,这代价太大了。 那么,她还有勇气去尝试那种日子,有把握以前的结局不会重来吗? 如果,又习惯依附他,就像呼吸一般自然后,会不会在某一天,被夺去了呼吸…… “天呀!教教我该怎么做?” 忆婕巡视着会场,满意地松了一口气,一切都在计划中进行。她看见君祺正在远处和他们总编交谈,从两人脸上的表情看来,绝对是在称赞对方眼光好,而她就是两人眼光绝佳的代表物。忆婕苦笑。 她蒙受总编的召唤,缓缓走了过去。 “小婕,特刊出炉了。我答应放你大假,跟韩先生有没有什么计划呀?” 眼中的暧昧之意,简直想让人揍他。 忆婕微微一笑,这种阵仗她才不怕。“向你报告私生活可不是我的工作范围,你只要批准我的假就好,其他省省吧!” 总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我知道你重视隐私,可是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都已经二十七岁了,可以嫁了!” 忆婕表情很假,堆起更甜美的笑容。“那就要看你的意思如何喽,我是准备拿下总编辑这个位置来当结婚贺礼,所以,看你何时要逊位,我就什么时候结婚!” 总编一愣,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干笑几声。“小婕真是爱说笑,你结婚后还需要什么工作嘛!” “这很难说,君祺,你希望我不工作吗?”忆婕玩笑地挽起他的手,仰头询问他。 韩君祺也配合著她,拍着她的手背,深情款款地回答道:“只要你喜欢,就去做吧!” 两人一搭一唱,让总编的脸色愈来愈难看。还好,这时门边起了一阵骚动,让他有转移话题的机会,马上说道:“那不是瑞安吗?还是韩先生的面子大,他竟然真的出现了。” 随着总编的视线,忆婕看见他,心脏蓦地狠狠一抽。 他穿着一身最流行的装扮,潇洒不羁却不流气,嘴角带着惯常的、性感的微笑,整个人看起来神采飞扬。 他身边拥着的女伴是美得非常月兑俗的时筱诗,虽然已经见到他们联袂出现好几次,还是觉得他们好搭配、好亮眼。 这么久的时间,他身边始终都是时筱诗,看来他很喜欢她。虽然他总是否认,老要推说是宣传。 这阵子,他一直像胡闹似的向她索爱……看来,他真的很适合演艺圈,这么容易就把她搞得糊里糊涂,看不见事情的真相。 所有的疑惑,化为低低叹息。 “怎么了?”韩君祺轻问。随着音乐,他们担任主人开舞的动作。 悠扬的音乐,让忆婕抬眼,望进他温柔和煦的眸子,她忽然为自己的三心二意感到羞愧。突来的一股冲动,使她含笑问道:“刚刚总编也说啦,你要不要考虑跟我结婚?” 问完,她觉得自己玩笑的语气不够诚恳,因此低着头不敢看他。 “小婕,你看我。” 忆婕心虚地抬眼。他的表情让她不解,没有高兴,也不像不高兴,还是淡淡的,如水。 “你真的想跟我结婚吗?” “我……”我只是怕,怕自己的期待落空,换来一身的伤,所以想断了所有的想望…… 韩君祺拥紧她。“其实交往半年来,我们的感情一直没有加温到一种激情狂烈的状态。我一直在想,这样也不错,毕竟我们就像朋友般的陪伴,夫妻之间若是没有强烈的爱,至少也要像朋友般互相扶持。我想,你一定也这样想过吧!” 忆婕一震,她的确是这样想的。难道,她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看到她的反应,韩君祺仅是温文一笑。“别这么惊讶,我少说也虚长你八岁,对于爱情并不生涩,知道每个人的生命中,总会有那么一次忘不了的热恋伤痕,一旦错过了,就很难再提起那种热情,我没说错吧?” 忆婕呆呆地点头,有种泫然欲泣的感觉。 韩君祺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深情地看着她。“别这样,就是这个表情让我很心疼,也让我了解当初错过那段很重要的恋情后,她也许也会出现这样让人心疼的表情。”他顿了顿后才又继续说道:“所以你确定是想跟我过一生才结婚,还是另有隐情?我可不敢那么虚荣地以为,在短短半年间,你就已经那么爱我了!” 忆婕被他说的很窘,也对自己的提议很羞愧。她低着头,微微靠在他的胸前。“我很抱歉,我不是一个专心的女朋友,甚至,我已经不能确定我的心意了。” “是因为瑞安的关系吗?”如果没猜错,他应该就是小婕的“热恋伤痕”。 喝!忆婕霍地抬头,脸蛋迅速烧红。“我……你在说什么嘛,怎么扯到别人去了!”掩饰般的假笑让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尖锐,连自己都觉得说服不了人。 韩君祺有点惆怅,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看来,自己没有机会和她平平淡淡地过一生了。 他不介意地笑笑,多年来的商场生活,使他知道强求没用,糊里糊涂地过下去才是伤害,这点他必须点醒她。 “是吗?那种想要杀人的目光一直死瞪着我,不太可能会是错觉吧!” 一个旋身,韩君祺让她的视线对准已经用目光“杀死”他好几次的罪魁祸首──瑞安。 瑞安的目光冷漠而凛然,即使对着许多媒体记者发言,他还是没有稍稍和缓的迹象,已经让许多人开始窃窃私语,纷纷转身看向他的目光焦点。 忆婕暗叫一声糟,怕极了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她的害怕源自于多年前瑞安的在意,而她不喜欢他不高兴…… 可是,怎么他现在看来像是一点都不在乎,甚至……快要失控了?!她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她求救的眼光望向韩君祺,而他,执意要一个答案。“是他吧,对吗?” 忆婕牙一咬,心一横。“对,是他,但那是我自己一厢情愿,跟他没关系。” 韩君祺持续他沉稳的声调。“真的只是一厢情愿?我看不尽然。” 忆婕觉得自己快被搞疯了!已经有记者往他们身边靠近,她恨不得钻进哪一个不会被看到的洞里,她不要成为别人八卦的女主角,她……好吧,她承认她自卑的要死!所以,拜托不要! 韩君祺在她耳边轻语。“这样好了,我们来试试看你是不是真的一厢情愿,也好让我明白是不是真的得放弃你?” 忆婕听得一头雾水,疑惑的眼眸眨呀眨,仿佛他说的是外星话。 韩君祺没有进一步的解释,猛地将忆婕拥进怀中,带着笑容,用手挡着镜头。“各位记者先生、小姐,拜托、拜托,我正在向我的女朋友求婚,你们可别让我功亏一篑。” 他巧妙地让忆婕不再面对镜头,看起来却像是她正娇羞地往他怀里钻,制造出一幕暧昧的景象。 众人哗声大起。韩君祺可是商业杂志界的宠儿、上流社会中的黄金单身汉,他要结婚可是一件大事。瞬时,他成为所有人聚光的焦点。 而他,轻轻地把视线投向瑞安,满意地看见他铁青的脸色。他弯身对怀中的忆婕作了最即时的报导。“看来,他很不高兴呀!” 忆婕又羞又恼,她能感到人声杂沓,所以不敢抬头,可是她很想否认一切,她知道瑞安一定会很生气,气她在他掠爱的宣言之后,竟然敢…… “喔,君祺,我会被你害死!” 韩君祺没有漏掉她挫败的低吼,带笑地拱手。“各位,饶了我吧!请把重点放在我们公司的最新春装,也就是瑞安身上的作品,给我一点清静的空间,不然,我的女朋友一生气,后果可是……”他没说完,像是要让大家自己意会,更像是给瑞安最后一击。 他温文一笑地对着瑞安致意,无视他已狂怒走近的脚步,顺利将镜头焦点转向他,自己带着忆婕往后走去。他状似亲密地在她耳边低语:“让你知道他的心意,还有自己的心意,不是很好吗?” 忆婕心慌极了,只觉得自己这次死定了! 忆婕没再出现在会场,她想躲起来别让瑞安找到,最好赶快找一个角落躲个十天半个月,刚好有假…… 不过,她今晚是筹划一切的“女主人”,不能先走,还有外烩的钱要结算,以及清洁公司做完打扫的最后确定…… 所以,她十分坐立不安,分秒难熬。 终于,躲在厨房到最后一秒,确定客人全部离开,清洁工作也都完成后,她立即准备回家“包袱款款”,有多远走多远。 韩君祺看她紧张成这样,好笑地问:“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忆婕含怨睇他。“都是你这个罪魁祸首。” “我不懂,把事情说开了有什么不好?今天消息一宣布,如果他对你有心,一定会想尽办法留住你,如果没心,你结婚也不关他的事。所以,你在担心什么呢?” 忆婕闷闷地说:“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变。今天,他可能只是一时的兴起,想起我的好,或见不得我对人家好,毕竟他有前科,受害者就是我,叫我怎么放心去接受他?说不定会有二次伤害……” “小婕,你还是以前那个被伤害的弱者吗?”韩君祺打断她的话,只问了一个问题。 忆婕皱眉。“应该不是了。” “那就好了,你已经会保护自己了,还怕什么?” “我……” 韩君祺推推她。“好了,我送你回去,去解决自己的问题!” 忆婕嘟嘴说道:“君祺,你让我觉得我这个女朋友很没价值,随便就可以让人了。” 韩君祺掩过一个失落的眼神,仍是淡淡地回她。“我年纪不小了,知道徒劳无功的事就会马上放手,如果做事总是优柔寡断,怎么扩展我的事业王国?” 忆婕默默低首,她知道他的话有绝大部分是在安慰她,心里顿时感到很沉重、很沉重。“我……对不起。” “别说了,反正你也得付出一些代价来弥补我的损失。” “咦?” 韩君祺装出老奸巨滑的表情。“一旦感情上没有牵扯,有人是不是该来公司填补我企划经理的缺?” 忆婕会意,随即笑了出来。“你喔!” 两人的笑意,冲淡有点沉重的气氛。 一会儿后,忆婕伸手握着他的,诚挚地说道:“谢谢你!” 回到家,不意外的,她看见站在路灯下的他。他的表情阴郁,应该已经等很久了。 她没说话,拿出钥匙开门、上楼,而他也无声地跟着。 进了门,开了灯,瑞安一把将她拉进怀中,很紧很紧地抱着,仿佛不这样做,她就会消失一样。 “说你不会跟他结婚!”他累积一晚的愤怒情绪终于爆发,尤其是想到最后韩君祺拥着她躲避镜头时,那种呵护备至的体贴模样,更让他的怒气像火山爆发后的高温融浆喷洒而出。 忆婕轻轻地说:“我的事你管不着。” “谁说我管不着!”他瞪着她,一向性感迷人的双眸着上烈火,变得吓人。 “你凭什么?”忆婕不解。 “凭我爱你!”他大吼。 “了不起,我就要接受吗?” “你一定要接受!” “我最讨厌你这种态度,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以为你是谁?”忆婕也吼他。 “我是你的男人!没忘记这一点吧?我倒想起来了,韩君祺知不知道呢?” “游瑞安,你别想做什么,我会恨你!” “刘忆婕,你给我听清楚,我不准!你敢答应韩君祺的求婚,我会去告诉他,让你们结不成婚!” 忆婕被他拥得好紧,近距离的争执让她变得脆弱,她的声音有点疲惫,仿佛真的很累很累。“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到底欠你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阻断我的幸福?” “你的幸福是我,不是他!” “才怪!苞着你一点也不会幸福!那么多镁光灯、那么多质疑的眼光、那么多的评论、那么多的新闻……”她的目光有点迷离,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喃喃自语。 “你终于说出来了。”瑞安正视她的眼眸,不带任何表情。 忆婕猛然住嘴,这些都是她的担心,她竟然就这样吼了出来。 “如果没有这些,你会跟我在一起对不对?” 瑞安的眼光很炙人,表情很勾引人,靠近她说话的口吻也很诱惑人…… 天,他在诱惑她! “瑞安,别这样。”忆婕转身,不想继续被他诱惑。 “我没有要怎样,只是要一个答案。”她的回答,竟让他奇异地安了心。他没有因此退开,反而贴近她,双臂紧扣住她的,坚持与她十指交握,和她耳鬓厮磨。他接近她的发,在她的耳珠上吹气,然后再轻轻地、轻轻地吻上…… 她非常挣扎,不是身体上的挣扎,而是内心的挣扎。 她觉得自己不仅在跟他做搏斗,也在跟竟然那么喜欢被他抱着的自己做搏斗。 泪,无声无息地落下。答案是什么,她已经清楚极了。 只爱瑞安。 一直以来,只爱只爱瑞安。 他是她的灵魂,没有他,再多的坚强与自信都是表面,她拥有的只是一副武装过后的空壳子…… 靶到手臂上的湿意,瑞安立刻松开她,转到她的面前。 失去他的钳制,忆婕向地毯上软倒。 “好了、好了,你不说也没关系。”他无措地蹲在她面前。 她的泪更多了,瑞安笨拙地用手擦掉她的泪。“不问了,真的不问,我发誓!” 忆婕摇着头,虽然眼泪一直掉,但并不是他以为的意思。她不想作解释,因为她喜欢他为她无措的样子。 瑞安止不住她的泪,却发现她的眸晶亮无比地看着他,于是,试探地往她唇边靠去。 轻触,随即放开。 她没有反对,于是,他又向她一探,惊喜地发现她竟微微地倾身向他靠近。他立刻加重唇上的力道,并且紧紧将她拥入怀中。不管她怎么回答,他都要很狠地吻她!温柔而放肆,这一直是瑞安给她的感觉。她快醺醉在他的怀里了。是醉了还是累了,她已不能思考。强迫自己抽离开来。 她轻轻地垂首,轻轻说道:“我很累,想睡了。” 瑞安用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头,执意要她对上他幽黑的眸子。她永远抗拒不了他的眼眸,而他永远也是不惯被忽视的那一个。“今天,让我留下来好吗?”她瞪大眼睛。没听错吧?他的声音里竟有祈求的意味。 瑞安从不问她的,而他却问了,这使她的唇畔浮起小小的微笑。 瑞安只看到她蒙蒙的眼、红红的唇,却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于是生气而霸道地宣告道:“我告诉你,才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就是要留下来!” 忆婕放心地闭上双眼,让笑容扩散的更大。“我要睡觉。” 今天一定可以进入甜蜜的梦乡…… 醒来,拉上窗帘的卧室没有光线,一时之间也搞不清楚是白天还是黑夜。 她想起睡前发生的一切,目光转向身旁,没有意外的,发现正熟睡着的瑞安。 她静静描绘他的轮廓,连睡着了,他的睡颜都如此性感。这辈子,她可能永远也看不腻…… 悄悄挪动身躯,她准备下床,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吃的。老天,到底几点了?她累死了,他们到底在床上待多久了? 一个搂抱将她带回温暖的位置。 “别走,再多睡一会儿。”温柔的语气,霸道的命令。 忆婕亲亲他的脸颊,感觉久未领受的撼动。他们有多久没有一起迎接早晨的到来? 不过,现在还是早晨吗? 忆婕轻声说:“我想去看看有没有吃的……” “我不想吃东西。”换言之,他不要她离开。 忆婕轻轻叹息,他的孩子气还是没变。 抱着忆婕的手侵略地向下膜拜,轻轻抚过软绵绵的胸口,然后停在幽微的神秘地带,探询她的热度,直到获得了满意的答案,才缓缓深入…… 她急促地低喘起来,抬眼望着瑞安。 他的眼睛仍是闭着,仿佛很享受。 似乎感觉她的不够专心,于是他的唇追随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身上留下一道酥麻的热吻,起于锁骨,婉蜒至诱人的双峰,直到它们为他坚挺,才继续这趟撩人的旅程,最后止于娇女敕潮红的深壑,辗转舌忝吮…… 忆婕紧攀住他,激动地申吟出声。 瑞安满足地轻扯她的发,让她后仰,吻掉令人心驰的申吟,抓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身躯,期待她的回报。 不需要他指引,忆婕以崇拜的心情来取悦他,轻柔却坚定。 而从他悸动渗汗的额头与微颤的肩部看来,她知道自己没让他失望。 突然间,他猝不及防地握住她的手要她停止。 他的眼睛倏然睁开,体内的使眸瞳阴暗,致命的嗓音在她耳边低喃:“说你爱我。” 忆婕强迫自己清醒地听清楚他的话语,但耳边只流泻他柔滑的声调,而内容…… 喔,要她说什么都可以! 瑞安微扬着唇角欣赏她几乎失去控制的模样,却没有因此停止他热切的逼问。 “说……你爱我……” “我爱你……”随着近乎呢喃的轻语,她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瑞安狂妄地笑了,他两眼专注地定在她脸上,说道:“那就让我好好爱你。”话说完,即以舌尖挑逗她的唇,亲匿地吻着她。 忆婕觉得自己像着火的森林,好像失去言语,也失去自己。 瑞安虽然只碰着她的唇,她却觉得自己的身子已经迅速酥软,化为柔弱的花朵。随着他的深吻浅啄,突地飘起,又无助地跌下。 在仿佛经历千万次的流荡之后,她急促地伸出双手想要拥抱他,但他却故意挺起身子,以征服的醉人眼眸凝视她。 忆婕渴望他渴望到心都痛了,不能忍受他这般的远离,于是眼角边悄悄地渗出泪珠。 瑞安心疼地轻抚她染上粉晕的肌肤,舌忝吮她晶莹的泪。他延续这一刻,渴望带给对方满足的慰藉,而后,他轻轻地在她耳际呢喃了一句允诺。“我爱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她感动不已。他俩的誓言呀…… 在两人眼眸交会的瞬间,他以行动告诉她,自己从未曾远离,以整个身体和灵魂,轻柔地挺进她最温柔的所在,覆住,直到没有空隙的合而为一,温柔而持续地在她柔软、湿润、富弹性的甬道内冲刺占有…… 强烈的在乎已不需要任何言语来证明,却又真实的超乎两人想像。 在最高潮的快感之中,他们都紧紧地抓住对方,不肯放手,同时恍惚地想到── 有多久没有这样爱对方了? 室内犹有细细的喘息声,忆婕靠在他的心窝,听着沉稳而熟悉的心跳声。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道:“瑞安,你是认真的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修长的手指,在她光果的背上一圈一圈画着圆。 忆婕心一紧,不安全的恐惧袭来,她下意识地想抬起身,却被瑞安紧紧地压在胸前。 她仰头,承接瑞安深邃湛亮的目光。“小忆,学习信任我好吗?不要一遇到问题,就想退开,对我多点信心吧!” 忆婕幽幽地说道:“你又何尝给我勇气去相信?我需要很多很多的安全感,来加深和你之间笃定的信念,可是你却给得很少。” 她感觉到他浑身的紧绷,而后,他用面颊偎着她。 瑞安低柔的嗓音以轻吟般的韵律,缓缓道出自己的心情。 “走在这一条以成名为目标的路上,我其实是非常紧张的。曾沮丧的甚至想放弃,只有你一直支持我,因为你了解我,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的脆弱。这些年,在我面临每一次重大的转变时,脑海总会自动浮现你的身影、想起你的笑容。我知道不管作什么决定,你一定会永远站在我这一边,从不会改变。每一次有一点点的成功时,也许我会得意忘形,甚至被虚荣迷惑,但喜悦的感觉过去后,我只想和你分享我的心情。甚至到了最后,每一次有了悸动、有了发现,都希望能让你看看……”他眼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感。 “以前,我总是刻意抹去这些感觉,执意地认为,一定是因为你曾经陪我走过失意的那一段日子,所以会想念你只是反射动作。但是,渐渐的,我才知道,你已经在我心中生了根,自动生肌敖骨,等到已牵引了呼吸时,我才知道你已重要到不能抹去。你知道我一向不信邪,我不服气自己会受到你这么深的影响,于是选择回国,想要确定那种感觉是否为真,希望找到你你后,确定你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如此一来,我才可以安心。又或者找不到你也好,时间久了,总是能让自己淡了那种牵挂。没想到,一切的发展都不在我的预料之中。等到见了你,所有的思念、占有与情感,全都呼应着我体内的你的影子,排山倒海向我袭来。我终于知道,小忆,我真的爱你!” 随着瑞安的叙述,忆婕瞠大了眼,不可置信凝睇着他。她抬起身来,跪坐在他面前,小手抚着他俊美的面容,颤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瑞安也坐起身,抓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让她感觉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你听,是不是真的?” 怦然而剧烈的跳动,就像他目光中的热切。 她微微一笑,相信了。于是在多年后,第一次主动地攀住他的身,献上自己的唇,带着最虔诚的心意,享受久违的幸福。 美妙的天堂,一定是重新回来恋人们的心口,不然,怎会看见天使笑得那样灿栏? 第九章 瑞安开始参加密集的通告,很少歌手可以在没有新作品,又非宣传期的当儿引起如此大的轰动,而瑞安的一切从来不是这种普通的演艺圈定律所能预期。 他上节目侃侃而谈未来的计划,并且昭告大众,已组成音乐工作室,未来将走向制作人的角色。 至于节目主持人笑问是否会因此不再发片、退居幕后时,他仅神秘地笑笑,没有回答。 可是也因此,电视台及所属唱片公司收到如雪片般飞来的信件和传真,极力反对他退居幕后的声浪简直浩大得吓人。 他仍保留着,不做任何回答。 “你到底怎么想的?”忆婕歪着头,一边欣赏他吃消夜的狼吞虎咽模样,一边看着电视上重播的娱乐新闻。 瑞安埋着头,心满意足地吃着忆婕为他准备的什锦面。“你知道他们有多狠,今天一连赶十二个通告,居然没人注意到我一餐都没吃。” 忆婕心疼地望着他。“真的喔!好可怜,要不要再吃一碗,这也给你。”她把自己面前的碗也推到他面前。 瑞安扬起迷人的笑,在她脸颊飞快一吻,毫不客气地把她那一碗拿走,继续埋头苦干。 忆婕心里甜孜孜的。瑞安这一阵子每天赶完通告,不论多晚,都会来她的小屋,两人聊聊天、吃吃消夜,有时候,他根本累得往沙发上一躺就睡着了…… 她在放假之前,正式向总编请辞,答应到韩君祺的公司上班,一方面算是报恩,一方面也是因为那边的工作比较有挑战性。果然,她才去没几天,工作就接踵而至,一下子,她觉得自己“有用”很多。 她觉得自己的能力愈提升,就愈配得上瑞安。 日子怎么会如此幸福?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为什么叹气?”瑞安已喂饱五脏庙,舒服地把忆婕抱进怀里,像只猫似的用脸颊磨蹭着她。 忆婕偎近他温暖的胸怀。“我觉得好幸福,好像不是真的。” “傻瓜,我还觉得幸福来得太晚。”说完,寻到她的唇,热烈地吻上。 忆婕不由自主地勾住他的脖子,加深与他的缠绵。 很久之后,两人才喘息地分开,仍不舍地交颈相依。 “今天来,有很“惊险”吗?”忆婕的幸福中,隐着的就是这样的不安。每天,要担心他会不会被跟踪?会不会被发现来这里?她知道这些消息对他来说都不好。 瑞安慵懒地打着呵欠。“随随便便就甩开了。不过,即使甩不开又如何?我又不介意让大家知道。” 忆婕心一窒,无法掩饰一种沧桑历尽后的甜酸感。可是现实又让她无能为力,只要瑞安一天是镁光灯的焦点,就不可能给她想要的那种平凡的幸福。 她不善于微笑以对他的所有行程,以及为了宣传的逢场作戏。即使他保证都是假的,但知道是一回事,看到画面又是另一回事,她实在无法承受。 “时筱诗她……很认真地把你当成是她的男朋友。”报纸上每次有瑞安,就一定有她。她“宣称”了好几次,假的都好像说成真的。更何况,她有些担心地想着,瑞安的魅力所向披靡,怎么会有人不动心? 她感到很不是滋味,心仿佛被虫咬啮着。 瑞安轻咬着她的耳垂,不甚在意。时筱诗和他的“约定”,他会遵守到她离台,到时,他会全盘解释给忆婕听,并且给她一个更大的惊喜,告诉她他从此不再站在幕前,而是真正做他喜欢的作曲、编曲。他考虑得很清楚了。 这阵子,他冷眼看经纪人为他一头热地到处抢通告,想再为他抢下最高的新闻曝光率,增加跨行的机会,以赚进更多的金钱。 黄海蒂似乎从来没有满足过,如果告诉她,他不再和她续约,准备自立门户,她恐怕会发疯。 但又如何?她已经得到超过她应得的报酬,他对她也算仁至义尽了,现在就等筱诗离台…… “你别疑神疑鬼了,我现在在这里,人在这里,心,也在这里……”瑞安的声音转为微弱,大手交缠在她的腰上。白天的行程让他累极,却奇异地在她小小的身体里,得到平静。 夜,长长地展开。忆婕温柔地看着在她胸前不动的黑色头颅,浅浅地叹一口气,一切如影随形的淡淡忧虑,就先搁置吧! 事情发生得太快,忆婕一点防备都没有,震惊的情绪一波波涌来。 首先是某杂志不知为何,竟然如此神通广大,以v8拍摄到瑞安夜宿她家的画面,甚至连天还没亮的清晨,她送瑞安出门的一个送别吻,都清晰可见。 杂志用耸动的标题,写着瑞安移情别恋,舍弃美得过火的时装名模,贪腥留恋清粥小菜!杂志内容里居然还出现关于她的不堪介绍,强调她的手段厉害、功夫一流,竟能以中等之姿周旋于名流之间。甚至还登出了照片,是那天在韩君祺的宴会中,自己陪着他招待客人的侧拍照。 薇婴从同业中拿到杂志时,惊得像火车头般直奔到忆婕家,大叫大嚷的让她快崩溃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被昭告于世人,顿感手足无措,又不能出去大声疾呼报导的不实。现在,她该怎么办?瑞安怎么办?瑞安会不会生气?她怎么出门去上班?怎么去面对她的朋友? 天呀!谁来帮帮她? 她赶紧拨电话给瑞安,听到他的声音后,她都快哭了。 “瑞安……” “小忆?你别紧张,我现在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处理……” 声音很小,而且嘈杂。 “瑞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忆婕六神无主。 瑞安的声音似乎急躁起来。“小忆,我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回去再说好吗?” 说完,没有等忆婕的回答,就挂断电话。 忆婕如坠冰窖,全身血液都冷了。 “他怎么说?小婕?”薇婴大吼,发现她的不对劲。 “我不知道……” 薇婴慌了,突然灵光一闪。“我打电话给韩先生,问他该怎么办……” “不要!”忆婕大喊,她不能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那该怎么办?”薇婴踱着圈圈。“这怎么办,你又不好出门,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看看电视好了……” 打开电视,转至新闻台,意外看到混乱的sng画面,标题打著“爱人移情别恋,名模割腕自杀”! “我的天,是时筱诗!”薇婴惊呼,回头看见忆婕更形苍白的脸色。 镜头中的媒体抢翻天,隐约可以看到时筱诗苍白却仍惊人的美貌,她正痛苦地申吟,露出的一只左手被简易包扎,白色纱布上还有令人沭目惊心的血迹,身边充斥着插管、急速移动的医护人员,以及媒体抢新闻的咒骂。 现场记者用着煽动性的语言报导今晨发现时筱诗在饭店自杀,床边是某家杂志社的最新出炉作品…… 镜头一转,忆婕看见瑞安,他一脸阴郁,拒绝回答任何媒体的问题,甚至不耐烦地推开摄影记者,随着医护人员进入急救室,隔绝所有媒体记者。 “关掉电视!”忆婕失控地大吼。 薇婴吓了一跳,立即关掉电源。 “小婕,怎么一回事?” 忆婕以手掩面。“我也希望有人告诉我呀!” 薇婴不忍,将她已颓倒的瘦小身躯纳入怀中。“别担心,我在这里陪你。” 忆婕痛苦得每根神经都紧绷。“瑞安、瑞安……” 怎么会这样?她不是要得到幸福了? 夜里,忆婕拒绝薇婴继续留下来,让前来送餐的子强带回,走前,两人还是担心她。 忆婕打起精神。“我没事,只是很累,让我休息一下。” 送走他们,忆婕痛苦得打着自己的头,时筱诗那个痛得令人心碎的表情在她脑海里,一直像跑马灯般不停地运转。 她的幸福竟要建立在她的痛苦上……她不甘心!为什么她要用这种决绝的方法昭告世人她的爱意?难道公众人物就有这种令人同情的权利? 她只是个平凡人,不想要经历这种阵仗,杂志和时筱诗的事件一结合,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将会变成众矢之的。想要和瑞安生活在阳光下,变得好困难…… 原来,世间上有很多人即使相爱,也没办法结合,因为无法置身于别人的眼光外,至少她不行。也许,她和瑞安终究无法继续在一起…… 瑞安一进房门,发现没有任何的灯光。他走进卧室,看到的就是忆婕蜷曲地将自己裹紧,小小的身子孤单地靠在床头。 “小忆……” 瑞安心慌的上前,紧紧地环抱住她,却发现她全身冰冷的吓人。 “小忆,你的身体不舒服吗?”他紧张地抬起她的头,抵住她的前额,却发现她眼中的空洞。 忆婕凄凄地看着他。“我是不是该放开你,祝你和她幸福?” “不!你不是这样想的!”瑞安双眼布满血丝,他今天处理太多事情,精神已紧绷到了极点。 他抱紧她。“不要把我推开,好不容易确定了彼此的心意,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你休想中途放弃!” “别再说了!”她一直是两人之中用情最深的那一个,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有多痛吗? 只是,若两人的爱情是建立在第三者的痛苦,甚至生命上,她根本没法安心。想到她和瑞安若在一起,另一双染血的手就会无助地向她伸来…… “你真能否定吗?”瑞安不放弃地低吼,早已凌乱的发散在颊旁。 忆婕不忍再看,但瑞安却固定着她的脸,要她直视他的眸。“小忆,看着我,你真的要把我推给别人?即使知道我只爱你?” 不要,我不要你和别人在一起! 但她的回答却是违心之论。“她需要你。” 瑞安一脸阴霾。“难道你就不需要我?” 我要你,要到心都痛了,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改变过…… 但她却说:“我……可以自己过得很好!” “所以你要把我让给别人?” 瑞安,对不起。我爱你!多想不管任何人,只要和你在一起…… 可是她推开他的手,转开脸,说着:“你应该去陪她。” “小忆!”瑞安的声音充满痛苦和挫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缓缓闭上眼,又睁开。“我知道,而且再认真不过了。” 瑞安蓦然狂吼一声,排山倒海的怒气让他几乎无法抑制。他可以向她解释一切,可是她怎么可以一遇到事情,就把自己往外推? 她吓得往床边缩,强撑着身子,心乱如麻。 瑞安愤怒又受伤地说:“你有没有替我想过,我要的人是谁?是时筱诗吗?你要我拥抱她,对她露出温柔的微笑,在夜幕低垂时抱她上床,缠绵的爱她一整夜……”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忆婕痛苦地捂住耳朵,强力压抑心中冒出的酸涩与嫉妒。 你知道自己有多残忍? 你知不知道这些话撕扯着我的心…… 瑞安把她重新纳进怀里,紧到没有一丝空隙,紧到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让她知道自己的每一分思绪、每一次呼吸,不要再猜、不要再怀疑、不要再争执了…… 他的唇寻到她的,缠绵地翻搅她的舌,忆婕推拒的手慢慢地变了初衷,改而环上他的肩。她的身体渴望他,而且,可能会渴望一辈子…… “我只要你!小忆,别把我推开……”瑞安的声音有着脆弱,他不能想像没有她的日子。 “我不想,真的不想……”心的痛与酸让她没有办法呼吸,她的身体躁热不安,每个细胞都在呼唤瑞安。她想爱他,想要他的再没有比这时更炽烈了。 他是她的,在好不容易等待了四年之后…… 仿佛知道她的想法,瑞安嘶喊道:“我爱你,小忆!” “我也爱你。”她急切的气息吹拂着他的眼、他的鼻。 她眼神迷乱地望着他,弥漫他的双眼,两人剧烈的心跳声紧紧抵住对方的,仿佛急切地想要献给对方。 瑞安炽热的手指饥渴地抚过她每一寸发烫的肌肤,他们俩疯狂地月兑去对方的衣物,赤果地倒在床上。 瑞安的唇随着修长的指,恣意地咬啮她每一寸细致的雪肤。 忆婕也狂热地任双手膜拜他完美的身躯。每碰触一次,她就发现自己愈陷愈深,无法自拔。 瑞安,没有你,我该怎么辨? 她在心里呐喊,氤氲迷蒙的眸子里有欲滴的晶泪。 仿佛要安抚她的不安,他的唇进行更激烈的撩拨,直至最幽深的禁地。 她娇吟出声,甩掉一切思绪,只让心里充斥着他! “说要我……” 别让我觉得你总是想推开我。 “我要你、我要你……” 我想要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满意极了,将自己灼热的挺进她热源的中心。 “瑞安!”她放声喊他的名。 “我在这里,会一直都在。”瑞安汗湿了发,几近野蛮地深入她,他要她放弃一切不该有的想法,只除了他! 他急切地律动,然后在高潮来临时停住。他的颤意、她的抽搐,在娇柔与低抑的合声中,洒下爱的热度。 忆婕震慑在翻情覆雨欲海中,多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没有结束,没有空虚。 只是…… 再激烈、再完美的结合,仍令她有一种随时得被迫叫停的阴影。 她在心里放声大哭,无法自已。好不容易和瑞安走到这里,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接近幸福…… 可是,她怎么觉得幸福愈来愈远,抓也抓不住? 新闻的炒作愈来愈热烈,没有紧要的国家大事,于是八卦理所当然地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忆婕度日如年,却仍得度着日。 虽然瑞安执意将时筱诗的事件解释为宣传,但并没有让她释怀,因为随着她度过危险期,直至转入普通病房,她都看见瑞安的身影。 瑞安一派冷然的态度,让媒体益发同情时筱诗。 他什么也不说,不承认时筱诗的自杀是为了他,也不承认女朋友另有其人。 一贯的缄默,让他的神态更形冷漠了,连媒体都有些毛骨悚然,不再认为他是那个少女杀手的偶像瑞安。 明明叫自己别看电视,但却忍不住,明明知道一切报导都是设计过的对白,但仍受到撩拨。 她忽然发现到,只要瑞安一日不离开演艺圈,这种事就会一直一直出现,而她,则无法承受。 刻意的,她不再看电视,断绝与瑞安有关的消息。 那天,瑞安说要把这件事情处理完,会有几天不能出现,于是,她也刻意地不回家,在韩君祺的公司里埋首于最新的秋冬服装发表会企划。 拚命地把自己埋在工作中,想隔绝这一切,让自己好好想一想。 甚至,她开始不接瑞安的电话……虽然一天也难得有一通,但她刻意地错过,刻意忽视信箱中他叫她回电的留言…… 她终于承认,自己犹然信心不足,无法淡然看待瑞安与别人的一切,她自私地得出结论──要是瑞安不离开这个圈子,他们只好忍痛分手…… 但,真忍得了吗? 她没把握,于是像只鸵鸟般,躲在壳里逃避一切。 “叩叩!” 忆婕惊然抬头,韩君祺的脸出现在眼前。 这几天,忆婕没日没夜地待在公司里进行企划案,虽说员工这么卖力的工作,让他觉得很感动,但他觉得她太过认真了。 “还在忙?我都快睡着了,在老板面前这么认真,是不是想加薪?”他打趣。 忆婕笑不出来,讷讷地不知如何回答。 上次杂志事件波及韩君祺,让她觉得很愧疚。她知道他也不喜欢这种消息,并运用影响力要杂志社收回尚未铺货及上架的部分,并警告不准再宣扬。他们这种上流社会,影响力可大著,多的是让这种小刊毁灭的方法。 韩君祺知道她的心情,但他是局外人,不便说什么,于是转移话题。“月初要到米兰总公司,先观摩秋冬发表会,你跟着去吧。回来后,事情应该都过去了,这是面对风波最好的方法。” 忆婕知道他的好意,也知道若再继续待在台湾,她必定会愈来愈自闭,甚至不敢出门、不敢接电话…… “谢谢你……” 韩君祺扯扯嘴角。“我快撑不住了,你还要做多久?” 忆婕忙起身。“你先回去呀,我可能还会弄一会儿。”老实说,她根本不想走了。 韩君祺知道她的意图,无奈地叹气。“你留多久,我就留多久,我不放心你一人在办公室。我进去睡一觉,你想走时叫我,我送你回家。” “君祺……”忆婕既不好意思又羞愧,他对她为何总是这样好? 韩君祺摆摆手往办公室走,不客气地打着呵欠。“你若是体谅我就早点回去吧!晚安。” 忆婕缓缓坐下。回去不就会遇到瑞安?身边也不知还有没有记者……就让她继续当鸵鸟吧! 手机的铃声不停地响着,在深夜里听来特别清晰。 忆婕死瞪着它,由来电显示清楚知道是谁打的。 不接! 终于停下后,四周一阵静默,随即又疯狂地响了起来。 还是不接! 仿佛在比耐力似的,手机的铃声不曾断绝,两方都固执极了。 最后投降的,反而是局外人。 韩君祺睡眼惺忪地出现在她的办公桌前。“你的电话呀,怎么不接?” 忆婕颤巍巍地伸出手,她下了某种决心。“帮我接。”她把手机递给韩君祺。 韩君祺没有细想,接过手机,按下接听键。“喂”的一声,犹有睡意。 对方沉默,没有搭腔。 他又问了一声,随即听见寒如冰雪的嗓音。“这不是刘忆婕的电话吗?” “是的,不过……啊!”韩君祺大惊,他已听出是瑞安的声音,随即发现自己可能已造成了什么误会。 “瑞安,你听我说……” “我要找刘忆婕!” 韩君祺哑口无言,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好像都不对,于是把电话递回给忆婕,眼中尽是不赞同的神色。 忆婕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走到化妆室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有勇气听电话。 她问了一声。“有事吗?” 瑞安的声音极其僵硬。“你在哪里?” 忆婕闭上眼睛,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我在朋友家。” 瑞安握着话筒的手紧握,泛白的关节透露出他的愤怒。他心中的怒焰像正要爆发的火山口,熔浆直泼向忆婕。“我找了你几天,你一直都在“朋友家”?” “对!” “原来如此,难怪我在你的公寓找不到人,问薇婴也不知道你的下落,原来如此!你不觉得该给我一个解释?” 他的口气阴恻恻的,让忆婕有点畏怯,但是仍然鼓起勇气说道:“我不想再解释什么事情了。” “你认为在我这儿下了床,随即再上别人的床这样的事情也不用再解释?” 忆婕揪住自己的胸口,痛苦地承受他既鄙夷又锐利的指控,勉强地挤出一个“对”字。 “站在我这边!”瑞安突来的大吼,让忆婕差点摔落手中的电话。 她猛然飙出眼泪,扑簌簌地顺着颊边落下。她忽然觉得自己竟然不再是那个体贴善良、一心只为着瑞安的那个女人。她应该这样做的,而且应该一辈子都这样无怨无悔,可是她居然没有! 电话持续了十秒钟的沉默,她很想发言解释,说她只是累了,只是闹脾气…… 可是她只是静静地没有讲话。 安静的空气仿佛是死刑前的漫长等待,她听着他沉重又急促的喘息声,慢慢变得轻浅,终至完全的静默……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我看不起你!” 随后,一点声响也没有。 电话挂了,她的手机仍靠着耳边,呆呆地发愣。 “你不该这样做的。”韩君祺靠在走廊的墙边,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害怕!我有罪恶感!一想到我的幸福是建立在一条生命上,所有的罪恶感就纷纷涌上心头,心悸的感觉一刻也没停过。再这样下去我会发疯、我会崩溃!”忆婕抱着头蹲在地上低喊。 韩君祺叹一口气,走过来陪她蹲着,他安慰地轻搂她。“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完美的结局,你无法去担负所有人的喜怒哀乐。” “可是我不希望是我!”忆婕无声地流下更多眼泪,她就是无法承受。 韩君祺也无言,个性使然,他无法再劝什么,但仍说道:“我去向瑞安解释,今天纯粹是公事才加班这么晚……” “不用了。”忆婕擦干眼泪,事情做都做了,他误不误会已经不重要,况且,她的本意就是要他误会…… 韩君祺对她的执拗无可奈何,只好起身拍拍她。“算了,东西收一收,我送你回去。” 忆婕起身,无言地回到办公室。 走了这么久,这辈子还是注定和瑞安有缘无分,她该认了吗? 自从那一晚后,情势就变得很单纯,她的公寓没有瑞安的身影,他的消息只能从报纸上得知。 时筱诗仍在医院…… 瑞安亦天天进出医院看顾时筱诗…… 时筱诗恢复得很快,已经可以进食…… 传闻两人也许会因为这个事件再度复合…… 时筱诗请人代为发言,说她会坚强…… 这几天,忆婕的心酸酸的,反覆思考着这一路走来所经历的风风雨雨,她忽然觉得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被剥夺了,为什么是她要退出? 胸口有点闷。在这个社会上,也许气势会决定命运,时筱诗用自杀的方法表明她的爱意,她的气势就强过她,所以,她被迫退出。 自己肯用强悍的态度护卫自己的爱情吗?如果她敢,在气势上就强过时筱诗,也许就不是现在这样的命运…… 可惜她不敢,所以幸福只好拱手让人。 她对自己苦笑,不是无缘,果真是自己放弃。 在出国的前一天,她徘徊在时筱诗的病房前,想找一个所有人都不在的空档,探探她的病。她必须亲眼确定她无事,如此才能放心地去过自己的生活。 终于,在夜晚时,忆婕确定人群已散去,她蹑手蹑脚,没有敲门就走入时筱诗的病房。 不约而同“啊”的一声,两人都吓了一跳。忆婕迎面看见时筱诗的脸,对方也吃惊地瞪着她。 随即,时筱诗将忆婕拉进病房,锁上房门。 她吁了一口气,轻松地对忆婕展开笑颜。“你来看我啦!我还问瑞安什么时候要把你“偷渡”进来,让我安一下心呢!” 忆婕愣住了。“你说什么?” 时筱诗伸懒腰的手停在半空中,美眸蓦地瞠大,张口惊呼。“难道瑞安没告诉你?” 忆婕一头雾水。“告诉我什么?”她从那天起就没再见到瑞安了。 时筱诗的脸上出现一丝愧疚,支支吾吾地,不知该从何说起。 忆婕看她的身体状况似乎不错,愈来愈觉得狐疑。 像是豁了出去,时筱诗拉着忆婕坐下,向她深深鞠一个躬。“对不起,这次是我太过分了,自杀虽然是真的,但这是宣传,我没有和瑞安商量,就自己制造的新闻。” 忆婕不可置信,她不相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时筱诗一向甜美的脸上出现深沉的落寞。“你应该还记得,当初我的剧组是到台湾来取景的吧?那部片已经送回新加坡完成后制,下个星期就要开始亚洲的宣传行程,这次自杀,就是为了让影剧版炒我的第一部戏。因为我在台湾的知名度并不高,所以瑞安才帮我打知名度,之前所有的绯闻都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 忆婕觉得匪夷所思,也觉得苦涩。“瑞安一定很爱你吧,不然为何这么帮你?” 时筱诗深深地看着她。“他真的没告诉你?” 忆婕快被他们搞疯了,为什么有这么多复杂的事?到底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他该告诉我什么?” “他这么帮我是因为当初在东南亚的市场,是我帮他打开知名度的。”时筱诗站起来,缓缓走向窗前,堆满花束的窗台有着浓郁的香味。“演艺圈还不就这么一回事,每天要成名的人这么多,想要出头一定得先提高知名度,才有办法让人注意到自身的才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过几天出院后会有记者会,到时我会以柔弱又坚强的女性形象出现,宣布将挥别情伤,认真在工作上发展……而这个形象正是我的新戏角色……” “太过分了!”忆婕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为了名利制造新闻虽不是新鲜事,但她不齿这种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人。 亏她还有点愧疚地想要来看看她! 亏她还因此就把瑞安推开,不希望瑞安负她! 卑鄙! 她气冲冲地走向房门,时筱诗的话在身后响起。“这样看来,瑞安想必也没告诉你,他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只深爱你……” 转动门把的手迟疑一下,她早该知道的,却因为这个女人…… 时筱诗叹口气。“我曾经爱过他,不过时间并不长。我可以感觉他不专心,他的心里仿佛有个影子,虽然抓不出一个实体,却也从未减低对他影响力。原本以为他根本没有心与女人发展关系,直到我来了台湾,才知道那个影子是你。恐怕,他自己也是回来后才发现的吧!我没看过他对谁这么依赖过,那种感觉仿佛所有人都打不进你们之间……” 忆婕痛苦地闭上眼睛。你不就打进了,并且破坏了…… “晚安,祝你早日康复。” 她轻轻阖上门,缓缓走出医院。心痛的情绪到了极点,反而想狂笑。 她自嘲地喃喃自语。“我真糟糕,说什么爱?说什么情?遇到事情却对他一点信心也没有,还要别人来为我证明他的爱……” 瑞安狂吼的那句“站在我这边!”一直敲打她的脑神经,仿佛控诉她的无知与冷酷。 她吃吃笑了起来,夜空中回荡着她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她该去找瑞安道歉,可是她没有。 她想,自己终究是差劲的人,真真配不上他。 按着既定行程,她没有放弃出国。 她和韩君祺以及几个公司干部,正在机场的出境大厅。 她知道自己该走了,但脚步没有移动,仿佛在地板上生了根。 “忆婕,要走了。” “喔……”脚步仍是没有移动。 韩君祺叹了一口气,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不坦率? 他继续刺激着她。“要走了,登机证给我。” “喔……”手上死死捏着登机证,丝毫没有松开的样子。 韩君祺笑一笑,他已经看见她后方走来的人。他不在乎有多少人认识他,眼中只有忆婕的身影,向她笔直走来。 位置留给他们两人吧,他招呼着其他干部,往另一边走去。 忆婕没有发现人走了,只知道自己一直颤抖,没有力气跨出一步…… “你是一只鸵鸟。”声音从她背后响起,距离很近很近,但并没有碰着她。 忆婕奇异地停止颤抖,换成眼泪狂飙,她傻傻地覆述道:“我是一只鸵鸟。” “遇到事情就把头埋在沙里。”他更靠近了,整个人几乎贴着她,碰触她熟悉的体温。 “我承认。”流泪转为低泣,她抽搐着,不能控制颤抖的身躯。 瑞安叹一口气,把她抱进怀里。“我终于了解,你是因为缺乏安全感。” “对,我也承认。”所以怕一而再、再而三的谣言、绯闻与传说…… “所以我要给你很多很多的安全感。” 忆婕转过身,抬起晶亮的眸子,她没听错吧? 瑞安魅人的笑容浮在唇边。“等你回来,会发现我已卸下歌手身份,专心当个制作人。” 她的事,韩君祺早向他做过解释,若要等她这个自卑又胆小的女人来找他,怕不等到头发白了? 忆婕又惊又喜,却又担忧地看着他。“你别这么委屈,”其实她知道自己终究会试着接受他是媒体宠儿的事实,会试着少看影剧版那些空穴来风的消息。因为爱,也因为……“我会信任你!” 瑞安揉着她日渐飘逸的发,将她更紧密地贴在自己胸口。“这是我的保证──很多很多的安全感。更何况,我已经厌倦这种一举一动都得暴露在萤光幕前的生活。回到最初,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 隐婕含笑凝睇,心中的爱满满的、满满的都快溢出。 “再讲下去,是不是你就干脆不出国了?”冷不防,韩君祺的声音在身边淡淡地嘲笑。 忆婕羞红着脸,他的确讲中她的心事,她多希望能二十四小时都在瑞安身边。 瑞安又何尝不是,却也知道这趟为的是公事,也是她的“学习之旅”。 忍着不舍,他还是放开她。“去吧,我等你回来。” 忆婕紧紧抓着他的手,然后轻轻地放开,坚定地给他一个笑容。接着,缓缓转身,走向通关口。这回,她要紧紧把握自己的幸福。 瑞安,等我回来,我会做一个更配得上你的女人!一个不需要很多很多的安全感,也能坦然自在,坚定爱你的小忆! 别离在有形的一门之隔中拉起,而牵系却在无形中紧拥。这对恋人,终于在多年岁月的见证下,走向互相扶持的坦途。未来,也许还有困难吧,但,谁怕!最苦的时候不都已一路走来,有惊无险了吗? “这首歌好好听喔,是谁做的?”路人甲戴着耳机,表情兴奋的好像发现新大陆。 “我看看,作曲和编曲都是游瑞安。”路人乙念着cd里的资料。 路人甲叫道:“咦,游瑞安?是瑞安吗?” 路人乙也惊讶地附和道:“那个当年红透半边天的瑞安?” “对呀对呀,他又性感又迷人,可是好像很久没听到他的名字了。”路人甲一脸陶醉与惋惜。 “好像是被绯闻影响……”路人乙想破脑袋,搜索着陈年旧闻。 “可是听说是因为他想走向幕后……”路人甲反驳他。 “咦,你看!这张专辑是“安艺”工作室发行的,发行人就是游瑞安耶!” “哇,真的假的?“安艺”这两年培养了不少新生代创作型偶像歌手,难道真是瑞安的公司?” 两人拿着一片cd,交头接耳着,最后,决定放弃看那么小的文字。 “管他的,只要歌好听,管他是哪个公司!” “说的也是,别吵了,听歌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