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施美人计》 楔子 唐朝在积极扩张版图之际,对于化外番民一向采取兼容并蓄的态度。 其中唐玄宗酷爱胡旋舞一事在大唐国境内造成一股胡风,就连大唐忠臣,备受君民称颂的好官秦业亦因应这股热潮,而将自己一双年仅六七岁的女儿秘密送至大漠关外的回纥,学习道地的胡旋舞,打算日后学成,舞一曲慑人心魄的胡旋舞.献给皇帝以为在位二十周年的贺礼。 另一方面,由于大唐边境地区距离皇城遥远,屡受邻邦侵扰,其中尤以西北突厥与回纥等外族最为严重,相形之下,镇守边关的节度使显得特别重要。长时间下来,节度使们如当朝势力最大的庞世尊,不但拥兵自重,甚至勾结番邦,对大唐国势造成严重威胁。 消息传来,皇帝深感不安,于是便派遣秦业前往西北进行外交任务,希望借由文化的交流,以开明怀柔的手腕使邻邦臣服,并杜绝节度使的叛国企图。 秦业西北文化之行可说非常成功,不但宣扬了大唐国威,而且更搜集到庞世尊与回纥勾结叛国的有力罪证,在完成任务后,他快马赶回京城准备面圣告发。殊不知前方等着他的是可怖的地狱…… ********************* 庞宅大厅后方密室里,一名中年男子,厉着眼望向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阴冷的表情在晦明的烛光下更显一股寒气。 “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中年男子充满权威的声音里,有着不容错辨的狠绝。 “启禀大人——”跪地的黑衣男子顿了顿,垂下头,弱着声音道,“途中来了一名黑衣蒙面人,那人武功高强,救走了受伤的秦业。” “什么?秦业没死?”烛火昏暗处,中年男子的眼里进出一道利可杀人的光芒。 “属下无能!”黑衣男子叩首,知道自己犯了杀手大忌。 身为杀手,有辱使命,便不该苟活。 “你该死!”中年男子话音才落,手中的剑已插入黑衣男子的身体里。 “庞世尊!”手捂着血液进流的剑伤,黑衣男子瞪眼咬牙恨道:“你好狠毒!竟在剑里下毒——”喊了一声便口吐鲜血,气绝毙命,那死状甚是可怕。 缓缓擦拭沾血的剑后,庞世尊将亮晃晃的剑指向立于左侧的红衣杀手莫飞。“你火速赶至京城,带上这封信,传话给朝中大臣,就说秦业密谋叛国,快!” 接着庞世尊转向右侧绿衣杀手叶飘。“你——无论如何,要在秦业见到皇帝前杀了他!” “是,大人!” 庞世尊眯起眼,咬牙切齿道:“秦业啊秦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由红衣杀手传送的讯息,顺利地赶在秦业回朝前送回京师,给庞世尊的党羽,所谓“先下手为强”, 凭着庞大世尊的权势,这一份伪证成功地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可怜秦业,在回京师的途中遭盗贼洗劫,不但钱财没了,辛苦搜集庞世尊密谋叛国的罪证也一并遭到销毁,一路颠沛流离几经辗转,好不容易至京城,还来不及面圣,就被庞世尊党羽以剿灭乱党之名,强行押至暗五天日的大牢,随后在牢里将他给杀。 ********************************** “小二,外边什么事,怎么那么多人?”客栈里一名身形顶长、面貌俊逸的年轻男子,伸手拦住伴下饭菜正准备离去的小二哥。 小二哥听闻男子的问话,立即回身,在瞥见男子手握刻有青龙的宝剑时,先是一阵惊吓,接着迅速堆起满脸喜色。 “范将军,您有所不知,现在全城的百姓都在谈论秦大人通敌叛国一事哪!”猜到了问话者的身份,小二哥马上恭敬地回话。 向他问话的正是立朝以来最年轻的武状元,更是当今皇上眼前最被看好的大红人——范飙尘将军。 范飙尘三岁开始练武;不到十二岁便已通习各家剑法;十三岁那年得到高人指点,将各家剑法融会贯通.练成自己独门的剑法;十七岁参加武状元应试,打遍大内无敌手,深受皇帝看重,当面授予状元,并赐青龙宝剑一柄,从此成为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 “秦大人?闻名大漠的外交使臣秦业大人?”范飙尘听得有些不真切。 “正是那位秦大人!啧喷……想不到一向以忠良闻名于我大唐与大漠南北的外交使臣,竟然勾结外族密谋叛国,真是……人心不古。”见范将军对秦业起了兴趣,小二哥遂热络而熟练地娓娓道来。 “勾结外族?叛国?”飙尘目光如炬,进射出一道锐不可挡的光芒。 小二哥见飙尘将军眼中的惊异,便急切道:“可不是,听说秦大人在牢里遭人暗杀,有人说……那是与他勾结的同党杀人灭口。”说到后来,小二哥甚至神秘兮兮地在范飙尘耳边絮絮叨叨起来,那神情,仿佛在谈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秦大人已经死了!”飙尘一听,皱起剑眉,惋惜不已。 不相信秦业大人会叛国,更不愿忠良身后遭谤,飙尘感到义愤填膺,发出不平之鸣,试着为秦大人挽回名节。“既是忠良,便不会媚外叛国,说不定忠良是遭奸人诬陷,怎么没人这样想?”言语之间,飙尘将军色厉神峻,表情可畏。 “这……”小二哥一听瞠目结舌。 随即,小二哥附上范将军的耳,将漫天飞扬的谣言再重现一遍。“范将军,您有所不知啊!那秦大人早在几年前就把他两个女儿藏了起来,这事他若不是早有预谋,怎舍得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往他处送?” 小二哥用他那微薄的判断能力,强加宣扬民间普遍的传言,只是这一回,小二哥说话的气势已不如先前那般。 “是吗?”冷哼一声,威严十足的范飙尘深觉不以为然。 小二见飙尘将军一脸的不信,便识相地将话锋一转,谈起那一日的后续事件:“那秦大人死后,他的夫人为了替两位千金的去向保密,也随着悬梁自尽。” “奏夫人也死了?!”听闻秦夫人死讯,范飙尘脸上更昱落寞。”还有呢!秦家下人见主人相继身亡,为了守住小姐们的去处,也是服毒的服毒、上吊的上吊,还有人毒哑自己……总之,所有有关秦大人两位千金去向的线索全都毁了。而且,秦氏一家也因叛国的罪证硅凿,而遭到满门抄斩呢……”小二哥说到秦家最舌情况,神情有些激动,不可思议之情尽写脸上。 “全毁了……”年仅十七的范飙尘听闻至此,一役发自内力的怒气随气血窜流至指上,致使握着酒杯的手不觉加了劲道,轻易将之粉碎。 小二哥见状惊骇不已,口气随之又弱了些:“是啊!据说宫里还以重金悬赏追查两位千金的行踪。” 小二哥的话在范飙尘的耳边萦绕着,叨叨絮絮,像漫天飞舞的流言蜚语,堆叠在空气中,形成一股窒碍,阻塞了他的心。 他觉得好难过。 *************** 一个月后大漠 秦业一家问斩的消息沸沸腾腾地流传着,甚至传到了关外大漠。 “探子回报……”年纪与晤歌相仿的回纥可汗幼子泞儿烈,随着探子自帐外上气不接下气奔跑而来。 “快说!”小晤言踩着小步伐,奔至驿马前,她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传报的人,焦急与期待的心情写了满脸。 “……”小晤歌则是紧捧自己的心,瞅着一双大眼,静静地等待来人宣判结果。 “……满门抄斩——”话音落在“满门抄斩”四字之际,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时间仿佛被冻结。 “爹——娘——”小晤歌柳眉一缩,眼泪立即落下。小小年纪,在似懂非懂间尝着生离死别,竟有一股渗绝的伤恸。她挥泪痛哭,失声喊着无缘再见的爹与娘。 “嘘——不许哭!再哭,我们都要被庞世尊抓走了!”小晤言噙着泪伸出小手紧紧捂住姐姐晤歌的嘴,学着大人的口吻.既世故又机警地告诫着,稚女敕的嗓音里竟有着一股异于同龄孩子的沉着冷静。 之所以一口认定仇人是庞世尊,乃因前阵子曾收到爹爹寄来的书信。爹爹在信上提到他被庞世尊派出的杀手所伤,虽顺利躲过一劫,但恐怕无法再度侥幸避过,所以才写信告知她们事情的始末,并要她们小心自身安危。 小晤歌张着泪眼望向这个比自己年幼,却比自己坚强果断的妹妹,她强忍住悲痛,余下的是停不了的细声啜泣。 “姐姐……”小晤言看着姐姐悲伤的表情,也忍不住哽咽,遂跌坐在晤歌身旁,与姐姐一同啜泣起来。 第一章 十年后长安皇城 “飙尘,朕决定派遣你前往敦煌接任节度使。”皇帝看向范飙尘,眼中全是信任的光芒。 十年了,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年轻武状元已长成挺拔伟岸的男人。 皇帝相当欣赏眼前这个英气勃勃的男子,他不但身怀高超的武艺,眉宇之间更透着一股正气。 “臣遵旨。”刚毅有型,俊美无俦的范飙尘长跪于地,双手恭敬地接过圣旨。 他知道自己此去铁定身负重责大任,否则皇帝不会谨慎地召他人宫接旨。 皇帝欣慰地笑了笑。大唐能有臣子如此,国家必能兴盛,“平身。回纥可汗和各边关节度使,朕已分别派人传送圣旨去了,等你到了那儿,自然有人帮你打点好一切。”,皇帝接着说:“陪朕用膳吧!” “谢皇恩!臣遵旨。”范飙尘跟随皇帝前往用膳之处,只见雕栏玉砌的宫殿与金碧辉煌的建筑相互辉映.煞是令人迷醉。 “朕派你前往敦煌,一方面是希望你能镇守西北大关,遏止西北胡人犯我大唐边界;再者是希望你能为朕盯住那些边关节度使,以防止乱事。”皇帝在酒过三巡之后,明显有了醉意,于是把自己内心的顾虑毫不保留说了出来。 “臣领旨,请皇上放心,臣一定不辜负皇恩。”范飙尘语气坚决地保证。 范飙尘忖度,纵观大唐现今政事,镇守边关的藩镇个个拥兵自重,愈来愈悖礼忘义;继而边疆民族更是蠢蠢欲动,就等大唐一发生内乱便要乘机举兵扣关。 的确,皇上说得极是!如今他一定要好好守住这个玉门关,以消弭大唐隐藏的内忧与外患。”好!好!朕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抬手挥了挥.皇帝乘着酒意,意有所指喃道:“小心庞世尊——”然后便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步入寝宫。 ********************************* 必外大漠 西北大漠荒烟里稀有的绿洲上,一名十七岁的娉婷少女,身着白色软纱舞衣,立于黄土草原上的舞 台中,她双袖高举,纤弱柔软的身形以绝然的美姿快速地旋转起来,形成荒漠里一股特异的白色旋风。 那白色旋风犹如翻飞的柳絮旋转,旋起周围纤细的黄沙,形成绿洲里一场奇异动人的景象后,白色的影子在狂风走沙之中骤然静止。 可舞者一直没再动过,四周凝然死寂,翻飞的衣袂随着狂沙起舞。 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滑下,浸透纱衣而消失,接连的泪水宛如失了控制,一一沾染雪白纱衣。 帐内兀自望着窗外孤烟走沙的另一名少女,正自陷入秋天的悲情之中,她怔怔地望着一望无垠的荒漠,想起十年前爹娘的惨死。“爹爹……娘……晤言对天发誓,此仇不报,晤言誓不为人!” 秦晤言一把抓起桌上那把镶着红宝石的剑,旋即往门外走去,但见绝美的姐姐秦晤歌由滚滚黄沙里,缓缓地步人大厅,脸上无声无息地淌着泪水。 “姐姐——”泪眼婆娑的秦晤歌特别教人心疼。 秦晤言一手握剑,一手轻轻为姐姐拭去眼泪,她冷静道:“姐姐,别再哭了。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姐妹俩亲手杀贼为父母报仇的时候。”秦晤言谈及父母之仇,眼中进发出一股肃杀的利光。 秦晤言表情冷然。“今天是爹爹十年忌日,十年前爹爹惨遭诬谄,案子未破,随即被杀身亡,那年咱们还小,你我不过是六七岁的小女孩,却已成了庞世尊急欲除去的眼中钉,若不是爹爹早先把咱俩送到西域学习胡旋舞,且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而让我们姐妹俩化名,恐怕我们秦家早已绝后。”秦晤言悠悠诉说往事,一股悲伤之情油然而生。 秦晤歌点点头。“要不是爹爹为栽培咱们姐妹,将咱们远送至大漠来习舞,恐怕现在咱们俩也已成为黄土里的两缕幽魂了。只是,爹爹和娘却没能逃过这一劫……”说到伤心处,秦晤歌哽咽不成声地泣诉着十年前那场痛彻心扉的往事,哀伤之情令人不忍。 “想当年,你我不过是六七岁人事不知的天真女娃儿,却要承受父母俱亡天人永隔之痛,这一切全拜那可恶的庞世尊所赐。”秦晤言双眼满恨意,双手紧握着腰际的宝剑。“不杀那狗贼,我誓不为人。”秦晤言恨恨起誓。 她眼眸炯炯发光,抬眼望向秦晤歌。“姐姐,该是复仇的时候了,你还记得当年咱们两人上祁连山遥祭爹爹时立下的誓约吗?”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俩当年于祁连山上立誓十年后要为爹爹报仇。” “姐姐,是时候了。”秦晤言执起秦晤歌的手,两眼充满炽热的光芒,坚定而诚挚地望着她,“我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等待,一切都是为了现在!” “是了,就是现在。”秦晤歌回应道。 “姐姐,听说敦煌来了一位新任节度使,人称飙尘将军。”秦晤言拉着姐姐柔若无骨的手,“近日这位飙尘将军将奉旨前来大唐与回纥边境视察,据闻他 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姐姐,这位飙尘将军是当朝显要中,最有利于我们复仇计划的人选。” “真的?太好了!”秦晤歌雀跃道。她知道,若得飙尘将军之力,要除去庞世尊,便易如反掌。 “但我们该如何结识范飙尘?”秦晤歌提出疑问。 “飙尘将军前来,回纥可汗势必在‘塞北里’宴请飙尘将军——”秦晤言深深地望了姐姐一眼,“如此一来,我们就有机会可以结识飙尘将军。” “由我去接近他吧。可是,我要如何进入‘塞北里’才好呢?”晤歌担心问。 秦晤言望着秦晤歌道:“姐姐请放心。”她自信满满的,“我曾救过遭强盗打劫的‘塞北里’老鸨,有恩于她,她一听我提出请求,马上答应无条件协助我们。” “真的?”秦晤歌显得有些激动。 “塞北里”虽位于大漠边境,但却有着极为豪华绚烂绚烂的绘画与雕刻精美的石雕艺术,尤其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其中有一座专供舞蹈之用的舞台。所有的器具与装饰都极尽华靡之能事,堪称大漠第一青楼,比之长安城里皇宫专属的青楼“北里”可说不相上下。因此,“塞北里”名称由来一指“塞外北里”。 “还有,”秦晤言拉起姐姐的手续道:“庞狗贼养了一批杀手。”她查探得知庞世尊在中原养了一批杀手,用以逞个人私欲。 睁着大眼,秦晤歌几乎可以知道妹妹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可以混进杀手之列,再伺机杀掉狗贼。”秦晤言愈说眼光愈见锐利的杀气。 “杀手?厂秦晤歌一脸惊惶。“那太危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秦晤言坚决地道,“何况,我们不是早说好了,要尽一切力量为爹娘报仇吗?” “你一个女流之辈如何混入杀手之列?”秦晤歌满是担心。 “这样啊!”秦晤言边说边盘起长发,利落地戴上人皮面具,不一会儿工夫便将自己打扮成一名俊逸的公子哥儿。 秦晤歌爱怜地望着眼前的妹妹,换上男儿装的她,竟生得如此俊俏潇洒,怕是女人看了都要心动,只是她不忍啊! 她不忍妹妹如此出生入死。 “姐姐,你别这样……”秦晤言伸手轻拍秦晤歌,然后斩钉截铁道:“我想了很久……姐姐生性温柔多情,要姐姐拿刀拿枪实在太为难姐姐;而我生性刚毅果敢,适合舞刀弄剑,与敌人正面交锋,却总碍于女儿身……” “所以你才努力练剑,努力学习这易容术好作这身男儿打扮?”秦晤歌终于了解妹妹长年来的苦心。 想不到妹妹暗地里一直在为父母之仇努力着,看来妹妹真是长大了。 秦晤歌暗自为妹妹的成长高兴着,另一方面却隐隐担忧妹妹的安危。 秦晤言点点头。“多年来努力练剑,就等这一刻了。” “那你得万事小心——”秦晤歌忧心忡忡地望着她在世上惟一的亲人,不舍又不忍。 “只是,姐姐,咱们明日一别要再见面,恐怕不容易——”秦晤言一改先前的笑容,认真地望着秦晤歌。 “是啊厂秦晤歌悠悠想起过去十年来,两姐妹于大漠草原中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以及未来不可知的命运。 一时之间,离别的愁绪蔓延开来,浓浓地罩上晤歌姐妹两人的心里,化也化不开—— **************** “塞北里”的老鸨果然信守诺言,秦晤言只一句话,便妥当地准备了许多工作。另外,她还拿着秦晤 拌的绣像四处宣扬,加上秦晤歌早已名闻大漠的绝伦舞技,很快的,秦晤歌的艳名传遍了关内关外,“塞 北里”俨然成了所有名人雅士争相前往之地。 可以说,秦晤歌人未到,芳名却已传播四方。 秦晤歌到“塞北里”的第一天,就造成“塞北里”宾客满座、人声鼎沸的现象。大家除了前来欣赏精湛的胡旋舞之外,更重要的目的是想要一睹绣像图中那位绝荛的佳人。短短几日,秦晤歌的声名已是如日中天,堪称大漠第一美人。 秦晤歌的艳名一下子传了开来,很快地传进了淳儿烈的耳朵。那日日挥剑练武、骑马作战,就要奉可汗之命前往大食的泞儿烈,一获知自己深爱的秦晤歌堕入“塞北里”,便飞身快马奔至“塞北里”问个究竟。 “晤歌,你这是为什么?”尽避猜到秦晤歌堕入红尘的目的,浡儿烈在见着美丽绝伦的秦晤歌时,还是忍不住地问。 “你应该知道的,淳儿烈。”秦晤歌平静地诉说。 “为什么不等我?可汗此次派我前往大食,已经暗示我,大食归来之日,便要举我为下任可汗。”浡儿烈急急地说着,想要挽回秦晤歌。 “浡儿烈,我们姐妹俩自从来到大漠便一直受到你的照顾,欠你的已是太多——”秦晤歌止住不说,因为她不愿将可汗与庞世尊秘密勾结之事说与他知.温婉的她不想他们父子不和。 “你又来了——”泞儿烈望着秦晤歌绝美的容颜。心动的感觉仍同往常一样。”浡儿烈,为父报仇、洗刷冤屈一直以来就是我 们姐妹最大的心愿。如今,我们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但,你——”环顾“塞北里”光彩夺目的装饰,浡儿烈叹了一口气,随即道:“嫁给我,晤歌!” “淳儿烈——你——”一直把浡儿烈当成兄长看待的秦晤歌对他浓浓的爱意感到有些沉重,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嫁给我!我一定努力劝服可汗,为你除去逆贼,还你父亲清白。”浡儿烈说得振振有词。 “不可能的,第一,可汗对你一向抱持高度的期望,不可能允许你娶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为妻;再者,可汗更不可能愿意冒着激怒大唐的危险,去为我们两个孤苦的女子报仇。”秦晤歌温柔地劝说着淳儿烈。 “那么,等我——”淳儿烈睁大眼,急切地道:“等我成为可汗,我一定为你除去杀父仇人。” “为报父仇,我们姐妹好不容易熬了十年!我不能再等了。” 再说她也不能害他们父子失和啊! “为什么?”浡儿烈急得大喊。 “因为,因为你永远都是晤歌可敬的兄长。”秦晤歌又搬出一直以来拒绝淳儿烈的理由来搪塞,她说不出口的是可汗蠢蠢欲动的野心…… **************** 大汉玉门关 这一天,“塞北里”前方的街道来了一队人马,其中最教人难忘的,是一名骑乘栗色骏马,身着中原官眼,年约二十七八岁的伟岸男子。 虽然男子脸上带着威势与令人望而生畏的霸气,却丝毫不减其俊美潇洒。 这样绝色的俊逸男子,尽避前呼后拥,有侍从随行,却仍是鹤立鸡群。一旦出现在荒漠墟里之中,不免要引起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那是谁?”“塞北里”座客之中此起彼落地发出一声又一声的疑问。 随着这一行人的接近,座客发出的疑问之中,多了一些赞叹:“那是谁,长得这样俊?” 终于,这一行人来到“塞北里”门前。 只见那为首长相俊逸非凡的男子,勒马跃起,扬起黄沙,接着男子与随从纷纷一跃下马,利落、矫捷的动作,让人叹为观止。 “那是谁,骑术这样了得?”座客以全然崇拜的口吻发出惊呼。 “是飙尘将军哪!”座中一位身着戎装的士卒大呼,脸上是又喜又惊的表情。 这一声,让全场所有的疑问声全部静止。 在帘幕内的晤歌也听见了。 “他来了!”秦晤歌手捧着心,忐忑不安地掀起帷幕一角,偷偷向来人望去。然后,发现自己的心跳,深深而紊乱地颤动着。 英挺俊逸,这是秦晤歌对范飙尘的第一印象。 吸足了一口气,秦晤歌待心跳较缓,再次望向他。这一次她可是仔仔细细地将范飙尘给瞧了个够。 “塞北里”里的鸨母瞧见了这个衣着不凡、骑术精湛且面貌俊美无俦的男子,立即眉开眼笑地迎了出来。 “大人们快请坐!”鸨母殷勤热络地招呼这一群来头不小的大爷们,然后她睇着这位让所有人惊艳的男子问道:“大人有何需要,尽避吩咐!我们‘塞北里’的胡旋舞可是大漠第一!” 男子没说话,只淡淡地瞥了鸨母一眼。 鸨母只觉自己像回到了少女时代,面对如此俊美的男子,竟紧张地颤抖起来。当了十多年的鸨母,还是头一遭见到这么俊的男人。 “既然如此,还不快去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和舞伎都叫出来!”范飙尘身旁的侍从大声吆喝,骄傲之情全写在脸上。 不一会儿,出来见客的姑娘们瞧清来人竟是一个俊逸不凡的年轻男人时,居然一个个脸红起来,瞧傻了眼。 范飙尘扫了一眼出场的众女子,便旁若无人地对着身旁侍从道:“原来那玉门关张贴的绣像是‘塞北里’用来唬弄大众的!”语气之中尽是不屑之情。 范飙尘一向对烟花柳巷没有兴趣,这一趟若不 是因为侍从一再宣称胡旋舞的美妙、若不是他碰巧看见了关门上那张绣像图,他决计不愿踏入这青楼之中的。 侍从看了范飙尘一眼,赶忙转向鸨母询问道: “玉门关告示上不是说这儿有个新来的舞伎,不但胡旋舞跳得好,人长得更是美的大漠第一美人吗?”责怪鸨母的语气十分明显。 侍从边说边从行李里取出那张晤歌的绣像。 鸨母堆起满脸笑容,对侍从的责怪丝毫不以为意。 “唷——原来是慕我们晤歌的名而来呀!”鸨母意有所指道:“不过我们晤歌向来倾慕年轻有为的公子,她最好的舞便只为这样的人跳。” “她名唤晤歌?”范飙尘默念女子的名,心中对鸨母所言不以为然。 说不定,她只会平凡普通的胡旋舞,“塞北里”只是利用她使花招,借以招徕客人罢了。这荒凉的大漠,哪来什么年轻有为的公子?这女子要不是过分自以为是,就是过分执着! 心念一转,忽然,他想要会一会这骄傲的女子。 “好一个骄傲的青楼女子!”范飙尘眸光闪过一道光芒,对鸨母口中的女子起了兴趣。 “我要欣赏最好的胡旋舞。” 范飙尘回首淡瞥了鸨母一眼,未置一语,仅是诡魅一笑。 然后,他霍地起身,身上那把青龙宝剑瞬间出鞘。握于手中。 “在下范飙尘,晤歌小姐请!”范飙尘对着帘幕内隐约透出的女子身影长揖。 他一个利落的转手挥剑,一个矫捷的旋身刺剑,整个大厅里快速交错着剑影,锐气不可挡,看得在场座客叫好声连连。 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之际,范飙尘已立定收剑,留下众人此起彼落的赞叹声。”如何?”范飙尘的意思很明显,他要秦晤歌为他跳舞: 英姿焕发——这是秦晤歌在心中给范飙尘的第二个评语。 秦晤歌虽不曾习武,但从小见晤言练剑,多少分辨得出剑术高下。 不消说,范飙尘的确有着过人的武艺。 “嬷嬷——”秦晤歌示意鸨母支开其他座客,只留范飙尘。 她要把握机会,竭力为他舞一曲。 “烦请各位爷至西厢房,‘塞北里’今日宴请大家喝酒。”鸨母满脸笑容,催促客人移驾。 待客人起身离去后,帘幕后的秦晤歌,轻移莲步款款步出,吸引了范飙尘所有的目光。他屏息欣赏,不敢稍动。 “小女子秦晤歌,深深倾慕大人适才精湛的武艺,且让小女子为大人跳一段胡旋舞。”秦晤歌柔美的声音悠悠吹送而来,给了范飙尘前所未有的温柔体验。 “嗯。”范飙尘坐定,等着看秦晤歌展现舞艺。 秦晤歌立于光彩夺目的舞台中央,双袖齐举,静立不动。她身着红色短衣,特制的华丽舞衣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与她身上璀璨的佩饰相互辉映,美得令人无法逼视。 接着,弦音落下,伴着轻快的鼓声与窗外四起的飞沙:秦晤歌抬手静立,等待舞动的音节落下。她身着紫红罗衣、金色腰束佩带、头戴银花饰品,身材曼妙轻盈,应着节拍起舞。 只见秦晤歌左旋右转,舞姿敏捷洒月兑而又富于变化,她是那样的轻灵,似回雪飘扬;在这孤高万里、漫天飞沙的大漠中创造出独特的景象。而她全身散发出来的光辉,更是绚烂夺目得叫人舍不得闭眼。 弦音与鼓声齐落,秦晤歌应声静止于最开始的姿态,此时帐外大风乍起,风自窗外侵袭而来,她那身柔软似纱的紫红舞衣随风翻飞,犹如一朵孤傲绝尘的花,在这个别具特色的舞台上,随风舞动。 范飙尘的眸光闪过一抹惊喜。 想不到这女子真有本事,不但人美,而且把胡旋舞跳得如此令人炫目。 范飙尘感到震惊——她比他设想的好上太多太多。 她简直美到令人不忍挪开视线,她的舞更是令 人叹为观止。 啪啪啪—— 范飙尘掌声未竟,弦声再次奏起,鼓韵再次点落,秦晤歌亦随乐起舞,这一回,她以疾速的旋转和千变万化的手势带给他一场前所未有的视觉刺激。 同时,疾速回旋中,翻飞的彩带与衣摆化成绚烂的景象,让人恍若置身仙境。 最后,乐声静止的那一刻,秦晤歌同时停止舞动,她绝妙的舞姿深深撼动了他,而那姣好的面貌与身段更是牢牢地烙在他心底。 不可否认的,秦晤歌的第二支舞已经全然掳获了他的心。 他曾听侍从说过,胡旋舞舞风激烈又绚烂,他没想到由一名娇弱的女子舞来,那激烈的舞步中竟还掺着一丝的柔美,美得令他印象深刻。 他知道自己已深深为眼前这美丽旋转的身影所倾倒。 “姑娘的胡旋舞果然无与伦比。”范飙尘打破沉默,高声给予秦晤歌鼓励。 “大人独创的剑法亦是天下无双。”秦晤歌由衷地道出自己的钦佩。 “哦——这么说来,此后姑娘都能为在下跳舞?”范飙尘语带暗示地询问,话中明显透出未来要她相泮的意思。 “大人年轻有为,晤歌自当愿意。”秦晤歌低首含羞地回答,模样惹人怜爱。 范飙尘勾起一抹笑,在心中打定主意,这一趟回纥视察,他一定要带回这个令人迷眩不已的女子。 第二章 秦晤歌色艺双全,成功地吸引了范飙尘的注意。在她露面跳舞之后的一整个月,“塞北里”成了众家三公贵族每日必到之所。 秦晤歌顶尖的舞艺固然是众人为之倾倒的原因,但是她那温婉柔顺、体贴入微的个性,以及她那纤巧精致、顾盼生情的美貌才是吸引男客上门的最主要原因。 秦晤歌太美了,简直完美得像坠入凡间的仙子。一时间,“塞北里”成了所有名流贤士急欲前往的场所,每天,“塞北里”都被满满的人潮所包围。 而范飙尘除了公务之外,总会抽空走进“塞北里”,去看看那个美艳无双的舞伎。 秦晤歌的舞艺超群绝伦,已达登峰造极之地。故她的舞也从没让范飙尘失望过,举凡她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动作,甚至一颦一笑、一抬眼、一举手、一投足、每一个牵动,都像繁星般绚丽夺目,令范飙尘一再赞叹。 当然,每回造访,范飙尘也都要秦晤歌像初次见面时,特别单独为他舞一曲。 范飙尘欣赏秦晤歌的舞艺,也爱看秦晤歌的美貌。 秦晤歌总在乐声戛然停止时,将那双如璨星般的眼眸投向他这边来。 早习惯受女子青睐的范飙尘惊讶地发现自己对 秦晤歌投来的眼神,感到莫名兴奋。 他很享受这种似有若无的眼波传情,表面上他不动声色,但内心却如惊涛骇浪般翻腾飞跃,那种体验前所未有,令他十分着迷。 看着她也想着她,加上那眼波流转中频频传来的情意,于是,想要秦晤歌的念头更加坚定。 我要定你了!晤歌! “让我为你赎身吧!”范飙尘终于开口。 “晤歌谢过将军。”听闻范飙尘的要求,秦晤歌除了有达成任务的快乐外,心灵深处隐隐鼓动的,是另一分喜悦。 几日的相处,秦晤歌除了主动的眼神示意外,心中对范飙尘的期待更是一日多过一日。 期待什么?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她清楚地知道,在积极完成任务之外,她还有另一种无法言喻的心情。 酸酸的、麻麻的、甜甜的…… “你难道不愿意本将军为你赎身?”范飙尘不解,秦晤歌对他提出的要求,为何表现出奇的冷然。 “不!晤歌是害怕。”秦晤歌知道范飙尘对她很有好感,她更知道,打铁要趁热。 她的目的不在进将军府,亦不在成为将军的专属舞伎,她要的是借他的力量为父报仇啊! “害怕?”范飙尘更不解了。 他对眼前女子有太多不了解,因为不了解,让他更急于想要捉牢她。 “晤歌不愿只是宠伎,晤歌很贪心,要的很多。”秦晤歌试探性地回应范飙尘。 “你要名分?地位?还是财富?”范飙尘想了想,把想得到的都说了出来。 秦晤歌只是摇头,睨着范飙尘。这些她都不要。 “你要什么?直接说吧。”没有耐心再猜测答案的范飙尘,直接向秦晤歌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晤歌要将军为我取一个人的性命。”泰晤歌眼中忽然闪烁着晶亮的光芒,以清楚而坚定的语气道出她要的。 “杀人?!杀谁?”范飙尘有些惊讶,这样美的女子,想要的竟是取一个人的性命。 “将军给不起?”记起妹妹的交代,在没有十足把握时,绝不能透露出她们的仇家是谁。想了想,秦晤歌用问题回答他,巧妙回避了这个问题。 “什么我都给得起,只要不违悖人情义理,而那人又的确该死。”范飙尘给秦晤歌一激,便豪爽地道,但仍不忘附加但书。 “真的!”秦晤歌笑开。 秦晤歌想也不用想,那庞世尊密谋叛国,还陷害忠良,除掉他不但不会违悖人情义理,反而是为民除害的正义之举呢。 秦晤歌娇柔的面容扬起一抹美丽的笑。 “你答应了?”范飙尘要确定晤歌的意愿。 秦晤歌点点头,道:“只要将军信守诺言;晤歌自当以身相许。”秦晤歌以温柔的语调,许下坚决不变的承诺。 第二日天未亮,范飙尘早已备妥所有赎金和车马,在“塞北里”大门敞开的那一刻,与鸨母来个一手交人、一手交钱,抱得美人归。 秦晤歌顺利赢得将军的垂爱,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完成复仇计划了。 只是,妹妹晤言说过,庞世尊势力过大,必须等时机完全成熟,有了十分的把握,才能透露呢! 但愿将军别因此起疑才好。秦晤歌在心中暗暗祈祷着。 ******************************** 鲍事未竟的范飙尘,必须在玉门关再待上一日,索性便将秦晤歌直接带回驿站中先行休息,等第二日再和秦晤歌一起回敦煌。 月华初上,星子点点,范飙尘与秦晤歌在帐中对饮。 范飙尘借着醺然的酒意,顺势将脸埋于秦晤歌颈项,用他的胡髭摩挲着秦晤歌吹弹可破的肌肤,用力吸取一口她身上的馨香。“好香!”他勉强在两人间挪出一些空隙,抬头望着秦晤歌白皙无瑕的脸蛋。“这是什么味道,这样的香?” 从没有让男子这般轻薄的秦晤歌尽避慌了手脚,却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她无意识地顺势抚上范飙尘的发、髭到唇,巧笑道:“这是专属于晤歌特有的香:” 忽然,秦晤歌轻轻跳开范飙尘身边,她眼眸熠熠生辉,凝睇着范飙尘,然后缓缓地伸手解开外衫。 “哦?”秦晤歌的话音,秦晤歌嫣红的脸、诱人的唇、挑逗的眼波流转和解衫的动作在在挑战着范飙尘体内的。 “将军,让晤歌为您舞一曲,作为赎身的答谢礼。”秦晤歌言毕,轻轻一挥,褪却了外衫,仅着一袭贴身滚金边的轻纱,姿态撩人,简直令范飙尘血脉贲张。 秦晤歌抬手,舞姿立现,她曼妙地旋转飞舞,若隐若现的美妙体态在轻纱底下激烈摆动,诱得范飙尘既迷眩又惊叹,体内的一波强过一波,渐渐淹没了他的理智。 范飙尘急切上前紧紧抱住旋转中的秦晤歌,然舌激烈地吻上秦晤歌诱人的红唇,吸取她的芳香甜美,源源不绝的蜜意、铮铮铁汉的柔情卸下秦晤歌头上的云篦,解下她那轻软贴身的纱衣。每一个狂烈的动作,每一次亲密的肌肤接触都让秦晤歌无力思考,此时此刻的秦晤歌正在经历的是一场她前所未有的欢愉经验。 对范飙尘而言,秦晤歌的每一个反应都叫他惊奇。他没想过一个青楼女子对他狂烈的探求竟有着处子般的矜持,一察觉她羞涩的反应,范飙尘狂野的动作不觉轻柔许多。他小心翼翼,仿佛稍稍用力,晤歌便要碎了一般。 娇羞动人的嫣红染上秦晤歌的双颊,她垂下螓首,不敢直视他眼中灼热贪婪的占有神情。 范飙尘抓着晤歌的手带到他的腰际,霸气地命令道:“为我褪去衣裳!” 依着范飙尘的指示,晤歌轻轻柔柔地褪去他身上的衣服,直到他宽阔的胸膛袒露出来,直到他一丝不挂覆在她的身上,直到撕裂的痛楚侵袭她每一根神经,直到她忍不住放声吟哦…… 秦晤歌觉得自己已然沉沦在范飙尘的身下,此后他不但是她复仇的得力靠山,更是主宰她命运的天。 范飙尘对成为秦晤歌的第一个男人感到很是满意,她让他兴起保护与占有的。从今而后,她将是他的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晤歌谢过将军宠爱。”红着脸,秦晤歌用细小如玟的声音说着。 她那精致的脸蛋在欢愉之后更显娇媚,范飙尘着实痴痴地望了她好一会儿。牛晌—— “呵呵——”范飙尘恣意大笑了起来,他实在太得意了,官途顺遂,又得此绝颜佳人,人生至此,夫复呵求? “将军——”被范飙尘瞧得羞容满面的秦晤歌,一头埋入他宽厚的胸膛,娇羞得不敢抬起头来。 其实秦晤歌对范飙尘的宠爱感到些许欣喜,她知道她对他的感觉很不一样,虽然她没爱过人,但此刻她忽然有些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因为她对飙尘将军有着一股心绪纠葛,酸酸麻麻的感觉。这,是否就是爱呢?爱……一想起刚才的恩爱,秦晤歌霎时脸红心跳,心绪狂乱到令她无法控制。 她的任务应该算是进行得很顺利吧? 明日,明日,她便要正式住进范府,成为范家人。 想到自己即将成为范飙尘所专属的人,秦晤歌的心有些志忑、有些欣喜,还有一些些期待—— 当然,最重要的复仇大计,她一点儿也没敢忘却。 **************** 秦晤歌一人位于敦煌边境的将军府不久,便受到好说歹说才让父亲允许她来飙尘将军府玩几天的庞世尊之女——庞夏雪所嫉妒。对于自己的身份向来极有自信的她,打定主意要好好瞧瞧,到底是什么人可以获得飙尘将军的青睐。 庞夏雪从微启的门缝中斜睨晤歌一眼,对这位刚从“塞北里”住进将军府的青楼女子嗤之以鼻。 “她为什么可以得到大将军的宠爱,又不是什么绝世佳人!”贴身丫环春梅在她耳边喃喃地说着。 冷艳的庞夏雪一见到秦晤歌时,即被其绝丽的面容所震慑。世间竟有如此佳人!那雪莹滑女敕的肌肤、娇媚温婉的姿态……整个人柔情似水,足以让人 浊骨销魂。 犹记初听将军携一女子进府时,她还不以为意,今日一见却是惊为天人,现下方觉秦晤歌不容小觑。 “小姐,听说她是里面的红牌呢!有一身好舞艺.而且只卖艺不卖身。” “哼!”卖艺不卖身,谁知道她是不是清倌?庞夏雪冷嗤一声,寒冽的眸光朝厅内娇弱的人儿狠狠地 射去。青楼出身会有清白的吗?她才不信! “将军肯定是让她的狐媚之术给迷惑了,才会放着名门闺秀不要,偏偏选上她。不过她充其量也只是个舞伎,和小姐的尊贵身份简直是天差地别。”春梅将主子捧上了天,仿佛谁也比不了似的。 “那当然。”庞夏雪冷冷回应。她的身份绝不是区区一个青楼女子可以比得上的。论家世背景,飙尘将军同她父亲一般也是边境的节度使,她老早就认定只有飙尘将军才能与她匹配。她曾经暗暗立誓。今生非他不嫁。以她尊贵的身份、她的美貌、她的权势,飙尘将军定不会拒绝这门亲事。 “那狐狸精不可能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庞夏雪 美眸微眯,一张艳丽的脸满是怒气,两簇小火焰在眼里熊熊燃烧着。 春梅仗着主子之势,也扬起睥睨姿态,冷哼一声,大刺刺地嘲讽道:“她也配!将军当然不会娶她进门的,他毕竟是一个堂堂的大将军,岂有娶一个青楼女子的道理?不管秦晤歌有多大能耐,以她低贱的身份,就算再怎么排,顶多也只是个卑微的小妾而已,永远只有以色事人的分。” “以色事人……说得也是。”秦晤歌的身份的确与她有天壤之别,本该是不用理会她的,但女人天生的醋劲还是让她对秦晤歌充满敌意。 “况且,以将军的身份,皇上会准这门亲事吗?一定不会的,只有像小姐这种出身高贵的千金,才能与大将军相匹配。” “但……我就是看她不顺眼。”尤其当她再度望向厅堂时,正好看见飙尘将军在为秦晤歌佩戴珠宝的亲密模样,更是让她怒火中烧。她就是看不惯将军对待那名青楼女子的样子!不行,她一定要把将军抢回来才行。向来,飙尘将军都是她一人的,这位 置绝不容被撼动、取代。”不如小姐先探探她的底细,我们也好对付她。”春梅在一旁献计。 对付? 宠夏雪长睫低敛。以她的身份,根本谈不上对付二字,若她不喜欢秦晤歌的存在,爹爹蓄养的死士.轻而易举就可以让她从此在这世上销声匿迹。若奏晤歌聪明些,不妄想跟她抢男人的话,她也许会留给给她一条生路。但她若是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或是对她有半点不敬,她庞夏雪绝对会让她尝尽生不如死的痛苦。 见小姐沉思不语,春梅本还想多说些什么,但一触及到她遥望秦晤歌时升腾而出的杀气,不禁又为秦晤歌捏了把冷汗。 宠夏雪是庞世尊骄宠的幺女,个性与父亲极为类似;阴沉、多疑,又工于心计,所以深得宠爱。只要是她喜欢、她要的,向来势在必得。 范飙尘是她爱恋的对象,一颗芳心早已深陷在他身上.却总得不到希冀的回报。因此,秦晤歌的出现让她心生妒意,她绝不容许秦晤歌夺走范飙尘所有的宠爱,因为那是她一人专属的。 庞夏雪掀唇冷笑,她绝不容许任何人攫夺属于她的一切。 ******************* “将军……这是……”秦晤歌晶亮的眸子里映着莹绿温润的翠玉,这上好的玉石在灯火下散射出碧绿光芒。 “这是我送你的,不准拿下。”范飙尘细心地为她戴上,“从今而后,你将永远留在我身旁。”低沉的嗓音中溢出他对秦晤歌的保证与独占。 秦晤歌的心充满喜悦。虽说是为了报杀父之仇而进入将军府,但她初见范飙尘时,心中早已升起丝丝爱慕。 “多谢将军。”秦晤歌欠身答谢,睫下秋波荡漾,流转出万种妩媚风情。 范飙尘将她扶起。“以后就把这儿当作自个儿的家,不必拘谨。我遣一名贴身丫环,随身伺候着,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同我讲,毋须客气,知道吗?”他将晤歌拉进胸怀中,今后秦晤歌只能属于他一人。 “晤歌知道。”感受到范飙尘的呵护关爱,秦晤歌安心地将自己交给他,精致绝美的脸庞,幸福地偎进这健壮的胸膛里。自他胸臆间传来了汩汨暖意,这是多么奇妙、温馨的感觉!自家人惨遭横祸之后,她以为再也无法重温逝去的温暖。而这一刻仿佛贴在娘亲怀里的感觉,令她泫然欲泣。 靶觉到怀里佳人的身子微微颤动,范飙尘托起她的小脸。“何事让你愁眉不展?” 秦晤歌连忙抬起袖摆,拭去眼中的泪水。“没事,有人如此关怀晤歌,晤歌铭感在心。” 范飙尘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晤歌柔弱温婉的模样令他怜惜,出自青楼多有伤心过往,她恐怕也不例外。不过今日一旦进了将军府,只要她好好地待着,他绝不会亏待她。 范飙尘轻抚她细致的脸庞,温暖的唇瓣落上她的,秦晤歌羞涩地任他吻舐,眼轻轻合上。没有拒兰、没有不安,秦晤歌时而被动、时而主动地配合着。 范飙尘横腰将她抱起,迅速跨步离开厅堂,身下的蠢动一触及柔软的娇躯更显燥热难耐。步至房门口,他一踢一踹,木门开了又阖。 将晤歌轻放至软榻上,继续未竟的温存。 晤歌生涩地反应着,仍不习惯男女之亲。范飙尘褪去衣衫与她果裎相对,经历无数大漠风霜的粗糙大掌抚着雪白肌肤,赧红布满纤美的颈肩,身子如落叶般微微抖颤,她敛下长睫,羞怯地不敢直视他。 范飙尘一旋身圈住了秦晤歌的纤纤细腰,他贴着这具软玉温香,感觉到自己狂紊的心跳。一波波热流传进他的心、传遍他的身,范飙尘深情地拥着她,垂首覆上他的唇,烙印在她的额、她的颊、她的唇,汲取她身子传来的馨香。 靶受着属于他的狂狷气息、他的温柔相待,秦晤歌启开贝齿回应他无尽的爱怜…… 一番云雨之后,范飙尘拥着她,在她身边沉沉地睡去,秦晤歌则睁着水灵大眼直视榻顶纱帘。 夜风在窗外呼呼冷吹,她却无一丝寒意,狂热的激情仍久久未能平复,身子传来的阵阵酸疼及体内的那股燥热,都未因寒夜而稍退。 包深露重,身边人发出浅浅的呼吸声。秦晤歌侧首凝望着他,素手抚上俊朗容颜,心里想着——她已是他的人了,当有一天亲耳证实他对她的爱之后,她将和盘托出一切,到时,灭门之仇就能如愿得报,她和妹妹也毋须流离分别,终能团聚。 秦晤歌合眼默祷…… 愿上天悲怜她姐妹俩的身世,助她们早日一偿夙愿。 第三章 秦晤歌专心地在房内绣着鸳鸯帕子,贴身丫环倩儿随侍在侧。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秦晤歌应了声:“请……” 庞夏雪顶着一张冷艳美颜,不待秦晤歌答完腔 便推门而入。后头跟进了几个丫环,手上还拿了上等的绫罗绸缎。她指着桌上:“就放这吧!…/环们放下后随即退出房,只留下贴身丫环春梅随侍在侧。 秦晤歌不明所以地看着桌上的物品,又瞧瞧眼前面容姣好的美艳女子:“你……这是……” “来者是客,这是我家小姐送你的见面礼。”春梅俨然已经将庞夏雪当成将军府的女主人。 小姐? 秦晤歌视线越过说话的丫环,落在她所谓的“小姐”身上:“你是……”秦晤歌不记得入府时曾经见过她。 “我们家小姐是堂堂……”春梅正要扬声介绍主子的身份,却被庞夏雪扬手阻止,春梅倏地噤声不语。 “将军没告诉你?!”范飙尘竟没介绍她的身份!庞夏雪黛眉轻轻一挑,然后倏地平复,愠色一闪即逝。 秦晤歌摇摇头。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是将军重 要的人就好。”语出轻柔,却夹带浓浓尊卑之分的藐视;庞夏雪不屑对秦晤歌直说自己的名,她根本不配知道! 秦晤歌生性温婉,没意会出她的意思。她仔细地端详眼前标致的姑娘,她身上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贡,但似乎对她有莫名的敌意。 “你跟大将军是……”秦晤歌有任务在身,所以她必须对将军身边的人有所认识,尤其是女人。 “我——”庞夏雪冷哼一声。“飙尘将军与我是从小就认识的,我们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她刻意将两人的关系说得极为亲密。 “青梅竹马?”秦晤歌心一惊,青梅竹马多半也是婚配之人,若将军与她已有婚约,那么她将如何得到将军的专宠,进而借其力量报杀父之仇。 宠夏雪微弯的唇角漾出一抹轻蔑的笑意,希望这青楼女子会识相点,否则只要她庞夏雪动动手指头.她就有罪好受。 “可是……将军没跟我提到你。”秦晤歌心想,若是身边重要的人,为何将军没跟她说明?漂亮的秀 眉因眼前女子的一席话而紧蹙着。 “那是因为你是外人,他没必要跟你说这些。”庞夏雪徐徐道出,话中隐隐有股淡不可闻的冷厉。 “你住在这儿?”秦晤歌一心想弄清楚庞夏雪与范飙尘的关系。将军府里若只有她一个女子,那么要得到将军的宠爱也就容易多了,她不像妹妹晤言那么机智聪颖,多了无法预料的状况,她会担心自己无法应付。 “只是到这儿玩几天罢了。”庞夏雪冷睨她一眼,“而且我既不是色妓,也不是舞娘,不需要与你一般长住在将军府里,以色事人,等着将军宠召。如果你是来勾引大将军,妄想当将军夫人,那么我告诉你,你一点都不够格!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你以为将军真的会娶一个青楼女子当正室吗?他只是跟你玩玩罢了!”庞夏雪愈言愈厉,故意说出这些伤人的话让她难堪,以断了她的期望。 哼!也只有秦晤歌这种身份低贱的女人,才会以这种姿态进入将军府。 秦晤歌闻言一凛,“以色事人”四个字椎人她的 心,难抑的酸涩从心底窜上了喉头,再漫人眼鼻,热辣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只是这样而已吗? 若真如她所言,那她不就永远等不到将军喜欢她的那一天了?那她要怎么让将军帮她报杀父之仇呢?秦晤歌黛眉紧蹙,不知该如何是好。 难道……将军只将她视为暖床的侍寝,可随时异处、随便搁置……甚至是遗弃? 哀着胸前润玉,秦晤歌噙泪瞅着眼前的美艳女子:“将军不会这样待我。” “喔?是吗?”庞夏雪瞪着那天将军亲手为她佩戴的碧玉,冷嘲道:“你以为一块玉石能代表什么?”她要击碎秦晤歌所有的希望,即使只有一点点,她都不容许。 心一揪,手中的莹玉几乎嵌进掌心里。眼前这女子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不,她不能被击倒,她还有深仇大恨等着要报,而将军正是她们姐妹俩的希望之一。 秦晤歌昂起丽颜。“将军如何待我,与姑娘无 必,而我如何对待将军,更与姑娘无关。姑娘相赠之礼,晤歌实承受不起,请姑娘收回。” 听到秦晤歌这样的回答,庞夏雪凌人的气势在瞬间退去。秦晤歌的漠视让庞夏雪早已存在的敌意更加浓烈。秦晤歌若小看她,那她就错估了,她不会让秦晤歌得逞,不会让范飙尘有任何爱上她的可能。 “相赠之物要扔、要毁都随便你,那东西我已经不要了。”临走前庞夏雪绷紧怒颜,冷冽道:“将军府不容你撒野,你秦晤歌最好记住这一点。”话一说完即拂袖忿忿而去。 见小姐气恼离去,春梅狐假虎威地在临走之际再数落秦晤歌几句。 “你别以为将军现在喜欢你,你就可以耀武扬威,在将军府里再怎么排都轮不到你撒野。现在将军喜欢你也只是一时的,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以为有一天会飞上枝头做凤凰。” 瞧见秦晤歌脸色苍白的样子,春梅露出胜利的笑靥。 而秦晤歌听到这番话仿佛又见到了生机。原本 忧心忡忡的脸庞倏地绽出光亮。只要将军喜欢她就行,那么她就可以央求他为她杀了庞世尊那狗贼以报不共戴天之仇。 秦晤歌在心里一直盘念着——现在只要让将军愈来愈喜欢她就可以了,等到时机成熟,她会告诉将军一切,然后请他帮助她。 一步出秦晤歌的闺房,庞夏雪即摆出十分不耐的神情,姣好的面容因盛怒而扭曲着。 “二小姐,那秦晤歌真不识好歹,小姐送她东西,她竟敢不要,真是不知好歹。”春梅数落完秦晤歌后,随即跟上主子凑近她身旁骂道。 庞夏雪瞥了眼身后的房间。 春梅为主子出气,自顾自地说着:“我一想到她的样子就讨厌,长得纤纤细细的,好像风一吹就倒似的。她以为巴着将军就有荣华富贵可得?哼!简直是痴人说梦!” 春梅朝门轻哼一声,继续道:“她一定是有企图才来接近大将军的,不承认也就罢,还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无辜模样,真是不要脸。”她稍稍顿了顿,喘了 口气。 “她这么不要脸,分明是有意与小姐互别苗头。”春梅拼命在一旁煽风点火、加油添醋,“事实上根本没得比,她连小姐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 “小姐,那……我们要怎么对付她?”春梅兴致勃勃。 “别再说了。”庞夏雪现下不想再提到她。 春梅兴头被压下,低首不甘地嗫嚅道:“是……” 庞夏雪双眼进射出狠毒的眸光,不管秦晤歌是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她都不会让她好好地在将军府待下去。 ******************************** 多次到飙尘将军府游玩的庞夏雪对范飙尘的生活作息已然熟悉,推测此刻他应该在书房研读兵书技法,于是庞夏雪体贴地为范飙尘沏一壶上好的醒脑茶,轻叩他的书房门。 范飙尘锐利的乌眸没离开过书册,应了声后,庞夏雪熟稔地推门而人。 不用猜也知道,只有一个人敢堂而皇之地打扰她。 一见庞夏雪进门,范飙尘不着痕迹地收起嫌恶繁荣表情,在唇边隐隐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是你,这么晚了还没休息?”他懒懒地问。 “想帮你沏壶茶,吵到你了吗?”庞夏雪温柔地说道。 范飙尘摇摇头:“正好想休息一下。”他放下书.伸手接过庞夏雪递上的热茶。 “听说最近你接了个人到府里来。”庞夏雪在一旁坐下,看似随意,实则有意的试探。 “你听说了?”这位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一听到他说、”塞北里”接回一位姑娘,就非常巧合地挑这个时候到将军府作客,其心昭然若揭。面对她几近狂热的爱慕,范飙尘虽不言破,却早巳心知肚明。 “嗯!怎么没介绍我认识认识?是你的朋友吗?”温言软语,轻轻拂向她钟爱的大将军。 “也不算是,应该是一种缘分吧厂范飙尘想一言带过。秦晤歌如何进府的细节,庞夏雪毋须知道。 “她是谁?打哪儿来的?”明白范飙尘刻意回避的态度,庞夏雪仍盈满笑意,与之前阴鸷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她在范飙尘面前永远是这副温柔可人的娇媚样。 庞夏雪对晤歌的敌意打从她一踏人厅堂,范飙尘即可感觉得出来。但他不想为了这事引起不必要的祸端,他知道庞夏雪只对他温柔而已,以她的身份,不管她的要求是否合理,庞将军的死土随时可以为她效命。他不希望晤歌被卷入无意义的争宠之中,更何况,他对庞夏雪根本没有任何情爱,若不是皇上密派的任务在身,他也不必与她周旋、应付。“从‘塞北里’来的。”他不相信她会不清楚晤歌来自何处。 “‘塞北里’?那里不是……”庞夏雪表情甚是夸张,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你怎么会接那里的姑娘回来?身家清白的女子多的是,将军又何必带一个这样的人回来。”其实她早已从探子那里得知秦晤歌的身份。 “她不是你想的那样。”范飙尘有些不耐。他不 喜欢他的晤歌受人轻视。 “喔!那她是怎样的?能令将军如此另眼相看。”庞夏雪嗅出范飙尘对秦晤歌的宠爱比她想象的还要 深,他竟然护着她!浓烈的妒火熊熊燃起,那天鲜明的记忆又跃人脑中——范飙尘看秦晤歌的眼神、 为她戴上翠玉的模样……那情景紧紧地啮噬着她的。”她……”范飙尘一想起秦晤歌就有一种奇异的情愫产生,他知道她绝对是特别的。“她真的很不一 样:”绝丽的面容已足以倾国倾城,翩然如蝶、如风、如水、如火的胡旋舞姿又是美得能够颠倒众生。从 未想过他竟能在遥远的沙州城内,得到如此佳人。他这一个冲锋陷阵、征战沙场的铁铮铮汉子,在初见 她那一刻也不禁生起未曾有过的柔情。 “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对她好像一无所知?!”根据探的回报,秦晤歌的身世似乎是个谜。这一点让 她得很可疑。 “我说过她来自‘塞北里’。”范飙尘愈加显得不耐。 庞夏雪不敢再继续刺探,遂婉转地道:“我只是很意外,因为将军不是那种贪恋的人,如今却突然带个女子回来将军府,我想不只是我,很多人都很讶异。” “是她蛊惑你?”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 见范飙尘没有回应,庞夏雪径自认定了必然是那低贱的青楼女子主动勾引他的!真是不要脸! “哪天介绍我们认识,好不好?反正我们终会见面的。”她压下心头的怒气,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嗯。”他知道她说得没错,所以即使不愿,也只能答应。 哼,到时候她一定会让秦晤歌知道,她与自己的差异有多么的大!她要那个女人在范飙尘面前抬不起头来。 **************** 范飙尘高坐在厅堂之上,秦晤歌身边跟着一个丫环,莲步轻移,缓缓地走到他面前。 秦晤歌一个欠身。“将军,您找我?””我帮你介绍一个人。”范飙尘扬起手摆向左边。“她是夏雪。” 宠夏雪摆出最迷人的笑容,礼貌地与她打招呼:“秦姑娘,你好。”温顺可人的她与秦晤歌前日所见判若两人。 秦晤歌朝她点点头,这不就是那天送她绫罗绸缎的人吗?原来她叫夏雪。“那天谢谢你的礼物。”虽然不喜欢她那天的态度,但秦晤歌仍是有礼地向她道谢。”你们认识?” 宠夏雪忙不迭地解释:“是将军说要介绍她让我认识后,我想先送个礼物才不会失礼。””以后你们别这么客套。”范飙尘不认为她会单纯地送礼而已。看来他得多注意着点,以免性子温婉的晤歌招架不住,教她给欺负了。”是呀!以后就是好姐妹了。”庞夏雪勉强从齿逢中挤出这句客套话——她们这辈子只会是敌人,不会是朋友! “将军说你是从‘塞北里’来的姑娘。”庞夏雪打定主意要在将军面前让她丢尽颜面。 秦晤歌点点头答道:“是的。”螓首低垂,怯生生地看着蓝绿相间的地毯。 “那……不是个干净的地方,秦姑娘一个姑娘家怎会在那里呢?”庞夏雪优雅地端起一杯温茶徐徐地啜饮着。 “我只是在那儿跳舞。”为什么在庞夏雪面前,秦晤歌觉得自己变得好低贱。 “喔……只是跳舞。”庞夏雪刻意扬起音调,这回她不再掩饰,嘴边泛起的嘲讽之意大刺刺地向秦晤歌抛去。 范飙尘截断庞夏雪带刺的话:“哪天请晤歌教你跳舞,她跳的胡旋舞真是美极了。”他想起初见面时,晤歌翩然起舞的妖娆媚态,他就是在那时对她倾心的。 胡旋舞?庞夏雪知道国内盛行的胡旋舞,会跳的人也不少,但多半只是学些皮毛,能跳得美的并不多。”秦姑娘会跳番邦的舞蹈,真是多才多艺。””哪里。”秦晤歌虚应一声,一心想要离开厅堂。宠夏雪继续追问:“秦姑娘是中原人吗?” “是的。” “那怎么会胡旋舞呢?”她就知道她有问题,也许是哪一族派来的奸细,看来她得再叫爹爹的探子去查一查。 “我……我小时候学过。” 范飙尘没略过秦晤歌眼神中一闪而逝的凄然。为何提及童年之事会让她如此的悲怆? “小时候?你既生在中原,却又会番邦的舞蹈,而且还跳得极美,莫非……是家中有番邦的朋友教你的?” “这……”秦晤歌想起妹妹千叮咛万嘱咐,在时机未成熟前,绝对不可透露身份,故不知该如何接话。 范飙尘眼一扬,敏锐的察觉力让他对秦晤歌的身世起了一丝怀疑。庞夏雪的醋意是其来有自,但她说得也不无道理。尤其是一问及她的身世时,她 总是欲言又止。 “你该不会是哪里来的奸细?打算先勾引将军,以窃取机密,然后再灭我中原吧?!”见范飙尘不再出 言阻止,庞夏雪更肆无忌惮地以中原安危为由,步步逼问秦晤歌。 “不是、不是、我不是。”秦晤歌极力否认。 “夏雪,你说得太过分了,晤歌不是那种人。”范飙尘虽这么说,却也不免开始狐疑。 “我只是好奇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庞夏雪转向秦晤歌言笑晏晏道:“刚刚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秦 泵娘多多包涵,你也知道将军的身份特别,处在这边境之上,有很多事都要小心注意,你刚好又会精湛的 胡旋舞才会引起我的好奇,能将胡旋舞跳得这么好,应该不是三两天就学会的,你一定下了一番工夫苦 练吧!哪天真的得教教我,我听说了,胡旋舞真的挺美。”庞夏雪瞬间退去欺凌的气势,又回复温雅娴淑、 态度大方的模样。 “好了好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夏雪,我差人送你回房。”范飙尘急着遣庞夏雪回房,他想要亲自解 开心中对秦晤歌的疑窦。 而秦晤歌也在贴身丫环倩儿的搀扶下径自回房,一进房门就以休息为由差倩儿回去。 ****************** 支开倩儿后,秦晤歌独自来到将军府后花园。 后花园是秦晤歌进将军府后,最喜欢独处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像极了她当时的家。 只可惜那个家已经被人无情地毁了。 秦晤歌背倚在凉亭的梁柱边,眺望高悬夜空的弦月,此刻妹妹正在做什么呢?不知道她那边进行得顺不顺利?她低头想着。 范飙尘一踏进后花园就发现秦晤歌若有所思地坐在凉亭里,他没打扰她,只是静静地观察她。 什么事让她眉头深锁?难道住进将军府的她其实并不开心?还是……她在想某个男人?一思及这可能性,他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丙真如此的话,当初她又为何愿意跟他回府? 满月复的疑问让范飙尘的脚步不自觉地向前,他 不小心踏断一根树枝,发出的声响惊动了不远处的佳人。 秦晤歌螓首微抬,表情有些惊惶。 范飙尘朝她一笑。“是不是吓着你了?” 秦晤歌摇头不语。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睡不着吗?还是……在想什么人?”范飙尘在她对面的石椅上坐下。 心事全给人猜中,秦晤歌满脸羞赧,头不自觉地低垂,不敢直视眼前的范飙尘。 范飙尘实在看不出这么害羞的秦晤歌对他会有什么威胁,但身经百战的他却也深知,愈是令人放心 的地方就愈要小心。 为求心安,也为了更进一步了解秦晤歌的身世,他还是想亲自问问她。 “晤歌——”范飙尘轻轻地唤她。 秦晤歌抬起头凝睇着他。 “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秦晤歌点点头。 “你为什么愿意与我回将军府?”仔细回想,当初 在‘塞北里”时,她时常主动地对他传送秋波,这……意昧着什么吗? “因为……” “当时你还有好多选择不是吗?”当时为她倾倒繁荣男子不在少数。 “因为将军……因为……”秦晤歌慌了手脚,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说不出个理由来?” “不是……”该怎么办? “你怎么会在‘塞北里’?总该有个家世背景吧?萼片不会嘲笑你的出身,我只是想要更了解你而已。你既然跟我回将军府,我就有权利知道你的一切,不是吗?” “我……”她的一切……可现在时机还未到,她不能说啊! “难不成你有难言之隐?” “我没有,只是……该说的我都说过了,你为什么不相信?”秦晤歌情急之下惊慌地落了泪。 范飙尘心疼地握着她的藕臂:“我不是不相信, 只是……你好像一团谜,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要解开它、了解它。” “我只是个……我……呜……呜……”秦晤歌潸潸落泪,纤弱的肩膀不住地颤动,夜寒露重,秦晤歌 瑟缩着身子冷不防地打了个哆嗦。 范飙尘静默不语,止住对秦晤歌的追问。他可以确定一件事,秦晤歌必定有一个秘密的身世,否则 她大可坦白告知,而不是如此支吾其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她真的如庞夏雪所言,是敌方派来对付他的奸细吗? 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假设。 不可能的假设…… ********************************* 范飙尘终究还是差人调查秦晤歌真正的身世。 “启禀将军,属下查访的结果与晤歌姑娘说的不尽相同。”范飙尘得意地左右手正从“塞北里”探听完 消息回来。 “说来听听。”范飙尘端坐在正堂之上,眉宇之间透出英气。他将手中书卷置于一旁茶几上,顺手端起清茶晶饮,一阵热烟从杯中升起。 “是。其实‘塞北里’上下也不知她的来历。”副将先行跪礼,然后起身贴近将军耳边,一一禀明近日来也查访到的消息。 “此话怎讲?”“塞北里”本来就是龙蛇杂处之地、多嘴杂,小道消息自会不胫而走。所以应不至于会无人知晓晤歌的来历才是。 “晤歌姑娘至‘塞北里’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副将也是花了一番工夫才探听到有关秦晤歌的消息。”这么短?”范飙尘剑眉一挑。”是啊!而且她一到似乎就稳坐第一把交椅的位置。”副将无喜无愠,只是平铺直叙他所探听到的。 “她的确是才华出众,琴棋书画都很精通。”而且国色天香的美貌及出众的气质,又比俗艳的女子胜之许多,因此,稳坐第一把交椅这一点,范飙尘认为她寻当之无愧。”但人红必遭人嫉,在‘塞北里’里有不少姑娘都 不喜欢她,因为她一来就抢尽了她们的丰采。”副将犹记得“塞北里”里的莺莺燕燕,一听到“秦晤歌”这 三个字,鲜少有好脸色示人。树大招风,的确不无道理。 “这是可以理解的。” “相对地,对她的传言也不少。” “什么传言?”范飙尘知道,可能与她的身世有极大的关系。 “听说她小时候并非住在中原。”副将道出惊人之语。 “喔?她不是中原女子?”范飙尘眸中闪过异采。秦晤歌愈来愈使人捉模不清。 范飙尘虽不藐视边疆民族,但以他的身份要留着一位来自边族的女子,更是需要清楚知道她的身世、来历,即便是他倾心的女子也一样。他绝不能因一时的疏忽而误了军机大事。 “这个属下还不确定,但她的确住在关外好一阵子。”副将有些气馁,无论他怎么问、怎么查,关于秦晤歌的身世也仅止于此,她到底生于何地?背景如 何?拼拼凑凑,总兜不出一个完整、确切的答案。 “她住饼哪儿?” “回纥。”这是他仅能得知的,再多也问不出什么了。 “这……”秦晤歌竟然是从回纥来的?!范飙尘怎么也料想不到。回纥受突厥拨弄,以为大唐威势已降,因此极尽侵扰滋事之能。现在得知秦晤歌从回纥来,他不得不起疑心。 “将军……她该不会是……”当副将知道秦晤歌是从回纥来的时候,不禁感到惊讶与怀疑。心想如此绝色佳人却委身在“塞北里”,接着又进了将军府,难保她不是心怀不轨、别有目的而来的。 “你也这么怀疑吗?”范飙尘没忽略副将乌眸中一闪即逝的光芒。他也同自己一般,嗅到了危险的讯号,这是身为武官的本能。 “晤歌姑娘的背景的确不单纯,我们不能不防,更何况她来自回纥。”副将说出内心的担忧。 “我知道。”范飙尘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那……将军要如何处理这件事?” “我再想想……就算她真的是奸细,我也不能让她回去。”范飙尘心中一阵揪痛,秦晤歌难道真如他们所猜测的,乃边族细作吗?他忖度着。 “属下明白。需要我监视她吗?”副将自告奋勇。 “暂时不用,我不想打草惊蛇,你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再怎么看秦晤歌也只是一介弱女子,没有武功底子的她,对将军府的安危暂且没什么威胁,至于军事机要他会更加慎重戒护的。 而且截至目前为止,秦晤歌完全没有展开任何可以证明她是奸细的动作,范飙尘真希望这一切只是他们多虑了。 “你下去休息吧!”范飙尘示意副将退下。 “属下告退。”副将跪礼后躬身退出。 范飙尘在厅堂上来回踱步。秦晤歌为什么要隐瞒她的身世?这背后真有什么阴谋吗?基于职责他有必要弄明白,但在感情上,他宁可当作什么都不知情,他不想为此失去她…… 第四章 “小姐、小姐……”春梅慌慌张张地奔进房。 庞夏雪手里捻着针,正在绣一对鸳鸯枕头套,被春梅急促的声音吓得扎了自己的手指头。 “哎——”她狠瞪春梅一眼,吮舌忝着渗出血珠的手指, “赶着投胎啊,真是的!”春梅满脸歉意:“小姐,你没事吧?对不起!” “什么事这么慌张?”她放下针线。 这时春梅才想起她狂奔回来的原因,激动地说道:“是…是大事!”她难掩兴奋之情。 “什么大事?” “是那个秦晤歌……”春梅喘了一口气才接着道:”她不是中原人。” “秦晤歌……你怎么知道?”庞夏雪的眼睛倏地亮起。她差遣出去的探子怎么都查不出秦晤歌的身 世,她一怒之下才让爹爹赐那奴才死罪,怎么才不过几天的光景就…… 是谁有这本事查出来的? “是将军府的阿财说的。” “阿财?”庞夏雪风眼一溜,将军府上上下下她都认得,阿财正是照顾马匹的仆人,但凭他……怎么可 能知道这事的原委? “我刚刚到镇上去买东西,正好遇到阿财牵着马从将军府走出来。”春梅手舞足蹈夸张地说着。 “说重点。”庞夏雪神情不耐,瞪了春梅一眼。 春梅一惊,连忙说道:“喔……我就问是谁骑的马?我本来也只是随口问问,就当作是打招呼。没 想到他竟然说是将军的副将骑的,刚从‘塞北里’回来。我一听到‘塞北里’就立刻追问他为什么副将要 去‘塞北里’?结果他说是将军要副将去调查一些事。” “是秦晤歌的事?”庞夏雪媚眼一笑,将军果然开始怀疑她了。 “小姐真聪明,就是秦晤歌的事,阿财遗嘱咐我 不能告诉任何人。”但这么重要的消息,她怎么可能不告诉小姐。 “阿财怎么会知道,难不成是副将告诉他的?”对来路不明、胡乱编造的消息,她可不想花心思去了解。 “他说,副将一下马就让他把马牵下去,可是他看副将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就好奇到底是什么事, 听以……所以……忍不住就……”春梅突然担心这一说出来,不知道会不会害了阿财。 “就跟上前去偷听?!”庞夏雪继续织着绣枕,“难道他不怕这么一来会丢了自己小命吗?” “当然怕啊!所以他本来是不愿说的,但我一再保证绝不会说出去,而且……” “而且你还给了他一些银两。”庞夏雪斜睨春梅一眼。人为财死,也只有钱才能让人不顾性命。所 以这一点倒是不难猜出。 “小姐……你怎么知道?”春梅支支吾吾。偷听机密大事可是要杀头的。“小姐……你……千万不 能……告诉将军……”她可不想害人丢了性命。 “我不会说的。那个副将查出了什么?”这消息引起庞夏雪的兴致。 “秦晤歌是从回纥来的。”春梅在庞夏雪耳边悄声道。 “她果然有问题!”庞夏雪像是得到了铁证似的。 “将军现在一定开始怀疑她了。” “怀疑还不够,那种女人应该关在牢里,好好地严刑拷打,逼她说出是谁派她来的、目的是什么?你要知道,她的存在不只是对将军,甚至对中原也是一大威胁。”当然对她的威胁最大。 “这么严重?” “当然,她可是奸细!” “可她虽然是从回纥来的,但不代表她就一定是奸细啊!”从回纥来的人何其多。 “但我们不得不防,她来将军府的动机实在太可疑了。”庞夏雪心中得意极了。这下秦晤歌铁定会被 打人冷宫,尝尽甭单寂寞的滋味。 **************************** 棒日,庞夏雪故意邀秦晤歌在厅堂之上教她胡 旋舞,也让范飙尘在一旁欣赏着。 纤弱的秦晤歌一旋起舞姿,马上令人炫目。时而柔情、时而娇媚、时而动感、时而妖娆的姿态、表情,有着属于她的独特风味。 舞毕,庞夏雪拍手称好,范飙尘则是再一次被她炫惑。 “你跳得这么好,可有什么秘诀?” “其实只要多练习就可以。”她抹去额上沁出的汗珠。 “若不是在将军府遇见你,我一定以为你是从边族来的。”庞夏雪话中带话。 “不,我的的确确是中原人。”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回纥人呢!尤其你的胡旋舞真的很出色,身在中原怎么可能习得这一身好舞艺,您说是不是呢?将军。”庞夏雪意有所指地瞥向范飙尘,她知道他听得出来她在指什么。 范飙尘心一震,但眉宇之间没流露出喜愠之色:“晤歌是哪里人并不重要,更何况此地近处边疆,来来往往的不一定全是中原人。” “是寻常百姓也就罢了,我是担心有人别有所图才进将军府的。”庞夏雪虽未直说,却已暗示了她话中所指何人。 秦晤歌抬首探看范飙尘的反应,见他的俊容无波无纹,她心一宽,也不再理会庞夏雪的挑拨离间,只要将军相信她就可以了。 “晤歌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范飙尘没理会庞夏雪的指责。他心里明白,不管秦晤歌有没有企图,都不宜在厅堂之上公开讨论,他会用自己的方式了解真相。 没达到目的,庞夏雪恶狠狠地怒瞪秦晤歌一眼便离开厅堂。她不懂,为何将军总是护着她?她真有那么好?没有、绝对没有! 庞夏雪喜来怒去,临走前还朝她冷嗤一声。 这些秦晤歌都不以为意,她只在乎范飙尘对她的感觉。 “将军……”秦晤歌轻唤他。 范飙尘扫视两侧,将一千婢奴、士兵全遣下堂,堂之上只留他与晤歌两人。他示意晤歌坐在他身 旁。 范飙尘不想在整件事情还没有定论之前对晤歌按上任何罪名。他执起晤歌的手,包进自己一双粗 糙的大掌内。“我知道我先前已询问过你,但夏雪说得对,你的确是回纥人吧!” 秦晤歌惊愕地瞅着他:“你……你怎么会说我是回纥人?”莫非将军已差人查探她的过去? “毕竟我也是个驻守边境的大将军,对边族之事理当有所掌握。”尤其现下边族滋事甚多,他不得不 多加防范。 “可就像将军所言,不是中原人又何妨?”现在还不是告诉他真相的时机。 “是无妨,我只是要知道真相罢了!” 真相? 秦晤歌踌躇地瞅着他,该说吗?该告诉他真相吗? “将军……我……”秦晤歌启齿欲言,但到了嘴边的话却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她必须要先确定一 件事。 范飙尘侧耳听着。 “你……”心中盘旋的话语令秦晤歌赧颜,但思索再三后,她仍是决定暂时别说,“是不是我乖乖待在府里,您就信了?” 每当提及身世,秦晤歌就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这让范飙尘更是狐疑。既进了将军府,还有什么好让她担忧的?怕他保护不周,还是为了混淆视听,好掩饰她身后极大的秘密?他愈想愈觉得怒火中烧。 “你是不是真有事瞒着我?”范飙尘再也无法忍受秦晤歌的欲言又止,她愈是不说只会益发让他认定她真是别有居心的奸细,他堂堂一个大将军岂有被人耍弄的道理! “我……我只是……”秦晤歌对上那双探询的锐利眸子,脑中一片混乱。亲人的深仇大恨、她与妹妹化悲愤为力量进行的复仇大计、她进府的目的,此刻全浮上脑际,但,她现在能说吗?说了他又会信吗?她该如何是好? 秦晤歌心绪纷乱,将军这般逼问着实让她慌了手脚,她必须赶紧联络晤言,商讨是否继续。 ****************** 秦晤歌再一次逃离他的询问,范飙尘为免情绪失控,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也刻意疏离她。他需要再次查明,为了大唐、为了百姓安危、也为了他自己。 而另一方面,秦晤歌想与妹妹联系,但寄出的信没有回音,她完全不知妹妹身在何处,焦急万分的她全然无计可施。 是心有灵犀吧?! 这天傍晚,秦晤言一身男装前来,黑色蒙面巾下是一张与姐姐不分轩轾的绝丽容颜。她悄悄地潜进将军府,躲开驻守及巡逻的卫兵,探询姐姐所在的院落位置,这对她来说并不难。 秦晤言忽上忽下,利落地翻上屋脊,启开一片片砖瓦探视屋内情形。不一会儿,她即寻见姐姐所在之处。 秦晤歌正垂首织着绣枕。 忽尔,梁上传来轻微声响,秦晤歌抬头一看,惊喜地发现原来是妹妹晤言。 她轻唤一声:“言……”喜上眉梢地望着许久未见的妹妹。 梁上身影悄声地飘落地面,秦晤言扯下蒙面巾,一双耳仍谨慎地注意屋外动静,确定巡守的士兵没发现后,她才出声道:“姐姐!” 一见到妹妹晤言现身,秦晤歌心中仿佛吃了颗定心丸。“言……你怎么会来?”她向前拥住好一阵子不见的妹妹。这是巧合,还是天怜她心中苦恼? “我想看姐姐过得好不好?”她被一些事困住了,所以才没有与姐姐联络。 “言,我……”范飙尘调查她的事需要好好与妹妹商量。 察觉姐姐面露难色,秦晤言一惊。“莫非遇上什么难事?” “将军怀疑我的身份。”秦晤歌轻声说道,脸上闪过一抹沮丧及心痛的表情。 “怀疑你什么?”看姐姐的神情,难不成进将军府的秘密任务已败露? “他差人调查我,不过他以为我是回纥女子。”秦 晤歌将飙尘将军对她的怀疑全数说给妹妹听。 “他怀疑姐姐是回纥派来的细作?”秦晤言悄声问道。 秦晤歌点点头。“他还找不出证据,但对我已有戒心……甚至是疏离。”眉宇之间有些许落寞。 秦晤言瞧见姐姐流露出的伤悲之情,她心疼地握住晤歌的一双纤纤柔荑。“姐姐,你与将军进展得如何?”这是当初安排姐姐进将军府的主要目的,如果事情并不如她们先前所预期的,她不希望姐姐继续待在将军府里受苦。 “我……”一思及此,秦晤歌也不敢断然定论。将军对她虽然不差,但总少了点什么。他虽然说过会—直将她留在身边,但这又意味着什么呢?她是以什么身份留在他身边呢?是奴、是婢、是妾,还是他惟一的妻呢? 见姐姐沉默不语,秦晤言进一步说道:“如果这里行不通,姐姐还是离开的好。”她已经失去其他的亲人,若为了报血海深仇得再失去惟一的姐姐,她也不想活了。 “不。”秦晤歌柔情似水的眸中绽出坚毅神采,她怎么可以让妹妹一人牺牲至此!只要还有希望,她就不该退却。“再让我试试。”她要打动范飙尘的心,,不管他是误会她也好、怀疑她也罢,她都该再试一次。 “可以吗?”看见姐姐变得如此憔悴,秦晤言有说不出的心疼。若不是她对自己也无十足的把握,她绝不会让姐姐涉足险地,只为了有更多报仇的机会。 如果她再争气点…… 秦晤歌坚决地点头:“可以的,再给我一些时间。更何况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奸细,他再怎么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真的可以吗?姐姐,你毋须勉强。” “我一点都不勉强,而且我怎么可以让你一人奔波、牺牲,你已为姐姐做了太多太多了。” “姐姐……”姐妹俩对彼此的疼惜溢于言表。这世上她们只剩下对方这个亲人了! “他要查便让他去查吧!” “这点姐姐也可以宽心,‘塞北里’及回纥那儿, 我都打点好了,应该不会有人透露我们的身份,所以就算范飙尘以为你是回纥女子也无妨,待日后时机成熟,他真心对待姐姐以后再告知真相亦不迟。”为了任务的顺利,早在让姐姐进将军府前,秦晤言就以钱打理好一切说辞,俗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加上边族人民生性豪爽、重义气,自不会出卖她,关于她与姐姐的身份应可保密无虞。 秦晤歌回握手中的温暖,聪颖慧黠的晤言做事向来有条不紊,果断明快的行事风格、矫健利落的身手,与一般男子几无差异,但却又比他们多了分细腻。父亲常道,晤言是投错女儿身,若她生为男儿,必有一番作为。 只可惜…… 柄家有如此忠臣为官却不知珍惜;听信小人谗言,未能明察事实即判定罪行。良臣何堪?家人何辜?原本和乐的幸福家园,瞬间毁之殆尽。 家仇不共戴天,她姐妹俩永远忘不,了庞世尊那狗贼对她们所做的一切,她们一定要他血债血还。 明了姐姐手中传来的笃定,晤言不再为姐姐担 心,但仍不忘叮咛道:“姐姐,若你察觉范飙尘会对你不利,你千万忍住,捎信等我,切勿轻举妄动。毕竟 他与那狗贼有同样的身份,他们都是当官的,我们还是得小心官官相护的可能,反正留得青山在,我们不 怕没有报仇的机会。” “捎信?但如果将军……” “我知道,我每个月也会偷偷来探望你,就算你没捎信来,我也会过来,只是若有任何紧急的状况, 你在不危及自己生命的方式下通知我,我会马上赶来的。”秦晤言知道姐姐身在将军府内,若受到严密 监控,恐怕是很难与她主动联系,因此,定期由行动较为自由的自己来探望姐姐是最好的方式。 秦晤歌完全明白,她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在这个当口,谁都不能出任何差错。 了解姐姐大致的处境,秦晤言判定目前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若范飙尘真的发现了什么,该会 差遣诸多守卫看着姐姐才是,但一路走来,戒备是有,却不森严,可知范飙尘尚无多虑。 但是,她也不能轻忽任何可能性,这几天她得到 一个大消息,浡儿烈已经回到回纥,这一次他立下大功,应该可以顺利继位可汗。现在的淳儿烈,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帮助她们,若事情得走到最后一步,她也不排除找淳儿烈。 “姐,这个月你仍会上法安寺上香吧?”自晤歌进了将军府后,她们姐妹俩就以信件相约,每月上法安寺会面。 秦晤歌点点头,这是她惟一能自由行动的时刻。 “好!”秦晤言思索了一会儿后,她要先去找浡儿烈,若事情进行得不顺利的话,也可以尽早让姐姐离开将军府,不用管那个鬼将军相不相信她的问题。 “我会在你上香的那一天,乔装成老妇人,出现在函云亭,到时候你记得支开身边的婢女。” “嗯,我知道了。”晤歌点头。 “姐姐,那我走了。” 一听妹妹要离去,秦晤歌有些不舍。相聚只有片刻,她还有好多体己话想说。 秦晤言知道姐姐挂念她。“放心,我没事的。”长姐如母,姐姐的关怀和体恤全盈满在秋水皓眸里,她 也想与姐姐多相处片刻,但此地实不宜久留。 秦晤言重蒙上面巾,只露出清丽双瞳,透过面巾传来低语:“姐姐,多保重。” 即使有万般不舍,秦晤歌也只得将泪水往肚里吞。她放开妹妹的手,静静地看她利落地跃上梁柱,再从梁柱潜走。 出神的秦晤歌怎么也没料到,背后有一双充满愤怒的眼正瞪着她。 范飙尘气急败坏地踹开木门,弹向粉墙的撞击声惊醒兀自陷入离别愁绪中的晤歌。 范飙尘一个翻身跃上梁柱,朝黑衣人遁逃方向追去。 秦晤歌刚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只来得及见范飙尘的身影忽现忽隐,朝梁上跃去。 她一惊,晤言有危险了!连忙追出门外。 秦晤言发现身后有深厚内息逼近,回望一眼,只见范飙尘拳风欺近,秦晤言身形一偏,悄然落地。 范飙尘昂然立定,威吓道:“大胆狂徒,竟敢夜探将军府。”此人身形利落,又能避开他数招,足见其武 宝不凡。 秦晤言不敢出声,怕泄漏了身份,一双清丽的眼直盯着眼前人,她双拳紧握,随时准备迎战。 此时,秦晤歌追至屋外,只见两人互相对峙着。 她担心范飙尘会对妹妹施出毒手,心一急,欲绊住他以救晤言月兑离险境。 “将军……”秦晤歌急忙唤道。 范飙尘闻声分了心,秦晤言趁此机会再度跃上墙沿,翻腾而出。范飙尘再回神已失先机,让黑衣人从眼前溜走。 范飙尘怒不可遏,秦晤歌此举分明是为了助黑衣人顺利遁逃,锐利的目光射向秦晤歌。 “你竟然胆敢在将军府里偷人?!”范飙尘将秦晤歌拖回房内,他不敢相信他方才目睹的一切。 蓦地,他回想起那日在后花园时,秦晤歌眼里流露的思念之情原来不是他想太多了,他的晤歌心心念念的,果真确有其人,先前黑衣人与她彼此凝望、不舍的一幕,残忍地嵌进脑海令他益加忿怒。 “我……我没有。”范飙尘将晤言当作男儿身,误 会她了。 “我亲眼所见,难道还会有假?方才你出声,也是为了救他!”愤怒至极的范飙尘用力攫住秦晤歌纤弱的手腕,剽悍的身形、令人闻之色变的威吓,让秦晤歌脸色瞬间惨白。 秦晤歌另一手扶着发疼的手腕,忍不住痛而哀鸣出声。她第一次见识到盛怒的范飙尘,其气势慑人,令她不敢直视。 范飙尘却当她是心虚胆怯。“怎么?做贼心虚,所以不敢瞧着我?” 被拧疼的手腕又麻又热,秦晤歌颤巍巍地道:“我没有偷人,真的没有。” “没有?莫非那人是你的接头?你告诉他什么了?”范飙尘能想的、能猜的全用上,仅剩的理智已被怒火噬尽。 秦晤歌咬着下唇,没有回答。 见状,范飙尘怒吼一声用力将她甩开,秦晤歌整个身子一倾,直直扑向床榻,虚软无力地靠在床沿。 她刚刚才对妹妹许下承诺要好好再试一次,没 想到她与他的距离却又拉得更远了。这下她该如何得到范飙尘的专宠与信任?而她又该如何报血海深仇? 自责、自怜、自艾的泪簌簌落下。她为什么这么没用?为什么让自己落此境地? 秦晤歌偎在床边啜泣,听在范飙尘耳里,这无疑是她的默认。 别人怎么绘声绘色地揣测她的身份、来历,他都不予理会,但今日竟由他自己撞见,这对他来说是多么大的耻辱与笑话! 舞伎就是舞伎,她永远不可能安分地专注于一个男人,他早该清楚的,不是吗? 第五章 范飙尘一脸铁青地往正堂走去,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看到秦晤歌与那名黑衣人双手交握,附耳交 谈的画面。两人私密的模样,明白地昭告着她和那个男人交情匪浅。 全身的血液在目睹这画面之后,瞬间逆流,冲得他整颗脑袋发胀,让他有种想杀人的冲动。而秦晤歌斗胆的护卫,更让他非常不是滋味!头一次,他对自己的决定产生后悔,他该在一开始,这女人主动对他示好的那一刻,就杜绝她的接近,如此也就不会有今日被人欺骗的心伤。 她怎么可以?怎么能够这样欺骗他?他是威震八方的飙尘将军,绝不容许有人敢如此将他玩弄于手掌中,他会要她付出代价! 他衣袂一挥,旋身踅回到秦晤歌的厢房。 惊魂仍未定的秦晤歌,看见一脸铁青的范飙尘左而复返时,嘴唇已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她忍不主伸手捂住胸口,睁着无辜的双眼,一语不发地瞅着也瞧。 看到她一脸委屈又不辩解的模样,范飙尘没来扫地一阵烦躁,本已铁青的脸,已沉得不能再沉。 “那男人是谁?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你混进将 军府有何目的?是想里应外合吗?在你纯洁的外表下隐藏的究竟是怎样的毒蝎心肠?”范飙尘一个箭步上前,与她的距离只有咫尺。高大的身形与咄咄逼人的语气,给人无限压迫感。 秦晤歌的脚步一踬,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本就纤细的身子,现下更是柔弱不堪一击。 范飙尘几乎可以确信,自己只消一只手,便可扼住她优美的颈项,让她香消玉殒。他的手指挑住秦晤歌尖细的下巴,他的一只手掌便大过她如巴掌般的小脸,更何况是她的下巴。为了不将她如陶瓷般精致的小脸捏碎,他只用一根手指轻轻挑着,语气却十分霸道:“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又要我说什么?”晤歌讷讷地吐语。 “不要装傻,我不会相信你的推托之词,除非你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不然我绝对要你付出代价。”范飙尘字字铿锵,每一字都敲进她的心底,震得她耳朵嗡嗡然的。 范飙尘对她怒目而视,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强 烈的态度对她,看来他是气极了吧。但在他怒火闪动的眼瞳里,却有着那么一丝丝的期待,仿佛期待着她能给他一个令他心安、信服的答案。 秦晤歌的心脏狂乱跳动,在他那表面狂怒,却又暗藏希望的眼神注视之下,她几乎要克制不住冲动地告知他晤言与她的关系。 但她能说吗?她能说那不是她的姘夫,而是她的妹妹吗?她不敢想象光是这一条线索,又能被他抽丝剥茧出多大的秘密来。她跟妹妹的身份绝不能在这时被揭发。 她只能一径地摇着头,却开不了口说出任何话来。 他多希望她能告诉他,事情不如他所想,但晤歌的反应,只是让他像被打了一记耳光般的难堪,她甚至连给他一个交代都不肯。 范飙尘心一凉,彻底绝望,盛怒之下,他转头朗声对缩在门外看热闹的下人道:“从今天开始,秦小姐的厢房移到后面的柴房去,除三餐外未经我的允许,谁也不准靠近她,否则我会让你们吃不完、兜着 走。”范飙尘字字句句,铿锵有力,语气中有不容更改的坚决与无处可发的火气。 秦晤歌本就白皙的脸孔更形苍白了,水亮的瞳眸里,尽是不可置信与受伤。她不懂为什么范飙尘连一点点的尊严都不肯给她。 他难道忘了两人曾经有过的快乐时光吗?他说过,要她永远留在他身旁,难道这些话都不算数了吗?他……一定要让她在人前人后都抬不起头吗?她已经无法确定跟晤言说再让她试试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进入柴房不正意味着她的身份低贱,连奴婢也不如?!奴婢至少不会住在柴房,奴婢至少有行动的自由。却让她住在堆放杂物的柴房,而且没有行动的自由……她在他心中到底算什么呢? 是了,约莫就是囚犯了吧!她悲哀地想着。 范飙尘非常愤怒。他恨透了欺瞒,一想到晤歌有隐情,接近他是别有目的,他便觉得五内俱焚,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着,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他尤其更无法忍受的是她脸上无辜、受伤的神 情,活像他多恶劣,多对不住她似的。然而这一切,竟都只是虚伪地做戏,她表情越是无辜,便越是显出她的用尽心机! 他痛恨表面打着单纯旗帜,背地却奸险的小人!他发誓必定会揭穿她虚伪的假面具,向她追讨欺瞒他的代价,这代价绝对会让她悔不当初! 秦晤歌樱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贝齿紧咬了一下唇瓣,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将哽在心口的疑问道出。 “难道就因为我跟朋友见个面,就要被囚禁?” 朋友?范飙尘冷哼一声。 “在将军府,没有你说话的余地,我的命令便代表一切,没人可以改变。更何况是你……”你这个充满疑点的奸细,本来到口的话语,又给吞了回去。算了,现下多说什么也无益,她是奸细一事,几乎已经罪证确凿了。 “何况是我……”秦晤歌讷讷地重复。何况是我怎样呢?何况是我这个低贱的女人,更没有开口的余地是吧?低垂下翦水秋瞳,秦晤歌心头涌上一阵 寒意,她以为自己在他心上多少是有一点分量的…… “我懂了,我现下就退回自己该在的位置。”微微欠了身,晤歌便转身往柴房方向走去。 范飙尘看着她挺直的背脊,那纤弱的身子,正强装的坚强,是这般我见犹怜,这样的画面,触碰了心中某块柔软处,令他泛起了一丝丝不舍的情绪。 不能。范飙尘很快地摇头甩开这不该有的情绪。 不能被她的外表给骗了,她总是装出那副无辜样。他知道,背地里她绝不是那么单纯的。 先是以“塞北里”舞伎身份,在众多男客中,主动对他示好,并选择他为她赎身,尽避是他对她心动在先,但如今回想起来,他不免心有疑虑。接着又发现她从边外过来的事实,这些都已够令他不舒服。而今又还有里应外合的姘夫存在——这是最叫他难以忍受的!种种迹象显示得再清楚不过了,他还能相信她什么? 姘夫! 一想到这,范飙尘的心又抽了一下。她是属于他的,心里怎么可以还有别人…… ********************************** 这里比她想象的还糟! 阴森潮湿的室内,只有一小方天窗,光线由天窗上错纵的木条细缝透进,微弱得几不可见。 屋檐上蛛网密结,蒙上厚厚的灰尘,仿佛稍一用力,灰尘便能将身子密密掩盖住。 木柴错乱置放,几乎理不出一块容身之处。 空气中弥漫着呛鼻的霉味与腐臭味,这味道与情景,呛得秦晤歌鼻子、心底一阵酸,眼泪便不自觉地溢出眼眶。 沦落至此,她要怎么跟晤言交代,说她现在置身在柴房中,一天见不上两个人,更别说是大将军了…… 倒卧在一片柴堆中,秦晤歌无声地掉着泪,泪水爬满秀丽的脸庞,伴着她缓缓地、缓缓地进入迷离的梦中。 当晤歌悠悠从梦中转醒时,四周已黑漆漆的一片,只剩天窗中透露一角的新月,成了黑暗中惟一的光点。 隐隐约约听见门外细微的声响,特意压低的嗓音,暗示着所言不愿第三者听见。 可尽避声音如同光线般微弱,但在如此寂静的夜里,仍然隐约可以听见。秦晤歌竖起耳朵,努力辨识外头的耳语。 “你的意思是说,她一整天都未进食,而你们也不知道应该过来招呼她用膳?”虽然声音没有明显的起伏,却仍隐隐透露出说话者极力想压下的怒气。 倩儿紧缩着脖子,回答的声音显得颤抖,眼睛也不敢直视问话之人。“我以为将军说不用再招呼她。” “你以为?”范飙尘冷哼一声。 “什么时候你们可以擅作主张起来?”范飙尘的声音向来低沉,不需要特别高亢,一样会令人心惊胆战。 “可是庞夏雪小姐交代我们不用再来招呼的,因 为将军吩咐不准任何人接近她一步。”倩儿声音有些嗫嚅,始终不敢抬眼看范飙尘,深怕被他布满寒霜的厉眼一扫,整个人会马上结冻。 “荒唐!这府上是谁当家做主?你忘了自己的本分吗?一旦决定服侍谁,便该在可以帮忙的范围之内尽力,你连对自己的主子都称之为‘她’,那你还能对谁效命?我真的十分怀疑。”范飙尘说到最后,已克制不住直冒的火气。“况且,我说的是除三餐外,未经我的允许,谁也不准靠近她!” “将军息怒,奴婢现在马上就送进去给小姐吃。”倩儿慌张地欠了个身,便端起托盘往柴房走去。 秦晤歌怔怔地听着屋外的谈话。这熟悉的声音是出自“他”口中吗? 真的是将军吗? 他不是已将她放逐至此,打算从此不再问问了吗?现在为何又会出现在门外?她有无用膳对他这个主子而言是一件重要的事吗? 她是否可以认为他仍是关心她的? 她不懂,真的不懂。 人家说女人心,海底针,但她觉得范飙尘的心比女人更难了解! 她完全无法掌握他的想法,当然更无法得到他的宠爱…… 也许她刚才听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觉,是她自己在陷入如此悲惨的情况之下,所产生的幻想与幻听吧。 当听见门上铁链碰撞所发出的声音时,她才确定刚才听见的声音是真的,而非她自己想象出来的。 扁线太过微弱,秦晤歌只能微眯着眼,试图看得更清楚些。虽然那人背着光,她仍能从来人窈窕的身形判断出,来的人是倩儿。 不是范飙尘。 秦晤歌迅速垂下的星眸,透露出她的失望,幸好光线不亮,没让人瞧见她失望的表情。 她跟倩儿称不上熟稔。虽然一进将军府,倩儿便被派来服侍她,但听说情儿与庞夏雪的贴身丫环春梅是手帕交,难免会跟她们走得较近,甚至是同一鼻孔出气。虽说碍于身份,倩儿不至于对她出言不 逊,但也只是维持着基本的客气与疏离,没有一点想要交心的打算。 而今在这里看见她,自然也不会有多大的情绪起伏,所以秦晤歌只是略略挪动身子,始终未发一语。 “小姐,该用膳了。”没有任何招呼与问候,倩儿只是公式化地陈述,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秦晤歌轻摇了摇头,仍是未出声。 “我先放在这儿吧,你想吃时便可以吃。”倩儿皱起鼻子,将托盘放下后,立刻起身往门的方向走去。她实在不太喜欢这儿的气味,巴不得赶快离开这间屋子。 才转身将门带上,迎面便撞上一堵肉墙。范飙尘冷凝的脸上有骇人的神情,声音也平板得没有一点温度。“就这样离开?” “小姐她不吃,我也没办法。”倩儿暗叫不妙,她万万没想到将军竟然没有离开。 “哼!”范飙尘从鼻翼轻哼出声,不知是针对不吃饭的秦晤歌,还是送饭的倩儿。 “你先下去。”范飙尘将长衫一挥,推门进去。 又是一具人影,昏暗的灯光使她仍旧无法辨识来者样貌,但这回的身形高大许多,该是一个男人……男人?!意识到来者可能是范飙尘,秦晤歌胸口莫名一紧,连呼吸也不自在起来。 她以为自己应该很难再见到他,没想到一天不到,她又能见到他。 机会再度降临,这是否代表她并未完全失败,还是有赢得将军心的可能?太过高兴,使她的心跳动得很快,必须要先用手按住胸口,才能稍稍平复。 “为什么不吃?”突如其来的声音,回荡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听来格外令人心惊。 “我……我……不想吃。”范飙尘给她很重的压迫感,或许是有事瞒着他,所以感到心虚吧。他每次问她话,她的回答总是结结巴巴的。 “为什么不吃?”范飙尘锐利的眼直视着她,未曾稍离。“难道你想借此引起注意,好乘隙逃跑?” “唉……”悠长的轻叹从她口中逸出。 她在他眼中大概就是这般富有心机的女子了 吧。所以始终被怀疑,始终不被信任。 范飙尘在桌前坐下,一贯简洁有力的命令口吻,没有一点转圜余地。“立刻将东西吃完。” “我真的吃不下。”秦晤歌声音微弱,却仍隐含抗议。 “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权威跟耐性,也不要忘了你监囚的身份。”范飙尘原本就面无表情的脸孔,现下更是罩上一层寒冰。 秦晤歌浑身一颤,监囚……原来他真的把她视为囚犯。早有认知是一回事,可听到他亲口说出,她仍是觉得受伤。先前的心理建设,在此刻变得薄弱而不堪一击。 “我懂了,既然是监囚,更不配用膳,也不配将军亲自招呼。”秦晤歌冷着声说。 她一直是个再温婉不过的人,从来不曾跟人大声争辩些什么,惟独对这个让自己付出身心的男人,却这般强硬,连她都讶异自己的反应。但说出去的话已无法收回,如同覆水难收的道理一样。 范飙尘脸上一阵铁青,倾身拉住秦晤歌的手腕, 饼重的力道,让她脚步不由得往前一填:“我说过不要考验我的忍耐极限。” 范飙尘拉住她的手,力道之强,痛得她眼眶瞬间盈满泪水,必须费好大的劲才能克制不让它流下来。 先是看到她几欲夺眶而出的泪珠,继而往下见到她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浮现的鲜红指痕,范飙尘的心一紧,随即松开了手。 然而,语气却依旧强硬:“不要自讨苦吃。” 秦晤歌吸了吸酸红的鼻头,雪白的脸罩上浓浓的哀愁,她一言不发地坐下,味如嚼蜡地吃着托盘上的食物。 任谁都可以看出她吃得有多么勉强,心里有多么的不情愿,但她却无声地吃着。无言的抗议其实是最深的控诉。 范飙尘看着此情此景,心又再度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烦躁的情绪,如同急欲奔腾的马,却又始终跑不出栅栏外,只能在原地转呀转。 他不想再被这复杂的情绪所困,他必须找一个 出口,宣泄令自己窒闷的躁郁。 秦晤歌举着的纤手有些微颤,她缓慢而困难地咽下口中的食物,强压下隐隐作呕的感觉。 “小柱子,打壶酒来。”范飙尘突然对门外的守卫朗声喊道,不知是要舒缓窒闷的空气,还是要让它更加紧绷。 不一会儿,门房守卫已提了壶酒进来,是北方为了祛寒而特制的烈酒——白干。呛鼻的味道,令秦晤歌本来就翻腾不已的胃酸,一股脑儿地涌上,她强力将之吞回肚内,感觉喉中有丝烧灼的不舒服感。 范飙尘熟练地温酒,再将之斟入两只酒杯,然后将其中一杯推向她。一样的面无表情、一样的命令口吻。“把它喝下去。” 秦晤歌幽怨地看向他,苍白的薄唇微颤着,纤手压住肮部,却压不住如浪潮般狂涌而来的胃痛。 如此哀怨的眼神与痛苦的表情,范飙尘却仿佛视若无睹,仍旧冷着声强调:“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若你不愿自己动手,我一点也不介意为你代劳。” 他讲得绝情,就是不愿承认,是因担心她瘦弱的 娇躯无法耐得住风寒,所以希望她能酌几口酒暖身;就是不愿承认,是因看她吞咽困难,所以希望她喝点酒润喉。 她自然无法懂得他冷漠背后的温柔,她所能接收到的,就是他的霸道与残忍,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委屈与受伤。 承受不住泛涌的酸楚,她别过头,也别开幽怨的眼神。 这样无声的抵抗却惹恼了范飙尘。他将手边的酒往嘴里一灌,大掌抚在她的纤腰上,铁臂一收,便将她密实揽进他的怀中,动作迅速且一气呵成。秦晤歌连反抗都还来不及,他已弯身将唇密密覆在她的唇。 冰冷的双唇一碰触,燥热便流窜全身,体内的温度陡升,两人都止不住全身轻颤。 紧接而来的,便是缓缓流进口中的热辣汁液。胃中的酸液再度涌上,混合喉中的热辣酒汁,呛得秦晤歌眼酸鼻酸,泪珠马上由眼眶中滚落。 秦晤歌用尽所有气力,将范飙尘推开,挣月兑他的 钳制后,她伸手擦去嘴角流出的酒液与眼角呛出的泪珠,和他隔开一段距离,忿忿地望着他。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任你子取予求的玩物?一双任你糟蹋蹂躏的敝屣?还是一个不能有声音与意志的布女圭女圭?够了、够了……”秦晤歌闭上眼,摇着头,语带哽咽地说着。 她细瘦的肩因强忍激动而颤抖着,梨花带泪的模样,使她看起来益发楚楚可怜。范飙尘必须转过身,不看着她,才能让逐渐软化的,b再次坚硬起来。 “这是你自找的!记住,你秦晤歌是我范飙尘的,我有权要你做任何事,而你则没有说不的权利。”范飙尘背对着她说出这段话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这话像利刃般,直直地插入秦晤歌的胸口。她绝望地看着范飙尘昂然离去的背影,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袭身,冻得她直打哆嗉。 第六章 外头脚步声纷沓而至,让寒伧的室内突地热闹喧腾起来。已习惯阕静的秦晤歌,秀眉不由得一拧, 为这突来的打扰感到不悦。 柴门陡开,却没有预先知会的敲门声,显示来者对她的不尊重。晤歌的眉蹙得更紧。 范府家丁扛了数箱衣裳与珠花宝饰进屋,后面紧跟着服侍的婢女鱼贯而入。 为首带领的是倩儿,她对秦晤歌微微欠身后,便回过头对家丁说:“把东西搁在桌上后,你们就先下 去。”活月兑月兑像是主人的模样。 秦晤歌看着、听着他们奇怪的举动与话语,仿佛只是看戏般,一切与她毫不相干。 伴置在摇摇欲坠的木桌上的华美衣服与饰品,看来与此处是如此的不搭轧与不协调,令人觉得分 外刺眼。 “将军吩咐我们来替姑娘换上新装。”倩儿屈膝弯腰道。 秦晤歌星眸一抬,眼中闪着疑问。 “前厅有贵客来访,将军请您为贵客献舞。”倩儿看出她眼里的疑问,赶紧补充道。 秦晤歌并未做声。打从认清将军将她视作玩物的那一刻起,她已学会不表示意见和想法,对所有加诸于身上的不合理要求,全都逆来顺受。反正无论在“塞北里”或是将军府,她的身份都是一名舞伎,功能使是取悦大众,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那请姑娘选一件衣裳,好让倩儿可以服侍您换上。”看秦晤歌并未提出任何意见,倩儿自然希望事情速战速决。 “都好。”秦晤歌耸耸肩,不置可否地应道。哪一种款式、哪一种颜色,对她而言,似乎都无差别。 倩儿也不浪费时间,既然秦晤歌不选,她便为她做主选了件紫色华衣。 秦晤歌被动地任她们摆弄,本来秀丽姣好的面 容,经胭脂水粉、珠花宝饰的装点后,霎时艳光四射,美艳得不可方物。连倩儿也不禁震慑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继续手边未完的工作。 一袭紫色的单衣包裹住秦晤歌窈窕的纤躯。雪白的藕臂外是一层薄纱,巧妙地遮住了春光,却又展现出一股若隐若现的魅惑。 她莲步缓移,腰肢款摆,在婢女簇拥下翩翩然走至前厅正堂。厅前人声喧哗,觥筹交错,一副不知民生疾苦的歌舞升平景象。 但这一切宴飨欢愉,仿佛都跟她没有关系。她飘飘然如遗世独立的凌波仙子,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从这紫色身影降临在这儿时,范飙尘的视线便不曾片刻稍离。他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前方的佳人,但秦晤歌低垂的星眸却始终未曾抬起。 尽避是他要她出来献舞的,但看见艳光四射的她,美丽得令人屏息,他就后悔了。 好像把自己珍藏的宝贝拿出来跟大家共享似的,这种滋味并不好受。但皇上要他加紧脚步调查 庞世尊,这事太过迫切,容不得他说不。当务之急便是讨好庞世尊,除了从他身上下手,还有他的女儿性是要拉拢的对象,一旦套好交情,取得他们父女俩的信任,他日后搜集起庞世尊的罪证也将更加容易。 心一横,不愿再多作他想,坐在正中央主位的范飙尘双手一拍,清脆响亮的击掌声立刻攫获住所有人的目光,他以浑厚辽远的嗓音缓缓地说道:“庞将军,请您观赏‘塞北里’第一舞伎为您献上一段胡旋舞,等您欣赏完她的表演,觉得她还人得了您的眼的话,再请她来为您敬酒,如何?” 庞世尊满意地捻须笑道:“好,既然是范将军亲自推荐,那我就非得看她一看了。” 庞世尊这回会到飙尘将军府邸,一方面是想借机拉拢好范飙尘这条线,另一方面是打算将夏雪带回中原,皇上的寿宴将届,他得领着女儿好好祝寿一番。 范飙尘一弹指,音乐便开始奏起。 在缓缓流泻的乐声中,秦晤歌弯身答礼之后,便随乐声翩然起舞。 她的紫衫因旋转而翻飞飘动,仿佛一只紫色彩蝶。 尽避不是第一次见她跳胡旋舞,但每一次仍会有同样的心折、同样的悸动。他屏息看着,每次都会 有股想奔向前抚住她纤腰的冲动,因为怕她会在不断地旋转中,幻化成蝶,随风飘逝,是以他想紧紧地 将她抓住。也怕她跳着跳着,一个不小心,便舞断了腰。 他必须紧握住椅把,才能抑制住失礼的冲动。 终于,乐声暂歇,她旋转的速度也慢慢、慢慢地落下,终于在香汗淋漓中,优雅蹲踞在起舞原地,裙摆划成一个漂亮圆弧,像只紫色粉蝶栖息于花间。· 掌声由四面八方响起,其中又以庞将军的掌声最为热烈:“好,好极了!” 范飙尘的唇角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微笑。他对始终低着头、一脸冷漠的秦晤歌道:“还不快过来向将军答谢?” 秦晤歌闻言才起身走到他们跟前,范飙尘将金色酒壶递向她道:“晤歌,这是鼎鼎大名的庞世尊将 军.他可是朝中最有力的藩镇,当今圣上册封他为凉州节度使……” 庞世尊!这几个字宛若巨雷,轰的一声,劈入她的脑中。本来舞后泛红的脸庞瞬间刷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牙根则因为过于激动而紧咬,轻颤的双唇也跟着泛白。 手一滑,没握稳酒壶把手,倾倒而出的酒液便硬生生地洒在庞世尊名贵的绸缎衣饰上。 四周的人一阵惊呼,开始手忙脚乱地为庞世尊擦拭衣上的酒渍。在一片混乱当中,只有秦晤歌一动也不动,像尊雕像般伫立在原地。· 范飙尘一把夺下秦晤歌手上的酒壶,责备地看着她,不料落入眼中的是她惨白的脸孔与奇怪的反应。这样的她实在太不寻常。她向来温婉、与世无争又逆来顺受,很难会有如此激烈的态度,仿佛与对方有着深仇大恨…… 深仇大恨?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范飙尘的眉心不由得一紧。他还来不及细想,便被庞夏雪的惊呼声给打断了思 绪。 “唉呀,看你做了什么好事,亏我还向爹爹推荐让你来表演,结果你居然这样粗手粗脚的……,’庞夏 雪扬着声不断地数落晤歌的不是。 爹爹? 秦晤歌脚步又是一填。原来她是庞世尊的女儿,那她可以自由在范飙尘的将军府里进出,意味着什么?难道他们两家交情匪浅? 她最担心的状况出现了,范飙尘对夏雪小姐是如此呵护备至,所以才会因应她的要求,要她出来献舞,而她竟然以她的舞姿来取悦仇家! 一想到此,秦晤歌便想将自己双足截断。 向来老奸巨滑的庞世尊,对于眼前这名舞伎明显的失常反应,自然不会掉以轻心。他这才仔细打量面前这个脸色惨白的姑娘。 好熟悉的感觉! 他危险地眯起双眼,回想在哪里见过她。 她似乎长得很像……像谁呢?庞世尊快速在脑中拼凑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孔。 是了! 她活月兑月兑是秦业与秦夫人的综合体!瞧她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不正跟十年前秦业失踪的那双女儿年纪相仿? 看她眼里进射出的恨意,竟让他毛骨悚然,再想起她方才的胡旋舞,不安的感觉愈形扩大。 虽然并无完全的把握,但宁可错杀一百,也不可误放一人。他眼神一鸷,闪过一抹阴狠,当下心中有了决定。 范飙尘并未忽略庞世尊眼中一闪而逝的阴狠,更无法忽略秦晤歌颤抖的双唇。他心中顿时起了一丝疑惑。 “怎么这样不小心?还好庞将军大人有大量,你快向他赔个不是,再替他斟杯酒。”范飙尘表面上是责备秦晤歌,实则是先声夺人地堵住可能会有的谩骂。 “是呀,你快点同爹爹赔不是。”庞夏雪不忘在一旁火上加油。 秦晤歌幽怨地看向他。他就这么一心想讨好庞 氏父女吗?他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正淌着血,全身都快被怨忿给支解开了吗? “对不起,将军,我身体不舒服,可以先告辞吗?”她定定地看着范飙尘,话是对他说的,而不是庞世尊。 不等范飙尘回应,她已踩着摇摇晃晃的步伐,转身离去。她抱定决心,抵死也不向这弑亲仇人说声抱歉。 范飙尘可以拦下她,逼她服从命令,好让庞世尊对他不存戒心,但看着她摇晃的身躯,他突然心生不忍。 看着范飙尘明显的护卫,庞夏雪的心里很不舒服,她冷哼一声:“实在也不能怪她没教养,毕竟,我 们无法对一名舞伎有太多期望。”话一说完,她突然故作惊讶地续道:“唉呀,瞧我,怎么给忘了。人家现 在可不是舞伎,而是个囚犯呢!住的是东厢外侧的柴房,比奴婢还不如呢!” “喔?”庞世尊眼神又是一闪。 范飙尘浓眉一拧,几不可察地压抑下渐升的怒 气,转头若无其事地笑道:“庞将军,别跟她一般见识,她毕竟只是一名见不了大场面的舞伎,我换几位 识大体的姑娘来服侍您。” 庞世尊是个老狐狸,他怎会不懂范飙尘想息事宁人的态度?于是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这将军说得 是,我怎么会跟一名小舞伎一般见识呢!” “庞将军果然是大人有大量。乐师,请歌伎们出场。”范飙尘下令道,暂时将一触即发的场面给压了 下来。 ************************ 庞世尊一踏出将军府,便立即转往他们中途落脚的驿站,直人沙叱利的寝居。 他向来小心多疑且谨慎,只要出门,身边必定会带着他的人马护卫,这回当然也不例外。 沙叱利是他豢养的杀手组织中的首领,几乎已成了庞世尊推动所有阴谋计划中,不可或缺的左右 手。但水可以载舟,亦可以覆舟,沙叱利既然能帮他,亦能害他,所以他很难能完全信任沙叱利。 但沙叱利也不是省油的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为了那计划……他只得屈身在此。 虽然他怎么也算庶出的旁支外族,和当今皇上有着不为人知的外戚关系,但他会愿意潜身在此,不完全是因受命于皇上,而是为了实现他自己的野心抱负。 庞世尊抚着下巴的短髭,压低嗓音对沙叱利说道:“派一个人到飙尘将军府中,我要那个住在柴房的女人的命。” 庞世尊的命令十分简短,没有任何赘言及解释。他认为让接令者搞不清楚状况,那他也就不会有把柄外泄的可能性。 沙叱利邪美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与好奇,他懂得不用在这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过于钻研,而只会折损自己在庞世尊心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忠诚形象。 他点点头,表示知道:“跟我说话时,将军不需要那么轻声细语、小心翼翼。”沙叱利不着痕迹地揶揄庞世尊的疑心病。 庞世尊的脸瞬间胀红,但并未动怒:“你很清楚我行事一向小心谨慎。对了,这回不用你亲自出马,那女孩不会功夫,你只消派个人去便成。但事不宜迟,就在今晚行动吧。” “知道了。”沙叱利眼中闪过一抹嘲讽,微微弯身表示尊重。 王爷这才满意地离去。 *********************** 秋夜,一弯新月映照在叶片稀疏的枝干上,平添几许凄清落寞。露霜凝重,寒气沁肤,无人走动的柴房外陷入一片阗静。 秦晤歌独自在柴房内垂泪。只要一想起白天所受的屈辱,她的心便揪得发疼。天理何其不公呀,她的爹爹含冤莫白,构陷的奸人却仍能宴飨作乐。 她觉得自己好孤单啊,在这广大的府邸里,她惟一可以依赖的范飙尘,却也向着他们。她的心仿佛坠入无边的黑暗里找不到光亮的出口。 突然,一阵劲风将微弱的烛光给打灭,屋内顿时 阒黑一片。 身上的寒毛直竖,像是正在对她发出警讯。虽然她并未像晤言一般习武,但自幼和她一块儿长大,她知道这风绝不是自然风,而是被人用强劲力道所挥出的掌风。对方使出武力,代表正欲对她不利。 但手无缚鸡之力的她,该如何反抗? 她连对策都还来不及想,正打算呼叫救命时,口鼻便被一只手给捂住,力道之强,使得她完全无法挣月兑。 秦晤歌顿感痛苦,她觉得无法呼吸,眼前越来越暗。 她绝望地想着,自己大仇尚未报,今日就将命丧于此了吗? 范飙尘在床上辗转难眠,不知为何,他始终有种不安的感觉,眼皮一直跳动,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他突然想起白天时,庞世尊眼中闪过的阴狠…… 他心中的不安越形扩大,霍地从床上坐起。他非得看晤歌一眼,确定她无恙之后,他才能安心。 他施展轻功,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她。 一看到阒黑的柴房,范飙尘全身血液瞬间逆流,他不假思索地立刻破窗飞人,轰然巨响划破诡谲的沉静。 “大胆狂徒,立刻将她放开!”破窗之后,月光陡然射人室内,在月光的映照下,他见到秦晤歌被人挟持着,发青的脸孔显示出她就快要无法呼吸。范飙尘冲动得想杀人,但晤歌在对方手上,他只能怒吼,却不敢妄动。 蒙面的黑衣刺客,当然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旋身,便带着秦晤歌与范飙尘拉开下距离,并亮出亮晃晃的刀子,抵住她的喉咙威胁道:“不要再靠近一步,刀子可没长眼。” 范飙尘怒气高涨,他竟敢动她的人!注意到秦晤歌白皙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他的心紧紧地揪住,好不容易才唤回些许神志。他以冷得不能再冷的声音说道:“你若敢动她一根寒毛,我绝对会将你碎尸万段。” 蒙面人冷哼道:“你太小看我们杀手组织了,一 旦我们被交托杀人任务,不是他亡,便是我死,杀她或不杀她都是死路,你觉得我会选择达成任务,还是不达成任务?” 没有任何迟疑,范飙尘滑出神中长剑,整个人连剑一同飞向蒙面人,剑心直指他的胸口。 蒙面人一个旋身,避过剑心,却避不过范飙尘随后而至的掌,掌心直劈他的胸口,在鲜血由口中喷出的同时,他手中的刀由秦晤歌的颈项划向肩膀,霎时鲜血直流。 范飙尘一把拉过秦晤歌,将剑刺入蒙面人的心脏,一剑毙命。 看到秦晤歌肩上的衣服已完全被血染红,他喉头一紧,心跳差点停止。头一次,他恨起自己的武艺仍旧无法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才会让她受了伤。 他伸出微颤的手,拍着晤歌的脸颊,试图唤醒陷入昏迷的她:“晤歌,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你听得见吗?” 他拍的力道愈来愈重,却仍不见她有任何反应。 “来人哪,立刻帮我叫大夫!听到没有!”范飙尘 不敢随便移动她,越拍心越慌,忍不住开始大声嚷叫,全然失了方寸。 他浑厚的嗓音瞬时传遍整个府邸,灯光骤亮,纷沓而来的脚步声,伴随着仆人吆喝唤大夫的声音,一并传人他的耳中。 大夫很快地踏进柴房,诊断之后,方起身说道:“将军可宽心,这刀伤未及筋骨,只是皮外伤,只要悉心照料休养,不让伤口并发感染,应是不会有大碍。我会开几帖药,让秦姑娘按时服用即可。” 范飙尘沉重地点点头:“我想把她移到较舒适的环境静养。” “这是再好不过的,这里太过湿寒,不适休养。不过吩咐下面的人,搬的时候千万要小心。” “这你放心。”语音未落,范飙尘已经一把将晤歌抱起,在坚硬铁臂的环绕下她娇弱的身躯丝毫没受到震动。 一旁的左右护卫脸色起了变化,讶异于他们主子的激动与慎重。 范飙尘将晤歌直接抱人他的寝房。 小心地将尚在昏睡中的她轻放在他的床榻上后,回头对跟在身后的左右护卫交代着:“从现在开 始,你们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秦姑娘的身旁,保护她的安全,知道吗?” “是,将军!我们一定会保护秦姑娘的安全。”左右护卫坚定地回复。 范飙尘很想一直守在床边等晤歌清醒,但他必须去调查清楚整件暗杀事件的来龙去脉,以确保晤 拌的性命不再受到威胁。他贪恋地再看一眼晤歌沉睡的容颜,方才缓缓地离去。 第七章 时序进入秋天,阳光渐次微弱,天候明显转凉。 秦晤歌躺在柔软的床上,肩上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感,有如波浪般,一波波地向她袭来,一次比一 次剧烈。 她惨白的脸上布满了豆大汗珠,很快地便将头发给濡湿了一片。 她以为她会因为这股剧烈的疼痛而死去。 直到一阵声音传人耳中,才将她逐渐朦咙的意识拉回,这嗓音一如往常的浑厚低沉,只是这回多了点怜惜。 “晤歌,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温厚的大掌覆盖在她的额上,掌心透出的温度,暖和她发冷的身子,奇异的暖流缓缓地流向她的四肢百骸。 强张开沉重的眼皮,她看见一张俊美的脸孔因焦急而扭曲,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丝甜蜜。 她费力扯开一朵牵强笑容,试图给对方一些安定的力量。 “我没事的。”虚弱无力的声音,听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他举起衣袖,轻轻擦拭她额上的汗珠,小心翼翼的动作,深怕弄痛了她。 秦晤歌缓缓地闭上星眸,享受这难得拥有的片刻温柔。 “看来你有点发烧,想来是因为伤口的关系,这是身体的自然反应,你不用担心。不过若是高烧不退的话,就得再唤大夫过来瞧瞧了。”范飙尘的语气很温和,特意放轻的语调,隐藏着体贴的温柔。 秦晤歌整个人被一种舒服的感觉包围着,几乎忘了疼痛。 正当她还兀自陷入飘飘然的情绪时,身体却冷不防被人抱起,她惊疑出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冷汗再度由额间渗出,本来苍白的小脸,更是毫无血色。晤歌虚弱地吐出如蚊蚋般的细音:“将军,你……” 她简直不敢相信,现下的她再孱弱不过,而将军竟然连这时候的她也不放过吗?原本温暖的心房蓦地冷凝,她恨自己在他眼中竟只是个供他泄欲的妓女。 范飙尘看着臂弯里的女人,血色一点一滴地从她脸上褪尽,表情甚是哀伤。察觉了她眉间流转的心事,范飙尘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语带笑意地说:“你放心,品尝你的机会多得 是,并不急于这一时。我只是要带你到外面透透气,你很久没呼吸新鲜空气了。”在床上躺了数日,怕是要闷坏她了。 心事被人看穿,秦晤歌脸上立即泛上一抹晕红,觉得无地自容,却又气他理所当然将她视为所有物的霸道语气,于是赌气地撇过头去:“不必麻烦了,我还是回到柴房去吧,那儿才是身份卑微的我应该待的地方,怎能一直待在这儿弄脏了将军高贵的寝居呢?” 范飙尘眼底闪过一抹惊异,这不太像是平常的秦晤歌,她一向温婉可人,凡事逆来顺受,怎么现在有愈来愈多以往不曾有的七情六欲? 然而他不喜欢她对他的忤逆,尤其不喜欢她像谜似的令他无法掌握,于是不自觉地将环在她腰际上的铁臂一收,让两人之间一点空隙都没有,仿佛只要这么紧紧地揽住她,她便无法从他身边溜走。 讲话的语气随着力道变得强硬:“我要你到哪儿,你就得到哪儿,容得你选择吗?” 秦晤歌闻言,心又是一沉。她到底算什么?一 蚌任人摆弄、蹂躏的女圭女圭,不能有自己的意志?喔,不只是不能,还不配。 认清事实,她将薄唇一抿,决心不再开口,不再跟他争辩些什么。但尽避闭上嘴,却无法忽略知觉。在范飙尘铁臂的紧钳下,秦晤歌肩上的伤口一再被摩擦,疼痛一波波来袭,好几次她都要忍不住痛呼出声,却又一次次强忍住,但忍得住叫声,却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范飙尘感到胸前一阵湿濡,循着湿濡源头,发现秦晤歌的泪,这才猛然惊觉到自己正握住她肩上的伤。怪不得她会哭,一定很痛吧? 范飙尘立即放松力道,紧皱眉头,自责自己的疏忽:“对不起,弄痛你了。” 秦晤歌已经痛得没有一丝力气可以回应他的话。 反正她是个女圭女圭,就任他摆弄吧,最好能让自己达到无情无爱的地步,这样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心伤。 范飙尘将她轻放回床上,以丝被盖住她的纤躯,方才消失的温柔再度显现于眉宇之间。“好好休息 吧。”想来她也没心情出去走走了。 她安静地将眼睛闭上,表面看似听话地遵从他,实则隐含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范飙尘端详眼前姣好的容颜,猜不透如此无邪的她,为何像是一团谜似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为何会遭人暗算?再者,她接近他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太多的疑问,使向来谨慎的他,更加不敢毫无顾忌地去爱她,当然更不敢承认爱她。 “唉……”轻叹一声后,范飙尘才怅然地转身离开。 听到逐渐远离的脚步声,以及随之而来的关门声后,秦晤歌方放心地睁开眼打量四周的环境。虽然不是第一次进范飙尘的寝居,但之前从没有好好地仔细观赏。在确定房里只剩自己后,她才大胆地环顾着。 简单整齐的室内,却隐隐透着剽悍之气,虎皮、弯刀与弓箭,象征将军的骁勇善战。 这房间,处处显得阳刚,没有一丝女人的气味, 这莫名令秦晤歌觉得安心,仿佛在这房里感受不出阴柔,就意味着范飙尘没有别的女人似的。 她现在躺卧的床,大而柔软,陷在这床上,正如被将军拥入怀中那般密实安全。 沉稳的步伐声,打断了秦晤歌的思绪,她迅速闭上眼睛。 虽然双眼紧闭,却止不住眼珠子的转动,秦晤歌深咱一个不小心,让范飙尘发现她的装睡,可就糟了。 尽避一颗心忐忑不安,秦晤歌仍可感受得出他站在床边,寨寒宰搴不知在弄些什么?接着是一阵 浓浓中药香窜入鼻息。 还在兀自惴惴不安之际,脸上突然滑过一阵轻抚,是一种很柔细的触碰,带点谨慎、带点小心,只是 轻轻划过,若是没有醒着,一定无法察觉。 她的心里流转过无数念头,仍旧猜不出范飙尘种种行径背后的目的。 范飙尘轻轻地解开她的衣襟,秦晤歌胸口一阵紧窒,好怕紊乱的心跳声会传到他的耳中。 他要做什么?她一遍遍在心中呐喊。 忽然,她肩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舒缓了本来剧烈的疼痛。原来他解开她的衣服是为了替她上药,看来是她多虑了。 范飙尘一遍又一遍地细心处理她的伤口,并不时伸出另一只手来抚平她因疼痛而紧蹙的眉头,不但舒缓了她的疼痛,也舒缓了她先前受伤的心。 “我的晤歌啊……”一切动作告一段落之后,范飙尘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声音中隐含着压抑不下的情感。 秦晤歌的心跳蓦地漏了半拍。我的? 他用这字眼,意味着什么?她是否能径自认为他仍是有一丝丝喜欢她的? 忍不住地睁开星眸,对上那双深邃的鹰眼,想从他眼里,看穿他心中的想法。 范飙尘被秦晤歌突然睁开的眼给吓了一跳,意识到心事被人看穿,向来刚直的脸部线条,竟然闪过一丝羞赧神色,整张脸由耳根子开始泛红。 他微微将头撇开,借着转移视线,来平复刚才的 窘态。 他在生气吗? 秦晤歌小心地瞧着他的侧脸,他刻意撇头的动作,该是意味着他不高兴她突然睁开眼吧。 一思及此,秦晤歌的美眸又黯了黯,眼底轻染上一抹愁绪。 “还痛吗?伤势应该是没有大碍了。” 秦晤歌缓缓地摇头,声音仍显虚弱:“不痛。” 范飙尘抬起温厚的大手在她额上探了探,接触到比先前略低的体温后,他纠结的心才渐次舒缓。 看着范飙尘的脸由担忧到松口气,秦晤歌的心又再次迷失了。 **************** 接下来的几天,范飙尘每天都会待在她身旁好一会儿,悉心照料着。或许是幸福的力量,让秦晤歌的伤复原得特别快。 然而她太虚弱了,不仅脸上没有血色,就连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想是久未走动、未接触新鲜空气所 致。 大夫也交代过,当伤口稳定之后,可以多到外面走走,以免老是待在床上,让身体愈来愈孱弱。 “老躺在床上对身子不好,我们出去走走。”范飙尘的语调很温柔,让秦晤歌的心情自然跟着放松。 “出去走走?”秦晤歌想到前些时日他抱着她要到外头去的情景,脸上突然一阵燥热。 范飙尘看透她的心事,嘴角弧度一扬,揶揄道:“但这回要自己走,我可不抱你喽。” “谁要你抱来着?”秦晤歌眉一颦,既恼又羞。 范飙尘朗声笑道:“那好,我们走吧!” 他扶着秦晤歌漫步至庭院的拱桥上,秋风将地上的枯叶卷起,一阵寒冷让秦晤歌忍不住轻颤。 范飙尘感受到手躯的颤动,他解下外衣,披在秦晤歌的肩上。“风大,别着凉了。” 一股暖意悄悄在心里滋长,晤歌感到幸福的泉源,正一点一滴流灌着她早已荒芜的心田。 “晤歌,老实告诉我一切,你既然只是一介平凡女子,应该跟扛湖恩怨扯不上干系,那为何会遭人暗 算?”范飙尘也不愿打破这样难得的和谐,但哽在心中的疑问必须解决。晤歌遭袭的当晚,由于他一心顾虑着她的安危,以致没有留下活口。日后虽曾亲自外出查访,却没有蛛丝马迹可寻。 突然被范飙尘一问,秦晤歌的心又慌了。她无法确定他跟庞世尊的关系为何,自然无法在此时吐实,几度欲言又止,终于决定透露一部分的实情。 “将军,有些事情,晤歌实在有难言之隐,不便现在告知。我只想求将军实现当初的承诺,帮我杀了 庞世尊这狗贼。”她在赌,赌他跟庞世尊的关系不若表面上的热络,毕竟他是这么正直的一个人。 范飙尘颇感惊讶,晤歌跟庞世尊之间果然有隐情,可到底是什么呢?“你为什么会跟当今朝上最有 权势的人结怨?” “有些事情涉及我的亲人,我实在不能说。但我可以跟您保证,庞世尊绝对不是个好东西。将军,晤 拌只能靠您主持公道,您帮是不帮晤歌?”秦晤歌眼眸一低。这当中牵涉的事情太过复杂,她不知道现 在若将实情吐出,会不会累及妹妹的性命?会不会 让她们的计划胎死月复中? 她毕竟太单纯,只一心想要将军帮她除去庞世尊,却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该用什么理由?这时若是晤言在就好了。 “亲人?”范飙尘鹰眼危险一眯,她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亲人这回事?” 秦晤歌抿唇不语。她不能把妹妹的身份暴露,只有沉默以对。 范飙尘一挥袖,气晤歌仍旧选择隐瞒:“你想叫我叛国吗?我怎能无缘无故杀害同袍?”他当然知晓庞世尊的为人,也可以顺势答应她,可他却气她不能信任他,不能坦诚以对。 “同袍?”秦晤歌觉得很可笑,她已向他保证庞世尊不是好东西了,他为何不肯相信她,还称他为同袍?!他在顾忌什么?这已是昭然若揭了。 “是岳父吧?”她想到庞夏雪,整颗心都凉了。 “我不懂你说什么,你只要专心待在将军府,不要有二心,我可以不追究你今天的话。”姑且不论她有何企图,以她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要 如何对付庞世尊?还是让她乖乖待在府中,他较安心。 秦晤歌低垂着头,未再发一语。范飙尘说了些什么,她听得不甚清楚,只是看着地上枯黄的落叶,想着自己的命运并不比地上任人践踏的枯叶好到哪儿去。 但落叶安分待在地上,化作春泥至少还能护花;而她,在坚持什么? 何苦在一个心不在她这儿的人身上坚持? 她,心死了。 ****************************** “唉……”想到日前与范飙尘的对话,她不禁感到心伤。 秦晤歌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无法得到范飙尘的宠爱,也就无法得到他的力量为家人报仇,那么,自己还留在将军府做什么? 在这一连串的诱心行动中,只有她自己遗落了心,她已深深爱上了他,可是,却得不到相等的回 报…… “小姐,已经到了。”婢女倩儿将她扶出纱轿。 借着一月一次的上香,她才有机会离开将军府,也趁这个机会,和妹妹晤言互相联络。 在上香结束后,她借口想喝水而遣开倩儿,之后急急地走向法安寺后山杳无人迹的函云亭,她与妹妹相约之地。 眼前一身女装,作村妇打扮的中年女子,就是晤言。她将自己绝艳的美貌隐藏在微微枯黄的人面皮具下。 “姐姐,范飙尘已经答应为你报仇了吗?”秦晤言有些焦急,她的计划进行得不太顺利,所以对姐姐寄 予厚望。 秦晤歌难过地低下头:“言,我很抱歉,也许是我的伪装太过失败,他一直对我有所怀疑,我甚至无法 放心地把仇恨告诉他。” 秦晤言脸色一垮,沮丧地垂下双肩。 当初以为从范飙尘这么正直的人身上下手,应该很容易得到他的帮助,想不到谨慎的他竟不肯相 信姐姐。 “难道当初以舞伎的方式送你进将军府是个错误的决定,还不如直接告诉他你的身份?”泰晤言脸上满是失望与懊恼。 秦晤歌伸出纤手轻拍妹妹安慰道:“你别自责,当初这样做是正确的,否则我们的身份一曝光,反而打草惊蛇,仇家立刻就会赶尽杀绝。” 她不会忘记仇家曾为将军府的座上宾这件事。 “连姐姐如此的国色天香,都无法使范飙尘跌入温柔乡,那么这条线大概是走不下去了。” “言,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她把自己都赔进去了,却无法打动他分毫;得不到他的真心对待,却傻傻地任由自己陷溺。 晤言体贴地给姐姐一个拥抱,强打起精神,露出一抹笑。 “不打紧的,还有一个方法。”如今只能用险招了。 知道复仇还有希望,秦晤歌收起悲伤的情绪。 “什么方法?” “姐姐可还记得淳儿烈?” “淳儿烈?”她不会忘记和淳儿烈在回纥度过的欢乐时光,更没忘记他对她的求婚。“他该已回国准备继位了吧。” 秦晤歌记得在她和晤言离开回纥之时,淳儿烈被可汗派遣至大食,祝贺大食国王的继位大典,并为双方商旅在北漠行走时,所争执的路线利益作调节,那正是他的学习之旅,一旦回国,也就离继位不远了。 “是的,姐姐,前一阵子我们巧遇……” 秦晤言看了姐姐一眼,见她没追问为何巧遇,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他急切地想知道你的下落,自‘塞北里’一别后,便失去了我们的消息,他以为我俩不告而别,是发生什么意外,所以我告诉他我们的计划了。” 浡烈倾心于她,这是她早就知道的。她懂他的感情,只是她回避了,因为当初她并没有一样的感动,直到后来遇到了范飙尘,她才确定什么是爱。 那种想到不是对方的惟一,就袭来一股椎心之 痛的感觉,就是爱了。 “淳儿烈发了疯似的找你,如果……” 晤言深深呼一口气,缓缓地说道:“如果能得到他的力量,必能杀掉那个狗贼。姐……” 秦晤歌的脸瞬间惨白,她听懂晤言的意思…… 秦晤言担心地看着姐姐。 其实,她是特地跑了一趟回纥,并让淳儿烈打探到她的消息,进而取得联络。 一开始,只是为了预防万一,想有个退路。 她知道,回纥高手众多,只要浮儿烈答应,要杀掉仇家不会是难事。 饼去的淳儿烈只是继任人选之一,但回国后的他,不但将可汗交付的任务完成,更成功调停了几年以来,回纥与大食之间难以解决的商旅路线冲突。 于是,他已经确定能得到大多数朝中大人的支持,将在岁末的狩场结束后,继位可汗。 一旦他成为可汗,她们的复仇就有希望了,只要姐姐开口…… 原本她是不愿走到这一步的,如今听到姐姐的 任务恐怕无法成功,她们只好不顾一切了。 “怎么了?” 秦晤歌摇摇头:“没事的,太阳有点毒辣。”她拭着额上不知因热还是心痛而沁出的香汗。 这是不是代表她真的必须离开将军府了? 虽然范飙尘不爱她,但是若离开了将军府,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了,那种空虚的痛楚猛然袭上心头。 秦晤歌闭上眼睛:“告诉我该怎么做?为了报仇,我们都得全力以赴,不是吗?” 看出姐姐极力掩饰,却仍是显露出来的痛苦,晤言突生疑惑,难道她对范飙尘已有依恋,不舍离开?“姐姐,你会不会觉得委屈?毕竟,我们在这场按仇的计划中,都只能当个卑微的角色,甚至任人宰割,以得到强力的支撑……” 秦晤歌听了妹妹的话,才恍然惊醒。她居然兹兹念念自己的小情小爱,差点忘记家人的血海深仇? “只要一回想慈祥的爹娘、年幼的手足皆因庞世尊而死,我就恨不得可以手刃仇敌,这点小小的牺牲 算什么!”秦晤歌的眼中闪起少见的坚毅。 秦晤言激动地握住姐姐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良久,天色突地暗下,秦晤歌这才惊觉时间的流逝。 “糟了,我忘了时间,这会儿倩儿找不到我,说不定急疯了!” “别急,我陪你到寺门。” 秦晤歌有些惊慌。自从上次女扮男装的妹妹到将军府找她被撞见后,范飙尘即以一种几近严苛的 手段强制她的行动,这会儿倩儿找不到她,该不会先回将军府报讯了吧? 丙然,寺门旁冷冷清清,上山的香客游迹已息,她的担心恐怕成真。 “言,我得趁将军未返府前赶回,否则……”秦晤歌突然顿住不语。否则又如何?不是都决定走了 吗?她何必还要担心范飙尘的不愉快? 秦晤言对姐姐的态度有些心疑,她不放心地再问一次,“等到浡儿烈那儿有消息,我会来通知你。 只是,我还想再确定一次,范飙尘那儿,真的不可能 了吗?” 秦晤歌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要得到他的专宠,今生怕是不可能了。 第八章 “浪游倦归的鸟儿还知道要回家呀!”才踏进花厅,范飙尘不怒而威的声音就从内室传出。 “啊——”秦晤歌惊呼一声,随即被卷入范飙尘宽阔的怀里,她看到他的脸冻成寒冰,但双眸却散发出危险的火苗,整个人充满愤怒。 “你别每次都用这种方法要人屈服!放我下来。”腰间的大掌用力之大,几乎要捏断她的纤腰,疼痛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范飙尘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今日一回府,就听见倩儿嚷着晤歌失踪的消息,她说找遍寺院,都没看到她的踪迹,所以先行回府搬救兵。 他还来不及听完,就恐惧地冲出去寻她。他不断地猜测,她是否发生了什么危险?还是……她离开他了? 不!他不会准的! 还好不久后,有轿夫传回在半路找到晤歌的消息,他才得以压下满心的恐惧。然而,随之升起的却是满腔的愤怒。她究竟跑去哪儿?做了什么? “你也知道会痛?”范飙尘仍将她困在怀中,俊朗的容颜带着暴戾之气,但却稍稍放轻了手劲。 看得出来他很生气!秦晤歌纤弱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她试图再一次挣月兑出他的掌握,却又再一次的徒劳无功。 范飙尘将脸凑近她的眼前:“这次又有哪一个男人牵制你,让你玩得忘了回来!”愤怒使他气得口不择言。 “我没有,我回来了不是吗?” 秦晤歌急急地否认。他为何总要这样污蔑她? “是回来了,所以我该为了你还知道回来而感到高兴?” 秦晤歌一时哑然。她不解他的反应,不是不在乎她吗? 难不成……他在嫉妒?! 秦晤歌心下一阵狂喜,这是否表示她还可以怀抱一点点希望? 他愈来愈不能掌握身世成谜的她,这样的她,让他有一种预感,仿佛随时要从他身边离去。想到有这种可能,他说话的口气更为严厉。 “怎么,说不出话来?因为你没料到再次偷人,又会被我发现,所以哑口无言了?” “我没有,你不要误解我。” 他的唇边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眼神凶恶:“那你倒是说说看,上香之后,到哪儿去了?’’ “我……”不能说! 秦晤歌黯然地低下头。 无法控制的愤怒划过他的胸口。“做贼心虚,所以说不出口?” 秦晤歌猛然抬头:“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侮辱我?你知道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而你,一直知道 我的心的,不是吗?”为他失了心,却不能换得他的真心,该愤怒悲伤的是她才对。 范飙尘以一记强吻攫住了她的唇。 饼重的力道让她吃疼地闷哼一声,由着他在她口中霸道地掠夺。 秦晤歌推开他,使自己有一点点喘息的空间后,怯怯地问道:“将军,你是否也有一点点爱我?” 他庞大的身躯转眼已经压在她身上,那双炽人的黑眸凶猛地瞪着她,仿佛在确定她问话的企图。 眼见她热切的期盼,他有一瞬间差点要告诉她,何止一点点爱,他根本不要她离开身边!只是,她的企图何在? 她曾要他为她杀庞世尊,她的目的何在? 是因为仇恨?还是…… 另一次的攻城略地? 想到此,全身就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而他的嘴角,则噙着让人胆寒的冷笑。 她逐渐温热起来的身子,在接触到他的视线时,瞬间发冷。 不!绝对不要是那个残忍的答案! 秦晤歌惊恐地捂住耳朵:“好了,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了,一点都不想知道!” 胸前的巨大力道让她倒抽了一口气,她悲哀且失望地发现,他终究是个只知掠夺,而没有感情的人。 秦晤歌逆来顺受的认命表情,让范飙尘的心绪更加烦躁,他狂乱地低吼着,妒意侵蚀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痛恨自己如此的迷恋她,而她却总是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 “你倒有自知之明,区区一名舞伎,有什么资格要我的爱?我倒很感兴趣……” “你……”这种没有柔情,只有惩罚的接触,令秦晤歌挣扎地想推开他,但是他的动作粗暴,更加用力地制住她。她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只能颤抖地任他予取予求。 “你是因为太享受而发抖吗,我的晤歌?”他看着她害怕的表情,嘴角漾起一抹毁灭的冷笑,“你摆月兑 不了我,即使你有多讨厌我的碰触,我都要让你认清这个事实,你秦晤歌,永远摆月兑不掉我范飙尘!” 秦晤歌的身躯僵硬,看着他黑眸里闪烁的侵略,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那些和他在一起时曾有的喜悦,已经深埋在记忆的最深处。此时此刻,她认清一个早已显而易见的事实——他的确要她!只是,仅此而已。跟要其他年轻貌美的女子没有两样,不是专宠,更没有爱。 眼前不是一个和她同样深爱着对方的男子,而是一个把攻城略地,以及征服女人视为人生挑战的将军! 柔弱无力的她没再反抗,心灰意冷地闭上眼眸,同时也关上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谁许你闭上眼睛?看着我!”范飙尘痛恨她的反应,他突然觉得她这一闭眼,他就再也看不见她眼底的柔情,而这样的想法让他感到恐慌。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盈盈双眸中装满深沉的哀愁,雪白的双颊因血色的褪去而更显白皙、透明,不整的衣衫恍若控诉着不该有的对待。 “将军,你告诉我,怎样做才会让你满意,让你停止对我的折磨?” 他的胸口狠狠一窒,这一直都不是他要的,他……他只要她的爱啊!可是她为何不肯对他吐实?为何身边伴有别的男人? “等到你记得你是属于谁的。”他的声音冷硬。 秦晤歌牵动嘴角。是了,就是这样,她合该只配得到这样的对待吧。 见晤歌眼中浮现认命的神色,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和快感,相反地,心中那股恐慌的情绪更强烈了。 他的黑眸一黯,痛恨自己被影响如此之深,而这一点,是最让他介意的。 冷下情绪,他高傲地一把放开晤歌,在踏出庭院之前,冷冷地丢下一句:“永远别忘记你是谁的!” ************************* 深夜,秦晤歌睡得极不安稳,全身乍暖还寒的感受令她不适。已经很久没有独眠了,在范飙尘的怀 抱中,她总是觉得既温暖又安心,可是这几天,她即使拥着暖衾,也无法抵挡刺骨的寒意,好冷…… 她真的离得开他吗? “姐姐……” 突来的声响,令秦晤歌险些惊呼出声,一只纤纤素手立即迅速地捂住她的口。 秦晤歌睁开迷朦的双眼。“言……” 一身夜行装的秦晤言,仅露出明媚的双眼。 她放开手,拿起一旁的衣服,催促秦晤歌穿上。 “快,我们现在得走,淳儿烈在关外等,我们必须在此刻出关,再晚恐怕难走了。” 最近边关危急,回纥可汗似乎有心攻打入关,双方都在边关驻下重兵,所以现在出关的行动不免有些危险。 秦晤言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国家进入战争,甚至希望一场战争能首先杀掉庞世尊这个狗贼,反正他是一个驻守边关的藩镇,在征战中被敌方所杀,战死沙场的可能性极高,如此一来,正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为她全家报仇。 多年在回纥的生活,已使秦晤言胡化甚深,中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除了报仇,她不希望再踏人中原的任何一寸土地。 只除了那个邪美的男子…… 她摇头不准自己再想,命令自己脑中只能容下仇恨! 回头看姐姐已着装完毕,她开口说道:“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先解决掉附近的守卫婢女,制造抢匪出现的迹象,免得范飙尘沿着边关寻找我们。” 秦晤歌一听大惊。“言,别杀人,他们……”她不忍他们无辜受死! 秦晤言戴上面罩,对秦晤歌摇摇头。“我还没那么大的本事,可以杀光所有的人,但我有这个。”她拿出迷魂香。“迷昏他们之后我们再走。” 语声方歇,已经跃出厅门离去。 秦晤歌望着妹妹的身影,心蓦地狠狠刺痛着。再也见不到范飙尘了,见不到那闪着寒光的深邃冷眸,见不到那有着伟岸魁梧身躯的剽悍将军…… 秦晤歌整理一下仪容,在铜镜前望见自己苍白 的面容,并蓦然瞥见胸前温润莹洁的玉石,她闭上眼,毅然扯下它。 “不该我的,还给你。将军,后会无期了……” 秦晤言回到房里时,看到的正是姐姐泫然欲泣的神态。 “你留恋了?”秦晤言一惊,她一心只想到用什么方法报仇,竟忽略了……情感的发生! 难道……姐姐对范飙尘萌生了情愫?! 如果是这样,她绝不可以破坏姐姐的幸福,她还可以找其他方法,仇也可以晚些再报,但姐姐却是惟一和她相依为命的亲人。 “姐姐,告诉我,你是不是想留下来?没关系,我……” “不!我没有!” 秦晤歌高声应道。她没忘记范飙尘对她说的话,她只是一名舞伎! “言,我们走吧。浮儿烈不是还在边关等着?” 秦晤言无奈地看着她。 姐姐不说,她实在也无从猜起。况且事情迫在 眉睫,她也无法多想。 走出大门,意外看见守卫竟仍清醒,秦晤言长腿一伸,补上一脚,绝对不让任何人有泄漏她们行踪的机会。 将军府阗无人声,房里只剩一块含泪的莹玉,静静地躺在梳妆台前,而佳人已远去…… ****************8 范飙尘从圣上密使的驿院离开,连续几天的秘密研商,他几乎可以确定庞世尊与回纥的勾结。 回纥最近在边关聚集重兵,庞世尊蠢蠢欲动,看来一场战争是免不了的。于是他让密使回京禀明圣上,也暗中集结重兵,只要庞世尊一有动作,他会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只是回纥那方面,就有些棘手…… 范飙尘一回到府中,立刻感觉到情况不对劲。宅子内静得没一点声响,不该如此的! 他踢开大门,立即见到昏倒在两旁的守卫。趋前探了探鼻息,确定没有死,只是被人突袭,昏了过 去…突袭! 倏地,他狂奔向自己的房中,也无暇顾及还有什么人受伤。 他有不祥的预感! 房中,一切物品井然有序,只除了该在床上的佳人失去了踪影! “晤歌!”他大吼。 悄无人声。 难道她被掳走了? 心神俱裂的痛从体内蔓延开来,一种又冷又热的感觉布满全身,他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是谁胆敢踏人将军府劫走他的人? 他不再浪费时间思索,再度奔向门口,一路踢醒昏厥的守卫。 “都给我醒过来!” 到了府门,他狠狠拽起守门的士兵。“发生什么事?” 士兵忍住后脑勺的灼烧感,抬起头面对神情骇人的大将军。 “将军……” “说,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你们一群人会不省人事?” 士兵压下颤抖腿软的,因为他知道这一倒下去,就会被飙尘将军严寒的眸光给杀得体无完肤。 “启禀将军,我……恕属下无能,一切发生得太快,只见一个黑衣人劫走秦姑娘,那黑衣人出手极快,我们……” 土兵觉得丢脸极了,一个黑衣人竟轻易撂倒府内所有守卫,再说下去,难保将军不会气极地将他们全部严惩。 “说下去。” 范飙尘极力忍住欲爆发的怒气。他必须冷静地思考,才有可能找回晤歌! 士兵颤巍巍地说道:“秦姑娘应该跟那人熟识,因为她并没有任何反抗,在我昏厥之前,依稀听到边关什么的……” “边关?” 她是自愿走的,而且还要离开中原?为什么?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晤歌来自关外,可是他却没有继续追查下去,难不成她真是奸细? “可恶!” 近来他对庞世尊动作频频,绝不能让回纥先一步防备。 他一直不愿相信晤歌是奸细的事实,如果她真的是,他一定会亲自扭断她的脖子。 他踅回自己的院落,冷静审视是否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不料,却在梳妆台前发现赠与她的润五。 他的血液霎时冷了下来,他犹记亲自为她戴上的那一夜,自己许下一辈子将她留在身旁的誓言,而她,竟如此轻贱他的誓言! 砰! 一掌击碎桃木所制的梳妆台,他感觉不到痛,因为心里的伤口正狠狠地淌血。 “秦晤歌,你逃不了的!不论天涯海角,你都逃不开我的!” 一想到她可能会永远离开他,他的胸口就难受地一窒。该死的!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像是一 颗心全都系在她身上了。 即使是边关,即使是战事一触即发的危险当口,都阻止不了他追回晤歌的决心! 第九章 顺利出了沙州城,天宽地阔的黄沙,是熟悉的景色,寸草不生的边关地带是人人不想定居的苦地方。但是走过繁华与富贵,秦晤歌和秦晤言都不胜欷献,这里对她们来说,是惟一有情的天地。 这儿曾是父母送她们离开中原,踏向回纥的送别之地…… “姐姐,你想起爹娘了?”看着姐姐若有所思的表情,秦晤言直觉猜道。 “是呀,那时爹爹多么的意气风发……皇上怎会认为如此忠心的使者会谋反?言,为什么?” 犹身着男装的秦晤言噙着冷笑,本该娇媚的双 眼上一层寒霜。“那个昏君,只会让小人环绕,错杀;忠良却不反省,只能逼着我们靠自己的力量报仇。这种昏君、这种贼国,我们不待也罢!” “是啊,不待也罢。…..”秦晤歌神伤地附和着。 “浡儿烈他……”秦晤歌并不在意自己接下来的处境,因为,她的心已死,早就没了该有的情绪。 “应该快出现了。” 秦晤言望着天色,淳儿烈早先通知会选择初更出发,以避免边疆不必要的注目与冲突。 秦晤言眯眼前望,眼前黄沙滚滚,土地的震动显示有骑队的来到。 “到了。” 一阵冷风袭来,伴随粗陋的黄土,狠狠地刮上她的雪肤,秦晤歌拉紧身上的薄衣。 北方惯见的高大骏马整齐一致地停在两姐妹前方一段距离。为首的男子一身黑色狐袍,利落地跃下马,向秦晤歌走来。 “好久不见,晤歌。” 秦晤歌抬眼对上男子的灰眸,灰眸里有怎么也 掩饰不了的热切。 “浡儿烈,恭喜你了。言说你是最有希望的可汗人选。” 眼前男子正是淳儿烈,他俊朗的面容和眸子里,满是笑意。 他向同样身着黑衣,一身男子装扮的秦晤言点个头,眼神仍是对向秦晤歌。 “而你会是我惟一的妻子。” 惟一,这样的字眼刺痛她的心,她多希望对她说这句话的,是他…… “你怎么穿得如此单薄,是忘了边疆的天寒地冻吗?” 浡儿烈向后方坐骑上的副将示意,副将立即打开行囊,抽出雪白的轻暖锦裘,恭敬地奉上。 “来,披上。” 浡儿烈顺势将秦晤歌拥入怀中,秦晤歌不安地动着,虽然是一般高大挺拔的身材,但她的身体比她的思考诚实,自有意识地抗拒着。 身体是暖了,心却依然寒冷。 浡儿烈感觉出秦晤歌的挣扎,甚至那分抗拒。 他不解地望着她。 “我们回北方,你愿意吗,晤歌?” “我……” 心里拼了命地要求自己喊出来,但是话到嘴里,却像突然间失去说话能力似的,什么音也发不出来。 秦晤言冷静地观察姐姐的反应。她一直觉得不对劲,如果姐姐真不愿意,她就算冒着得罪浡儿烈的危险,也要带走她。 “姐,说出你真正的想法……”话未落,秦晤言警觉地抬眼,急切的扬蹄声不容错辨,她吃惊地望着浡儿烈。 浡儿烈亦皱紧眉头,身后贴身的随从迅速向前,将浡儿烈及秦晤歌围在安全的范围中。 秦晤言深思地望着马蹄声的方向。人马不少,而且来自关内,会是谁? 她双瞳进出亮光,难不成击昏将军府的士兵会遭受范飙尘如此大费周章的追捕?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黑夜中清晰的马蹄声,已近得连秦晤歌都听到了,她颤抖得几乎软下双腿,该不会…… 不可能,她拒绝去想任何的可能,茫然无助使她得靠着淳儿烈的扶持才不致软倒而不自知,她静静等待愈来愈近的马蹄声。 一直到震耳欲聋的声响停歇,四周静极了,秦晤歌依然没有勇气回头。 范飙尘浑身散发即将爆裂的怒气,双眸紧盯着瑟缩在别的男人怀里的一抹白色影子。他必须握紧双手,才能控制提剑杀人的冲动。 他果然估算正确,当初查出晤歌来自回纥,于是不曾浪费时间地往北方奔来,即使一身风尘仆仆,他终于还是在这三不管地带的漫天风沙里找到她了。 “退!”在一阵迟疑后,泞儿烈斥下随从,让出眼前的天地,让他仔细看清面前的男子。 他心下一惊,中原竟有如此魁梧挺拔的将领,且在马上的姿态霸气又威风凛凛,据他所知,能有这等丰姿的,应是…… “飙尘将军,想不到我们在这种场合里见面了。” “你以为我们更该是在战场上见面是吗,可汗之子?” 在同一时间,范飙尘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剽悍的回纥王子,未来的继任可汗。 他怎会出现在边塞?难道回纥打算提前发兵? 懊死的,他最想知道的,是晤歌为什么跟他扯上关系? 一连串的问号让他直想冲动地踢开浡儿烈,让晤歌待在她该待的地方——他的怀里! “晤歌,你不敢回头看我吗?” 状似平静无波的声音传进秦晤歌耳里,只有她了解话语中隐忍的愤怒。 懊来的总是会来,秦晤歌颤巍巍地回头,才发现整个人几乎瘫在浡儿烈身上,她连忙慌张地避开,一个不留神,竟被过长的白色锦裘绊倒,跌在黄沙中。 范飙尘翻身下马,向前奔去。 浡儿烈身后的骑队立刻向前,刀剑瞬时出鞘。 范飙尘身后无声的铁骑亦向前,双方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浡儿烈抢先一步扶起晤歌,随即将她拉至身后。 他冷冷地笑着:“飙尘将军,我不想现在就引发战事,毕竟我们双方都还需要一段准备期,我劝你考虑清楚。” 范飙尘眼中只有秦晤歌。“我不希望引发战争,甚至会消弭这场可能的硬仗,但是若你不将我府中的舞伎交予我……”他阴沉地眯起眼。“相信我,这场战争将从现在开打!” 秦晤歌惊喘,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秦晤言冷眼旁观,想确信他话中的可信度。 浡儿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舞伎?晤歌被你视为舞伎?” 他将晤歌拉进怀中,凛然说道:“你竟如此轻贱她!这就是你们中原人对待良臣之后的态度?” 范飙尘皱眉,不知他话中的涵义。“说清楚。” “不必了!” 一声轻微却坚定的喝斥出自久久不曾开口的秦晤歌。 她凝聚所有的勇气,睁着强忍泪水的双瞳。“放 了我好不好?你一直不肯信任我,在你眼中,我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舞伎,那么即使我走了,对你又有什 么损失?就让我回去我该待的地方。” 她轻易挑起他极力隐忍的怒气:“该死!你该待的地方就是我身边!” “让她继续当舞伎,以色事人?算了吧,晤歌值得更好的!”秦晤言压低嗓音说道。她看出了一点端 倪,这个飙尘将军未必对姐姐无情。 范飙尘气焰高涨地盯着黑衣人。夜探将军府的,就是这个男人。该死,她身边到底还有多少男人? “你到底是谁?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秦晤言冷嗤一声:“不知道我是谁,又怎知我有没有分量说话?你可知被你视作敝屣的舞伎,将是 未来的回纥可汗之妻?晤歌要是正常些,都知道要作什么选择!” 乍然听到的讯息令范飙尘一震,他的眼神直盯着秦晤歌,却向黑衣人发出询问。 “你说什么?”范飙尘的语气已然森冷,酝酿着风 暴即将来临的讯息。 “我说……” “言,不要厂晤歌截断晤言的话,她好想赶快月兑离这场纷乱,“将军,你就放我走吧。” 范飙尘这辈子从没有这么愤怒过,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抢上前去,趁浡儿烈不曾戒备的当儿 抢下晤歌。 浡儿烈大怒,倾身向前抓去,范飙尘的贴身铁骑已阻挡在前。 局势丕变,双方都忌惮对方的实力,而不敢轻举妄动。 秦晤歌被眼前的局势震住,她又回到熟悉的臂弯之中,惊疑的眼神望向范飙尘。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范飙尘简直想扭断这女人的颈项,他咬牙切齿地说:“这不是你最该得到的待遇?如今罪证确凿,你还敢狡辩自己不是奸细,不是为回纥打听我朝军事实力,才潜伏在我身边的?哼!我还差点被你的眼泪所骗,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秦晤歌的心支离破碎,到头来,他还是把自己视为奸细。此番前来,想是为了将她治罪的吧? 秦晤歌强自振作,压下听有的黯然神伤,冷声说道:“将军,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奸细,可是你有遗失什么重要的军机大计,还是曾对我吐露什么剿灭行动吗?如果我是,你是否已抓到我见不得人的举动?我没有,不是吗?” 范飙尘凝视她的眼,想找出一点心虚的蛛丝马迹。 秦晤歌被他的钳制弄得很不舒眼,她使力挣扎: “别动!”他用双臂更紧地圈住她; 范飙尘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自己将她留下来.早已不是因为怀疑,而是…… 一种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绪: “少狡辩,光是你私会敌军的罪名,就可以判你死罪了,你还想抵赖什么?” “于是你因为执意地想要抓住我,给我最严厉的惩罚,所以追至边关,不计代价地擒拿我.即使我已经放弃我原来该有的任务,并且对你来说,一点损失 也没有?” 秦晤歌盯着他如星的眼眸,执意要得到他的答案。 范飙尘简直想一拳打昏她,她总是有办法激怒他到失控。 “我已经有很大的损失了!”他的损失是被她迷惑得神魂颠倒,再也离不开她,但最可恶的是她不领情,执意要离开。 “晤歌——” 秦晤言冷不防地出声。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看得出回荡在姐姐与范飙尘之间的情愫,她必须要让姐姐作一决定——离开,或留下。 秦晤言的扬声让秦晤歌猛然惊醒。她还在做什么?不是答应浡儿烈跟他回去,而且靠他的力量杀了庞世尊吗? 别再恋恋不舍了。 她执意拉出与范飙尘的距离:“我已管不了你是否有损失了,将来,我的身份是淳儿烈的妻,我们注定是交战的两国,所以,我不在乎你有什么损失!” 说完,她趁范飙尘不注意,转身就跑。 才跑了两步,她就被一双长手抓回去:“不许走,我不许你走!” 范飙尘压抑许久的愤怒猛然爆发,紧紧地将晤歌锁在怀里,像一头受了伤的狮子般狂吼:“你不会有机会当上浡儿烈的妻,你只会是我的!该死,即使你是一个外族奸细,我也会留住你,如果用正室这样的位置可以让你臣服,那么我告诉你,你会是我的妻子,而且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秦晤歌震惊地听着他的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了什么? 范飙尘不理会她眼神中的询问,眯起黑眸,以断然而没有商量余地的坚定神态直直望进淳儿烈的浅灰色眸子里:“浡儿烈,晤歌我是不会放手的,不管她是回纥人,或是你痴心妄想欲娶的女子,我劝你最好打消那个念头。倘若你想发动战争,那我也不怕告诉你,你们暗中搞什么鬼,早就被我们探听得一清二楚,别想讨任何便宜,聪明的话死了这条心吧!” 他别有深意地用眼神警告他,回纥的势力尚不 是以与大唐对抗,若是淳儿烈够聪明,绝对知道目前的情势。 淳儿烈看着范飙尘将晤歌带上马,一行铁骑整齐划一地往前开路:他当然知道大唐拥有的军事实力,不容自己小觑,所以才会在从可汗口中得知他与庞世尊勾结一事时,就向可汗提出宁可接受大唐的招安,也不要轻易听信突厥的煽动,以为有庞世尊的里应外合,就天真地以为能动摇大唐国本…… 即使如此,看着他拥住自己心爱的女人离去,心中那股气焰仍是压抑不了。 秦晤言看出他的怒气:“浡儿烈,我很遗憾结果是这样,但是你当初答应我让晤歌自己选择的。” 秦晤言在找上淳儿烈之初,就曾经跟他说,想要知道晤歌下落的先决条件,就是要他答应尊重晤歌的意愿,若晤歌不愿意跟他走,那么他也不能强求。 此时的浡儿烈完全听不进去,他大吼:“晤歌,这是你的选择吗?你愿意跟他回去,不管这个仇报不报得了?” 秦晤歌全身僵直。她兀自震惊于范飙尘所说愿 娶她为妻的话语,竟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责任。 “我……”她回头凝望晤言,惊慌的眼里有着自责。 “他说什么?什么报仇?”范飙尘拧着眉,这个小女人到底有多少秘密没有告诉他? 他一直怀疑晤歌的目的是想要报仇,只是到底是什么仇恨?这次回去,他一定要她和盘托出,不准她再对他隐瞒! 秦晤言本想回应姐姐的眼神,告诉她别担心,报仇的事交给她,只要她幸福就好,没想到身旁的浡儿烈居然有了动作。 他迅速上马抽箭,目标直指范飙尘,秦晤言想要上前打下利箭,却晚了一步。 她震惊不已,从小和浡儿烈骑射,她知道他拥有百步穿杨的箭术。情急之下,也顾不得掩饰自己的女声,扬高嗓音大喊:“姐姐,小心!” 秦晤歌的眼神一直望着秦晤言,于是警觉地在第一时间看到淳儿烈的动作。她大惊失色,惟一的念头就是推开范飙尘。于是,划空而来的箭不偏不 倚射进她的胸口,箭的来势之大,将她冲离马背,往滚滚黄沙中跌去。 范飙尘陡然大吼。他竟忽视了眼前的景况而没注意背后突放的冷箭。当箭尖直直刺进晤歌的胸口时,惊慌的情绪几乎使他窒息,他无法多想、甚至无法呼吸。 “晤歌!” 铁臂一伸,在她落地前紧紧拉住下坠的冲势,他凄厉的痛呼就像箭是刺近他的胸口。 “你这个笨蛋!”他无法不痛心她愚蠢的行为,为什么要替他挡下这一箭? 她对着他粲然一笑,连她自己都不懂,为什么会这么的义无反顾。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让自己这么傻。她不要让自己的心再受煎熬了,不要再反反复复地祈求他的爱……她无法再承受更多了。 “飙尘,我爱你……”终于,自己说出最想说的誓言,但是,她只来得及再看他一眼,在替他承受那一箭后,才想到要告诉他,她多希望自己没有家破人亡,那么,她就能以千金之姿,得到他的喜爱与敬重, 也许有机会,他们还可以白首至老…… 可惜了…… 她垂下头,无力地倒在范飙尘胸前。 在生离死别的时刻,范飙尘才清楚地明白,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她更重要。他不远千里赶来追她,只因为一个理由,就是他爱她,不能失去她呀! 他的眼中凝聚着绝望与疯狂,他紧紧地抱着晤歌,她逐渐失去血色的脸蛋令他不可遏抑地颤抖,他怒踢马肚,笔直冲向浡儿烈,充满恨意的眼光像是要将他碎尸万段,他要杀了他为她报仇! 秦晤言飞身出来架住失控的马匹,她含着泪怒斥:“范飙尘,我姐姐说不定还有救,你快想办法救活她,不要像头方寸大乱的猛狮般张牙舞爪,快救她!” 凄厉的娇斥让他猛然觉醒,恶狠狠地瞪视兀自愣在前方的淳儿烈之后,他迅速掉转马头,快马加鞭地向关内奔驰。 “晤歌,我不许你离开我!” 范飙尘紧紧拥住逐渐失温的秦晤歌,丝毫没有感觉到握住马缰的手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 “浡儿烈,万一晤歌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会教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秦晤言望着被拥着离去的姐姐,心中激动万分。她一定要没事,否则自己…… 浡儿烈懊悔不已,他没想到一时的冲动,竟然会伤到自己心爱的女人。 “浡儿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希望我劝父王别听信庞世尊的挑动,贸然进攻大唐。”他挫败地抹抹脸。“我的确打算这样做,在我被推举为可汗之后,第一步就是先杀掉庞世尊,揭发他的阴谋,这样可以先为你们报仇……” “知道你有这种想法,我真的很高兴,虽然晤歌不能跟你回去,但我答应你,我会回到回纥辅助你。”姐姐日后想必是会久住中原了,既然如此,她自是不希望两国起纷争。 浡儿烈倏地抬起头来看她。能有秦晤言的帮助,他将如虎添翼,她可是智慧赛诸葛的女中豪杰。 “晤言,谢谢你!” 浡儿烈抽出衣襟内的书信:“这是庞世尊与我父王联络的密函,父王听信庞世尊的建议,错判了时势,以为大唐正乱,可以乘其不备……” 浡儿烈掉转马头,叹了一口气。“今日看见了飙尘将军,才知道我王发兵,真的是以卵击石。晤言,大唐朝中还有多少飙尘将军呀!” 秦晤言紧紧地握着密函,心中澎湃汹涌的情绪,几乎快要淹没她了。 “浡儿烈,你不得不承认中原人才济济,要攻打是不可能的,若是和平相处,也许有更大的好处……密函,谢谢你了。” 离去的马儿一顿,浡儿烈俊朗的脸上满是挫败。“总有一日,我要和中原相抗衡……” 秦晤言擦去眼泪,已经恢复了冷静,跨身上马。“你放心,会有这个机会的!我先去看晤歌,等到我确定她平安无事,并解决完一切事情后再回去回纥,绝对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 在月光的映照下,秦晤言策马离去的姿态孤独又卓然。她此刻忘记了仇恨,只要姐姐平安无事,她 愿意用一切来换! 第十章 带着满身的疲惫,秦晤言踏进将军府,一路直奔姐姐所在的房间。 第一眼所见的,就是床榻边不曾稍动的雕像,他的手轻抚着床上的佳人,即使她的面色苍白如雪,却还平稳地呼吸着,仿佛只是睡着。 秦晤言松了一口气,她确定姐姐并无大碍,这样,她才能放心地走,把她交给床榻旁的那个人——范飙尘。 “刺伤她的箭头有倒钩,大夫花了一些时间才取出断箭,只要等她醒来,应该就会没事……现在,告诉我你是谁?” 范飙尘锐利似鹰的眼眸射向他,他没忘记在晤歌中箭时,这男子月兑口而出的“姐姐”呼喊。 秦晤言微微一笑,看见男人憔悴的脸,不复前几天所见的清朗俊美,知道他真的为姐姐担心,说不走还爱惨她了。 她放下一颗心,很确定这个男人的心意。 所以把报仇的事交给他,她就一无阻碍了。终于,这一天到来了…… 她向前走近姐姐,想要亲眼确定她的平安。 范飙尘动作比她更快,利落的身手抓向对方,秦晤言出掌顺着他的攻势转了个方向,却被范飙尘缠人的掌风所迫,逼出另一只手来抵挡。 在过了几招后,范飙尘为她的武功喝彩,却也山容不迫地扣住她的脉门。 这一扣,他吃惊手下的柔腻,随手扯下她的头巾,一把乌丝立即倾泻而下。 当他对上“他”的眼时,有一刹那的震慑。 好像! 秦晤言似笑非笑,不介意他的无礼。 “有些讶异吧,我跟晤歌很像,因为我们是姐妹现在,应该不介意我看看她了?” 他早该发现的,先前因担心晤歌的伤势,以致没有细心观察,也忽略了她的声音。 范飙尘让出空间,让秦晤言探视姐姐。 在亲自确定姐姐的呼吸正常后,她一颗紧绷的心才缓缓平复。 “现在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范飙尘的声音隐含一丝怒气,他不喜欢这种模糊不清的形势。 秦晤言也不哕嗦,在桌前坐下来开口道:“那天,我听你说,你愿意娶晤歌为妻,这件事可还作数?’, 范飙尘不知她意欲为何,深深地凝视她,但是她的表情没有透露任何讯息,于是,他僵硬地点点头。 经过生死交关,他非常确定他要晤歌的心,即使她的企图不明。 晤言感到欣慰,却又对他的冥顽不灵摇头:“你还在怀疑姐姐的真心吗?她不假思索地为你挡了那一箭,那种行为不是一个普通女人做得出来的,她爱你呀!” 范飙尘迅速抬头,突然之间一切豁然开朗,他真 是一个莽汉,晤歌的心意不早就清楚地表现在行为上? 往日两人相处的片段历历在目,破除掉内心的迷障后,他才发现晤歌一定也是爱他的。· 狂喜冲刷他的心头,他激动地跑近床榻,温柔地触着晤歌的娇颜:“晤歌,快醒来,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从今以后,有我保护你!再不许你一个人身陷险境。” “我也不希望她身陷险境,所以我要确定你对她的爱,然后,告诉你我们的身世。” 范飙尘警觉地抬起头,望进秦晤言明媚的眸光中。“你们不是回纥族人?” 秦晤言表情凄清,曾有的恨意与痛苦堆积在如雪般的容貌上。“我们宁愿自己是大漠上豪情的儿女,可惜并不是。我的父亲曾是大唐王朝里显赫的臣子,却因为被奸人陷害,诬告得逞,于是惨遭诛夷。我与姐姐却因年幼之时,就被父亲送往回纥习舞练艺,而逃过一劫,哼!总算老天有眼,这个仇我们是一定要报。当初把姐姐送往你府中,最主要是想借 助你的力量,如今……” “你们父亲可是秦业秦大人?” 秦晤言扬眉。“没错,正是一生忠肝义胆,却被昏君错杀的秦业!” 范飙尘又惊又喜,晤歌居然是秦业大人的千金,而他竟如此错待她! 范飙尘对她说:“秦姑娘,晤歌的这个仇,我替她揽在身上了。你放心,你们的仇人很快就会伏法,相信我。” 秦晤言感到一股热流由眼睛内烧烫窜出,她挽衣跪下,将密函奉上,露出今天晚上,或说是这十年以来,最真挚的明艳笑容:“将军,有你这么一句话,我们姐妹总算安心了。如此大恩大德,我们铭感在心,日后若有任何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会不惜代价为你做到!这是庞世尊通敌的证据,希望能加速定他的罪!” 范飙尘迅速扶起她。“不需要行此大礼,晤歌是我做这件事惟一的理由,也是我惟一想要的报答。” 他看着密函,冷冷地说道:“皇上是怀疑庞世尊 的,只是没有确切的证据,而他又权倾一时,所以只让我就近监视牵制他,不过现下看来,他是插翅也难飞了,就让他进天牢里做他的千秋万岁大梦吧!” 秦晤言欣慰地望着床上依然沉睡的姐姐,真心为她高兴。这下子,她总算能放心的离开了。 “我要走了,姐姐就交给你,你会让我放心的,是吗?” 范飙尘的眼神闪耀着坚定:“我保证。” 秦晤言含笑,静静地退出房门,她安了心。但有一件事,是她能给姐姐和飙尘将军的贺礼,那就是帮助淳儿烈顺利登上可汗之位,并且说服他与大唐修好。 大唐是她的故乡,但丰富她生命的却是回纥,原本大唐的兴衰,她是可以不予理会的,不过姐姐既然找到了心爱的人,也必定会长留中原,那她会誓死捍卫姐姐未来的安定生活。 为了这个目标,即使耗费她一生的心力亦在所不惜!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邪美傲然的身影,心下蓦然 一痛。她就这样从此和他分离了…… 随即,她坚强地甩掉这个影像,利落地跨上马鞍,奔向自己未知的前程。 ***************************** 秦晤歌在寤寐之间,只感到有人温柔地抚模着她,那熟悉的感觉像极了她日夜思慕的人。 满足地叹一口气,若只能在梦里拥有,她宁愿长睡不醒。 “你醒来了?” 半是惊喜、半是试探的醇厚嗓音滑进秦晤歌的耳里,她不可置信地睁开眼。“我怎么会在这?你……” “别你呀我的,晤歌,我说过,你只能在我怀里。” 一贯霸道的掠夺,让秦晤歌冷下心情。“我非常非常不想再见到你!”泰晤歌想起自己的箭伤,想起两人间再也无法修补的裂缝。 “你胡说,我听到你说爱我。”范飙尘月兑靴上了床榻,紧紧地拥住娇弱的人儿,这辈子他不会再轻易放 手。 秦晤歌羞愤地挣扎,却牵动伤口,发出一声轻呼,范飙尘心疼得将她牢牢锁住,不让她蠢动。 “你笑吧!现在尽避用这个誓言羞辱我吧!”她为自己感到难堪。 “傻瓜,我感动得痛哭流涕都还来不及,怎会取笑你?” 秦晤歌惊疑地抬头,却望进范飙尘浓醇似酒的深情眸光中,她惊慌失措地想逃开。 范飙尘轻易地攫住她的脸蛋,让她无可逃避地与自己的眼神对望,并清清楚楚地告诉她:“晤歌,我爱你,早在‘塞北里’第一次看见你之后,就深深为你着迷,而现在我更加确定自己已经爱上你了。” “真的?”秦晤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整个人如遭雷殛,脑中一片空白。 “真的。” 她觉得自己的心扬得好高好高,深情的目光凝望着对方,仿佛想从他的眼神里得到验证。 “不介意我只是个舞伎?”秦晤歌小声地低喃。 范飙尘不同意地瞪着她。“你还不肯告诉我实情?” “你?!”秦晤歌一惊。 范飙尘抵住她的额头。“晤言来看过你了。” 一句话就让秦晤歌明白他知道了一切。 她僵硬地开口:“原来你是因为知道我的身份而爱我?” 范飙尘失笑。“原来你的脑袋瓜里装着这么多别扭的念头,难怪迟迟不肯告诉我真相。晤歌,你听着——” 范飙尘严肃而认真地看着她,没有一丝的嘲谑或嬉笑。“在你中箭之前,我就承诺娶你为妻了,不是吗?这件事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改变。一切承诺只因为我爱你!” 他爱她?这是真的吗?她的双手颤抖。 “我曾经误会过你,你却一直在我身边,这是上天给我最好的恩赐。答应嫁给我,晤歌?” 泪水一滴滴地流出眼眶,她安心地贴着他的胸膛,任凭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衫。 这一路走来,好辛苦呀! “虽然是为了报仇才进将军府,可我爱你呀,所以迟迟说不出我的要求,怕你误会我的用心……”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今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庞世尊对你全家所做的,我会要他加倍奉还!我承诺等揭发庞世尊的叛国阴谋后,一定禀明圣上,为秦大人洗刷冤屈!” 范飙尘眼中闪现锐芒,庞世尊的罪行再加上伤害他心爱人儿的一家人,这笔账他绝对会算得清清楚楚! 秦晤歌激动不已,双手紧紧地攀住他的颈项:“爹、娘,你们听到了吧,女儿得以为你们昭雪冤情了。” 他拥着她娇小的身躯,热烈地吻着她,她羞赧一笑,双手留恋地轻抚着他,羞涩地献上红唇,知道今后,威风凛凛、叱咤沙场的飙尘将军将会守着她一生一世,再也不会让她伤心了。 忽然想到什么,她拉开与他的距离,问道:“晤言呢?她……” 话未说完,就被范飙尘恶狠狠地抓回,并小心地护住她的伤口:“她会很好的,你给我专心一点!” 秦晤歌的唇畔有着一抹淡淡的笑,伤口的疼痛已然消逝,因为他的爱是最好的良药。 这得来不易的幸福,她会紧紧地抓住,一生一世不再轻易放手! 尾声 长安市上,人声鼎沸。权倾一时的庞世尊,因为通敌叛国的罪嫌,被打入天牢,即将行刑。 而皇上因为当初错判秦业,害其家眷上百口枉死,心悔之余,决定将庞世尊家眷发配边疆,永世不得返回京城,而旗下杀手组织则一律处死,以正视听。 飙尘将军揭露了庞世尊的罪行,皇上论功行赏,晋官封爵,范飙尘成为身兼两节度使的边关大将。 遭受诬陷的秦大人,在洗刷叛国的冤屈后,追封安国公,并赐婚秦晤歌与飙尘将军结为连理。 在庞世尊被押赴刑场的那一天,范飙尘带着秦晤歌,坐在人犯必经之途的客栈窗边。长安城民众早已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远远的,秦晤歌看见庞世尊披头散发,踏着蹒跚 步履走来,哪还有当初呼风唤雨的姿态? “卸下官职,月兑掉华服,他也不过是个迟暮的老人。”秦晤歌低语。 范飙尘知她感伤,将她拉入怀中。 庞世尊发抖地左顾右盼,希望在最后一刻,有人可以救他月兑险。 “沙叱利!我知道你没有被抓,救我!” 庞世尊颤抖地大叫,眼见手下的人马几乎都成擒,被伏绑在他身后,除了沙叱利! “沙叱利,救我!”庞世尊已经失去理智,错乱地大喊。 “他到死还是没有悔悟。”秦晤歌轻轻地叹息。 范飙尘冷声嗤笑:“这种人死有余辜,还妄想有人救他。” 看来他到死都不知道沙叱利不是他可以牵制的对象。 突然间,秦晤歌发现范飙尘全身一紧。她不解地抬起头,发现他的视线落在客栈门口。 秦晤歌好奇地往下一望,就在人声喧闹的大街, 看见一个浑身散发着邪美气质的俊逸男子往楼上看来。 她的视线无法移开,于是随着他的身影,她看见他走上客栈,走至他俩面前。 男人的眼光没有离开秦晤歌,害得秦晤歌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她怯怯地向后一缩。虽然这个男人很俊美,可是眼光却很炽人,让她有些畏惧。 立即的,范飙尘拥住晤歌,给她一个放心的笑容,对着男人说道:“凭我那几张密函也不至于那么快让庞世尊定死罪,你该不会也做了什么?沙叱利。”他知道沙叱利一直埋伏在庞世尊身边,更知道他的身份特殊。 这个名字好熟,刚刚似乎听庞世尊吼过!秦晤歌兀自回想着。 沙叱利没有太大的反应,邪美无表情的脸上尽是漠然,他紧盯着秦晤歌。 范飙尘皱眉,将晤歌拉往身后,他不喜欢自己之外的任何人盯着晤歌瞧。 “沙叱利,你要做什么?” 邪美的男子开口,声音和表情一样冷:“我在找你的妹妹。” 范飙尘挑眉,他找的是秦晤言。 秦晤歌探出身子,疑惑地问:“你认识晤言?” 晤言?原来她的名字叫晤言。 “她人呢?” “她到回纥去了……”晤言是这么说的,当她得知庞世尊即将伏法的消息后,就说心无所碍,还是习惯荒漠的生活,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中原…… “回纥?” 她看见男子明显地绷紧了脸,漠然的神色更是罩上一层寒霜。 “沙叱利,你……认识晤言?”范飙尘挑了挑眉。 沙叱利望了他一眼,不再言语,转身下楼。 一直到他走远了,秦晤歌才敢开口说话:“他是谁?为什么要找晤言?好吓人,他会不会对晤言不利?晤言会不会有危险……” 范飙尘以手指封住她喋喋不休的樱口。 “别担心,沙叱利他不是一个危险的人,当初圣上已经怀疑庞世尊别有所图,一直密切注意着他,除了派我镇守边关,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外,也派了沙叱利埋伏在他府中,只要庞世尊一轻举妄动,绝对插翅也难飞!” “可是他看起来很邪……”秦晤歌还是有一些担心。 范飙尘给她一个放心的笑容。“他不是泛泛之辈,而是当今圣上宠妃的胞弟。若不是他性好自由、桀骜不驯,管它是一品官位还是将军头衔,对他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 “是吗?”秦晤歌喃喃地道。 她突然想到,不知道这一分别,要多久之后才能再见到晤言,心下不禁一阵凄然。 “尘,言她会好好的吧?为了我,她好苦……” 范飙尘拥住她,用坚定的眼神告诉她。“她会很好的,因为她是一个坚强少见的奇女子!” 只是…… 只要和沙叱利扯上关系,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太平静的日子。但他并不打算告诉晤歌。 庞世尊赴刑场的队伍已去,街上恢复往常的熙攘。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任凭落日的余晖洒在身上。 未来,属于他们的幸福日子正要展开。 一全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