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转个弯》 第一章 “我马上来接你。”方宣其在电话那头精神奕奕地说着,清晨五点,是看日出的好时机。 “喔!”季伦依勉强撑起惺松睡眼,四点五十分的morningcall,十分钟换装梳洗兼赶到堤防看日出,这家伙时间未免也拿捏得太精准了吧! 五分钟后,方宣其准时出现在李家门前,一把抓住季伦依往脚踏车后座放去。脚一使劲,往黎明前的黑暗加速前进。 “抓好喔!”逐渐加速中,方宣其仍不忘叮咛后座的“摇头女圭女圭”,她竟然又快睡着了。 “嗯!”季伦依发出无意义的呓语。双手却恁着潜意识紧紧揪住他的衣角。 五时整,两人准时到达。 “到啦?”季伦依揉揉眼、伸伸懒腰,大大吸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 “别吸了,再不上去就错过了。”方宣其催促着她登上阶梯,居高临下看日出最美了。 晨曦从云雾里洒出金光,将明未明的苍穹清晰可见那道道穿透云层的光束,火球的顶端忽尔乍现。 “出来了,出来了!”季伦依开心地蹦跳着。“第一次当叫太阳起床的人,感觉还不赖。” “真想不到你住在这儿也有一阵子了,竟没有看过日出。”方宣其喷喷出声。 看日出?这对一个嗜睡如命的人来说,恐怕是最最不可能做的事,要不是这次考试输给他,她也不会被逼来看日出。 不过,也不错,日出挺美的。 方宣其、季伦依,两家距离不到一百公尺,他是季伦依国小毕业搬来外公家后最聊得来的朋友,对一个都市来的孩子而言,在人生地不熟、语言又难通的环境中,方宣其是季伦依心中的温暖依靠。 那一天,很平常的、很无聊的、很枯燥的、准备期未考的下午,季伦依收到一张字迹娟秀的纸条,瞄一眼就知道是那位“隔壁的”写的。 我们来比赛,如果我考得比你好,你陪我看日出,如果你考得比我好,任君处置。 “任君处置?”季伦依在心中开始盘算百种处置他的方式,好似她赢定了。 百秒之内回覆了那张纸条—— 等着接受我超过百种的“酷刑”吧! 呵呵呵! 方宣其瞄了季伦依一眼,这妮子的杀气竟然可以传到纸条上,不过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结果揭晓,方宣其险胜一分。 季伦依不甘心地拿起他的考卷东挑西拣。“一定可以找出一个错字。”此刻的她代替老师“明察秋毫”。 但事与愿违,若要论写错字,方宣其恐怕是全班最不可能的,不仅字迹工整,连标点符号都跟刻书的一样,李伦依泄气地不发一语。 这个怪物竟然考满分,当初她还以为自己赢定了呢!她愤愤不平地在心中嘀咕着。 所以喽! 季伦依生平难得起了个大早——看日出。 只因为,她比输了。 下次她一定要扳回一城。季伦依在心中咬牙切齿地下了挑战。 *** 柄中毕业典礼结束后,高中联考很快地来临了。 夏季的酷热不留情地在每位考生身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台湾的联考制度不仅是考生们重大的心里负担,选在盛夏七月考试更是要人命,冒着中暑的危险、还要拼命搜罗脑中资料库,深怕一个闪神,就被太阳光给吸蚀殆尽,只剩烧灼后的残渣余烬。 到底是谁规定在七月考试的?季伦依在心中嘀嘀咕咕地抱怨着。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多年后,恼人的高中联考和大学联考都将废除,所有的考生反而更战战兢兢,不敢疏忽任何一次大考、小考及平时表现,相较于联考制度更让人不知所措。 此时的季伦依还大刺刺地批评着。“真是太不人道了。” 联考座位采梅花座,四周都是其他学校的学生,方宣其被分配在第一排第一个位子,而季论依则在最后一排最后一个位子,仿佛一天涯一海角。 季伦依看着埋头苦写的方宣其。这次不能再输他了,她记得上回期末考的奇耻大辱。 季伦依埋进联考试卷里,就暂时忘记外面三十七度的恼人气温吧! *** 令人期待又紧张的联考放榜日,一个个紧接而来,继高中之后,五专也放榜了。 “喂!你决定了吗?”季伦依舌忝着牛女乃冰棒,与方宣其肩并肩地蹲踞在堤防边,好像一只小青蛙。 “嗯!”方宣其坚毅地大力点头。“我决定了。上高中。” “可是你考上北五专的第一志愿耶!虽然高中也是第一志愿,但台北工专一毕业就有‘头路’等着你,为什么要选择高中呢?而且还要再考一次大学联考,想到就没力。”季伦依将最后一口冰棒塞进口中,沁凉直达心底。 “我不怕考试。”考试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随便你,如果我考得上的话,我就会选五专,你是人在福中不知福。”但季伦依并不知道。正是因为她没有考上,方宣其才会放弃的,他要和她一起上高中,然后一同考上大学。 “不过,不管你是决定上高中还是五专,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季伦依突然起身,用手背抹净唇边的霜淇淋,双手环抱胸前,佯装满脸正经地道。 方宣其抬起头来,仰视着季大小姐。“什么事?” “就是我们不用再同班了。”季伦依眨眨顽皮的水亮大眼,黑白分明的瞳眸骨碌碌地转动着。 “你想跟我同班也行,有本事进一中就没问题。”方宣其摊摊手,一副有何不可的模样。 “臭美,我对于分道扬镳这件事,可是开心得连续三夜睡得超好,安稳极了。”她嫌恶地努努嘴。 “是吗?”方宣其俊逸的脸刷地垮下。 季伦依见苗头不对,难不成这家伙舍不得她?! “难道你……”连一点玩笑都不能开! “其实我比你更高兴!”刻意夸张的朗朗笑声上达天际,还差点震破身旁季伦依毫无预警下被骇到的耳膜。 “吓人呀!连死人都会被你吵醒。”季伦依用双掌捂住耳朵。“你也表现得太高兴了吧!” 季伦依被反将一军。 “足以放鞭炮大肆庆祝。”方宣其不顾身旁已烟硝味四起,随时可能将他炸得体无完肤,他不怕死的继续撩拨。 “恰好,我也是。”季伦依气冲冲地步下阶梯,跨上脚踏车,扬长离去之前,还不忘免费附赠一记特大号鬼脸。 “生气会变丑喔!”方宣其对着季伦依大喊着。 “要你管。”我丑不丑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要管你。” “你又不是我妈,我才不给你管哩!”小妮子像火车头般,气呼呼地穿过风中,随风翻飞的乌丝闪耀着夕霞金光。 方宣其看着他可爱的季伦依,抿起优美的弧线,笑了。 就这样,陌生的、新鲜的、繁重的高中生活就此展开。 *** 严以律己、竣以待人的女校,是出了名的boring,上高中后,两年多来,季伦依高中生活最大的乐趣莫过于接到方宣其的来信,两人互诉高中生活的点点滴滴,有趣的、无聊的、八卦的。感觉的、不着边际的、无关紧要的、言不及义的,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你看……”季伦依拿着刚寄来热腾腾的信件,向一旁的室友大刺刺炫耀着。 “是是是,有情书了不起。”室友瞥了季伦依一眼,顺便给她一颗乌鸡白凤丸,竟然明目张胆地在她面前挑衅,难道她不知道姑娘她刚刚和boyfriend大吵一架,此时此刻听到任何有关男生的事,都会抓狂,标准的“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才不是情书哩!”季伦依反驳。 室友定睛一看,说得也是,男生的字通常不会那么工整。不过既然不是,她季大小姐在兴奋什么。 “收到女性朋友写来的信,也可以令你高兴一整天,真是单细胞动物。” “他是男的,怎样?字很好看吧!我还没看过哪个男生字写得比他好看的。”季伦依得意洋洋地展示着。 “真的?”室友拿着信封仔细瞧,五百度的近视眼镜推上又推下。“的确是很漂亮,不过又不是男朋友的信,不值得大惊小敝。” “怎么?吵架啦!”季伦依总算嗅到一点点端倪。 “对呀!那个王八乌龟蛋……”室友一打开话匣子,季伦依只好奉陪到底,谁教她哪壶不开提哪壶,只好一路陪骂下去。 足足一个小时,季伦依的耳朵差点流出油来。听完之后,她只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千万别招惹这位“感情丰富、用词也丰富”的朋友,骂人的词句竟没有一句重复,她不禁想大喊——喔!jack真是太神奇了。 总算清静下来,季伦依打开方宣其的信细细品尝。 喂!你好吗? 我,普普统统啦!只是不太想读书,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忧国忧民”,真希望社会不要这么混乱,多一点祥和之气。 喔!对了,上回你说你妈妈也要和你爸一起去大陆经商,决定了吗?可是你妹妹年纪这么小,你父母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在家,你和弟弟都住在宿舍,要你们回去照顾是不可能的吧!不过我也觉得台湾的经济的确是有走下坡的趋势,向海外发展只是迟早的事。 离大学联考不到半年了,你要加油些,一定要考上,别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上大学,外加还要变成我的笑柄,不值得吧! 所以,我随便读。你用功读,咱们大学见。 ps、你什么时候回家呢?我有话想对你说。 方宣其 “什么嘛!好小子。竟敢看不起姑娘我,太过份了!”季伦依恨不得将信纸啃了。 马上提笔,季伦依速速回覆方宣其的疑问。 喂!我好得很。 您老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国家大事,还一副忧国忧民样,以后干脆去选立委什么的,好好“教育”、“整顿”一下我们愈见衰微腐败、令人忧心的政治吧! 至于我爸妈一起赴大陆的事,其实是我促成的,我总觉得夫妻应该一齐同行才是。虽然有绝大部分原因是,大陆其实满……满多彩多姿的,我爸一个人在那儿可能会乐不思蜀,youknowwhatimean,,所以我写了一封文情并茂的信给爸爸,希望他能带妈妈一起去,至于妹妹,放心吧!有外公外婆照顾!而我也会尽量多回家,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你会不会觉得我有些擅作主张呢?也许妹妹真的会寂寞也说不一定,可是我前思后想,还是觉得这样的决定是对的。 还有,你先别说我,懒得读书的人是你这位仁兄,不是我,晚自习时别发呆,别忧国忧民,多看一点书吧!我看你才要用功读呢!版诉你,我不会考不上的,大学见。 ps.你知道的,只要没什么考试,我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回家。你想对我说什么?信上不能说吗? 季伦依 季伦依将信封好,心里想着…… 到底是什么事呢? *** 乡村田埂上还留有雨后的泥泞,扑鼻而来的是田野特有的清香,青草和着泥土,有股淡淡西瓜味。方宣其、季伦依一前一后地漫步在田埂上。 “喂!有什么事?”季伦依摘一朵小黄花在手上把玩。 “……”走在前头的人没丁点反应。 季伦依以为他没听到,清了清喉咙,扯开嗓门。“喂——”还特别拉长尾音。 方宣其止住了脚步,转身倒着走。“天气满凉爽的。” “是啊!下过雨嘛!你应该不是要说这个,快说快说,我好奇死了。” “嗯……”方宣其欲言又止。 “你该不会又要打赌什么的,来就来,虎怕虎?!”季伦依双拳握起,像个拳击手似的,向前出拳。 “才不是这么无聊的事。”成绩这种事他一点也不在意。 “你也知道这种事很无聊,不知道当初是谁提议的?”季伦依凉凉数落道,当初某人像个孩子似的,硬要玩这无聊的游戏。 季他依也完全忘了当初自己不到百秒就落入陷讲,还玩得很起劲! “没想到你是这么会记恨的人。”至少也三、四年了吧! “没错,只怪你太后知后觉,事实上我恨你很久了。”季伦依双臂交握,微抬下鄂,开玩笑地睥睨着他。 “我和你不一样。”方宣其不若从前般与她抬杠,反倒显得心事重重。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季伦依也看出他的异样。 “我喜欢你很久了。”方宣其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要告诉她。 “……”季伦依怔在原地,两秒后又恢复俏皮模样。“这位仁兄,开玩笑的吧!最近很爱说笑话唷!” 方宣其摇摇头,转身又向前走。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季伦依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偌大的黄金稻海间,午后阵雨消减盛夏的暑派但季伦依的心却在此刻燃烧沸腾。 方宣其、季伦依一起来到第十八个充满好奇、又纤细懵懂的年纪。青涩年华延伸出的纯纯爱意,应该像清凉空气般舒服始人,但季伦依除了错愕,还是错愕。 这是什么意思?她在心中嘀咕着。 “你可以考虑。” 考虑什么?季伦依脑中一片空白。 *** 接下来的日子,用混乱仍不足以形容,季伦依发呆的次数明显增加。 “伦依,快要考试了,你还发呆。”晚自习就要结束,季伦依摊在桌上的课本却始终维持在那一页,毫无进度可言。 “喔!”季伦依回过神,失焦的目光努力往课本集中。 “你不怕考不上啊!”同学在一旁叮咛着,大学联考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通过的,录取率平均只有三成,换句话说,十个人有七个人会落榜。不加把劲,随时会被挤出这道大学窄门。 “我知道。”都是方宣其害的,搞得她心烦意乱。 可是她又不得不想…… 烦、烦、烦!烦死了! 不过,若没考上大学,啥都别说了,深吸一口气,把心沉淀,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要紧。 *** 大学联考在恼人的盛夏如火如茶地展开,考生们挥汗如雨,萃尽心力无非要挤进那道窄得不能再窄的大学之门。 很幸运地,方宣其、季伦依都顺利考上。 在这之后,季伦依要面对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而方宣其则在等一个答案。 “就当朋友好吗?”季伦依再一次强调,她几经考虑还是想回到从前,回到方宣其告白以前那简单快乐又自然的日子。 而且当朋友没什么不好啊!比起当恋人,朋友应该是更持久的吧!季伦依单纯地想着。 “是吗?”这不是方宣其预料中的结果,他以为他们可以的,他喜欢她,难道她感觉不出来吗?莫非一切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方宣其失落地敛下眼帘,再缓缓抬起时已是季伦依从未见过的哀愁。他不只是要当朋友,他希望能与她分享未来的、属于两人的幸福。 刹那间,季伦依明显感受到,她伤了他,狠狠地伤了他。 难道她这样的决定,错了吗?方宣其不知道她有多喜欢他这位朋友吗?朋友有什么不好?当朋友的他们好快乐。 她以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朋友,永远不会分开的。 “我会等你到大学毕业。” 语毕,方宣其转身离去。 突然间,季伦依有一种永远失去他的错觉,如此真实、如此震撼!怎么会这样?她不解,她的心竟也在此刻重重落下。 她搞混了,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方宣其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情?他们不再是朋友了吗? 她不想失去他。 不想…… *** “伦依、伦依——”室友的叫唤将季伦依拉回现实。失魂落魄的模样完全不同于一小时前的镇定,是故作的吧!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学姐,有事吗?”她回应着。 “有事?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一回来就窝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两眼空洞、呆滞无神。到底怎么了?” “我刚刚做了一件坏事。”而且是很坏很坏的事。 “坏事?”室友心口一凛。“是什么?” “我拒绝了一个人。”季伦依气若游丝地说着。他离去时的表情仿佛又回到她的眼前,纠结着她。 “拒绝?哎唷!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也常常拒绝别人,那些阿猫、阿狗、苍蝇、蜜蜂,还是早早拒绝的好,免得留在身边找麻烦。”活到大四这把年纪,被她拒绝过的人可不计其数呢!“而且,本来就要告诉别人自己的心意啊!敷衍了事、模棱两可是恋爱大忌,那就更别说完全不爱人家却又假装爱了。‘’“可是……我本来以为我们只是好朋友的。所以一直觉得不可以破坏这份友谊。我不希望它变质,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是朋友吧!可是我又不想失去他。”季伦依矛盾地猛搔小脑袋瓜。 “你们这些小女生都是这样,没谈过恋爱,把自己弄得七上八下的。搞不好你是喜欢他的,只是你还不知道,现在可好,知道的时候又已经拒绝人家了。” 闻言,季伦依低低地啜泣了起来。“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她这个大笨蛋! “哭什么?跟他说清楚就好了嘛!难不成你一拒绝他,他就另结新欢?” “他不是那种人。” “这就成啦!苞他再谈谈吧!” 再谈? 又浮现那样的画面,他转身离去的画面,深锁的眉宇间流露出浓浓的落寞,他的背影看起来好令人心伤。 季伦依哭得更伤心了。 “他一定讨厌我了。”季伦依单纯地认定,她对他做这么过份的事,他怎么可能还会对待她像以前一样。 她好坏、她真的好坏。 “我根本不值得他来爱我,我这么无情地伤害了他,他应该……应该遇见一个比我好一万倍的女孩,一个温柔、体贴的人。’ “小女生就是这么别扭,好吧!既然你这么说,学姐也不好强迫你什么,只希望你多年以后不要后悔,后悔这段你根本不应该错过的爱。” 的确,它本来不该被错过的。 第二章 十年后 被设计了! 季伦依坐在落地窗旁景观绝佳的位置,面对面的是一位西装笔挺、一看就知道是商场上的菁英份子。 阿曼尼的深色双排扣西装,纯金的袖扣在举手之间闪烁,镶钻的劳力士,胸口前还有蕾丝帕垂着,任意置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则是双b标志,季伦依大概可以想像他的豪宅又是如何的奢华。 若把他全身上下转换成现金,她毫不怀疑,准会让她灭顶。 油亮整齐的发一丝不苟,恐怕台风过境也不容撼动,五官的确称得上俊逸,举手投足也有一种特有的风采,散发的英气应来自他过人的能力。 她在心里犯嘀咕。 一群关心她的下属们,唯恐天下不乱的为她安排相亲。 难道她这位主编大人在他们眼中是如此空虚寂寞吗? 轻啜一口香醇咖啡,季伦依尴尬又无趣地不想开口,眼波不时地落向前方蜿蜒的淡水河,霞光的映射,如一条发亮的金带,闪着邻邻水光。 这一刻,她恍若置身事外,正一个人享受闲适的午后。 若不是那一声叫唤,她会以为这一切是真的。 “季小姐……”谷若冀出声轻唤。 季伦依回过神,嘴角弯起一朵甜甜的笑,她尽量让人看不出这是敷衍。 “景色好美。”好一阵子没这么悠闲,她已记不起上回看夕阳的日子了,突然想起家乡的夕照,也想起方宣其。 思绪又飘向远方。 季伦依一直等待着方宣其的来信,可是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日子一天天过去,她逐渐相信,方宣其决定放弃她了。 “是啊!”谷若翼附和着,沾了蜜糖的甜言往季伦依心上灌去。“尤其是洒在你身上的彩光。让我目不转睛。’” 魂魄瞬间被拉回。 呕! 季伦依差点将入口的咖啡全数往对方的脸上招呼去,幸好她的修养让她及时忍住。 “谷先生嘴真甜,一定有很多仰慕者吧!”事实上,她最最讨厌油嘴滑舌的人! “我不否认喜欢我的人是不少。”谷若翼对自己的条件很有自信。 啧啧!还有自以为是的人。 季伦依已在心中打了好几个xx,他肯定是不合格,也不晓得她那些下属们是怎么挑的,共事这么久,还不知道她的品味,以为找了个男人充数即可,她季伦依还没有饥渴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无聊到来相亲,季伦依没把话说完,因为她也是挺无聊的。虽然是被设计来的。 “你是说来相亲吗?”谷若翼倒是大方点出。 季伦依点点头,又喝了口咖啡。 “我不认为这是相亲,就算是认识一位新朋友吧,而且我认为你的条件的确相当好。”谷若翼完全坦诚。 哦!李伦依在心里点头,原来是认为她还配得上他。 “那你知道我离过婚吗?”季伦依认为这个理由应该可以吓跑不少人,而事实证明,男人们每听必逃,这个挡箭牌太好用了,她可是屡试不爽呢! “是吗?”这他倒是没听说。 “你看起来很年轻。”言下之意,谷若翼认为她极有可能是唬弄他的。 “年轻就不能嫁人吗?”虽然她季伦依真的没嫁过人。“而且我并不年轻啊!比起年轻美眉,我已经是欧巴桑级的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现代新女性好像都满晚婚的。”甚至抱着不婚主义的,大有人在。 “一般而言的确是如此,只可惜我就是那个特例,毕业后没多久就结婚了。”季伦依在心里直犯嘀咕,没事干么追根究底! “对不起,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该多问的。”谷若翼觉得再追问下去实有侵犯别人隐私的不妥,所以当下打住。 知道就好,季伦依也无意再继续办下去。 “所以……我应该不符合你的标准吧!”季伦依替他下了结论。 “季小姐也未免太小看我,我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老头,这件事完全不会在你身上刻下印记,我一点都不介意。”谷若翼还是一派优雅,完全不被季伦依影响。 咦!竟然出现狠角色。 季伦依第一次踢到铁板。 “没想到谷先生还挺前卫的。”季伦依笑得牵强,这招失败。 “如何,我有符合你的标准吗?”谷若翼反问。 “我没那么好。”各种类型、年轻的漂亮美眉,他要啥有啥,干么来招惹她这位年近三十的欧巴桑。 “这是拒绝吗?”谷若翼并不拐弯抹角。 不否认他的确是聪明而直接的。 季伦依也直截了当。“我还没准备好。”除了方宣其,她对任何人都提不起兴趣,十年来,她总是告诉所有追求者,sheisnotready。 “我又不是马上向你求婚,我可以等。”谷若翼也表达他的态度。 “有些事是不用等的。”季伦依再次强调。 “但有些事等待是值得的。”他坚持。 季伦依像被打败似地弯起一朵笑,这些年来她已习得拒绝的技巧,不若前几年回绝得心狠手辣、不留情面,现在她以最淡漠的态度处理,时间是最好的舒缓剂。 看在谷若翼眼里,这是一种默许,剑眉也缓缓舒开。 季伦依是个可爱又善感的女子,随意技在肩上的波浪长发,常在一个转首间不经意跑摆荡出美丽的弧度,精致小巧的脸蛋有些削瘦,幽幽的水眸里有一团雾罩着,有谜样的神采。 坚强又柔弱的综合体,倔强的外表包裹着一颗纤细敏感的心,她幽幽的眼神似于透露出她正在等待着一个可以停歇的港口…… 夜不知何时侵入,刹那间天地被黑幕吸纳融入。 季伦依不知从何时开始便喜欢上这间暗的夜,静静的、空空的、孤寂的,她早已习惯一个人,品尝月娘透过窗幔洒进的点点柔光,她就融在其中,独自哀愁。她,竟然恋上哀愁。 哀愁——一好悲的词啊! *** 季伦依推开玻璃门,一群找死的兔息子全拥了上来。“主编,怎么样?”大伙儿七嘴八舌地殷殷询问。 “什么怎么样?”季伦依可没必要满足大家的八卦心理。 “就是那个嘛!”助理编辑小花张开小卫星,她要知道全部细节。 “太闲的话多提几个企划案给我。”她绷着一张脸,对着广播电台小花下达指令,平常这么认真就不会积压堆积如山的工作。 像洗过冷泉般,冲上脑门的兴致全down到冰点。大伙儿落寞地回座,一点风花雪月都捞不到,主编也太枢了! 好奇是他们生存的本能啊! “伦依,到我办公室来。”总编江扬同季伦依招招手。 季伦依点点头,随后走进总编办公室。 “坐。”江扬坐进舒适的旋转大皮椅。 季伦依则依着小牛皮沙发坐下。 “总编找我有事吗?”季伦依问着。 “如何?”江扬想听听她的感觉,谷若翼是他拉的线。自然希望他们俩多少能擦出点火花。 季伦依知道江扬正是背后那双“黑手”,一向视他如父的她,知道他是一片好意。 “还好。”她也说不出有什么感觉,感觉这回事离她有点遥远。 “如果不喜欢我还可以……”江扬认识的菁英够季伦依仔细挑剔,不过他是挺欣赏谷若翼这孩子的,标准优秀的青年才俊,论相貌、论能力、论家世、论背景,他都是上上之选。 “不是他不好,是我不想……”再不阻止,江扬一定会再为她安排一打的相亲。 “上回你见到的那位唐先生也不错。”虽然他个人属意的是谷若翼,但决定权还是在季伦依,江扬己在脑中编列后补人选。 “总编,谢谢你的好意,我想还是再过一阵子,等我准备好;这样才不会辜负你的美意。”季伦依说得婉转。“现在我想好好地在工作上努力,今年新进人员比较多,我要帮助他们上轨道。”工作可以让她逃避一切。 “好是好,但工作不是一切。”他不要季伦依重蹈他的覆辙,当初为了求工作上完美的表现而忽略了家庭,最终落得一个人郁郁寡欢,季伦依还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只要她敞开心。 季伦依知道江扬的担忧与关爱,但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更何况她真的没有准备好,就算所有的人都说她傻,但……她知道还是不行的,三年前她试着交出自己的心,只因为对方长得像方宣其,但在经历过半年的努力后,她终于明白,当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时,根本无法容纳另一个人。 季伦依承认她的确想借着谭星忘了方宣其,只是结果适得其反,她反而更加地想念他。 她拒绝方宣其后没多久,他就搬家了,无论她用什么方法,就是我不到他,是有意的吧!她这么想着。 十年了,季伦依天天笑自己痴、笑自己傻。 但又如何? 她还是走不出来。 看出季伦依的为难,江扬起身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记住,对自己好一点。” “我知道。”可是很难,真的很难。 因为季伦依已分不清什么才是对自己好的,当感觉麻痹,好与不好都已不再重要。 “下一个企划案早点提上来。”江扬也不忘提醒她正事。 “好的。”还是埋首工作令她自在些。 步出办公室,迎上大家急于闪躲的目光,可以想见在她出入总编办公室之间,有多少只耳朵是贴在门边,欲一听究竟。 可惜,大家的期待还是落空。 这样也好,下回就不会被一群人追着她问东问西。而她也可以清静些。 “开会吧!”做正事要紧。 *** “你……你说什么?”谭星惊骇惜愕的眸中闪着泪光,虚软无力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地瘫了下去。 季伦依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谭星,像个深受打击的孩子。她既内疚又心疼地欲伸手扶持。却被谭星硬生生地回绝。 “别碰我。”谭星抖掉季伦依的触碰,身子防御性地往后挪动,现在的每一次触模只会带给他撕裂的心痛。他仿佛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尽避这是季伦依预期中的反应,但面临真实情况的发生仍让她的心阵阵揪痛,她不是有意伤害任何人,她只是想说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窒人的气息弥漫在两人之间。 在几秒以前他还自认为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但——一一句“对不起,我不爱你”粉碎了他的心,难道过往只是一道云烟,风一扬,即灰飞烟灭,终至无声无息,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但不是,这根本不是一场梦,他纠结的心挤压着所有的神经血液。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甚至想放弃这一呼一吸的律动,让自己从此静止,摆月兑椎心刺骨的痛。 季伦依望着几近崩溃的潭星,内心一度翻搅起做错事的愧疚感,但心念一转即认为这才是正确的解决方式.与其虚伪的敷衍一生,不如现在说个清楚明白。 季伦依正欲开口;“我……” 谭星睁大的眼闪着无数的问号。“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个理由太残忍、太残忍,你知道吗?” “我……对不起。”季伦依只能挤出这句话,她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我是爱你的-一”谭星几近嘶哑地喊着,说是他的肺腑之言。 “我以为我可以做得到。”季伦依已是满怀愧疚。 “你知道你很残忍吗?”平淡的语调里有爱被撕碎的声音。 “我绝不想伤害你。”季化依五味杂陈的表情里有着一丝丝不舍。 “你不想……但你却正在做。你太自私。” “我知道,但其实我的决定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绝对不是你不好。” “什么不关我的事,和你在一起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木头女圭女圭,我有感觉的,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可以放下一切,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谭星的心跌到谷底深渊,黑暗不见天日的景象令他心惊胆战,他们俩果真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语调刻意放柔。“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 “说什么?如果你从来没诚实过,现在说的话能信吗?”谭星不屑地讥诮道。 “……”季伦依一时无话可说。 “……”谭星也凝视着远方,眼里尽是迷雾。 “你会遇到更好的女孩。”季伦依衷心地期盼。 谭星眼一敛。 心,碎得彻底。 “我以为那个人就是你。”尽避只是半年的感情,但他已全心投入。 谭星不明白他和她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切都太突然,会不会有一个人忽地蹦出来告诉他,这只是一场闹剧…… 只是一场闹剧…… “对不起。”季伦依还是得这么说。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谭星愤愤地夺门而出,震天的甩门声惊得身后的季伦依久久不能平复。 因为她的自私,她让另一个爱她的人深受伤害…… 她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让人受伤? 浓浓的悲伤传进她的心窝,季伦依倚着墙滑落,她蜷缩着身子,她知道,她真的伤他好深。 可是—— 她不能这样爱着他,对他不公平的。 季伦依从床上蹦起,黛眉紧蹙,惊惶的神情伴随着气喘吁吁,她又作了噩梦。 季伦依被自己浓重的叹息声包围,她的心随着夜色愈见沉重。 别离,令人椎心的字眼。 她有时会这么想,到底是别离找上了她,还是她找上了别离。她大半的人生里总是在进行着这样的仪式。 由于父母忙于工作的关系,她从小便与父母分开,和女乃女乃住在一起,直到女乃女乃去世,她尝到了死别的痛苦。不到两年,因父母的决定,她再度只身前往外公家就学,其间不住思念之苦曾一度回到父母身边,但随之而来的高中、大学生涯还是一个人度过。 她长大了,她一直这么告诉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好。 记得有一回她和母亲开玩笑地说:“妈,如果一根指头代表一年的话,我在你身边的时间连十根指头都算不满。” 母亲讶异地看着她。“是这样吗?” 连母亲都没有注意到吗? 她已经好久好久都是一个人。 与父母分离、方宣其、谭星的离去……一出出别离的戏码,不厌烦地在她生命里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着。 是一种摆月兑不掉的宿命吗? 别离对她来说似乎是一种习惯。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多么希望找到一个永久停留的港口,不要再经历别离之苦。 一度,她以为找到了。 只是很快地,别离又再度上演。 累了,再也经不起别离的苦了,那就一个人吧! 一个人就再也没有别离了。 闭上眼,今夜恐怕又要失眠。 *** “上回大家提的建议都不错,这是我选的几个比较嘉讨性的企划,大家可以再提意见。”季伦依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正前方,分发下去的活页夹正是这回特刊的几项主题。 “主编……”小花举手发言。 “请说。” “我觉得‘错过的爱’这个主题不错,比什么不伦之爱、忘年之爱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我也觉得这个主题不错。”季伦依也较中意这个主题。 现在坊间有很多讨论情爱的书刊杂志,有纯纯的初爱、禁忌的不伦之爱、争议两极的忘年之爱……等等,而季伦依想要做些更特别的。 “生命中有没有一些错过的爱呢?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季伦依觉得这样的主题不同于一般,应该可以引起较大的回响。 经过讨论后,大伙儿也纷纷表示赞同。 “如果大家都一致这么认为,那我们这次特刊的主题就是‘错过的爱’。文编与美编可以一起讨论,邀稿的部分也要迅速进行,尽量请作者以电脑作业,审稿及修改会比较快捷,若有任何问题可以向我提出,ok!散会。” 不一会儿,整个办公室喧腾起来,此起彼落的电话声宣示着忙碌又将展开,季伦依在这里感受到自己还是活着的。 大学时代她借由不停地修习学分来冲淡她对方宣其的想念,现在则利用忙碌的工作让自己马不停蹄。 堡作、工作。 她告诉自己她喜欢这个工作。 *** 方宣其端坐在沙发上,目光凝聚在远方的翠绿上。 聿书晴沏来一壶桂花乌龙。“在想什么?” “没什么。”眼神里有缥缈的落寞。 聿书晴可不是三岁小孩,她看得出来方宣其心里有事,这是她最不能忍受的,方宣其总是和她若即若离,在一起半年来总抓不到他的心。 好几次聿书晴忍不住想发脾气,总是备受宠爱的她,没这么被人冷落过,但倔强、骄傲让她吞下这口气,她相信她会掳获他的心。 她会的。 方宣其依旧凝视着远方,他想起…… 已经好久没梦到她了。 是好现象吧!懊忘掉的。 忽尔,方宣其不经意地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 无聊,一切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可自己为什么总是让“她”爬上心头,一而再、再而三地困惑着自己。 包可笑的是,对方浑然不知啊! 多年来他一直等待季伦依的来信,等待她捎来好消息,虽然他一度搬家,但他相信她一定收到他寄去的地址,她没回信就表示—— 她终究还是放弃了他。 希望还是落空。 恐怕是不能再见面了吧! 一别至此已经这么多年了,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联络上对方,他并不宿命,只是接受这个事实而已。 “到底是什么事?”聿书晴耍赖地要他说明白。 方宣其摇摇头。 方宣其从没向谁透露在心里深处埋藏的这一段过去,这是他的秘密。 与她的秘密。 第三章 这个企划已过了两个星期,几乎所有的稿件都已齐全,季伦依正在仔细地审核稿件。 丙不其然,推出这样的主题获得很多人的青睐。短篇散文、小说、诗词,或者是单纯的信件方式,来函者用不同的方式表达陈述心中那段错过的爱恋,百味杂陈,却也无限美好。 效果比预期的更好,所以整个出版社出奇地忙碌。 “主编,我看我们请一些外包编辑算了,这么庞大的数量真是教人吃不消,大伙儿已快筋疲力尽。”助理编辑小花对伏案在办公桌前的季论依建议着。堆积如山的稿件如叠叠乐一般。随时有崩塌的危险。 季伦依黛眉轻挑。“外包编辑?” “是啊!我算过了。其实很符合经济效益。因为大部分的稿件有延岩出版的危险,加上我们又有专案正在推行,有专业的外包编辑帮忙,可省下很多时间和金钱。”小花的脑袋已盘算出最大效益。 见主编没出声反驳阻止,小花继续说服,所有员工的幸福都系在她这张三寸不烂的莲花舌上,她可不许失败。“再加上……” “大家都撑不住吗?”季伦依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能吃苦,都想多一点享乐,却不愿意花多一点的努力,好似幸福会从天而降。 事实上,除了季伦依本身之外,所有人早已被操得四肢无力了,极少有人可以待在这种魔鬼编辑身旁而能平安无事、全身而退的,她向来是“物尽其用”,更贴切的说法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失败! 小花挫败地踱回座位上,她辜负了大伙儿的期望,唉!她也好想体个假呀! 这会儿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密密麻麻的度假行程直接往垃圾桶安息去了。 “唉!”又是一声长叹。 “小花……”季伦依按内线电话急急召进。 看来连叹气的时间都嫌奢侈!小花认命地往主编办公室走去。 “这篇稿子,麻烦你跟作者沟通一下,稍微修改内容。”季伦依递出一只公文袋。 “可是……”小花面露难色。 “如果他不肯修改,我们也要有自己的立场,不可以因为他破坏整体企划内容的协调性,若真的不行,大可不采用。”季伦依坚持。 “如果……”如果他真的很难拗。 “不可以滥竿充数。” “知道了。” 小花吞咽她的紧张,有时她真的很不喜欢与作者沟通,虽然她知道文字创作者最不愿意修改自己的原创,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出版社也有出版社的立场嘛! 拨了电话,小花蓄足所有辞汇,准备好好说服这位作者。 “修改?”作者嫌恶大吼道。 “是的。”小花显得唯唯诺诺。 “你不是说让我自由发挥吗?既然如此,为何不早说?”作者显然也不愿配合。 “不是的,请听我说,只要小小的修改就可以了,不麻烦的。”小花尽量表现得低声下气,天晓得她早已火冒三丈。 “不是麻不麻烦的问题,而是我觉得根本不需要修改,这篇作品我很满意。”每一次的创作都是呕心沥血。 “可是……”这家伙也未免太狂! “叫你们主编跟我说,你们这种态度我们以后如何合作呢?”电话那头的作者觉得自己有理有据,是出版社本身太过要求。 此时季伦依早已站在小花眼前,看着小花皱眉、扯头发,她知道这是标准的烦恼、摆不平的小动作。 季伦依二话不说接过话筒。 “陈先生吗?你好,我是季伦依。” 原本理直气壮、滔滔不绝的作者也吓了一跳、结巴地回应着。“嗯……你好。” “其实您的稿子向来很少改动的。” “是啊!”作者瞬间又趾高气昂。 “可是,这次我们是针对特刊而做的企划,与先前的性质都有所不同,相信您在事前应该有接到说明,但您写的内容显然与我们的需要有所出入。”言词中隐藏着犀利。 这些话塞住了他的嘴,他的确是仗着几次来鲜少被修改的傲气,心想这次一定也可以过关,因此对于出版社的要求不予理会。 季伦依知道自己并不理亏。“可以请您修改吗?”缓和地实施“咄咄逼人”法。 “好……好吧!我会做一点修改的。”被季伦依的气势压过,作者不得不屈服。 “谢谢您的合作,请两天内将稿子传送过来,我相信下次一定没问题的,毕竟陈先生也是个明理的人。”丢记回马枪,下回也会多注意彼此的需求。 “是啊!”作者这厢已一反先前的蛮横。 喀嚓一声,季伦依漂亮地挂上电话,之后便转进办公室,继续埋头苦干。 太厉害了,小花不禁想起立鼓掌,主编几乎不让对手有开口的机会,算是一击必胜的绝招,怎奈她小花就是学不来。 哪天一定要好好拜师学艺,不要再被某些作者吃得死死的,又不是写得多好,多少也彼此尊重一下嘛!他们也是拿人家饭碗的。 “小花,别发痴了,快工作。”内线电话传来季伦依的声音,吓得小花魂兮归来,吐吐粉舌,只有这个紧迫盯人的个性她不学,太令人吃不消了。 突地,瞥见桌上放大的主题字样,小花突发奇想,按了内线电话讷讷问道:“主编,你有错过的爱吗?”跟刚刚的事完全搭不上任何干系。 季伦依愣了会儿,没马上回话。 小花还以为季伦依是因为没听见,也就识趣地埋首于稿堆中,没再继续追问。 小花自己也搔着头想着,她有没有错过哪一段爱哩? 季伦依一个旋转,皮椅正对着落地玻璃窗,视线落在远方。 如果当初她没有错过方宣其,她是不是可以不再别离? 甩甩头,这个答案她是永远不会知道的,也许别离是她的宿命。 宿命,她不喜欢这样的说法。 但她却没法解释为何一再与相爱的人别离。 *** 窗外夜黑如墨,微凉的风吹动着绿色帘幔,方宣其从梦中醒来。 “奇怪,怎么会这样?”他纳闷地问着自己。 不是好一阵子没有梦见她了吗? 今天…… 太突然了。 圆形时钟指着三时一刻。 再睡一会儿吧! 漆黑里透着一道亮光,让方宣其隐隐约约可以辨认对方的身份,季伦依的身影仁立在前方飘忽着,闪烁的眼神里总像是盈满着水光。 这是一个无语的梦。 两人都不说话。 只是静静地、静静地凝视着对方。 方宣其有时好想问她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很幸福?有孩子了吗?但始终没有开口。 于是…… 就这样凝视着她直到天亮。 剑眉慢慢舒展,方宣其睁开眼,这瞬间他几乎可以看见自己瞳孔中正印着她的纤影。 但一闪即逝。 接着伴随而来的,是挥之不去的落寞。 罢开始的几年,方宣其常常在这样的梦境里度过,像是摆月兑不掉的梦魔,苦苦纠缠着他,但…… 他想忘掉吗?他不知道。 他能忘掉吗?他不想说出答案。 不过他相信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不管是对事情的看法,或待人接物的态度。十年的时间已让他改变不少,其中自己感受最明显的就是,他不再对事物有太多的感动,能够让他心烦的也不太多,他不再是那个总在信件里侃侃而谈自己心情的那个男孩。 不再是了。 十年前季伦依并不了解他的心情,不,她根本不想一了解。 唱独脚戏的自己真可悲! 他把这个答案一直放在心里,虽然他没有从季伦依口中听到原因,不过他猜想,大概八九不离十吧!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呢?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一厢情愿的。 一定是这样的。 *** 凌晨三点,夜很深很深,屋里亮着小小的。温暖的灯光,季伦依停下手边的工作,为自己煮一杯热可可,今晚的露气特别重,她双手环抱身体,借着体温抵挡寒意。 饮一口香醇的暖意,舒服多了。 手指画过层层叠叠的公文袋,寂静的夜流泻出沙沙的声响。 书桌上的活页夹封面写着“错过,我的爱’。 双手握着暖烘烘的马克杯,心里也流过一道道暖泉,不经意地、不自觉地,她又轻轻地想起了他,这么多年了,他仍然没有消失,不仅如此,他还深深地格印在某个角落,可以随时随地被唤起。 季伦依泛着水光的瞳眸,有一抹淡然的身影,她总在静谧的子夜或清新的一早晨想起他。 他现在好吗? 是不是已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呢? 还是……仍然一个人呢’! 迷离的夜,串起一连串无解的问号。 翻开国中毕业纪念册,一眼就找到方宣其的位置,纤指画过他的脸庞。他可知道她还思念着他? 轻轻滑向电话号码,这是忘也忘不了的号码,只是勇气没传到手指,当初她怎么也无法按下那一组系着无限思念的数字。 多年来,她小心翼翼地透过各种管道打探他的消息,希望他过得好,并且幸福着。真希望自己能从工作上分得一点点勇气,捎封信或打通电话都好,但终究她还是没做到。 现在。他真的消失了。 季伦依不知他身在何处。 也许……也许,他已经忘了她! 轻轻合上纪念册,季伦依走向窗边,撩起帘幔,窗外的雾更浓了,她不经意地瞥见镜中的自己,眼里含着氤氲。 思念从暗黑的夜里释出,一点一滴地啃蚀她的心。 *** 特刊完成的那一刻,大家都有如释重负的纾解感。 小花拿手当扇子,煽呀煽地说:“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了。”失去的美容觉时间她要-一补回,这阵子皮肤粗糙不少。 “对呀!不仅可以睡到自然醒,还可以吃到撑,简直就是天堂嘛!”大伙儿异口同声地说,年轻气壮的他们可受不了三餐面包配矿泉水的日子,比当兵还苦。 “主编,我们去吃到饱!”小花亲蔫地挽起她的雪白藕臂,丰润的脸来回地磨蹭着。 “好啊!”是该好好慰劳大家。 才一答应,某位不速之客却翩然出现在季伦依眼前,手中还捧着红滟滟的玫瑰花束。 他怎么知道今天的她正好有空? 思绪一转,她想起总编刚刚离去前丢给她的那一记诡笑。 被逮个正着,季伦依开始思考拒绝的理由。 “可否有这个荣幸与你共进晚餐?”谷若翼将花束递出。 季伦依还不至于当场傍他难堪,做人的基本礼貌她还是有的。 回他一记牵强的微笑。“谢谢。” 比若翼感觉得出来,佳人不是挺愿意的。 “我们刚刚才决定要一起聚餐。”季伦依环顾四周,与下属聚餐是一个好理由。 “既然这样,那我改……”谷若翼还是相当尊重她,这种事是急不得的,耐心是他引以为做的美德。 但谷若翼话还没说完,小花却在一旁帮腔。“没关系,主编和我们吃饭,一点乐趣也没有,还是和谷先生一起吃浪漫些。” 季伦依扫了小花一眼,这不知死活的家伙! “是吗?”各若翼瞅着季伦依,在等她的回答。 “小花你在说什么?”好不容易有个理由摆月兑他,小花坏什么事! “对呀!主编在,我们多别扭!”小花转向身后一干小喽罗,拼命挤眉弄眼,示意大家一起配合着演。 “是啊!是啊!”有的点头、有的大声附和。 小花吁了一口气,幸好大家都还算识相。 好啊!大家竟把她住火坑里推去,看来是逃不掉了。 心一转,吃个饭而已,也没那么严重,就当免费吃一顿大餐吧! “好吧!”季伦依终于点头。 *** 刻意挑高的天顶,铺满几净的玻璃窗,季伦依坐在最佳的观景位置,抬头仰望便可以见到繁星点点,这是一星期前就必须预订的高级餐厅季论依佩服他的细心安排。 “我知道这家餐厅不好订位。”季论依就着高脚水杯饮一口水。 “为了你一点都不困难。”谷若翼露出满意的笑,看来季伦依知道他的用心,那么一切安排也就值得。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答应?”她很好奇。 “我不知道。”他则答得坦诚。 “那你还……”他到底是绝顶聪明,有过人的判断力,还是傻得可以? “有些事是可以赌一赌的。”原来是他赌性坚强。 “但如果输的机率大于赢的机率,那这场赌注就太冒险。”她觉得谷若翼太过莽撞。 “身陷险境中才能享受无限乐趣。”他热爱冒险。 季伦依不否认,谷若翼带给她完全不同的感觉,他行事大胆却又有细心体贴的一面,外在、内在都没什么好挑剔。 只是她的心已冷,他传来的热度一接近她的心,就会瞬间降至冰点,根本起不了一丝丝作用。 “你总是被一层愁雾围绕。”谷若翼放下刀又,深情款款地看着她,那是一种心疼的眼神。 季伦依移开翳水双瞳,她不喜欢心事被人看穿,更何况他懂什么呢? 他才不了解她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她现在已习惯一个人,一个人很好,真的很好。 季伦依不置可否地弯起嘴角,没开口、专心地分解盘中的食物。 比若翼收回凝视。“你是不是在想,我哪里了解你?” 季伦依顿了顿,依然无言。 “伤得再深都可以用爱来弥补,只要你给我这个机会。”谷若翼期待能填补她心中的伤痛。 季伦依摇摇头,他不能,他做不到的。 “不要一开始就否决我。”谷若翼突然伸手握住她的纤手。 季伦依反射性地抽回,微愠地道;“我说过我还没准备好。” “对不起,我失态了。”谷若翼为他的行为道歉。 季伦依摇摇头。“我也不好,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没关系,能成为你的出气筒也是一种荣幸。” 季伦依被这句话逗得甜甜笑开。 “你应该多笑,有益健康,而且很迷人。” “我怀疑你的菜里是不是加了蜜。”甜言蜜语足以腻死人。 “真心话是不需要加油添醋的。” “你的话应该打动过不少女人的心。”能言善道又体贴细心,鲜少人可以抗拒。 “包括你吗?” 季伦依笑而不答。 “希望我是你考虑的对象之一。”谷若翼毛遂自荐。 “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她不解,他们认识不深啊!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知道你与众不同。”谷若翼一向自诩他这个优点,看得准、看得透。 “我的确与众不同;蛮横、无理、任性、自以为是、不听别人的意见、既不温柔、又不体贴,是男人最头痛、也最不想要的那一型。”季伦依连串地说出自己一大堆缺点,够吓人了吧! “我倒认为你是,纤细、敏感、智慧、努力、善体人意、独立又可爱的女性。”谷若翼诚恳地说道。 “哦!你真这么认为?很抱歉,这回你恐怕是看走眼了,我的确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但季伦依却被他的说词撼动。 “为什么拒绝相信自己的好?” 好?如果她真的好,方宣其为什么不与她联络? “别让他带走你所有的美好,他不值得。”谷若翼以为自己可以猜出季伦依在想什么,他认为定是有人狠狠地伤了她。 季伦依将食物放在口中,食之无味。 “有一个作家说:‘你只是失去一个不爱你的人,但他却失去一个爱他的人。’他的损失比你太多了,是不是?!”谷若翼试着鼓励她,给她力量。 很有趣的说法。“谢谢你对我这么用心。”季化依感觉到了。 “因为你值得。”这是他的真心话。 面对谷若翼排山倒海而来的甜蜜攻势,季伦依并不为所动,轻啜热腾腾的香醇咖啡,她想到的却是…… 那抹教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 的确宴无好宴。 但这么说似乎又太对不起如此用心良苦的谷若翼。 只是她真的很累,阻挡一个人闯进心门也要花不少力气。 她的心已有一个人位留,容不下其他人了。 甭寂感没给她准备的时间便突地袭来,季伦依倚着墙缓缓滑下,室内的一片黑暗将她吞噬,如黑洞般吸去她的灵魂,空虚得让她悲从中米,面对寂寞,她还是无力招架。 原来她并不坚强! 悲伤和寂寞是不一样的,泪可以释放伤痛,但寂寞却让她无所遁形。 季伦依魂牵梦萦的影子愈见扩大。 莫名的,今晚好想、好想他。 真的好想听听他的声音。 不知哪儿来的一段傻劲。让季伦依拿起电话拨了记忆中的号码,虽然她知道不可能会有人接起来的。 但她还是…… 嘟嘟……嘟嘟…… 丙然没人接。 季伦依噙着泪笑自己的愚蠢。 别傻了! “还是挂上吧!”话筒就要离开耳边——一 第四章 聿书晴第一次来到方宣其的老家,她觉得她应该更了解方宣其的一切,但来了之后有点失望,这里放眼望去只有稻田,屋舍也不超过三楼,除了天空大一点、蓝一点,聿书晴找不出这里确任何优点,简直荒芜得可以。要她在这儿定居,离开便捷的都市生活,门都没有,那太委屈自己了。 对乡村生活没兴趣,聿书晴窝在藤椅上专心地创览成堆的婚纱型录,三百六十五行,这行可算是最最浪漫的行业了,它编织着许多女孩一辈子中最绔丽的梦想。 案母的催促,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希望他早日成家,但方宣其却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 而他也很少作那个梦了,这表示他终于可以放下她,可以告别那一段青涩年华。 “你觉得这件怎么样?’”聿书晴娇羞的脸庞泛起一阵绯红,她已在大作和身旁的他一起步入礼堂的美梦。 “婚纱?我们不是讨论过吗?我根本就没有……”方宣其抗议着。 聿书晴嘟着嘴,有些气恼。“只是看看而已,不行吗?” “那你自己欣赏。”方宣其也被她激得有些恼怒。 他决定和她结为连理了吗? 不,他一点都不想。 为什么不?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当初他和聿书睛在一起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聿书晴与季伦依长相神似,但在一起半年后,他发现个性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聿书晴十足的千金大小姐脾气,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强烈的占有欲让他喘不过气,他知道,分手只不过是迟早的事。 是该找她好好谈一谈。 此时,方宣其家中的电话突然响起…… “喂!”方宣其自然地接起电话—— *** 季伦依的手颤了下。 电话那头传来她记忆中的声音。 “喂!”对方又问了一声。 怎么可能? 他不是搬家了吗?季伦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 这个声音她不会认错的。 是方宣其,绝对是他没错。 季伦依挤出天大的勇气,微颤地说道:“我终于听见你的声音。”泪无声地滚落。 “……”方宣其怀疑刚刚听到的是什么? “……”季伦依已哽咽。 “是你……是你吗?” 远端的方宣其不敢置信地杵在原地。 这是睽违十年的……… 她的声音吗? “好久不见。”方宣其还没有从惊愕中恢复。 “嗯!真的好久不见,你不是搬家了吗?”拭干泪痕,季伦依不要他听见她难过的声音,语调尽量平稳。 “一年前我们又搬回来了,现在我在台北上班,这两天正好回老家。”当初因为父亲债务的关系,他们被迫搬离,但这里毕竟是老家,老一辈的人对它总是留恋,一年前方宣其将它买回,也回了父母的心愿。 “你好吗?”这是他一直以来最在意的事。 季伦依迟疑了一会儿。“还好。” “……”方宣其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结婚了吗?”她探询着。 “还没。” 莫名地,她竟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可是下一秒钟随即责怪有这样念头的自已。 她在想什么?她到底想怎样? 她怕泄底,于是赶快装出俏皮的声音。“那什么时候结婚?”她认定他身旁一定已经有人了。 “没这个打算。” “不会吧!帅哥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呢?”季伦依故意说得轻松。 “当然是有的,只是……先不说这个。” “……”季伦依一阵默然。 “有空吗?我们吃个饭可以吗?”方宣其好想看看她。 “可以呀!什么时候,”季伦依好想见他一面。 “就后天好不好?”那天应该再空! “好,要不要带女朋友一起来,顺便让我欣赏一下。”季伦依知道,她看到了就会相信、就不再有所期待,然后接受错过就是错过的事实。 “她……她很忙的.改天好了。”他没心理准备让季伦依见聿书晴,况且他也打算分手了。 “没关系,那我们后天见。”也许没能见到也是好的,季伦依如是想着。 “好,后天见。” 记下约定的地点,分离十年的彼此,终于要再度见面了。 “是谁?”瞧出方宣其一脸的惊讶,聿书晴好奇地埋进他的胸腔,软软的嗓音和着刚洗过澡的芳香。 “同学。”方宣其随意答着。 “喔!”聿书晴的大眼闪烁着探询的目光。“该不会是你的初恋情人吧?” “只是国中同学。”方宣其不想让聿书晴知道太多。 “你们很久没见面了吗?”聿书晴直瞅着方宣其。 “嗯……已经十年了。” 自从那天一别后,他们失去对方所有的消息。 一分离,就是唤也唤不回的—— 十年光阴。 *** 方宣其和季伦依还以为自己会紧张到手足无措,尤其是在见到彼此的那一刻。 但—— 他们俩从见面到决定吃饭的地点竟是如此地自然,感受不到一丝丝尴尬的气氛,仿佛他们是昨天才相见的朋友般。 “你一点都没变。”方宣其将海鲜汤往嘴里送去。 “你也是,只有三分头变长了。”在方宣其身旁,季伦依有一股莫名的温暖,十年了,他还是她温暖安全的依靠。 “不再是小孩了,还留着三分头显得太幼稚。”他已经是上班族,不再是腼腆的大男生。 “说得也是。” “你在哪儿高就?” “出版社。” “以前我就认为你会从事有关文字或媒体的工作,看来我猜得不错。” “念文的,大概都月兑离不了文字创作的工作,要不然就是老师之类的,那你呢?” “一年前是跑业务,然后调到企划部。处理一些代理商的案子,虽然繁琐,但一成不变的感觉倒有点乏味。不过待在大公司有个好处,就是有外调的机会。”方宣其切着小羊排。 “你是说,你要出国?”季伦依一时错愕,什么时候呢?他们好不容易才见面的。 “是啊!可能是美国。”美国有点快又不会太快的生活步调,他还满喜欢。 “什么时候?”好不容易才见面的,季伦依的心揪了起来。 “一年或一年半后,没那么快,很多人排队。”在他前头还六、七位呢! 太好了! 季伦依松了口气。 静止了几秒,季伦依缓缓地问道:“你……听见我的声音时,在想什么?”她想要知道,他是不是也想念着她。 “很讶异,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了。”方宣其语重心长。 “你竟然真的转头就走了。”想起那一幕仍让她心痛。 “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你给我一个那么明确的答案,而且大学四年你也没和我联络,我想你一定过得很好,我不该再冒失地打扰。”他是期待的,只是愿望没实现。 “我以为你起码会写封信给我。”季伦依每天都怀着希望查看信箱,但期待总是落空。 “我有,我还给你我新的地址。”方宣其以为这个表示够明显了。 “真的?可是我没收到啊!”命运的捉弄让两人竟然阴错阳差地分离十年之久。 “我还以为,也许你连信都懒得回。”既知如此,又何必往增她的困扰呢! 怎么会?她才不会。 “其实后来我还是有写信的,只是没勇气寄。” “真有意思,我们竟然有着相同心思、相同作为,我写了信,只是没地址寄,我想我那样伤了你,你一定恨死我了。”季伦依还记得他眼眸底流露的哀愁。 “我怎么可能恨你!”他对她只有爱。 “我写了一年的信,塞满我的抽屉。”信里充满歉意与相思,但总在封口后又怯懦,抽屉一开。埋入深深渊底。 “如果我们其中一个人寄出了信,也许……”方宣其多希望当初的信能寄到季伦依手上。 “也许我们就不一样了。”是啊!也许…… “我们会在一起。”方宣其深深相信,他们的确是适合的。 “都可不一定,搞不好你会发现我骄纵、无理、又任性。‘’ “你才不是这种人。” “不过,我们还是错过了。现在你身边有个好女孩,要结婚了不是吗?”这是季伦依的遗憾,但看着他得到幸福。也就够了。 “结婚?不。我想这辈子我可能不会结婚了。”没遇到对的人,一个人也无妨。“对了,你过得幸福吧!”以季伦依的条件,她应该有个很好的归宿。 “还好。”季伦依答得有些心虚。 “你过得好吧!”方宣其感觉她似乎有些孤单。 季伦依没答腔,只是点头。 “真的?他对你好吗?”都十年了,季伦依应该有个美满的家庭。 他? 她该怎么告诉他,其实这些年来她都无法忘记他,心里只有他方宣其一人。 “嗯!”声若细蚊。 “你说谎。”这不是幸福的神情。 季伦依反驳道:“我没有。”但头始终不敢抬起来,伯触及他的瞳眸而泄漏了一切。 “你真的没变,连说话的样子都一样。”方宣其心疼着。 是吗?方宣其还记得她所有的样子,季伦依的心有一道道暖流仅仅流过。 “说吧!版诉我你过得好不好?” 季伦依迟疑了一会儿,她该说吗? 可是,他身边已经有人了,说这些,于事无补啊! “真的很好。” “是吗?那就好。”方宣其以为季伦依真的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能再遇见你,我真的很高兴。”季伦依真的很想念他。 “你知道我对你还是……”尽避是现在,方宣其还是没法忘记季伦依的一切,十年来看见相似的背影、听见耳熟的声音都令他悸动。 方宣其好想告诉她,他没法忘记她。 季伦依是他一生的初爱。 “谢谢你还是对我这么好,而我却狠心地伤了你。”方宣其不但没有不理她,反而比她想像中的更关心她。 “那都过去了,我们谁也没欠谁。”只是当时年纪小,他们都不善处理这样的问题。 虽然方宣其这么说,季伦依还是挥之不会心中的内疚。 “对不起。”这是她十年来一直想说的话。 “你绝对没有对不起我,只是不否认那一刻,我的确有失败的感慨,仿佛我是全天下最失败的人。”那时的苦涩又涌上心头。 “都是我不好。”她竟然让方宣其有这样的错觉,罪恶感更深了。 十年了,方宣其也认为时间是会冲淡一切的,但当他看到季伦依的那一刻,所有的感觉都浮涌而上。 “我们住得这么近,竟然就从此碰不到面,你是不是故意躲我?”季伦依有很大的疑惑,尤其在他搬家后,季伦依怀疑他是不是想离她离得远远的。 “我也觉得很奇怪,那时我在想,你是不是也故意躲我?根本就不想看到我。”’只有一个转角,却始终转不进彼此的世界。 “我没有。”季伦依想见他,但却是一种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 “只是我很好奇。”方宣其停下把玩小汤匙的动作。 “什么事?” “当初为什么拒绝我?”十年来他都当作是郎有情妹无意,但他还是想听听季伦依亲口说。 “我以为不是朋友后,我们会变得奇怪,可是……” “可是什么?” 季伦依苦笑了下。“可是当你一转身后,我就后悔了。”一刹那窜升而上的失落感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为什么不联络我?告诉我你的心情。”只要一句话,他马上就会回到她身边。 “我也想。可是觉得自己满狠的,你应该会恨我吧!” 方宣其摇摇头。“我们这么近,却读不到彼此的心。”方宣其有无限感慨。 这是不是说明了咫尺天涯呢?! 爱只有存在是不够的,它还包含了勇气。季伦依说不上来当初为何就是不联络他,明明写了信、贴了邮票,甚至还走到邮筒前,但还是把信收了起来。 就是缺乏一丁点的勇气,让他们一再错过。 错过…… *** 自从和方宣其联络以后,季伦依显得心神不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不再像以前那般无浪无波,一方面重新得到方宣其的消息令她开心,但另一方面她却编了一个她身边已有人的谎言。 江扬以为是谷若翼打动了铁石心。事情终于开始有进展,他老倒也眉开眼笑,乐观其成。 一干多事的下属们也嗅出“异味”,直对谷若翼喷喷称奇。 “主编,最近春风得意、春风满面、春意绵绵唷——”助理小花意有所指地瞅着季伦依,暧昧的丹凤眼骨碌碌地转着,一抹饶富兴味的诡笑,朝她大刺刺地放送。 “有吗?”手里仍忙着公事,季论依才不随她起舞。 “有有有。”连三有,加强小花的肯定。“主编从头到脚都洋溢着春天的气息,吹得我们暖洋洋的,舒服极了!”换言之,在这之前他们受困于严冬,凛冽刺骨的寒意,逼得人伙儿连呼吸都是阵阵冰凉。 太夸张! 季伦依一笑置之。 小花的“膨风”能力真是无人能及。 不过,她真的变了吗? 季伦依的心的确是暖暖的,感觉不再那么空虚、消沉。方宣其每晚都会捎一通问候的电话,偶尔彼此传传短讯,为对方打气。 就是这一份体贴让季伦依窝心,却也…… 如果当初她没有拒绝他,现在的他们是不是很恩爱呢?是不是就不会再尝到别离之苦? 是不是? 甩掉这份不可能的痴心妄想,朋友是他们现在、未来唯一的关系,不会有改变,也不能有改变,方宣其虽然还没有结婚,但他们两个应该是不可能的了。 “太闲的话……”季伦依准备下逐客令,这妮子在她身边晃呀晃,害她也开始胡思乱想。 “我知道,多提几个企划案。”这句口头禅,全出版社的人都耳熟能详、倒背如流。 “知道就好。”只可惜很少付诸实行。 又被季伦依打混带过,还是啥八卦都没捞到,小花意兴阑珊地踱出办公室。看来要从主编身上榨出风花雪月,还不如转移目标,直接问谷若翼比较快。 就这么决定了。 这时—— 哗哗!季伦依的手机传来短讯—— ugetamail. 是方宣其。 季伦依兴奋地打开电子邮件。 dear, goodmorning!whatasunnyday. quitthecaffeine,thatwillbebettertoyourhealth. 熟悉的英文信件。 季伦依曾好奇地问方宣其,为什么都用英文写呢?他笑说,现在电脑这么日新月异,但他打字的速度却仍停留在龟速,加上总是与外国客户接洽,因此习惯使用英文写信。 现在要他写一封中文信恐怕要花十倍的时间。 但不管是中文还是英文,只要收到方宣其捎来的关心,都令她感动。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却令季伦依好窝心,这种被疼爱的感觉已失去许久,原来她还是渴望有人疼。 拾回一种熟悉感,一直以来方宣其都是她的最佳笔友,喜欢写信给他,喜欢收到他的信。 找回来,真好! 季伦依在心里感谢着老天。 相由心生还是挺有道理的,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微笑的季伦依,终究逃不过江扬的法眼。 江扬倚在门边好一会儿,没出声打扰。 直到季伦依猛地一抬头,对上了那一双贼溜的眼,她才知道…… 又一个包打听。 既然被发现,江扬也不浪费这个机会,劈头就问,“你终于想开啦!” 唉!大家怎么都这么关心她的情事呢? 连总编都这么闲,可又不能叫他多提几个企划案…… 真是的。 季伦依倒有些啼笑皆非,起身笑盈盈地向总编迎去。 不待她开口,江扬便喜孜孜地道:“我问过若翼,他说还好,但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不错的。那小子真会保密。” 只可惜那不是保密,他们的确是普普统统! 严格说起来,是一点进展也没有,谷若翼倒也老实,没制造个假象,让她为难。 “我们……”季伦依想解释。 “我知道,你们小俩口的事自己发展就好,我不会再多问了。”谷若翼那小子真有两把刷子。掳获季伦依应是迟早的事。太好了,成就一段好姻缘.是美事一桩。 咦!不再多问? 季伦依还以为她听错了,没想到阴错阳差,捞到清闲不说,还断了总编乱牵红线的念头。 呵呵!季伦依在心里大笑,顺着江扬的话继续掰下去。 “对啊!大家这么关心,我们也挺别扭的,好多事都不能尽兴。”季伦依故意说得夸张。 不能尽兴? 江扬完全想到那回事上了。 这怎么可以?! 看来他要下通谋,不准大家再多嘴。 江扬二话不说,走出季伦依的办公室,向正在埋首工作的“众关心者’”喊话。“这个,关于季主编的事呢!大家不要再多问了,太闲的话,多提几个企划案上来。” 季伦依在一旁窃笑,一石二鸟太完美! 大伙儿面面相觑,那表示他们会失去很大的乐趣喽! 但乐趣与工作比起来,还是工作重要! 不然总编一时恼怒,送个遣散今,他们可是欲哭无泪,这个当口没必要为台湾的失业率增加百分比。 大伙儿默契十足地点点头,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 江扬丢给李伦依一个安心的微笑,季伦依则铭感五内地点头示意,她终于可以专心工作,不会没事就来个没头没脑的蠢问题。 好啦!棘手的问题解决了一个。 就剩下谷若翼了。 只要让他打退堂鼓,她的生活就可以恢复正常。 季伦依打着如意算盘。 巧的是,谷若翼竟在同一时间投了电话进来。 “喂!我是季伦依。” “我是谷若翼。” 季伦依震了一下,她才正想着这个人,不过也好,早点表明态度是好的。 “谷先生您好,有事吗?”回答的语气故意疏远。 “今天有空吗?”谷若翼不被她的情绪牵动,仍是一贯地殷勤主动。 “没有。”季伦依直接回绝,这时她一抬头才发现,原来他就倚在一尺远的门前,颀长的双腿交叠着。 “那……”谷若翼朝她一步步走来,正打算问她未来一个星期,甚至是一个月的行程安排,反正他也不急于一时。 “我很忙的。”季伦依也不避讳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瞧,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妄想的念头。 很明显了,谷若翼知道这就是拒绝。 但…… “我可以等。”他依然坚持。 “你……”这个人疯了! 季伦依被他的疯言疯语堵得无话可说。 “我知道其实你根本没结过婚。”谷若翼对着她不疾不徐地说着。 季伦依瞪大了眼,惊讶地凝望着他。“你调查我?”这家伙竟然无聊到盘查她的背景。 比若翼慢慢走向她。“我只是好奇问了江扬。” 失策、失策。 一切都怪她没算计好。 季论依真后悔编这个谎言,她又不能先和总编套好招,若真这么做,不被他骂个狗血淋头才怪! “好吧!我的确是骗了你,那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这是最明白的拒绝。”她本来不想说得这么清楚,以为时间可以淡掉他对她的看法,没想到还是漏算了这一着,不过也好,就这么顺水推舟,让谷若翼知道她心里所想。 “如果你没有心上人,我还是有机会的。”谷若翼虽然不相信一见钟情,但他第一眼就被季伦依特殊的气质吸引,聊过之后,也觉得两人挺适合。 “我是有心上人。”季伦依斩钉截铁地说道。 “真的?该不会又是另一个谎言?”谷若翼不得不这么猜测,季伦依很可能为了摆月兑他再编造理由。 “你可以相信,也可以不相信,但我还是不会接受你。”是烦心、是急于月兑身,季伦依没经大脑说出重话。 “如果有心上人,你为什么还总是一副落寞的样子?应该很幸福的不是吗?” “我……这不关你的事。”她没必要对他说明。 季伦依不想再多说什么,她知道就算她说得口沫横飞,谷若翼也仍会坚持,就让时间来解决吧,她不认为有任何人会投资这么长的时间在一件毫无胜算的事上。 他会知难而退。 终有一天,一定会。 第五章 思念,很甜、很酸、很涩、很苦、很无稽、很无常,不知何时会突然占据你所有的思绪。 季伦依清楚地知道,十年来的思念在方宣其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一刻,全然崩坍,重重地落在心间,所有的感觉变得具体而清晰,时间拉长、空间扩大,她几乎无法停止想念他。 期待他的电话,期待他悄来的只字片语。 季伦依也同时惊觉,这是危险的讯号,她真的在期待些什么,但这是不可以的。 不能的。 矛盾的洪流在她心间交叉奔窜,扰得她手足无措,喜少愁多,她知道他们未来的可能性太低太低,可又偏偏有这样的希冀。 季伦依知道她不能泄底,在最爱的人面前,她不希望他知道她的孤独。 持续十年来的习惯,她将自己的心情写进日记。 宣其: 不知道为什么,昨晚的思念特别强烈,强烈到有一股想要冲去你家的傻劲。这像是十八岁会做的事,但我快十八加十了,还在耍白痴是不是很可笑?! 昨天上捷运回家时,呆呆地看着窗外,手里握着你传来的讯息,一种凄怆感油然而生。那时的我也是酸酸的、空空的、沉沉的,感觉灵魂有一瞬间被抽离,我感受到那种剥离的痛苦,但我不能下、不能回头说:“别走。”所以我只能呆怔在捷运上,任由它带我离开你。 我爱你。 但这句话说到我闭上眼的那一刻,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 尽避如此我还是要这么说的—— 我爱你。 foreverforeverforeverforeverforever- 现在的你睡了吗?我睡不着。没有刻意让脑袋停止运转.它,自顾自地胡乱转着。 夜,好干净,干净得让自己的心呈现一片透明。 夜,好安静,静得让我仔仔细细地听到我心海的声音。 今夜恐怕是睡不着了。 还记得“扭转奇迹”这部电影吗?如果人生真的可以再选择一次,也许一切都会不同。只可惜,现实中是不可能重来的。你问我,如果心里真有这个人,为何会在十年后才联络,如果真的喜欢,怎忍心伤害对方至此? 如果我告诉你,因为十年前的那个女孩不知该如何处理友情蜕变成爱情的习题,她以为,成为爱人就会失去朋友,改变关系,他们就会失去自然,而她却又是如此喜欢与他谈天说地,仿佛已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如果爱人并不一定能长久,那么她选择另一个一辈子不会失去他的方式。只是她永远不知道,原来那一转身,就带走了她原以为永远不会失去的人。 是的,就在那一转身,她就后悔了。 十八岁,纤细又懵懂的年纪。 女孩觉得那一刻她坏透了,像是八点档里泼辣的女主角,狠狠地拒绝人家,一点都不留余地,就算后悔了,她依然保持高傲的姿态,不向任何人提起。她不容许自己有回头的余地,没资格的,而且她猜想,男孩不会喜欢她了,因为她是这么坏、这么狠心的人。 你知道吗?十年来真的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有些人顶多知道她曾经拒绝过一个人,如此而已。他是她心里的秘密,没有人可以分享,没人知道她暗中、小心翼翼地打探他的消息,希望他过得幸福,希望他遇到一个比她好千万倍的女孩。 说“对不起”。 是的,十年前的那个女孩向那时的你和自己,说“对不起”。生涩娇羞的脸庞已爬满泪痕,她要向你说对不起,是因为她深深认为,她的确是无情地伤害了你。她向自己说对不起,是因为十年前的自己没有那一份勇气对你表明心意。 十年后,她知道你过得好,她真的很高兴,因为你真的找到了比她好千万倍的女孩。 女孩要告诉你,一定要幸福唷!并且也请你放心,她也会幸福的。 这是季伦依最真实的心情,十年来的思念锁进日记里,纤细柔软等爱的心,不容他人碰触。 她还是选择不告诉他,因为这是无言的结局,她决定沉默,以为错过就是错过了,她和他应该是不可能的,十年后重逢,但人事已非。 她不停地提醒自己,不可以介入他的生活,他的身旁已有佳人,她绝不做第三者,绝不。 这是她对自己的坚持。 只是当年要不是缺乏勇气…… 季伦依接受这样的结果,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不该怪命运捉弄。虽然她希冀能够再重来.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 和聿书晴约在咖啡馆里,方宣其静静地喝着咖啡。 “什么事?”聿书晴嗅出空气中弥漫的诡异气氛。 “我们分手吧!”没有太多的心情起伏,方宣其只是淡淡地说着,虽然他不可能和季伦依在一起,但他还是要对自己诚实,他不该将聿书晴当作是她,这对他们俩都不公平。 “分手?!”聿书晴打翻手边的水杯,不明所以的大眼尽是错愕。“为什么?” “我们根本不适合。”方宣其曾经试着给自己和对方机会,但他明白,他们还是有无法弥补的差距。 “我们哪里不适合?每个人都说我们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聿书晴慌乱了心情,虽然他们的确有一些摩擦,但还不至于到分手的地步吧!她聿书暗想要的向来没有错失过。 “那都是别人说的,你觉得我们难道一点问题都没有吗?我们的背景相差太多,我知道你的家人并不喜欢我。”方宣其仍是一派淡漠。 “那些我都不在乎,只要是我喜欢的,管别人怎么说。我只要问你,是我的问题吗?你是嫌我什么?我还不够好?”聿书晴自认不论是相貌还是才华,她每一样都有过人之处,方宣其凭什么嫌弃她?! “你没有不好,只是和我在一起并不合适,半年了,你难道感觉不出我们的问题所在?” 聿书晴知道,她不是那么贴近方宣其的心,而方宣其似乎总是和她若即若离,迷雾般的眼里闪烁着她不懂的心情,但尽避如此,她还是不要放手。 “有第三者吗?是你的国中同学对不对?我就知道。”聿书晴抓住这个可能性,继而夸大,若不是有第三者介人,方宣其不会和她分手的,他绝对不会放弃这么好的她。 “和她没有关系。”方宣其最受不了她这种无理取闹的个性,凡事疑神疑鬼不说,还会将事情加油添醋,弄得不可开交。 “果然有这个人。”聿书晴更加深她的肯定。“叫她过来呀!既然要抢就出来抢,谁怕谁?”她还怕抢输她吗? 方宣其用力拍着桌子。“我跟你说,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们之间的问题早就出现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面对?” 被方宣其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聿书晴愣了好一会儿。 “我不会放手的。”聿书晴丢下这句话后,负气离去。 方宣其重新靠回座椅,他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聿书晴不会这么容易放手的。不过他不在乎,他已经决定这么做了,再困难他都会完成。 因为……他的心里只容得下她。 漆黑如浓墨的夜里,方宣其只听到自己幽幽的叹息,划破宁静,直达黑暗的天际。 *** 一句“好想看夜景”。 季伦依和方宣其此刻正仰望着暗蓝的天空。 夜不一定是全黑的。 有时它是更深层的靛蓝色。 “谢谢你带我来。”季伦依满足地望一望他。 “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为你做。”他会竭尽所能。 “我有带给你困扰吗?”季论依不想有变成第三者的嫌疑。 “你是指……” “你已经有女朋友了,不是吗?”那天在电话里她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声音,软软的、绵绵的。 “我已经决定和她分手了。”方宣其淡淡地说。 “为什么?”是因为她吗? “我们本来就不适合。”对他来说,分手只是迟早的事。 “你不喜欢她?”怎么会这么突然? “说来自私,当初我对她动心的理由是,她很像你。”第一眼见到聿书晴,他有说不出的悸动。“只是……她毕竟不是你。” 季伦依很感动,这么多年了,方宣其果然没有忘记她,而且还深深念着她。 “那她的反应……”分手毕竟是一件令人心痛的事,她知道,当初她也让谭星好生伤心。 “她不愿意,不过,我会让她明白,我们真的不适合,即使强求也了会快乐幸福、” “她会不会做傻事?”感情受伤的女孩,也许会想不开。 “没这么严重吧!”方宣其倒是没想这么多。 “是吗?”季伦依心里突然产生极大的波动,他决定和聿书晴分手,那么他们两个是不是就可以在一起了? “对了,他是不是很忙,没时间陪你?”方宣其总觉得她是寂寞的。 他? “其实……”季伦依考虑该不该说实话。 “他不该让你常常一个人。”方宣其语重心长。 季他依别过脸,将头仰得极高。“其实……我是骗你的、”她还是说了。 “骗我?骗我什么?”方宣其瞅着她。 “我身边根本没人。” “真的?”他此刻竟有种说不出的释怀。 季伦依认真地点头。 “那……为什么要骗我?” “我不想让你担心,我知道你希望我幸福。” “我当然希望你幸福,可是这种谎话很容易被拆穿的。”她不可能骗他一辈子。 “我想我们既然不可能,就别让自己胡思乱想。”她虽爱他,但也不能让他为难,让第三个人伤心。 方宣其吁了好长一口气。“伦依……” “嗯……” “我们等了十年,终于可以不再错过了。”方宣其牵起手伦依的手。 “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这次别再错过了好吗?”季伦依反握住他。 方宣其点点头。 靛蓝的天际划过闪亮的流星,人生有多少第二次的机会,不要再错过了,这是季伦依和方宣其此时此刻最甜美的决定。 只是…… *** 季伦依简直不敢相信,竟有人会无理取闹到这种地步。 聿书睛就这么大刺刺地将车横在巷子口,横眉坚眼地死瞪着她。 “你给我下车。”聿书晴大吼道。 “我认识你吗?”她今天是轮衰远吗? “你不认识我,我倒认识你这个狐狸精。”聿书晴十分不客气地回道。 狐狸精? 季伦依还以为自己碰到了疯子,没继续理她,准备倒车离去。 聿书晴见状,哪肯善罢干休? “想逃吗?我还以为宣其的眼光多好,八成是你勾引他的吧!”聿书晴说起话来极尽尖酸刻薄,对付这种破坏人家感情的第三者,她可不会手软。 方宣其? 季伦依终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没好气地探出头来。“你和他的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才不会当人家的第三者。 “怎么会没关系?你一出现,他就说要和我分手,一定是你煽动他的。”聿书晴眼眶含泪,一副深受委屈的模样。 “你应该找他谈才对,不是我。”这个女人,到底清不清楚状况? “可是问题就出在你身上,我当然是要找你谈。”聿书晴百分之百肯定是季伦依从中作梗。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就是肯定,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灵的。”事实上,聿书晴根本不觉得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 季伦依发现她简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我劝你还是找他谈。” “我们谈过,可是他很坚持。”没有一点转圜余地。 “那我无能为力。”这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她根本插不上手,而且她手伦依才不会笨到去趟这趟浑水。 聿书晴才不管季论依说什么,反正先叫她离开方宣其就对了。“我不准你和宣其见面。” 敝了?“你能禁止他和所有的异性见面吗?”季伦依反问。 “我不管!”聿书晴当场耍起脾气。 “我也不管。”“呼”地一声,季伦依就要驶离这团纷乱。 “等一下——”聿书晴朝她大喊着。“我们本来要结婚的,是真的。”转眼间,聿书晴哭得像个泪人儿。 结婚? 季伦依停下踩油门的动作。 不可能的。 那天方宣其才说他们要分手的,怎么可能有结婚这回事?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的出现,方宣其才这么做? 唤住季伦依,聿书晴泪朦胧地继续说道:“可是他却突然说要分手,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只说我们不适合,怎么可能?我们都论及婚嫁了。”她说得煞有介事。 季伦依自责得说不出话来,原来她在无意之中成了他们的第三者。 “我知道他一定是为了你,你是他的初恋情人.对不对?你回来找他,他才会狠心抛下我。”聿书晴将所有过错推到手伦依身上。 看见季伦依自责的模样,聿书晴知道这招发生效用了。 继续下猛药。“别抢他好吗?我真的爱他。”聿书晴几乎泣不成声。 季伦依咬着下唇,她的无心还是伤了人。 她默然地凝望着聿书晴,好一会儿才挤出几句话。“我不会抢走他的,你放心吧!”心又跌入谷底,她还以为可以和方宣其天长地久。 怎奈上天还是没给她第二次的机会。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吗?”聿书晴雀跃地握住季伦依的手,感激涕零地瞅着她。 季伦依给她一个确切的眼神。 她说过,她绝不作第三者。她不会会破坏方宣其原有的幸福。 “那你可以亲口告诉他吗?如果是你说的,他一定会相信。”聿书晴眼眸漾着水光哀求道。 “说什么?” “告诉他,其实你并不爱他,这样他就会死心。” 不爱他? 好残忍的字眼。她怎么说得出口? “可以吗?”聿书晴要她的承诺。 季伦依沉痛地颔首。“可以。”就算是强迫自己,她也要做到。 “你答应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伦依……”远方响起缥缈的叫唤。 季伦依往声音来源望去。 是谷若翼,怀里还捧着纯洁的白色百合。 聿书晴侧眼一瞧,好熟悉的身影……是季伦依的追求者吧! “还好,你还没走。”谷若翼言笑宴宴,向季伦依走来,这时他才发现,她的脸色好难看,泫然欲泣的眼眸溢满水光。“怎么啦?”他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季伦依抿着唇,将泪逼回。 “谢谢你的成全。”聿书晴绽开笑颜,喜孜孜地离去。 季伦依坐在驾驶座内无言,此时退回的泪不争气地落下,以为找回的幸福再度从指缝间溜走。 *** 虽然总编已下达禁问今,但现下也根本没人敢接近季伦依。 “小花,那个企划我不满意,还有这位作者的稿子若不修改,教他下次就不用再写了。”今天的季伦依特别反常。 “小需,这个案子美编需要重新设计,上回我不是强调过了吗?怎么还重犯同一个错误?”说起话来丝毫不客气。 一早经过她身边的人,都扫到台风尾,莫名其妙地被指责一番。整个办公室被低气压团团笼罩,教人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绝对不是平常的季伦依,她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 但,今早的行为又该如何解释? 季伦依气血不顺地果坐在办公桌前,削瘦的脸庞神色黯然,整个人窝进皮椅内,将自己定在玻璃窗前,眼神却漫无焦距,涣散成一片迷离朦胧。 她——无心工作。 除了总编外,大家都选择明哲保身、静观其变。 因此当江扬走进季伦依办公室时,人人皆屏气凝神,竖起耳朵,整个空间顿时沉静。 “伦依……”江扬低声唤着。 季伦依呆滞出神,脑子停不住地空转着,想些什么,她自己也不确定,像倒了一整瓶的浆糊,调成一片。 江扬这次重重地叩着门板。 外来的干扰声劈断她漫无止境的遐思,目光移向门边,一见是江扬,她猛地转过皮椅。“总编,有事吗?”她刚刚失态了。 “你……有事吗?”看来有事的是她才对,江扬反问道。 “没事、没事。”季伦依回答得极快,怕被看穿了心思。 欲盖弥彰就是这种表情。 她是骗不了江扬的。 但江扬偏又知道她的脾性,只要是李伦依不想说的,用上满清十大酷刑也是徒劳无功。 “这是你第一次因为私人的情绪影响工作。”他不得不提醒她,虽然人非圣贤,总有七情六欲,但毕竟身在团体的职场内,一人的任性放纵,也会影响内部运作,那时就不单单只是一个人的情绪问题。 “我知道。”季伦依深感歉疚,向江扬微微欠身。“抱歉带给您困扰。”要不是聿书晴那天的一席话,她也不会失控至此。 “不是我——”江扬瞥了眼外面那群伸长“耳朵”的免崽子们。 余光被扫到,大家纷纷正襟危坐,刻意忙碌起来。 不等江扬把话说完,她立刻道:“我会马上纠正自己的行为。”她竟然犯了职场大忌,一向自诩不将私人感情带进公司的季伦依,此刻却因方宣其的事乱了心神,她懊恼极了! “没这么严重,你不是说你喜欢工作吗?” 季伦依点头。 “今晚你陪我参加一个party好吗?“’江扬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心神不宁,但乘机转换心情是很重要的。 party? 季伦依黛眉微蹙,有一些为难,她不喜欢那样的场合,更不善于应酬。 “有个大财团近期要跨足文化界,所以邀请一些朋友探讨未来合作的商机,大家吃吃、喝喝、聊一聊而已。”江扬尽量说得轻松,他知道季伦依最不喜欢那样的场合。 “总编以往不都是自己去的。”季伦依纳闷着。这回为什么需要她作陪? “对方出版部希望我带着旗下大将与他们认识、认识,我也不好推辞,所以……” 原来是这样,那她也不好再推诿。 “好吧!”季伦依只好答应。 “不过,我女儿那天正好从加拿大回来,我会晚点到,等事情一忙完我立刻赶过去。”江扬给了她一个地址。 “地点很好找,应该没有问题。” “我需要穿比较正式的衣服吗?”她今天的穿着太休闲。 “也好,穿得正式些,才不会辱没了你的好身材。” “总编,别再取笑我了。”季伦依只希望这个无聊的聚会,愈早结束愈好。 第六章 来到了江扬交代的地点,季伦依纳闷地杵在原地,地址没错啊! 但怎么没有宴请宾客的热闹景象,难不成她真的走错?! 矗立在季伦依眼前的华丽豪宅,闪耀在夕霞的金光里,眩人的光彩刺得人不敢直视。 大约有三百坪吧! 季伦依目测它的幅员,这是一栋接近日式又不全然日式的典雅建筑物,两层白墙红瓦的屋舍,幽幽静静地位立其中,被一大片绿意盎然的草地包围着,石片铺成小径,一旁还有石筑的地塘,小小的水车周而复始他转动着,原木的凉亭里有下午茶专用的小桌小椅,她不难想像在煦煦和风吹来的微凉午后,主人悠闲地品茗话家常,是一幕多么惬意的景象。 那样的生活与她所过的截然不同。 不过季伦依并不羡慕,每个人都有适合的生活态度,少女乃女乃不是每个人都当得起、当得惯的。 “你到了。” 身后忽然响起柔柔语调,让手伦依颤了一下。 “是你?” 季伦依转过身。 聿书晴凝望她充满诧异的灵动美眸,看来她真的挺讶异。“是你?”她也佯装错愕,夸张地回应。 季伦依有一丝被戏弄的不悦。 “我知道你一定很讶异,其实我也是。” 季伦依没答话,她不知道聿书晴到底有何用意。 见季伦依无语,聿书晴晃动手中的名贵包包。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跟我爹地说,我想要开一家出版社,没想到他就劳师动众,帮我邀请了一些朋友,我没想到你也会来。” 季伦依回头看豪宅一眼,原来这就是聿书晴的家。她知道聿书晴气质出众,不过倒没料到她是豪门出身,突然间,她觉得她们相差太多。太多,她们是属于不同世界的人。 眼前这千一女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切需要都由长辈打理。 而她,要成功就必须靠自己努力,但尽避如此,她也不会哀叹上天不公平,她得她该得的就够了。 瞥见李伦依流转的眼波,聿书晴突然掩嘴笑道;“一直顾着和你聊,都忘了请你进来坐坐,快进来吧!” 要不是等会儿江扬要来,她真想一走了之,面对这种鸿门宴,她浑身不自在。 “大家都还没到吗?”季伦依走在小径上,讷讷地问道。 “其实也没多少人,二、三十个而已,这大概是我办过最小的party了。”聿书晴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见季伦依似乎有些别扭,聿书晴先带她来到凉亭休息等候。 “时间还早,我们先在这儿坐坐,反正我也没事,我陪你。” 季伦依明白聿书睛是个千金大小姐,一向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这种宴会的准备工作,她当然不用参与,时间一到,她只要穿得明艳动人。来回穿梭招呼就可以了。 其实她很希望聿书晴能给她一个喘息的空间,她不要想起方宣其和她的种种,她没那么伟大,能装作若无其事。 见季伦依一直避谈方宣其,聿书暗自己打开这个话匣子。 “今天宣其不会来。” “喔!” 季伦依虚应一声,她还是提到他。 但这本来就是商场上的聚会,就算方宣其不现身,季伦依也不会意外。 “其实宣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我也从来不勉强他。” 简单几句话就道出她对方宣其的用心与体贴。 季伦依还是默不作声。 聿书晴紧抓住这一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提到宣其?” 季伦依摇摇头,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要她如何回应呢? 傍聿书晴一抹了解的笑容,还是心痛的纠结呢? 她答应她的事,她会做到,但是不要一直揪着伤口残忍地撒盐,她也会痛的。 聿书晴怎会放过这大好机会,今天的聚会完全是冲着季伦依而来,她要季伦依亲眼看看她的身家背景,看看她能给方宣其最好的一切,有了她聿书晴这个贤内助,方宣其不仅鸿图大展、前途无量,还可以少奋斗三十年。 而她呢? 小小的一个主编,她在事业上能帮方宣其什么忙? 男人嘛!事业的成就还是很重要的。光这一点,她就比季伦依好上千万倍。 这是炫耀,也是示威。 季伦依不是没感觉的木头女圭女圭,她终于清楚地知道聿书晴的“用心良苦”,其实不需要如此的,当她知道他们有婚约时,她就决定放手了。 何苦再让方宣其为难呢? 她不能贪恋方宣其对她的好,若她一直这样存在着,再说是无心,就太自圆其说了,她既然已经知道,就该退出。 “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要对宣其说呢?”聿书晴进一步地要她说出个确切时间。 “很快。”季伦依无奈地答道。 “多快?今天?还是明天?对不起喔,我不是故意催你,我只是希望我们的婚期不要耽误。” “婚期?’ “是啊!我们连婚期都谈到了。”聿书晴说起说来脸不红、气不喘,让季伦依信以为真。 真的要结婚了…… 季伦依的心湖起了惊涛骇浪。 “今晚我就会告诉他。”季伦依告诉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再逃也于事无补,终究是要面对的。 *** 这顿饭果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结束,她无法再面对聿书晴,在江扬一到达之后,她随便编造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就匆匆离开。 今晚—— 她要告诉方宣其,她不爱他。 只是她说得出口吗? 简单的三个字却有如千斤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是一想到,她的一句话便能成全一桩美满姻缘…… 再难也要做到。 决定了—— 季伦依拨通方宣其的手机,将他约出来,电话那头的他雀跃地答应了。 季伦依先到约定的咖啡馆,选了一个不明亮的角落,这儿适合上演即将发生在她身上的别离情景。 捧着温暖的咖啡杯,眼光瞟向几净的窗外那一张张急着返家、幸福洋溢的脸庞,季伦依不禁幻想着,自己提着两大袋的晚餐材料,匆匆地、微笑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方宣其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她的辛苦全融在他满足的微笑里,温暖的、两人的、充满笑声的小窝,是快乐的天堂。 只可惜这一切都是想像,不可能实现的。 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滂沱大雨、不一会儿整个城市浸婬在水气氤氲的世界、奔跑躲雨的人群在街上交叉错落,车声、人声、雨声罗织成纷杂难辨的音符,预料之外的事总是容易让人手足无措,让人失去原有的秩序、原先的冷静。 室内的暖气让窗子升起一片迷雾,朦朦胧胧。 天堂的样子慢慢被晕开,模糊得教人难以辨别,终至消失无踪。 但从远远的黑暗处有一个身影愈来愈近,为她带来了光亮、带来了另一个天堂。 方宣其,该是她的幸福天使。 但…… 迷离的世界终究让人看不清,让人掌握不住。 她一度放弃她的幸福天使,所以她没资格再拥有他了。 朦胧的眼里有着朦胧的世界,她该如何从一团辨不清的迷雾里月兑身,何时才能还给自己一个清朗无尘埃的空间? 方宣其一走进咖啡厅就吸引众人的注意,高挑的身材、精实的肌肉,脸上还带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他一见到季他依就开心地打招呼。 “怎么挑这么暗的地方?”他坐在季伦依身旁。 “来的时候只剩下这里了。”季伦依没告诉他真正的原因。 “怎么啦?脸色有点难看,身体不舒服吗?”方宣其抚着她苍白的小脸,满是心疼。 “没什么。” “你不是很忙吗?我一直不敢打扰你。”好几次方宣其都想约她出来,但季伦依总是在办公室里忙着。 “我有话想跟你说。”季伦依微弱的音调里有掩不住的哀愁。 “什么话?”方宣其轻松自若地吸饮一口香醇咖啡,好整以暇地等季伦依开口。 季伦依犹豫了一下。 方宣其温柔地凝视着她,静静地等待着。 “我们……我们不可以在一起。”季伦依的心满溢痛楚。 闻言,方宣其有说不出的讶异。 “为什么?!” 他们不是深爱着彼此吗? “因为……” 季伦依说不出那三个字。 “因为什么?” 方宣其不懂。 “因为” 季伦依咬着唇,她忍着不让泪流下来。“因为我不爱你。” 不爱? 方宣其不敢置信地瞅着季他依。“你说谎!”他不相信。 “我没有。”一旦打开剧本,季伦依就必须演下去。 “可是我们才约定好的,不是吗?今生不再错过、不再错过啊!”他们好不容易找回彼此,可以重新再来,季伦依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要如同十年前一般,再一次放弃他?! 季伦依紧咬着唇,强自镇定地面对眼前的一切。 “难道你说过的话都是谎言?”十年来的倾心思念、十年来的魂牵梦索、十年来的彼此等待,一切的一切,全都只是谎言吗? “是的,之前我告诉你的,都是谎言,其实我是因为太寂寞了,才会说我爱你,只是因为寂寞,你懂吗?”季伦依说得无情。 只是因为寂寞? 方宣其喃喃念着:“只是因为寂寞。”原来,十年后还是一样,仍旧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我只是个平凡的人,也会孤单、寂寞。” “我以为……” 方宣其深受打击。“我们彼此深爱着对方。”他的神采瞬间褪去。 季伦依在心中呐喊着:是啊!他们是,可是她不可以做不知羞耻的第三者,不可以。 季伦依持着血刃,继续在方宣其心上狠狠地刻出伤痕。“你曾经问过我,若是真的爱你,怎会忍心十年来都不联络”?若是在你转身后就发现爱你,为什么仍选择没有告诉你?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我真的把你当作朋友。既然我告诉你决定后,你选择不联络,我也尊重你,我的学生生活多彩多姿,久而久之,我也就淡忘这件事了,说真的,我遗忘你好一段时间,直到最近,因为太过寂寞,才又想起你的,我知道这么说很残忍,可是,这是我的真心话,很抱歉,z前骗取你的同情心,现在我怕你愈陷愈深,对我俩都不公平,所以我这是决定告诉你。”别开的眼眸里有掩不住的心痛。 “你是说,你利用我。” 利用? 好椎心的字眼。 季伦依沉痛地点头。 “我虚荣地想要知道,你是不是还在乎我?我还有好多后补名单呢!”季伦依故意表现得水性杨花。 “骗人、骗人,你不是这样的人!”方宣其大吼道,他才不相信。 “你以为你了解我吗?十年了,人是可以有很多变化的,况且说实在的,追我的人有一大票,个个成就都比你好,他们可以给我更好的生活。” “是吗?”季伦依刺得方宣其好痛、好痛。 “我已经不是十八岁的季伦依了。”季伦依语重心长地说。 方宣其从天堂跌入地狱,比十年前更教人难以承受,季伦依的字字句句像把利刃,无情、残忍地往他身上刺去,刀刀深刻入骨,他无以招架,只能再一次承受。 “你说的都是真话?” “那当然。”她不要方宣其为了她与聿书晴分离,抢夺她本来的幸福。 “你是要我别再纠缠你?” “没错。”季伦依踏上自己选择的不归路,已经不能回头了。 “是吗?”迎上季伦依刻意装出的嫌恶眼神,方宣其突然觉得陌生,这是他深爱的人吗? 回避那一道刺人的寒冽。 心一凉。“不会了,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了。”谁会当两次傻瓜呢!十年来大概只有他方宣其吧! “那最好。” 季伦依将目光移至窗外,根本不敢再看方宣其,深怕这一望会触及他伤心的眼神,就会击溃她好不容易武装起来的绝情。 对方宣其而言,这是一种极度的淡漠! 此刻,他在季伦依眼中只是个除之而后快的代替品,只不过是众多追求者之一而已。 太傻!他觉得自己好傻! 方宣其伤心欲绝,与十年前一样,他接受季伦依的决定,再怎么说,感情也是两情相悦的事,任何一方的强求都不会幸福,就如同他与聿书晴一样。 还是走回原来的路上。 他几近死绝地敛上眼,这一次,他应该是要死心的。 应该是的。 但—— “虽然你不爱我,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永远爱你,永远。”十年来他爱她的心没有变过。 这是一句魔咒。 季伦依捣着耳,凄楚地喊着:“不要说你爱我、不要说!”她快要支持不住了。 方宣其的心已陡地降至冰点,李伦依竟然连“爱”这个字都不愿意听到。“‘我不会说再见,因为你不想再见到我。” 方宣其默默地起身离开。 这一段情路已然到终点站。 没有听到任何言语,方宣其只是静静地走开,但这样微乎其微的声响却是季伦依此生最大的震撼。 他走了。 真的走了。 季伦依缓缓地抬起头,用却再也止不住,再坚强的心都要碎裂,她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身影.一切都结束了。 她和方宣其…… 十年后再次错过。 *** 为避免节外生枝,聿书晴还布了另一个局。 聿书晴刻意打扮得高贵典雅,香滨色的丝质小礼服,包裹住她侬纤合度的身材,若隐若现的酥胸吸引着众人的目光,莲步轻移,腰肢款摆,仿佛自己是聚光灯下的焦点。好不骄傲! 来到预订的特别席,席上已有人在等候。 对谷若翼而言,这只是单纯赴约。 对聿书晴而言,却是进行一项自导自演的阴谋。 “对不起,我来晚了。”聿书晴娇软的嗓音轻轻逸出,柔媚的眼波向四面八方投去,尽是就感的勾引。 比谷翼起身,为女士拉开椅子。 “谢谢。” “聿小姐要喝点什么吗?”谷若翼礼貌性地问道。 “咖啡就可以了。”喝什么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要各若翼与她合作。 比若翼,谷晟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潇洒俊逸,无论是身世背景、才华学历都是一等一,那天凑巧遇见他,真是天助,原来他正在追求季伦依。 正好,他俩可以合作,各取所需。 “谷先生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吗?”聿书晴纤纤玉指划过杯缘,明眸生波。 “愿闻其详。”谷若翼并没有认出她。 “你正在追求季伦依吧!”她不拐弯抹角。 “你……” “别问我怎么知道,你只要说是或不是?” “没错。” “很好,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谷若翼不懂。 “我们互相帮助,你可以得到你要的,我也可以得到我要的,两全其美。” 聿书晴将方宣其和季伦依与自己的关系,向谷若翼大致说明了一下。 “如果你追得到季伦依,我也可以和方宣其在一起。”聿书晴如是说着。 “我不相信季伦依会是你们之间的第三者。”谷若翼不认为季伦依是这样的人。 “不管她是不是,方宣其为了她要和我分手是事实。” “你确定?”男女朋友分手的原因有很多,不一定是第三者出现。 “我当然确定,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吗?她一出现,方宣其就和我分手。”聿书晴认定是季伦依怂恿方宣其的。 “……”谷若翼不置可否。 “如何,要不要合作?”谷若翼应该要感谢她助他一臂之力才是。 “我拒绝。”这种无聊事他才不参加,就算因此得到季伦依,也胜之不武。 “为什么?”这谷若翼也太不识抬举。 “能不能追到季伦依,完全凭我的本事,而且,着她的心里真的只有方宣其,我也会衷心祝福她。”感情本来就是两情相悦的事,如今他也总算知道季伦依心属何人了。 “祝福?”聿书晴讥诮地道。“这种事我才做不到;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你应该找方宣其谈一谈,也许不是季伦依的关系。” “这么说,你是不帮我喔?” “我没必要趟浑水。” “算了。”她自己也可以挽回方宣其的心。 她为什么非要方宣其不可? 对聿书晴来说,方宣其的平民背景就是最重要的原因,他只不过是最普通的上班族,领着固定薪水,看似与她这大小姐是完全措不上边,但愈是不可能,她聿书晴就是愈要得到,她就是喜欢上方宣其那股特殊的气质。 在这场游戏里只有她说不,没有别人说不的时候。 况且她的条件这么好,谁娶了她,就可少奋斗三十年,方宣其没有理由放弃她。就算家人全都持反对票,说什么方宣其登不上大雅之堂,可她却不这么觉得,她认为方宣其绝对是个可造之材,只要加以琢磨,必会让人眼睛一亮。 “我该告辞了。” 比若翼起身。 “你会后悔的。”聿书晴对谷若翼撂下话诺是两人互相帮助,他绝对可以如愿得到手伦依。 比若翼停下脚步,饶富兴味地朝她一笑。“也许后悔的会是你。”闻言,聿书晴眼里冒出火光。她怎么可能后悔?noway! 第七章 聿书晴知道季伦依已和方宣其谈过,隔天她就将他约出来好好谈一谈,看看方宣其的反应。 两人漫步在中山北路上。 一排排的婚纱店,洋溢着幸福美满的气氛,一款款梦幻般、纯洁无瑕的白纱,用情意绵绵的魔力织成,系着即将发生的幸福童话。 “为什么约在这里?”方宣其望着眼前一家家的婚纱店,感觉出聿书晴似乎别有用心。 “想要和我分手,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聿书睛不若先前的无理取闹,仿佛有心好好处理这件事。 “什么条件?”只要可以和平分手,方宣其认为他都可以接受。 “和我拍一组婚纱照。”聿书晴望着玻璃橱窗内的纯白婚纱。 拍婚纱? 方宣其不明就里地看着她。 “既然要分手,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对女孩而言,拍婚纱是何等大事,不该是和即将分手的人一起拍。 “我想留作纪念。”聿书晴说出一个方宣其不致起疑的理由。 事实上聿书晴已盘算好,有了照片,再加上几张喜帖,谅季伦依也不得不相信她要和方宣其结婚的事实,到时方宣其一定会乖乖回到她身边的,就算事与愿违,起码季伦依也得不到方宣其。 “我以为这只有和最爱的人……”起码对他而言,是这样的。 “你不愿意?”她原本算准方宣其会点头的。 方宣其显得有些为难。 “这个分手条件很简单。我说过,对我而言,它只是个纪念。”聿书晴再次强调道。 “如果只是纪念,我们拍个照就可以,不一定要拍婚纱照。” “不,我就是要婚纱照。”聿书晴坚持道。 方宣其仔细一想,有何不可呢?现在任何事对他而言,都已不再重要,反正他已决定一个人了。 “好。”方宣其终于答应。 “太好了!”聿书晴兴奋地挽起方宣其的手。“那我们多看几家。”聿书晴幸福洋溢的脸庞,与其他相偕而来的新人无异。 *** 季伦依拖着疲累的身心从印刷厂回来,整个灵魂像被掏空般,她心力交瘁地勉强支撑着,还是不能耽误工作,她倔强地装出若无其事,硬是将工作行程安排得满满的,再一次惜由忙碌,摆月兑所有的伤心、不愉快。 突然间,引擎冒出缕缕白烟。 季伦依将车停在路边,打开引擎盖,明明才刚刚保养好的,怎么会? 看着冒白烟的小ㄅㄨㄅㄨ,季伦依既无奈又生气,一定是车厂的人没尽到保养的责任。 拿起手机,找寻道路救援系统的电话,除了请人拖车外,别无他法。 一辆才刚疾驶而过的跑车又慢慢倒车回来,银灰色保时捷的车窗刷地降下,露出那张盈满笑容的俊脸。 “嗨!”正是谷若翼。 又是他。 季伦依现在的心境已无法再搭理任何人。 “美女,车坏了?”谷若翼扬声坏坏地道。 废话! 季伦依继续翻着电话簿,连正眼都没瞧他。 “上车吧!我有认识的人,可以请他们帮你拖吊.绝对是公道价格。”很多拖吊场都乱报价格,但车主往往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乖乖当冤大头。 季伦依想起上回看到报导,不少车主被大削一顿,模模自己的荷包,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没开口、没表示,季伦依打开车门。坐定、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谷若翼脚踏油门,呼地长啸而去。 季伦依手肘倚着车窗撑住脸颊,侧着脸默默无语。 比若翼也没打扰她,只是静静地陪伴她。 虽然他很想知道,她为什么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总是这样带着淡淡的哀愁,像极秋天褪黄的枯叶,离开了枝头,随风翻飞,萧瑟得令人心酸。 突然—— 季伦依像见到了什么,身子颤了一下,目光停留在某一处他们刚刚驶过的地方,一直望着、望着。 好一会儿,季伦依缓慢地回过头,愁更深了,深得让泪无端地落下。 突然,季伦依没预警地放声大哭,也不管各若翼会怎么想她,双手掩着她的脸,嚎啕大哭! 她看到了什么? 比若翼看着后视镜,刚刚那里有什么吗?不过是一整排婚纱店,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了?”他轻声问着。 季伦依只是使劲地哭。 比若翼停在车厂前,向他们说明了抛锚地点,并付了拖吊费用后,随即驱车离去。 比若翼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就这么往北海岸开去,身旁的季伦依已停止哭泣,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比若翼将车停在岸边,离海只有一小段距离,远方海天连线,一样地幽幽蓝蓝。 “想下车走一走吗、’没有强迫,只是关心地询问。 季伦依默点头,一起下车。脸上还残留泪水肆虐过的痕迹,谜样的美眸也蒙上忧郁。 踢掉凉鞋,季伦依将白皙的脚踝浸在冰冷的海水里,浪潮席卷而至,她无意闪躲。 这时她才悠悠开口。“其实我心中有个缺口。” 比若翼柔柔地看着她。“可以告诉我吗?”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远在她十八岁那年。 季伦依望着天际,眼神缥缈,思绪飞向远方。 “我有一个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国中时认识的,我最喜欢和他通信,他的字写得很棒,收到他的信可以让我高兴好几天,我以为我们会当一辈子的知己。” “为什么失去联络?”若还保持联络不该有这样的惆怅。 “因为他希望我们能作进一步交往,但当时我拒绝了,也就因此断了音讯。一晃眼,就是唤也唤不回的十年。” “为什么他是你这么大的缺口?” “因为……我喜欢他,却错过了他。” 原来如此。 比著翼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始终不肯接受他的原因了。 “十年后才恍然大悟吗?” 季伦依摇摇头。“他才一转身,我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 “很奇怪吧!他也觉得奇怪,事实上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当时的我竟提不起一丝丝的勇气回头找他,大概是怕他笑我吧!而他也因为我当时的决绝,断了联络的念头。” “既然十年都没有联络,怎会又突然伤心呢?”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尤其是模不着边际的感觉。 “前些日子不知哪来的傻劲,我打了电话给他。” “找到了?”其实他已经请到季伦依所说的人就是方宣其,但他仍想多了解一点。 “嗯!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不争气地哭了。” “那他……”情绪绝对是相互感染,季伦依的不可自拔,显然与对方有很大的关系。 “他……很高兴我打电话给他,我们也见了几次面。” “感觉一定很微妙。” “微妙到我们似乎没有分开过,十年的时空阻隔,一下就联系上,熟悉彼此的程度让我们都很哑然。”他们两人都很惊讶。 “不能在一起吗?”就算经过了十年,但如果男未婚女未嫁,情缘还是可以再续。 “不可以。”季伦依知道这是唯一的答案。“因为他就快结婚了。”她略带哀愁地说着。 难怪季伦依会如此心痛! 那么刚刚经过婚纱店,她看到的是—— “可是明明知道如此,我还是选择陷入,或是说我根本不用选择,我本能地坠人逃也逃不开的情网。”她根本无法克制,尤其当她知道,方宣其也有同样的心情时。 “他还爱你吗?”尽避过了十年。 “很爱。”季伦依知道的。 比若翼似乎很难想像,又好像可以理解,他们的爱曲折又相连。 “你很难理解吧!”季伦依不期待有人可以了解。 “有一点。 “我总是抱着遗憾的想法,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做就好了,但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无稽,时光不能倒流,我的遗憾也不会得到弥补,而我却自文自,冷,你知道吗?我好讨厌现在的自己。”她嫌恶这样的自己。 真的很讨厌!提不起又放不下。 “那他的态度呢’!他如何抉择?”若方宣其的态度是模棱两可,势必会让两个人都受伤。 “他本来告诉我,他要分手,他说他们两个人不适合,我不疑有他。后来,他女朋友来找我,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因为我才放弃她,我差点成了罪人,十年前我没给他幸福,十年后我怎么可以破坏他的幸福?”季伦依觉得这样的自己好自私。“我不愿意他为了我无端地抛弃一个爱他至深的人。”想起那天聿书晴哭得肝肠寸断,她不能伤害她。 “但感性的你却无法自拔地爱上他。” “我真没用。”她瞧不起自己! “别这样说,爱本来就是没道理的,就像我爱你一样,明知很难打动,我还是勇往直前,在你看来,我不也挺蠢、挺烦人的?!”谷若翼自嘲道。 季伦依被他的比喻逗出笑来。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不知道,也许他一结婚我就会……” “你会死心?” “不是死心,而是梦醒。”当那一天到来,她又该往何处? “梦醒的时候,我可以在你身旁吗?”谷若翼希望能陪伴她直到天长地久,只要她给他机会。 “你真楔而不舍。”季伦依终于领教到他的固执。 “我说过,你值得我等待。” “尽避我心里住着另一个人。”没人有这么大的度量。 “我心里也住着很多人,你介意吗?”’每一个人的心里总有瑰丽的、属于自己的甜美回忆,谁又能保证一辈子心里只住一个人呢! 季伦依仰望阴暗的天空,顶上的阴霾何时才能飘散…… *** 聿书晴的一通电话,将季伦依约到云采餐厅。 神采奕奕的聿书晴不着前些日子的憔悴无助,整个人月兑胎换骨似的,显得艳光四射。 她热络地招呼季伦依。 “季小姐……在这里。”聿书晴朝她招手。 季伦依有些不自然。 聿书暗自作主张地为她点餐,熟稔地与她谈天说地,仿佛是姐妹淘。 “我可以叫你伦依吗?” “当……当然可以。 “今天就当是我谢谢你,自从你和宣其说清楚之后,我们也就稳定多了。” “是吗?那就好。”季伦依有一搭没一搭地,显得生疏,不知如何自处的她,总是将目光移至窗外。 玻璃窗外夜幕已然低垂,看不见繁星,整个台北市被灯火包围着,却有说不出的孤寂。 她也是,一种说不出的孤寂感将她团团围住,逃也逃不开。 好不容易,这顿晚餐终于接近尾声。 “其实我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聿书晴腼腆地说。 “什么好消息?” 聿书晴递出火焰般红艳的喜帖。“这是我们的喜帖。”上面还有他们甜蜜的婚纱照。 季伦依心一滑,手跟着颤抖。 “你会来吗?” “我……” “一定要来唷!” “……”季伦依竟再也吐不出任何一个字,狼狈地起身,她要离开这里。 “你要走了?”聿书晴眨着明亮的双眼,一副舍不得的模样。 “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她想逃,逃得远远的。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季伦依几乎是仓皇逃出,驾着座车无意识地一路奔驰。 *** 回到家中,季伦依终于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发生什么事r? 她不敢置信,这一天竟来得如此快。 她还没准备好啊! 杂乱的思绪扰得她六神无主,不行!她要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慢慢地起身,走向音响,打开广播频道,一切就像平常一样,是的,她做平常会做的事。这样她就会冷静。 环绕四面的音响设备流泻出动人的音符 从你走后细雨不停 开着雨声夜夜醒到天明 眼角流出无言的泪 是回忆在胸口偷哭泣 痛过想过。慢慢看清 外表平静是骗你骗自己 用微笑送你还答应 把祝福给你 忘了问谁收留我的心 当你为了我和他而犹豫 我不该只等待你作决定 如果任性那么一次把你抱紧 也许不会失去你oh!oh!oh! 想你想得好孤寂我想你想得好痛心 向天大声喊爱你 恨我说出口的不到爱的万分之一 到如今还能说给谁听。oh!oh!oh! 想你想得好孤寂我想你想得好痛心 向着远方喊爱你 深深爱一个人根本不该苦苦压抑 一点迟疑一生的悲凄 是巧合?还是…… 季伦依双臂抱着小腿蜷缩在角落里,原本只是单纯地听着广播,没想到当这首歌从音响里流泻出来时,她几乎崩溃,口中不停地喃喃念着:“一点迟疑,一生的悲凄……” 这样的巧合,让她的心事无所遁形。 不想了,季伦依之前才这么决定而已。 她该怎么办?她好想逃开,逃到天涯海角。然后把心留在这里,把悲伤、孤寂、落寞全留在这里。 检视方宣其传来的每一则讯息,她贪恋地创览着—— dear,areyoualright? 豆大的泪珠滴滴答答地落在膝盖上,心湿成一片。 她好吗? 她这样算好还是不好呢? 季伦依开始责怪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打那通电话? 一通电话,两人痛苦。 虽然方宣其一直告诉她,这通电话对他来说意义重大,能再次知道她的消息比什么都重要。 但—— 为什么要让他们爱得这么辛苦? 多年后的相聚,他们还是不能在一起。有时她会冲动地想告诉方宣其,不要离开她、选择她。 但…… 别无选择啊!终究还是要学着放手,学着让他走。 *** “很抱歉,突然约你出来。”谷若翼礼貌地伸出手。 方宣其握手答礼。“哪里,你说你是伦依的朋友?” “是的。” “找我有事吗?还是伦依发生什么事了?”方宣其神情紧张,虽然季伦依说不爱自己,但他还是很在乎她。 “别担心,伦依很好,是我找你的,她并不知情。”谷若翼赶紧解释道。 “请问——”他是他依的什么人?同事?同学?还是…… “我忘了自我介绍,这是我的名片,”谷若翼递出一张水蓝色名片。“请多指教。” “谷先生找我有事吗?”名片上印着“谷若翼”三个字。 “是有关你和季伦依的事。”谷若翼也不拐弯抹角。 “你知道她和我的事?”方宣其以为这是他们的秘密。 ‘讲不是很了解,只是碰巧让我瞧见伦依伤心欲绝的模样,我才问她的。”那天的季伦依让谷若翼好生心疼。“她告诉我,你就要和未婚妻结婚了。” 未婚妻? 方宣其不明白谷若翼的意思。“我没有未婚妻。” “那你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 “是伦依她……她说她不爱我。” “我以为是因为你要结婚了。” “结婚?怎么可能?” “其实有一天我开车经过中山北路时,正好看见你和聿书睛在一起,你们好像在选婚纱的样子。” “这是她提出的分手条件。” “你们真的分手了?”谷若翼搞糊涂了。 “真的。” “可是聿书晴她对季伦依说……说你们就要结婚了。” “你也认识书晴?” “不算认识,但是她曾经找过我。” “她找你?” 比若翼将大致经过告诉方宣其。 “看来这一切都是聿书睛在自导自演。”谷若翼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要去找伦依。”方宣其不要他们再错过了。 “快去吧!” “谷先生,谢谢你,其实你也喜欢伦依吧/ 比若翼大方承认。“我是喜欢她。” “那你为什么——” “用卑鄙的手段得到她,我们也不会幸福。” 方宣其会心一笑。“谢谢你的成全。” “没什么。”君子有成人之美,他谷若翼做不成李伦依的情人,起码也能是个朋友。 第八章 轰隆作响的音乐环绕着愈来愈孱弱的身躯,每一个跳动的音符似乎都可以轻易地将手枪依击碎。 键一按下,震天价响戛然停止。 空气一片死寂。 季伦依整个人软瘫在地板上,她静静地、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由急促、鼓噪转为缓慢,她想,会不会就这样停止了心跳? 如果是这样,该有多好?! 她就不必再想、不必再难过、也不必再心碎了。 此时,电铃声大作。 季伦依无心回应,这时候是谁都不重要、都不重要了。 突然,方宣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令季伦依颤了下。 是方宣其?! 她侧耳听着—— 方宣其试着联络季伦依,但不管是手机还是家里的电话都没人接听。现在已是凌晨十二点,他不放心,决定到季伦依的住处一探究竟。 叮咚!叮咚!方宣其焦急地按着电铃。 但房内却一片寂静。 伦依到底去哪里了? 方宣其使劲地敲着门。“伦依、伦依,你在里面吗?快开门,我是宣其,开门啊!听我说,一切都是误会,是她骗你的,我们没有要结婚,没有,你一定要相信我!”方宣其边敲边解释着。 “我爱你,伦依,你听见了没有?我不要和你分开,永远都不要。你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我一直都知道,伦依,开门啊!他依——”方宣其声嘶力竭地呐喊仍换得一室寂静。 房内始终没有动静。 方宣其开始担心,伦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怎么办?他的季伦依在哪里?在哪里? 误会? 怎么可能是误会呢?如果聿书晴是骗她的,那为什么会有那张喜帖? 猛烈的敲门声在她的心里也轰然地响着。 不能开、不能开!季伦依拼命地忍着。 一旦开了门,季伦依的所有努力都将化为乌有,她会不顾一切地投入他的怀抱,那么聿书晴该怎么办?他们三个该怎么办? 季伦依在心里呐喊着:宣其,走吧!不要再考验我的意志力了,不要…… 饼了一会儿,敲门声终于停止。 他走了吗? 季伦依倚着门静静地听着。 房门外寂静无声。 她整个人跌坐在地板上,心也无止境地坠落、再坠落。 “宣其、宣其。”此时,她不顾一切地大喊着,颤抖的双手掩住满是泪水的憔悴面容,心碎的痛楚让她痛不欲生,再多的泪也洗不去她对方宣其深切的爱意,好苦、真的好苦。 啊躁难安的脑子一直浮现那张红滟滟的喜帖,季伦依猛甩头,却怎样也摆月兑不了。 他就要结婚了…… 结婚…… 脑子里想像着她参加方宣其婚礼时的情景春暖花开的季节,一对新人在天地的见证下交换一生的承诺。白色的、绿色的、春天的颜色里还闪耀着指上的金碧辉煌。 婚礼简单而典雅,白色的小棚子伫立在碧茵草地中央,精致的西式餐点周边围绕,小俩口没有铺张的宴客,来的都是至亲好友和他们一起分享幸福。满室温馨气氛。 蔚蓝的晴空飘着疏云几朵。 方宣其与另一名女子许下爱的永恒诺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喔!不—— 泪又哗啦啦地掉落。 她没办法的。她没办法看着方宣其挽着另一个女人进人礼堂,她会自私地认为这本来该是她的幸福,她说不出“祝福”二字。 她没法当着方宣其的面给他祝福。 “我自私、我自私。”她以为自己可以微笑祝福,但现实逼近后她才知道,原来她根本就做不到。 离开吧! 上天已给她重逢的美好。 被了,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季伦依拿起电话,拨给江扬。 “总编,是我,伦依。”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微弱。 “伦依啊!有事吗?”江扬第一次在午夜接到季伦依的来电。 “我想要请假。”这是她自工作以来,第一次请假。 “你要请假?”江扬在电话那头挑了挑眉,工作狂的季伦依也会想请假。 “我想出国走走。”留在这里令人不自觉地伤感。 “也好,偶尔出国散散心,充个电。”季伦依对工作的热诚几乎可以用“沸腾”来形容,江扬老早就想叫她出国走走。 “谢谢总编。”只是……要去哪儿呢?她还没决定。 “十天够吗?” “够了,太久的话会耽误工作。” 季伦依是个负责任的人。她还是放心不下工作。 “想去哪儿?” “大概是巴黎吧!”随便说一个,其实她没想这么多。 “两个星期好了。扣掉来回里程,也差不多玩个十天。”江扬再多给她几天假期。 “太多了。”这样好吗? “别担心,没问题的,好好去玩。什么时候走?” “明天。”季伦依没办法再多待一天,她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方宣其。 “这么急,来得及准备吗?我可以请人帮你。”江扬翻着名片簿,他有好几个旅行社的朋友。 “没问题的,工作上的细节和进度我会和小花联络,不会耽误出版社原有的出版计划。”她总是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都好。” 在挂上电话之前,江扬关心地问道:“是和朋友一起去吗?”言下之意,他以为季伦依可能和谷若翼一起出游。 “只有自己一人。”季伦依打算独自品尝这一段旅程。 “自己啊!”江扬有些意外。 季伦依以为江扬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是啊!一个女孩单独在外,凡事都得小心为上。” “我知道。 “那祝你玩得充实、愉快。” “谢谢总编。” 就这样,季伦依敲定了十多天的旅程,距离上次出国已好几年,她是该好好善待自己一下! *** 季伦依正在高空中,巨大铁鸟载着她飞向另一个国度,现在是旅游淡季,头等舱并没有坐满,幽静中有一种闲适。 几经挣扎,季伦依还是没办法参加方宣其的婚礼,光用想像的就令她落泪,更何况是亲眼目睹! 所以,她选择离开。 季伦依俯看窗外的皑皑白云,这一刻,她刻意地不让自己有太多的悲伤,时间一到,她的心就该自动地转向,爱他的心虽然不变,但方式已有所不同。 季伦依点了一杯香按,举杯向着晶亮蓝天。“宣其,祝我们都幸福。” 饮下晶莹剔透的冰凉,嘴角泛起一朵微笑,眼眶却不争气地溢满水光。 方宣其收到她的祝福了吗? “嗨!美女。”声音响起的同时,对方也轻叩她的香按杯,发出清脆的音符。 “怎么会是你?!”季伦依不敢置信。 “好巧!”谷若翼不请自坐,调整好座椅,悠闲地躺下来。 巧? 季伦依可不这么认为。 “真好,可以与你结伴同行,我们真的很有缘,对不对?”谷若翼俏皮地坚持他们是偶然相遇。 “你实在很努力。”季伦依不得不佩服他的毅力。 “努力什么?”谷若翼闪动不明所以的眼神。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比若翼顽皮地摇摇头。 “不知道就算了。”季伦依懒得和他抬杠。 佳人对他没兴趣了? 这时谷若翼才正经地说道:“你看得出我很努力吗?”其实这一刻他只不过是代替方宣其先陪着她。方宣其的证件明天才会办好,然后他就会马上追来。他们两人都不放心季他依在这种时候单独出游。 “很难不发现。” “那你感动吗?” “很难感动。”季伦依凉凉道。 “唉!”谷若翼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又躺进舒适的柔软座椅里。 季伦依以为他终于放弃了,没想到—— 比若翼马上又振奋精神。 “你在写什么?”他看见季伦依的餐桌上有一叠稿纸。“难不成在写情书?” “要你管。”还轮不到他来罗嗦。 “真的在写?现在用电脑打字方便多了,e-mail又可以马上收发,多便捷。”谷若翼不敢相信还有“原始人”的存在。好多人已不提笔写字了,都是用电脑打的,又快又整齐美观,完全看不出本尊字迹是丑是美。 “我说不是。”这个人烦不烦! “那是什么?”今天的谷若翼有点缠人。 如果坚持不告诉他,可能到巴黎的这一路上都不得安宁。“是小说啦!”她在写一本有关她与方宣其的故事,当作是纪念。 “小说?你会写?”谷若翼不敢置信,不过是将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形诸文字,想想也挺浪漫的。 什么语气? 她可是堂堂出版社的主编耶!看多了当然也会写喔!竟敢瞧不起她?! 季伦依不理他,低头慢慢地写着。 “为什么不用电脑打?修改也比较方便。”各若翼自顾自地说道。 “……”季伦依假装没听见。 “我很吵吗?” 废话!季伦依努努嘴还是不作答。 不用电脑打是有原因的,第一,手提电脑还是有重量.她不想增加负担。第二是,手写的稿子对她来说多一点人情味,真实的笔迹里有作者当时的心情。再说电脑也不是完全可靠的,遇到当机事件,除了哭到眼泪干之外,也只能认命地重新再来,她有太多这种惨痛经验。 不过用电脑真的很方便,只要它不作怪,乖乖完成任务,的确是好用的帮手,身为主编的她还是希望自己旗下的作者都用电脑稿,至于自己嘛!就不用这么计较了。 这一刻谷若翼真的安静下来,不再打扰她。 他闭上眼在季伦依身旁悠悠睡去。 季伦依的思绪慢慢飘向远方,回忆起十二岁那年,与方宣其的初次相识——她和他的故事从那时开始。 *** 巴黎 季伦依漫步到圣心堂,典型的罗马拜占庭式建筑,这是巴黎著名的观光重点,原以为里面充满游客定是吵杂喧闹的,但一走进却是祥和宁静,顶上灿烂夺目的基督圣像,展开双臂拥抱世人,季伦依也感受到一片温暖。 巴黎,美丽、又令人醉心的城市。 读过一本书,作者这样写着:“第一次旅行就到了巴黎,实是人生中的一大错误,因为从此便不再爱上其他城市。” 季伦依来到此便有这样的感触。 走出圣心堂铜铸的巍巍大门,季伦依可以俯览整个巴黎,心也辽阔起来,塞纳河静谧地流过,她屏息,怕连呼吸都会破坏此刻的宁静。 转过一个街角,却又令手伦依惊艳,成群的人突然地出现在她眼前,画画的、卖画的、卖吃的、照相的游客、看画的游客,围绕着一小方广场,如同市集般,人声鼎沸,与方才的静谧形成强烈的对比,却又不显突兀,这就是巴黎自成一格的协调感。 “要画画吗?”一位街头画家拿着画板向季伦依比了比,一副准备作画的样子。 季伦依笑着拒绝。 对于巴黎的一切,最令季伦依印象深刻的不是新桥、不是仁立在塞纳河畔的咖啡馆、或是香树大道,更不是一家家店员总是趾高气昂的名品专卖店,而是与观光印象完全相左的蒙马特红灯区,展现人类最原始的生命力,毫不虚伪、也毫不掩饰,物流交织出的汗水淋漓。 多奇特的景象! 百样风貌、万种风情的浪漫颓废之城。 *** 照着旅游指南的指示,季伦依从蒙帕拿斯车站搭火车,到邻近巴黎的一个乡间小镇——蒙佛特-拉姆里。 接近黄昏时分,季伦依先投宿在motelpar-ticulier旅馆,典雅的十七世纪建筑,由城堡改装成的客房,色调典雅,大片的落地窗,览景无遗。 简单地整理一下。即趁着夕晖在绿色隧道下散步,清新扑鼻的凉意舒服信人。 不经意地想起—— 他,在做什么呢? 湛蓝的苍穹,飘荡的浮云又聚又散。 他们也是,散了又聚,聚了又故。 回去之后将是新的开始,关于她和他的一切。 夜幕渐渐低垂,偌大的天空被霞光染成火红一片。 季伦依倚着壮硕的树干、心被微凉的风撩起,思绪跟着飞扬。 回想起与方宣其的点点滴滴,十二岁时的初遇,一起着日出的情景,他捎来的关心,还有转身离去时的落寞身影。一切的一切如同电影画面般掠过眼前,十几年的情谊,占了她近三分之二的人生,原本该是多么的美好。 是她自己放弃的,她终于知道了,是她找上了别离……原来是她…… 闭上眼,方宣其化成了眼泪,流出她的心。 第九章 蔓延的火舌、四窜的浓烟让人辨不清方向,旅馆内一片闹烘烘,有人尖叫、有人则拼命抢救重要的物品。 “赶快确定每一位客人都平安出来。”旅馆主人交代着服务人员。 “有人在吗?”服务人员在每一个房间外大喊着,震天价响的敲门声伴随着慌乱的逃月兑人群,现场已是一片混乱。 愈来愈猛的火势逐渐扩大,走廊顿时一片火海,这全是因为厨房用火不慎,才会酿成灾害。 “是什么声音?”季伦依因疲倦与缺氧而昏昏沉沉,耳边声音变得飘忽,她的眼帘再次垂下。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门内仍无反应。 “是不是没人?”门外的服务人员猜测着。 “先去别问吧!”他们依序叫醒房客。 方宣其在人群中找寻季伦依的身影。 “伦依、伦依!”他呐喊着。 没有,到处都没有。 方宣其担心她是不是还被困在房里。 问了旅馆主人季伦依的房号,方宣其二话不说就往上冲去。 “先生,危险!”旅馆主人来不及阻止他。 “伦依、伦依——”方宣其在门外喊着。“你快出来!” 方宣其试着撞门,火势逐渐逼近,升起的高温、伸手难见五指的黑烟,让他呼吸困难。用衣袖捂鼻,他猛烈地撞击木门。 好不容易将门撞开,方宣其扶起趴睡在桌前的季伦依,环顾四周,拿了重要的证照就要离去,不期然的,眼角余光瞥见桌上的稿子,方宣其又蜇回将稿子收藏在衬衫里。 背起季伦依确定她还有呼吸,她应该是吸了大量浓烟。方宣其边闪躲火苗,边注意随时都会倾倒的梁柱。 憋着气,他一口气冲出大门。 说时迟、那时快,一根梁柱就要往季伦依身上砸下。 方宣其将季伦依抛出,让她落在草地上,自己却来不及躲开,转瞬间,他感觉到后脑遭到撞击的剧痛,失去意识前,他的瞳眸里映着不远处的季伦依。 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熊熊烈火,染红了天际。 *** 季伦依守在加护病房,三天三夜不曾合眼。 方宣其脸上贴着几块纱布,脚上缠尽带,季伦依拈着沾湿的棉花棒在他唇上涂着,干涩的唇瓣没有任何血色。 若不是他及时的出现,那么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应该是她。 季伦依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手。 听旅馆主人的形容,当时方宣其真的是奋不顾身! “你怎么会出现在那儿呢?”她哺哺问着。“你是新郎倌,怎么可以跑来这儿?” 方宣其的突然出现,着实让季伦依吓了一跳,他不该出现在这儿的,根本没道理!包何况方宣其应该不知道她去哪儿,怎会好巧不巧地也来巴黎,甚至还救了她? “宣其、宣其。”她不可以失去他,她还有好多话想要问明白。 “你真是大傻瓜!” “醒来好不好?好不好?” 病房的门突然被开启。 “你……”季伦依讶异地看着谷若翼,莫非是他告诉宣其的? “情况如何?”谷若翼知道季伦依有很多疑问,但眼前最重要的却是方宣其是否能度过危险,他真的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凑巧,还好季伦依没受伤,但看看病床上的方宣其,谷若翼又不免忧心,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季伦依会不会反过来责怪他当初的一片好意。 “医生说,虽然宣其的后脑被击中,但脑都超音波检查的结果并没看出异状,现在只要能醒来一切好办,不过,医生也无法确定他何时会醒,也许是下一分钟、也许是明天,也有可能是几个星期……” 季伦依突然便咽,好一会儿才出声道:“也许永远都醒不过来,是吗?” 比若翼责怪自己的擅作主张,如果他没有打电话通知方宣其,起码方宣其还会好好的,可现在方宣其却变成这个样子…… 季伦依抚着方宣其的脸庞,那样地温柔与不舍,盈满水光的瞳眸里是说不尽的爱恋。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谷若翼讪讪地道。 “是你叫他来的?”季伦依没有多余的表情,三天来她已不求什么,此时责怪任何人都于事无补,她只希望方宣其能赶快醒来。 “我希望由他自己来向你说明一切。” “说明什么?” “他和聿书晴的事。” “他不需要说明,我都明白,虽然我没办法马上祝福他们,但会的,有一天我会的。” “其实你什么都不明白,这一切都是聿书晴搞的鬼。” “你也认识聿书晴?” “她曾经找过我,想和我联手。’” “联手什么?” “各取所需啊!”聿书晴得到方宣其,而他谷若翼则掳获季伦依。 “那你为什么不那么做?”季伦依不解,其实谷若翼可以将计就计。 “胜之不武。况且我知道你爱的人是谁,你的一生都在为他等候。” 季伦依闪着曼动大眼,谷若翼的君子风度令她刮目相看。 “那张喜帖……” “没错,喜帖是她自己去印的,而她向方宣其提出的分手条件,就是拍一组婚纱照。” “为什么?”为什么聿书晴要这么做? “人本来就有很多种,她正好就是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她不像你,懂得成全。” “所以你才会通知方宣其,要他来找我。” “他本来就急着找你,只是我正好有你的消息。” “谢谢你。”季伦依知道谷若翼是真心对她好,要不是他,她可能还被蒙在鼓里,况且发生这样的事,是谁也没办法预期的。 “别这么说,要不是我……” “我不会怪你的,如果宣其醒着,他也会对你这么说。” “你放心吧!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不担心,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在他身旁,我不会再让他孤单了,再也不会。”季伦依凝望着方宣其,对他许下一生的承诺。 这次手伦依没有犹豫、没有害怕、没有不知所措。 经过十年的光阴,季伦依清楚地知道,朋友不一定是恋人,但恋人一定是朋友,她与方宣其有着深厚的友谊,他们彼此了解、彼此关心、彼此疼惜,她希望能成为方宣其的伴侣,陪他走过生命中的每一天。 方宣其像是感应到了,手指微微地颤动。 季伦依倏地抬头,握紧他的手。“宣其、宣其。”她轻唤着。 方宣其勉强撑起沉重的眼皮,喃喃地,声若细蚊,只见干涸的唇费力地想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季伦依贴进他的唇边。 “你……” “什么?”季伦依靠得更近。 “伦依……”后弱的颤音,飘进季伦依耳里。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你没事吧!”方宣其还是心系着她。 季伦依的心颤了一下。“我没事、我没事。”这个大傻瓜! 她心爱的大傻瓜。 “你等一下,我叫医生来。”季伦依接了呼叫铃。 经过医生精密的检查后,确定方宣其已无大得,很快地,他应该就可以完全恢复。 真是太好了! 季伦依不断地感谢老天。 *** 在医院休养的这段期间,季伦依寸步不离方宣其的身边。 堡作方面也打过电话说明,只是让江扬讶异得说不出话来,原来所有的情形都与他想像的不同。 听了各若翼的解释,江扬虽然有些讶异,但对于季伦依能找到真爱,他也感到十分高兴。 江扬多给了她一些假期,让她全心全意地照顾方宣其。 “好多了吗?”季伦依小心翼翼地削着苹果。 “好多了。”方宣其复原的状况良好。 “来吃点水果。” 方宣其握住她的手。“伦依,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季伦依摇摇头。受苦的是两个人.不只有她。不过,一切都将雨过天晴。顶上的阴虽已逐渐散去,曙光乍现。 “我还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回想起那天的惊心动魄,季伦依还余悸犹存。 “我也以为我会失去你。”那晚,方宣其看着熊熊大火,他无法想像失去季伦依的未来他又该如何度过,所以没多想,他冒死冲进火场。 “还好你没事。”季化依放松地吁一口气。 “我不会有事的,因为我还要给你幸福。” 季伦依甜甜笑开,这是她听过最美、最甜的诺言。 “伦依,你喜欢巴黎吗?” “喜欢。” “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到巴黎吗?” “一起?” “我想将申请外调的地点改为巴黎。” “你不是想去美国吗?” “有你在,哪儿都好。如果你喜欢的是巴黎,我们就来巴黎。” “可是……”她的工作该怎么办? “你不愿意?” 季伦依想了想,有何不可?换个工作环境也不错,只是对江扬不太好意思。毕竟她是一级主编。 “当然好,但我要回去把工作交代一下。” “太好了。”他俩的情路太过蜿蜒曲折,直到这一刻,他才有笃定的踏实感。 “对不起,那天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那些话真的很伤人。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说那些话。”他知道季伦依不想让他左右为难,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而伤了第三个人。“但是你应该要更相信我,如果我爱着你却还是和她在一起,对我们三个都不公平。而且我说过,我和她分手的原因不是你,就算你没出现,我们分手也是迟早的事。” 季论依觉得很惭愧,她对方宣其没有绝对的信心,不着他对感情的坚定,这使得她差一点又要失去他了。 “那她……” 对于聿书晴的处心积虑,难道方宣其都无动于衷吗? “不管她做些什么,我都不会再被左右,因为我爱的是你,谁都不能撼动。” 听着方宣其对自己坚定的爱意,季伦依的,已被包裹得暖暖的。 方宣其轻声问道:“伦依,你爱我吗?”表情是认真的。 “很爱。”这次她不再说谎,不再为了别人而说谎。她笃定地握着方宣其的手,给他最真、最深的承诺。 “我也爱你。”方宣其轻轻地、柔柔地覆上她的唇,热烫的情感汩汩流进她的心里。 季伦依贝齿微启,方宣其探进吸吮她的芳香,绵绵密密。 “别再离开我了。”方宣其倚着她的额,手指滑过她的发丝。 “不会了。”她怎么舍得呢? 她再也舍不得离开他了。 *** 在回程的飞机上,季伦依埋首写着。 “在写什么?”方宣其好奇地探过头来,神情甚是轻松,经过两个星期的修养,已大致恢复良好。 季伦依柔媚地看他一眼。“写我们的故事。”他们的故事太过曲折,是爱情故事的好题材。 “我们的故事?” “对啊!属于我俩的爱情故事。” “我已经知道结尾了。”方宣其贼贼地说道。 “喔?是什么?” “当然是王子与公主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这不是爱情故事的一贯结局吗? 季伦依凉凉地打趣道:“真可惜,这不是我故事的结局。” “‘不然是什么?”方宣其睁大了眼,难不成还有其他结局? “结局是,王子变成了公主的小奴小婢,做牛做马不说,还三餐不得温饱,穿着补丁的衣服、蓄满胡渣,邋遢到不行。有没有看过灰姑娘?ik是灰姑娘的兄弟版,名为“灰王子’。”季伦依故意说得可怜兮兮。 “这么惨?” “是啊!怎样,王子还娶不娶公主?” “这个嘛——”’方宣其手时抵着窗,一副沉思的认真模样。“当真有这么刁蛮的公主?” “没错。” “王子还有别的选择吗?” “很抱歉,没有。” “不然这样好了,王子决定与公主人下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这辈子由王子先伺候她,下辈子公主可要温柔娴淑。” “这个嘛!”这回换公主考虑、考虑。 突然,王子偷袭公主的唇,深深地吻住她,好一会儿才放开。“别再考虑了。我的公主。” 季伦依回给他一个更缠绵徘恻的吻。 她不需考虑的,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方宣其都是她季伦依预的好的最佳白马王子,无论如何,她都会找到他。 *** “什么?”江扬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办公室门外一群好奇的猫儿们,拼命唤着从总编办公室里飘出来的异样气氛。 “我知道这很唐突。”季伦依也觉得十分过意不去,但她不想再错过,十年对她来说,够久了,这一回她要好好把握。 饼了一会儿,江扬才叼着烟斗说道:“其实你也不一定要辞职。” 辞职? 门外因这两个字而引起一阵骚动。 “如果我不辞职,会带给总编很大的不便,毕竟我人不在台湾,能为出版社贡献的心力有限,恋栈着这个职位,没什么道理。” “你真的不再考虑?”’ “我已经决定了。” “真可惜,你是我最欣赏的大将,将来前途无可限量。、” “谢谢总编的认同与赞美,这些年来,您教了我许多的东西。” “不然这样好了,你愿意到巴黎的子公司吗?地方小一点,但与你的专长相符。” “这……”季伦依不想当空降部队。 “当然,刚开始时会辛苦一些,因为你必须从头来过,但以你的能力,相信很快就可以适应,并且得心应手。” “可以吗?”她本来就喜欢这份工作,再多的辛苦她都不在乎。 “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他们能有你这位得力助手,高兴都来不及,倒是我,变得孤零零的。” “总编,您不会孤单,光是外面那一群就够热闹的。”季伦依相信他们绝对可以带给江扬无比的“快乐”与“充实”。 其实季伦依也是舍不得的,毕竟这是她的第一个工作,江扬待她如女儿般,该教就教、该疼就疼,这里就像是个大家庭,总让她备感亲切与温馨。 “可以追求自己的梦想是件很棒的事,这回可要好好握在手中,别再让它溜走了。” “我知道。”她再也不会了。 “那若翼……”江扬知道谷若翼是喜欢季伦依的。 “他帮了我很多。”季伦依希望能将谷若翼对她的这段感情转成友情,让彼此都多了个朋友。 “感情是不能勉强的,若翼是个成熟的人,他会了解。” 季伦依点点头。 是啊!对谷若翼而言,虽然少了个情人,但多位朋友,相信他也会乐于接受。 办公室的门一开,季伦依的下属们全拥了上来,大伙儿七嘴八舌。 “主编,你为什么要辞职?为什么?”小花最依依不舍。 “是不是我们太笨了?”总是教也教不会,又老出一大堆纰漏。 “还是主编嫌我们不够勤劳,我们会再加把劲,努力把工作做到最好。” “不是、不是,都不是。”季伦依笑着解释道。“不是因为你们的关系,是我私人的因素。” 私人? 小花眼睛一亮,难不成是因为…… “主编,你要结婚了?” 结婚? 这两个字又掀起一阵骚动。 “真的吗?”大伙儿全静了下来。 季伦依笑而不答。 “谁、谁、谁?”大伙儿开始鼓噪。 “是谷若翼吗?”印象中主编好像对他比较有好感。 季伦依没吭声。 “真的是。”大伙儿把沉默当回答。 这可不能误会的。“不是他。”季伦依还是招了。 不是他?那还有谁呢? 每双盯住她的眼睛都快迸出烟火来。 好奇的确是他们的天生本能。 好吧!就破例一回,满足他们一下。 “是他。”季伦依拿出一张磁片,还有一大叠稿纸。 封面上写着“错过,我的爱”。 咦!这不是上回特刊的主题吗?和她的mr.right有什么关系? 大家又闪烁着不明所以的眼神。 “这是我和他的故事。” 此话一出,于是大家争先恐后地抢那份原稿。 这是属于季伦依和方宣其的曲折爱情故事,虽然一路走来波折不断,但总算有个美丽的结局。 季伦依感谢老天,让他们即使错过一回,也有重来的机会。 *** 去巴黎的当天,方宣其和季伦依拒绝朋友来送行,但谷若翼还是出现在机场大厅。 “抱歉,不请自来。” 方宣其握着谷若翼的手。“哪儿的话,有空到巴黎来坐坐。” “其实,再过一个月我就会调到巴黎。”谷若翼将调往巴黎的分公司,负责掌管欧洲业务。 “真的?太好了,我们可以常常把酒言欢。”方宣其很高兴身在异乡,还能有一位好朋友相陪。 “那是一定的,只怕到时有人会被冷落。”谷若翼瞄了眼季伦依。“说我这个朋友不够意思,老是霸占着两位的时间。” “怎么会?”季伦依也搭上他的肩。‘“这个人,随便借你怎么使唤都行。” “到时别后悔?” “放心,不会的。”小俩口异口同声地回应。 扩音器传来登机的催促声。 “好吧!你们也该上飞机了。” ‘后会有期。”方宣其握紧他的手,这是一种男人之间的道谢方式。 “后会有期。”谷若翼也回应着。 突然,方宣其身后响起啪啦啪啦的脚步声。 聿书晴往他们这儿飞奔而来。 方宣其防御性地将季伦依护在身后,这女人还不罢休吗?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方宣其先下马威。 聿书晴气喘吁吁,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 “别走。”铜铃般的大眼有水光闪烁。 “书晴,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我无理取闹?她才是不要脸的第三者!”若不是季伦依的突然出现,方宣其怎么舍得放弃她。 聿书晴故意放大音量,引来机场游客的侧目。她不介意弄得人尽皆知。 季伦依挺身而出。“我是不是第三者,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如果你一味地将问题往我身上揽,你终究不会了解什么对你才是真正的幸福。” “哼!别把话说得这么好听,说穿了你就是个狐狸精。” “别再闹了,这辈子我和你是不可能的,我只爱伦依一个人。” “方宣其,你……”聿书晴这辈子还没有被人这么羞辱过。“你会后悔的。” “你错了,我不会后悔。” 聿书晴扬起手,眼看就要往季伦依俏丽的脸蛋上招呼去。 一起一落。 方宣其硬生生地将她挡住,狠狠地丢出一句话:“别再让自己难堪,你擅自印制喜帖,我已经不追究,你还想怎样?” “我……” 比若翼没见过这么愚蠢又无知的女人,不懂得珍惜和放手的艺术。 “你们先走吧!这个让我来处理。”谷若翼扬扬手,示意方宣其他们先走,免得被这个女人一闹,误了搭机的时间。 聿书晴睨了谷若翼一眼,不屑的态度溢于言表,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的事”的讯息。 方宣其头一点,牵着季伦依往登机门走去。 聿书晴见状,想要拉住方宣其,却被谷若翼一把攫住。 “放开我!”她看着浙行渐远的方宣其,焦急地朝谷若翼大喊。 比若翼哪有放手的道理! 他半拖半拉地将聿书晴带离,直到她再也追不回方宣其时,他才放手。 聿书晴抚着发红的手腕。“你这个人莫名其妙,多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更何况你也应该要感谢我。” “感谢你?凭什么?” “你父亲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你不怕你的一举一动被八卦杂志渲染,丢了你家族的面子。” “我才不怕呢!”她聿书晴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既然如此,你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吧!”反正方宣其已经离开了,谅她也无可奈何。 *** 爬上几万尺的高空,方宣其紧紧握住季伦依的手。 从这一刻起,他不会再放手。 季伦依递出一本书给他。“这是我送你的。” “是什么? “我们的故事。” “完成了?” 方宣其小心翼翼地翻阅着,封面有一男一女背对着彼此,一个仰望无止尽的天空,传递绵绵的相思;另一个则低垂着头。甜甜的笑靥里有诉不尽的想念。 “这是我们的纪念,要好好收着,这可是我成名前的处女作,有一天会值大钱的。”这是李伦依送他最好的礼物。 “我会好好收着,把你和它一起珍藏。” 方宣其翻开内页,李伦依娟秀的字迹写着 傍我的爱: 追忆一段属于我俩的似水年华。 季伦依 “谢谢。”不知不觉,方宣其眼里已泛着泪光。 “谢谢。”季伦依也这么说着。 他们总是会心地了解彼此的意思,就算只有短短几个字,也全都明白。“谢谢”两字,包含了爱与被爱的甜蜜,握手与交心的默契。 季伦依深情地凝望他。“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那还用说!” 季伦依将手掌摊开,然后紧紧握住。“我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方宣其覆上她紧握的拳。“我也是,这就是幸福的滋味。”包含着甜蜜与酸楚,快乐与悲伤,泪眼和笑容,他们都尝到了。 是啊!当他们重新找到对方后,幸福就已开始萌芽。 “也许三十年后,我们还会这样畅谈着这一段美丽的故事。” “一定会,而且这本书将成为我们的传家之宝。” 尾声 再一次来到巴黎。 站在蒙马特山区,可以俯瞰整个巴黎美景。 方宣其和季他依肩并着肩坐着。 “你看,那个是铁塔。” 透过方宣其的指尖,季伦依仿佛看见幸福的图样在她眼前愈扩愈大。安心地倚在方宣其怀里、轻拂过的风撩人心绪,悠悠荡荡。 浪漫的巴黎城,总予人无限遐思。 “宣其,你知道我现在爱上什么吗?”季伦依偎得更靠近。 方宣其摇摇头。 季伦依微抬首。“我爱上别离。” “别离?” 是的,她爱上了别离,本以为它是衷愁的、孤寂的、沧桑的。 但现在她为别离赋与新的意义。 所谓“别离”就是—— 别再分离。 这一辈子,她知道她都不会再与谁别离了。 她终于找到一个港湾停留,永远伫足。 静谧的塞纳河缓缓流过,有多少爱侣在此许下永世的承诺,它见证了无数的幸福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