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爱情》 第一章 谌家上上下下正洋溢着一派喜气洋洋,原因无他,只因那令谌家二老头疼的三个胞胎兄弟——谌青、谌无与谌红,这三个人虽然拥有一样的相貌,然而个性却迥然不同,打从他们一出世,就不知制造了多少话题,其中谌青与谌红这两个儿子都即将迈人礼堂,一个是天才自傲的老大,指挥家的身分,完全符合掌控的;一个是个性阴柔的老三,造型师的工作,适合具美感的他,这两人皆能碰上他们生命中的真命公主,怎不令人想准备高声欢呼来表达庆贺之意呢? 而今只剩下性格捉模不定的老二谌无,他也选择了适合他个性的工作——导演,他可以导出一个个不同的人生,让他不至于认为人生太过单调乏味。一直以来,他的感情都如露水般短暂,且等他遇到一个能令露水冻结的女人,框住他不羁的心,这样谌家二老才能实现双宿双飞的美梦,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想到此番美景,唐倩儿不禁要欢唱出声,兀自陷入一派自我陶醉样。 谌青冷眼看着母亲进人神游的模样,不消思考,便知老妈在打什么鬼主意。她闲来无事,什么都不行,但作白日梦的工夫却绝对、肯定是一流!他只能暗中祈祷他那性格向来不受拘束的大弟,能自求多福了! 唐倩儿意识到由上方笼罩下来的冷眼,她作贼心虚地抬起头,作贼的喊抓贼,赶紧先声夺人地嚷嚷着。“怎么,想用眼神杀死我啊?我这苦命母亲而今竟得忍受儿子这样百般刁难,天理昭彰,公道何在啊,呜……” 唐情儿装腔作势地以衣角轻拭眼眶,演技堪称炉火纯青,几乎可以去角逐奥斯卡了。 又来了!谌青露出不耐烦的脸色,战火几乎一触即发,他温柔可人的妻子——若海尘适时走了过来,轻轻扯扯谌青的衣角,含蓄地示意他不可造次。 唐情儿这下可得意了,所谓以柔克刚用在他们身上再恰当也不过,谌青的强势,正要若海尘的纤柔才能抚平。有人惩治恶子,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嗨!总算不枉费我有一名贤媳,不然我这个老母岂不就被恶子整死了?”唐倩儿一点也不介意在暴狮嘴上继续拔毛。 若海尘闻言,赶紧搂住唐倩儿的肩,急急安抚着道:“谁说的,您哪里有一点老啦?” 唐倩儿打从心底疼爱这个媳妇,被她的甜言蜜语哄得眉开眼笑,她挽起若海尘的手,有些宣示意味地看着谌青说道:“还是我媳妇贴心,今后咱们是一国的,一定要同心协力抵抗外侮。” 谌青皱皱眉,有些没好气地道:“你可别教坏她,她不像你那么圆滑。” 唐倩儿得意地附在若海尘耳边,轻声细语故意不让谌青听见。“瞧!他吃醋了,真好玩。” 若海尘闻言,不禁掩嘴轻笑出声。谌青斜睨着她俩,又拉不下脸来问她们说了什么,抿嘴紧憋住的模样令唐倩儿笑坏了。 谌红和容观两人携手迈步前来,他们两人亦是强烈的对比,细心的谌红碰上不拘小节的容观,恩爱的甜蜜模样,溢于言表。 “什么事这么开心?让我们也参一脚吧!”谌红凑热闹地说。 谌青的眼神冷冷地扫向谌红,几乎是从鼻子哼出气,迁怒的意味浓厚。“你确定是开心的事吗?” 唉!衰!躲避不及,刚巧被台风尾扫到。“啧!怎么火药味这么浓?”谌红特意地张大嘴形,以加强他的夸饰效果。 “人家是在嫉妒他的老婆被抢了,哟!好强的占有欲。”唐倩儿仍不知死活地学着谌红啧啧出声,一副火上加油的态度。 “喔!原来如此。”谌红用力地点着头、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他的样子看来有些欠扁,一旁的容观看不过去地将脚用力踩向谌红,痛得他马上哇哇大叫。 他不解地将脸转向容观。“干么踩我?” “是要你闭嘴的意思。”容观像是个大义凛然的侠女,发出豪语以主持正义。 “少在那里寻我开心,我没兴趣和你们瞎搅和。”谌青看向唐倩儿。“你想算计的主角来了,转移目标吧!” 唐倩儿抬眼便看到笑语如珠的谌无和谌子烈远远踏步而来,唐倩儿看到谌无那身吊儿郎当的装扮,不禁心里有气。丝绸的白衬衫,衣襟全敞开,露出好像要参加选美先生的精实肌肉,一条洗得泛白的紧身牛仔裤,在膝盖处还破了个大洞,这身邋遢的装扮,该是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应有的穿着吗? 重点是他还老爱在黝黑瘦削的脸上,闪露出迷死人的微笑,玩世不恭的模样,让人怀疑他是否是他那专情执着的老爸——谌子烈的亲身儿子? 所以呢!实在是因为看得不太顺眼,尽避好几次都碰了一鼻子灰,她仍要乘机念他一念。 “谌无,你能不能把衬衫扣子好好地扣一扣,展现二十六岁成年人该有的样子?你没看你的两位胞兄胞弟都要成家了,你这一副游戏人间的态度,什么时候才能换你带个女人回来?”唐倩儿将手擂在腰际,试图假装严肃以展露身为母亲的权威。 “你不知道女人对我而言都是伴吗?伴是指只需在床上陪伴我的,不需要带回来。”谌无说得一副理所当然,声音一点都没有玩笑的意味。 唐倩儿的脸一阵燥热,他,是什么魔鬼转世啊?怎么能把伴这个字眼说的脸不红、气不喘的?他难道没注意在场有三个女人? “注意—下你的言行举止,你难道不会看场合说话吗?”唐倩儿难得用这样正经的语气说话,可见她有些动怒。 “sorry,亲爱的母亲大人和两位嫂子、弟媳。看来这种事我跟爸爸私下去说比较好,因为这是成年男人的悄悄话。”谌无拉着谌子烈往房里去,不顾谌子烈惧怕的目光,独留下自己一串荒唐的笑语与气得跺脚的母亲大人。 唐倩儿看着儿子的背影,开始在心里诚挚默祷起来,希望儿子在不久的将来会遇上一个能拘住他浪子心的女子,让他可以收起他的疯言疯语,真心懂得尊重女人。期待啊! 台北的夜,有些瑰丽,有些危机四伏。 幸福的人在此印证,不幸的人在此买醉。 谌无四肢闲适地垂挂在“夜色俱乐部”的沙发椅上,白色的衣襟开敞,露出精实的肌肉,那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性感魅力,令女人垂涎,男人嫉妒。谌无全身的肌肤闪耀着古铜色的光辉,瘦削的脸庞,有着刀刻般深隽的五官,细长的眼中,透着锐利的光芒。就一个男人的外貌而言,他已称得上是完美,但令他魅力加分的是他隐藏于外在皮相下的神秘沧桑感。人家说的黄金单身汉不足以衬托出他的身价,谌无已可称得上是“钻石单身汉”了,他的行情始终看涨。除了因为符合单身、多金、帅气的三大要件,还有他时时放电的双眼,只需一眼便让人如吸毒般上瘾。 所以男人遇见他,便尽可能找出和自己有关的女人同他凑上边,以期沾光。而女人则使出浑身解数,期望博得他的青睐。 为了谌无的点台,沈安妮特意为自己作了精细修饰,机会稍纵即逝,她必须趁好运降临之际,呈现最完美的状态。她装扮得性感撩人,黑色透明薄纱包裹着修长匀称的身躯,若隐若现的胴体,引发人无限遐想。 她款摆腰肢,走向坐卧椅上、慵懒却不减吸引力的谌无。安妮狐媚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谌无,眼里有着丝毫不隐藏的,像是要扒光眼前男子的衣服般,神色有些迷醉。 她靠向谌无的身旁,若有似无地轻触,充满挑逗。谌无也不客气地将大手一挥,拍向她浑圆的臀部,安妮顿时感到一阵热流流窜全身,引发轻颤。 不意能得到垂涎对象的回应,直让她大喜过望。但谌无接口的话语,却显得有些扫兴。“该运动了。”他收起笑意的神色,严肃得不像是开玩笑,甚至语带讥讽。 真杀风景!但安妮特意让自己忽略谌无的嘲讽。“那要靠谌导帮忙我一起运动啊!”她故意将话锋一转,一脸暧昧地看向谌无。 谌无哪听不出她的话中有话,这女人满脑子异色遐想,令谌无略皱了眉头。 但她显然不识相,仍旧抬起她粉藕般的玉手,环住谌无的颈项,用娇得可滴出水的声音道:“谌大导演,听说你要到中南美洲去拍片,人家好舍不得你,可不可以……” 谌无抬起他锐利的眸光,佯装不经意的慵懒语调,却有着致命的危险。“可以怎样?” 像是受到他的鼓舞,沈安妮大胆地接口:“可不可以带人家一起去?”她顿了顿语气,故意用充满挑逗的口吻附在他耳旁接续着。“我会好好帮你温床……” 看着她在颊上颤动的笑靥,谌无心中涌上一抹厌恶,这就是女人,给她三分颜色,便开起染房来,他不耐烦地将眉头拧成一条线,伸手挥开缠绕在颈项上的玉葱,抽离口气中原有的温度,冷冷地道:“安妮,你造次喽!你什么时候看我在同一个月点同一个人啦?该在什么位子上就谨守本分,不要逾越,不然会连原有的位子都不保,千万记得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安妮的寒意由脚底窜上脑门,心中有不祥的预感,她只能讷讷地道:“对不起。” 谌无挥挥手,制止她无意义的道歉,原有的兴致被打消,他倏地起身,宣告事情到此为止。 俱乐部的王总远远一瞥见金主欲离去的身影,赶紧趋身前来。“怎么,谌导不玩啦?” “我生平最讨厌黏巴达,一旦有这种人,所有的兴致都没有了。”谌无若有所指地瞥向安妮,淡淡地道。 王总碰了一鼻子灰,仍搞不懂谌无是什么意思,只有当局者安妮恨恨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人人都说谌无花心,到处留情,其实他是最狠心无情的。 经过上回谌无当众给她难堪之后,安妮本对谌无不敢再抱有任何希望,谁知就在她几乎已经快要死了这条心时,意外地竟接到谌无的邀约。 尽避对于谌无的喜怒无常,有难以捉模的不安全感,但这天降的机会,使安妮无暇再在此事上头多作疑虑,只希望好好掌握这得来不易的机运,就算是一刹那短暂的幸福也好。 不可否认的,安妮是他众多女伴中颇具魅力的一个,她的身材无懈可击,他一向喜欢完美、无可挑剔的东西。虽然上回他拒绝了她,但现在他渴望她的胴体来宣泄自己的,他自然也不吝于将她找来,他从不认为不吃回头草的坚持是一件聪明事,相反的,他认为是一件再荒谬不过的蠢事。 他也的确不需多费工夫,只是在电话线的一端低喃。“现在就过来吧!”然后他便收了线,估计在她到来之前的十来分钟,刚好可以冲个澡。 他的预测果然是正确的,她甚至来的比预计的早,所以他仍未冲完澡。 安妮有些坐立难安,看着玻璃帷幕反映出的,她的心跳便开始不规则起来。 想像谌无一进屋内,便沿着客厅到浴室逐一褪去衣衫,每一个动作,都挑动沈安妮的每一根神经。 为什么有人可以这样得天独厚,那完美健硕的躯体,处处展现了力与美,若有幸得以和此身体相何偎,那便是醉死也甘愿。 谌无最致命的魅力,尚不在他的完美身形,而是他的微笑,他的笑带着邪魅,他一笑,会让女人倾倒,像是麻药,让人产生迷醉,并且立刻上瘾。 她——沈安妮何其有幸,可成为他的入幕之宾,也许这样就值得庆幸了,可是她不禁还有些遐想,唉……如果……如果能就此拴住他的心,那她就算是梦里也会笑啊! 安妮眼神定在浴室的玻璃拉门上,几乎陷入痴迷状态。 突然“啪!”的一声,拉门被敞开,谌无竟然一丝不挂的走出来,发梢和身上仍淌着水滴。 这样突如其来的景象,使沈安妮瞠目结舌,虽然她有“卯到”的感觉,但为了维护女性的矜持,她仍故作姿态地赶紧“啊!”的惊声尖叫,一边还为加强效果地捣住眼。 谌无仍大刺刺地走来,他一点也不介意展现自己,对于安妮一眼便可被看穿的企图十分不以为然。他的声音带着揶揄。“怎么,又不是第一次见到,现在才装清纯,不嫌太迟了吗?” 一句话便直捣核心,完全没有给人留余地,让安妮显得有些悻悻然,但却不敢作声,怕小不忍而乱了大谋。“衣服呢?你应该知道我从不亲手解女人的衣服吧?”说完,他便整个人倒卧床上,双手勾在胸前,一脸兴味地准备看戏。 安妮的颜面真的很挂不住,她当然也知道这样有损女性尊严,但谁教她对他深深着迷,此刻不论什么尊严呀、面子呀,变得一点都不重要。谌无真的很不一样,他有魔力可让身经百战的安妮在他怀里像个初解人事的小女孩,产生稳不住的狂乱心跳。 她开始解下衣服,当褪下最后一件底衣时,谌无一把将她拉上床,整个人一反卧;便压在安妮的身上。当安妮一触及他宽阔的胸膛时,贴近的心跳,让她按捺不住地轻吟出声。 她将手环在谌无的颈项上,低吟道:“无,爱我……请你爱我。” 谌无并未回答她,只是在激烈的律动中,达至癫狂的高峰。当攀附至此顶端时,恍若是乘坐自由落体,突然啪地下坠,直坠人最黑暗的底端。然后在激情狂潮之后,涌入更强烈的虚无感。 “shit!”谌无倏地翻身下床,暗地咒骂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近来他总是在激情过后感到彻底的虚无与荒凉,完全没有原因,这样的感觉,搞得他十分心烦,看来他真的该去透透气了。 仍在床上陷入迷醉状态的安妮,不懂为何传自的燥热感会无法消除,她想拉住谌无,却见他已套上裤子,显然是告诉她事情已到此为止。面对如此突然的情况,安妮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谌无,但她不敢问。 穿好衣服的谌无,点燃了烟,在烟雾弥漫中,缓道:“回去吧!我没兴致了。” 安妮不可置信地看着谌无转身离去的背影,暗自啜泣着,来自心底深层的绝望告诉她。她对他动了真情。 谌无终于搭上了这班飞机,近来被莫名的空虚无力缠绕,促使他这次毅然决然地出走。 也许冥冥中总有一些事情是自己掌握不住、捉模不了的,不然为何他无法了解在中南美洲这片台湾人尚未开发的经济版图中,会有如此大的吸引力,无时无刻不召唤着他,他知道在这个地方,一定有他要挖掘的东西。 但到底是什么呢? 谌无在机上陷入了沉思,由于这一段时间烦人的事情实在太多,他已没有兴致在这种情绪下和女人周旋。所以尽避他全身上下对女人最敏锐的感觉告诉他,他已成为机上引人垂涎的目标,但他仍没有意思在漫长的飞行中,和女人擦出一些火花调剂。 几乎是在飞机一开始起飞,他便按下免干扰装置,打算闭上眼睛假寐,顺便厘清目前难解的情绪。 虽然他免干扰的灯号如此明亮易辨,但往来的空姐仍是不死心地在他身边来来回回;总会特意的“不小心”碰撞到他,然后也不顾他正在睡眠中,兀自一个迳地道歉。可惜仍得不到他任何的回应,最后干脆端来饮料,问他需不需要。 谌无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毫不保留地让声音泄漏微愠的情绪。“小姐,你们还要引我注意到什么时候?我现在没有这个心情,也许回程的时候我会考虑考虑。” 由于谌无的音量刚好让整个头等舱的人都听得见,空姐这才一脸悻悻然地垂下头离开,还他一个安静的飞行旅途。 扮大位于哥斯大黎加首府——圣荷西的中心位置,跟台湾一样,最高首府的大学,造就此学区周遭,自成一旺盛的商业型态。 不用说,这儿吃喝玩乐、食衣住行一切便利,甚至有一家专门卖中国食物的中国超商,买得到一切思乡之物,使得安绝颜不致因嘴馋而太过思乡情切。 拉丁民族特有的懒散与浪漫习性,造就此地与台湾截然不同的异国风情。尽避这儿的经济无法如台湾一般蓬勃发展,但安绝颜仍十分欣赏他们的热情,以及对生活特有的品味。 自小,安绝颜便在单亲家庭中成长,但也因此而使她能得到父亲全部的关注与照料,而她其实有自己的梦想,但父亲总不愿放她单飞。这次的留学,几乎是在家庭革命下诞生的。连台北跟高雄的距离,父亲都无法忍受了,遑论是国外,而且还是比美国更远的地方,光是搭飞机就得耗掉近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这令安耀得更加无法接受。犹记得半年前在台湾家中凝重的气氛。 尽避在大四时便已经着手策划准备,但她仍旧是到毕业在即才鼓起勇气开口。 “爸,我有事要和你商量。”安绝颜在客厅与房间来回踱步后,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开口。 安耀得并没有将视线由报纸上抽离,仿佛早已认定女儿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敷衍的意味十分浓厚。 安绝颜蹲在父亲的膝前,注视着父亲早已满布皱纹的脸庞,希望父亲可以正视他的女儿。 “可以看着我吗?”安绝颜期望能唤回父亲的注意力。 “你这小丫头,到底想说什么?”安耀得严肃的脸孔上流露几不可察的笑惹,尽避再拘谨的个性,身为她的父亲,很难不宠爱这个贴心可人的丫头。 “我想到国外去念书。”安绝颜移开视线,头低低垂下,小声把自己的意见说出。尽避心里再忐忑,她仍告诉自己,为了梦想;绝不轻言放弃。 “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安耀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脸色由不在乎转为凝重,想再次确认事情不是真的。 安绝颜将方才的话又重述了一遍。 “什么?你说什么?”闻言,安耀得几乎是立刻反弹道。“为什么要到国外去,难道国内就不行吗?” 每次都这样!案亲和她说话,一定都是以否定为开端,而绝不是用沟通来作为起点。 “你为什么不肯听听我为什么要到国外念书的原因?”安绝颜无力地双肩垮下,不知该怎么同父亲继续说下去。 “何必听呢!你翅膀硬了,只想往外头飞。”安耀得顽固地立刻否定。 “爸!应该知道就学语言而言,环境占有多重要的地位,为什么你要这样固执地否定自己的女儿?”安绝颜有些艰难地开口,却又不得不说。 “我不管你说什么!不行就是不行!”安耀得站起身来,不愿再继续和她沟通下去。 “我的学校申请已经通过了,下个月就是入学典礼。”安绝颜急急地对正欲离的安耀得说。 安耀得愤怒地转身,只有使出经济封锁的杀手锏,企图让女儿回心转意。“既然你都决定了,还问我做什么,你要去就去吧!但记住我不会资助你一分一毫。” 听到此语,安绝颜心里并没有产生太多波涛,或许还该深感庆幸,安耀得并未用断绝父女关系之类的重话来威胁她,代表他有着不愿承认的心软。她必须乘胜追击。“我会靠自己的!”安绝颜迅速接口,对安耀得深深一鞠躬。“谢谢爸爸成全。” 就这样,她只身来到此地,安耀得狠心没去送行,安绝颜虽然难过,但却更坚定了自己要念出一番成就的信念。尽避这儿的消费水准不比台湾来的高,但她仍是过得相当拮据,加上必须比别人努力十倍,使她在这儿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特别珍贵。 安绝颜兀自陷入沉思,直到电话铃声大作,她才倏忽回神。 接起电话,听到熟悉的声音,是大使! 扮斯大黎加是少数跟台湾有邦交的国家,为了维系宛如建在沙堆上摇摇欲坠的关系,台湾政府给了许多金钱援助,于是被许多有心人士视为用钱买外交。相对地,在此的大使及驻外使节也就格外辛苦,但亦因此而更能深深体会异乡人的痛苦,所以领事馆对于在此地的留学生、台商、农技团或是志工团体都很照顾,而使得在此的华人跟领事馆保持了密切的联系,大使还会定期与他们餐聚,了解他们的困境,并且提供协助。 安绝颜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跟大使熟捻起来,大使知道她没有家里的援助,自己一个人生活很困难,便会不时地留意工读机会给她。安绝颜衷心感谢他,她觉得他像一名温煦的长者,一点都没有为官者的派头。 “有份工作机会,你接不接?”大使听到是安绝颜的声音,开门见山便道出重点。 安绝颜听到有工作机会,双眼马上睁得斗亮,声音显得十分兴奋。“真的?我接!” 大使听到安绝颜急着深怕工作飞掉的语气,不禁哑然失笑。“你也不先问清楚是什么性质的工作,就这样贸然接下,被我卖了你都不知道。” “我相信大使你嘛,好吧,是什么工作?”安绝颜顺着大使的口气,敷衍问着。 “工作性质很单纯,纯粹是翻译的工作,协助一个来自台湾的导演。”大使不像她那般敷衍,仍旧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么好康a代志,我当然要接。”安绝颜不禁眉开眼笑,觉得好运似乎在瞬间降临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来报到。”大使下了道命令接着便将电话收了线。 生命中不期然的错迁,成就了命运的铺演。 第二章 今天即将到来的第一次会面,令安绝颜有些忐忑。对于她的雇主——谌无,她全然不具任何概念。 他会不会很难相处?会不会找她麻烦?重点是他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关于这一点,她实在是十分的好奇。 在镜子前仁立许久,安绝颜仍没法决定到底该以何种面貌去和他会面,需不需要装扮成熟,来博取蓖主的认同?头发时而扎起、时而放下。洋装穿上又换去,她不懂自己为何会如此不安? 只是一个工作罢了,她怎会有好似要去会情郎的心情,对于自己这种想法,她的脸不由得一阵绯红。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用力地摇头,甩去莫名而来的思绪,最后,她决定以最平常的面貌去接手这份工作。 简单的t恤牛仔裤,披垂的发,脂粉未施的脸,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轻松自在。唯有呈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才能在全无压力的情况下、拥有最大的自信去胜任这份工作。 一旦有这样的认知,安绝颜突然觉得海阔天空,原有起伏不定的心情已被抚平。她露出甜美的笑靥,准备去赴一场未知的约会。 步行至圣荷西知名的五星级大饭店门口,安绝颜充满自信活力地走进去。 在哥斯大黎加,鲜少有黄种人的面孔,绝大部分是混种与白种人,并且有着极鲜明立体的五官,不似黄种人五官的纤巧。她和谌无约在这间饭店的大厅,所以当她一迈入这间饭店,一眼就看到闲适地坐卧在饭店大厅沙发上的谌无,一袭纯白的丝绸,衬得本就高挑的身躯更形修长。 他很自在!这是安绝颜对他的第一个想法。 尽避身处在异色人种的世界里,耳边充斥着不懂的语言,他还是没有显露任何一丝惶恐,反倒像是在自己的家中一般安然自适。她不懂这种人为什么还会需要一个翻译随行?他有绝对的从容与自信可以将事情处理得游刃有余。 他有一张称得上是绝对好看的脸孔,此项特点没来由地令安绝颜的心头极为不安。忐忑的感觉并不能阻止她想打量他的好奇心,棱角分明的脸型略嫌瘦削,但仍掩藏不住飞扬跋扈的气息;挺直的鼻梁、细长的眼,透露他令人抵挡不住的魅力;古铜色的肌肤,全然昭示着他的狂放不羁。他出色的外貌与浑身散发的气质无端地令她感到害怕。 “观赏够了吗?小姐,不知是否还合你的意?”谌无冷不防地开口。 在没有预期的心理下乍然听见他的言语,令安绝颜脸上没来由地飞上一朵霞晕,产生一股燥热。 谌无迅速打量眼前的女人,他也注意她一会儿了,毕竟要在白人群中辨识黄种人,并不是一件难事。 依他惯于猎艳的习性,他很自然地在认出她的一刹那开始,便仔细为她评起分来。 及肩的发丝下是一张脂粉未施,却益显素净清纯的脸。弯起的嘴角,像一弯新月,有蓄势待发的笑意。一身牛仔劲装,显示浓浓的学生气息。 也许是吃惯山珍海味,反倒渴望起清粥小菜的爽口。在他身边总围绕着丰胸翘臀、凹凸有致的性感尤物,如今看到她,竟觉得她十分可人。 是的,就是可人,可人到令人怦然心动。 谌无有那么一下下的闪神,怦然心动就是这种感觉吧!他兴起将她捕捉入镜的念头。于是他扬起致命玩味的笑,准备进行一场猎艳行动。 安绝颜听见这天外飞来的性感低沉男音,她不禁慌了手脚,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有种秘密被人窥伺的窘迫感。她垂下头,但仍遮不住耳根的赤红。 真有趣! 谌无嘴角漾起一抹笑,很久没遇到如此生涩的对手了。愈是如此,他愈兴起捉弄她的。 他倏地站起身,直直走到她跟前,用眼光紧紧罩住她,让她无所遁逃。 安绝颜感到一股灼热的目光投注在身上,压迫得她更不敢将头抬起来。 “我令你害怕?”谌无的疑问由上方响起,特殊的嗓音具有挑逗人的特质。 “抱歉……”安绝颜终于抬起头,但仍压不下心中的慌乱,只能讷讷吐出一句话。 谌无狐疑地挑高眉。“为什么道歉?”话中有掩藏不住的笑意,这让安绝颜觉得自己似乎很可笑。 “我想我刚才那样注视着你,一定显得很失礼。”安绝颜的眼神恢复原有的湛亮,声音显得很诚恳。 “失礼?”谌无特意拉高语音,语气仍旧充满兴味。“这么说你是承认你在偷看我喽?” 红潮再度袭上安绝颜的脸,她只能“我……我……我……”半天,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你是安绝颜吧?”谌无决定不再逗弄她,蓦地改口。 安绝颜一时还反应不过来,纳闷这个人怎么说风是风,说雨又是雨呢?等等!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安绝颜的声音充满惊讶。 “我想,要在一群异色人种中,寻找到同类,并不是一件难事吧?”谌无笑着说。 他竟然有和自己一样的反应,让安绝颜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知道自己不是一切都在人家的掌握中,她顿时安心不少,她扬起眉眼,弯起嘴角浅声道:“那么你也八九不离十是我的雇主——谌无喽?” “小泵娘,孺子可教也,一点就通。”谌无略带赞许地点头,倚老卖老的态度很明显。 安绝颜心头原先那股不祥的预感此刻益发鲜明了起来,在一个经历丰富的男人面前,她显得异常涉世未深,她将会被他带领到什么样的未知世界呢? 她有落跑的冲动,但她已站在悬崖的边缘,没有后退的余地。 是的!安绝颜的生命在遇见谌无之后,将产生巨大丕变,而她仍然未知。 特有的民俗风情音乐流泻在整间餐厅,面对桌上整壶透明水晶盛装的冰茶,安绝颜莫名觉得好笑起来。 他们尚来不及进入正题,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工作范围,就被他胁迫着带他来犒赏他委屈已久的肠胃。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体面的男人,会像孩子似地皱起鼻子,说着令她发噱的话语。“我要月兑离黑豆的噩梦,不论是撒在饭旁边,或是和饭炒在一起,意义都差不多,我完全没兴趣。知道吗?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安绝颜的大眼因惊异而显得更清亮了,她不知道原来工作可以这样具备弹性。不过她很快就藏起自己的讶异,她想她的雇主应该不乐于见到太过大惊小敝的雇员,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立即对他的要求做出回应的助理,所以她当下决定带他来这家墨西哥餐厅。 这儿的墨西哥食物作法道地,装潢也忠于原味,重点是价格合理,她一向喜欢这个地方。 “你不介意我替你点餐吧?”安绝颜接过侍者递来的目录,开口询问,有礼的态度,巧妙略过自己站在帮忙者的立场,如此的细微贴心,令谌无也微笑了起来。 谌无无所谓地耸耸肩,他并不介意居于弱势地位。他自有他的长才,并且绝对确信可以吸引人,他仍是微笑着。 “当然不介意,这本来就是我给你的工作。” “那我就不客气了。”安绝颜抿嘴浅笑,开始认真打量起餐单,尽避她对上面所有的菜色再熟悉不过,但她仍不敷衍地从头浏览一遍,借此细细思量研究该如何点餐,让他有不同以往的特别体验。 谌无看着安绝颜以流利的西班牙语向侍者点餐,好像突然之间褪去小女孩的生涩,整个脸庞闪耀着光辉。他发现人只要是掌握自己熟练的事务,自然会散发那种遮挡不住的耀眼光芒。 对于她的沟通能力,谌无满意地点了点头,等侍者一离去,他便盯着她闪耀着光彩的脸庞。“说得不错嘛!你不是才来一年,怎么就可以说得如此流利?” “我是西语系毕业的,所以不算只学一年。”安绝颜不习惯被他这样注视,有些尴尬地接口。 “怎么不问我点了些什么?”为免“监介”气氛持续,她转移话题问道。 “点了什么?”谌无眼底藏着笑意,既然她不愿话题绕着她打转,那他也不会坚持,这是他的君子风度,所以他附和着安绝颜问道。 “我点了一份烤汁猪肋排和独具墨西哥风味的玉米饼,以及生煎起司,绝对让你彻底月兑离黑豆味。”安绝颜一脸认真地讲解,对于在她的工作权限范围内,十分尽责。 “听起来很吸引人,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谌无挑起浓眉,透出一脸的期待。 端出来的食物也的确不令他失望,猪肋排因为有特殊酱料搭配,香味诱人。生煎起司一点腥味也没有,冰茶透心凉,很美味的一桌异国料理。 谌无一边陶醉地品尝美食,一边不忘用赞许的眼光看着安绝颜。 他真的是个十足周到的人,以他这样讨巧的特性,定然可以掳获不少芳心。看到他这样心满意足的模样,安绝颜竟有种幸福的错觉。奇异的电流流过两人心中,直到沾酱玉米饼送上桌,谌无的笑声才打破了这令人陶醉的气氛。 “人,你瞧这是什么?”谌无手指向一团黑泥,不忘蹙起眉头显示他的不苟同。 安绝颜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一道美丽圆弧。 “这不是我的错,谁叫你跟它这么有缘。”她指向另一盘酱汁。“那你用酪梨酱好了。” 谌无有短暂的闪神,为她的笑靥如花。她笑起来怎么会这样闪亮?好像被施了魔法一般,衬得她秀丽的容貌更形出色。“也只好这样了。”谌无特意撇了撇嘴,将黑豆酱推往安绝颜的面前,显示他对黑豆的敬谢不敏。 “我可以问你吗?我的工作内容与开始的时间。”安绝颜等谌无吃到一个段落,才提出她一直憋在肚里的问题,她一向习惯清楚目标后行事。 “你不是要上课吗?怎么配合我的时间?”谌无用餐巾擦拭嘴角后开始跟她讨论。 “是这样的,这儿的学校课程是一年三个学期,学期和学期中间会有一至两个礼拜的假,就好像我们的寒暑假一样。现在是四月末,刚好是学期和学期中间的空档假期。” 谌无点点头,表示了解。“那你这段时间必须跟着我到处跑,我想借由旅游深入这个地方。首先你必须带我去租辆车,我可不要再像今天一样去接触他们巴士上的奇异现象。” 他是在说她刚才带他往这家餐厅搭巴土时所看到的情况,每过一段路,便有小贩拦车上来,一会儿卖零食,一会儿卖水果,再不就是卖一袋袋的冰,始终不得安宁,重点是也没见有人掏腰包购买,更觉得被打扰得很不值。 “这是巴土叫卖文化,是当地的特色。”安绝颜急急护卫这个地方,希望能得到他对此地的认同,并且加了一句:“况且租车很贵。” “我不在乎,反正你带我去就是了。”谌无一旦坚持的事,就再也没有更改商量的余地,尤其是在事情抵触他惯享的自由时。 一等谌无租到车后,安绝颜便带他直奔阿莲娜火山。 这是一座宛若富士山般矗立的景观;可从不同角度欣赏它的姿态,只是山顶的白雪换成了蠢蠢欲动的熔岩。 “中南美洲位在火山带上,所以火山几乎可算是这一带不可或缺的景观,虽然选择很多,但我还是最喜欢阿莲娜火山,它经常轰隆轰隆地发出低鸣,直到能量贮够了,便奔涌而出,在夜里幻化成如烟火般的奇丽魅影。”安绝颜指示谌无将车停在长直的路上,路延伸的尽头。便是直立的火山。 谌无充满好奇与期待地瞪视前方静默的山,但既没烟也没火,让他不禁露出一脸的疑问。 安绝颜看出他的质疑,红着脸道:“但要看运气,不是天天都可见到的,要在它的活络期,并且有天候的捧场配合下,才可一睹它的壮丽风采,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就是这个道理。” “我想我们一定可以看得到。”谌无注视着安绝颜的眼睛,他专注的眼神具有蛊惑的作用,声音像是低哑的乐琴,充满磁性。“因为在千万人群中我们相遇了,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奇迹吗?因为有这种奇迹,当然也可以撼动山的和呜。” 安绝颜的心不由得一阵震荡,虽然知道他惯于甜言蜜语,尽避认识他只有短短的时间,她却好似已和他熟悉千百日般,让他轻易撩拨起她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房。 谌无没有忽略掉她脸上倏忽变化的心事,他的心亦随着她的心绪转变而波动着,一经感染,也变得雀跃起来。 他讶异于自己情绪的转变,他不是才从女人带给他的虚无中醒来,而已决定暂时不玩爱情游戏、不结露水姻缘了吗?为此他还特别远赴异地,希望拥有一段时间的空白以厘清思绪、沉淀心情。难道她会是他不解此地对地产生强烈吸引力的原因?这种想法让他心一凛,女人啊,对他而言只是调剂,从不构成主宰命运的要件,于是他很快地便摒弃这种荒谬的想法。 一旁的安绝颜当然无法揣测出谌无流转的心事,她只尽责地将他带往一间坐拥观看阿莲娜火山最佳角度的餐厅。 这是一家露天咖啡厅,设想周到的希望游客可一边欣赏火山的壮观,一边品尝香郁的咖啡。 清新的空气中掺杂着丝丝岩浆的味道,与阵阵飘荡而来的咖啡香奇异地融合,安绝颜与谌无并肩而坐,为了能共享完善视野。滴答滴答的心跳,摆荡在安绝颜的心房,她的视线胶着在前方,等待奇迹降临,她有预感,这关系着属于命运的课题。 意外地,谌无也很安静,安静的任由烟雾迷蒙了视线。他压抑心情的摆动,却抑遏不住地被那双期盼的眼眸所吸引。 静凝的气氛,有点安详,有点危险,仿佛等待一个外力破土而来,打散原有的压迫。 轰隆轰隆的巨响炸破了寂静,奇异的火光在山的顶端,显得瑰丽而刺目,喷射出来的光辉,点亮了每一个注视的脸庞,也点燃了安绝颜心中莫名的希冀。 真的发生了,他的话应验了,那是否意味他们的相遇果真是一种奇迹? 久久她仍无法回神,直到奇异的触感由手边传来,是谌无的手交握住她的指,安绝颜浑身一颤,手不由得微微抖了起来,有种触电的感觉流窜过全身。 谌无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无法言语,他的胸臆盈满浓浓的感动与震撼,让他好想握住她的手与她分享,而这个举动让他破了戒,牵手对他而言是含有感情的一种行为、尽避他猎艳无数,他可以和女人火辣调情,却不轻易牵起手。而今他却有此种少男情境,不禁令他自己哑然失笑。 气氛依旧静凝,不过这回弥漫的不是安详也不是危险,而是甜蜜。交握的手和宛如烟火般的天光,交织成一杯叫甜蜜醉人的酒。 第三章 尽避在初识的第一天,谌无就牵起了安绝颜的手,但他们的关系并未就此进一步,反倒陷人一种更朦胧暧昧的状态。 虽然后来谌无一直都没有放开她的手,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安绝颜发现谌无是一个可以用甜言蜜语,诱得佳人芳心的男人,但他从不作承诺,也不说爱,甚至不谈自己。尽避他就在自己的身旁触手可及,但身体的距离并不等同心的距离,就算咫尺也天涯。 安绝颜命令自己忽视先前曾经产生的甜蜜感与自以为是,也许对一个阅历女人无数的男人而言,这样的举动就如同外国人的拥抱一般,没什么大不了,若自己一定要以为有什么,只会显得自己的见识狭隘了。 所以她竭尽心力带他深入这个国家,除了职责所在的介绍外,几乎不谈其他话题。 安绝颜明显拉开距离的态度,莫名地让谌无十分不舒服。她愈是逃避,他就益发兴起拉她回来的念头。明知不该,却又无法不被她的纯净吸引,在要与不要的情感拉扯间,他选择投降。 “我想雨林的景观应该大同小异吧!与其观赏鳄鱼的迟钝,我想当地留学生的居住环境对我而言更具吸引力。”在即将搭舶至第二个雨林地探险之际,谌无冷不防地用他充满魅力的低沉嗓音开口。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他极具磁性的声音,但安绝颜仍是无可避免地让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他连续三天旅游下来,第一次触及关于他们之间的敏感话语。 看到安绝颜不解的眼神,谌无拉她往回走。“走吧!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我住的地方?”安绝颜仍没回过神,她不懂自己住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观光景点。 “没错,可以吗?”谌无用认真的眼神打量她,不肯一刻稍离。 “好吧!”安绝颜不知道当男人要求到女人的住处时代表了什么涵义,与答应邀请后会有怎样的结果,她只是单纯的以为如同朋友一般的拜访。 从雨林区出发到安绝颜的住处,沿途谌无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安绝颜常常觉得谌无虽近在身旁,但他的心却好遥远。捉模不定的感觉,令她十分不安,越是不安,她的心就沦陷得越快。 这样迅速的被攻城掠地,让她对此冲击不知如何反应,只能任由自己沉沦、再沉沦。 谌无打从进屋后便一直盯着她瞧,片刻不离的目光,让她迷醉。 她的心跳如擂,没有勇气迎向他的目光,只能转过身背对他,逃避他炽热的眼神。 但谌无不打算放过她,他贴在她的背后,距离仅剩一衫之隔,安绝颜的背部僵直,充满警戒,但仍无法忽视由背部传来的心跳与他轻轻拂过的男性气息。 终于,他把她转过来,在安绝颜惊诧的“咦”出声时,他已用唇接收她的惊叹。 这是她完全陌生的感觉,酥酥软软的,像是迷药,让她瘫软,全然没有防御力。 他用舌尖轻抵开她的贝齿,诱惑她的舌与他共舞,如此拉锯的揪扯,终于让她弃械投降。 她不知道原来一个女人可以被这样充满的无声语言撩拨起来,恍若对方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她的身上跳跃飞舞,电流从头顶窜流至脚底,晕眩的感觉让她愿意就此沉醉。 安绝颜万万料想不到谌无会这样大胆的吻她,她只能讷讷的张口,不懂该如何回应。但谌无似乎不介意,他熟练地将舌穿过她的贝齿,迅速地侵入她甜蜜的檀口之中。安绝颜一方面害怕地往后仰,一方面却又制止不住心荡神摇。但她的反抗只引起他更深的侵人。谌无一手将安绝颜的头压近,另一手则环住她的腰,让她与自己密密贴合,感受彼此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她好香!这是谌无吻她的第一个感觉。她的软香稚女敕,令他爱上这个吻;并且流连不去。谌无一方面心慑于此吻带给他的震撼,一方面却对自己的眷恋心惊不已,这太不像他了!他的未来有无限的可能,他的天空无限宽广,怎么可以受到羁绊?思绪流转间,他时而探近,时而停滞,让安绝颜的心情一会儿在顶端,一会儿又掉落谷底。 就在安绝颜心神混乱之际,谌无突然一手探进她的衣领,冰凉的感觉,令安绝颜心一凛,顿时恢复清醒,她抗拒地欲推开他,却在此时惊觉男人与女人的差距,他的力气好大,宛如一具雕像,怎么也无法推动分毫。谌无一把拉住安绝颜试图推动他的手,却不停止吻她的动作,像是下定决心拉她一同沉沦似的,整个人有无法撼动的坚毅。 沉沦吧!沉沦。安绝颜已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了,她告诉自己,就纵情一次吧!苞着身体的感觉走,让感官战胜理智,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只要现在的激情。 谌无感觉得出安绝颜的身体及心理都渐次软化投降,而他也让自己的理智逐渐溃散,他的手在她的衣襟中游走,一触及坚挺饱满的蓓蕾时,他忍不住轻吟出声,再也克制不住传来的阵阵紧绷与胀痛,他快速扯开她的衬衫钮扣,雪白酥胸立刻呈现在眼前,他的吻由她的唇下滑,落在她的颈项、锁骨。一直到她的胸前,他含住她的坚挺,并且吸吮着,安绝颜不由得全身一凛,终于,抬起瘫软的手扣在谌无的后脑勺上,回应着。 像是受到鼓舞,谌无倏地转身和安绝颜一同倒向床铺,分开她紧拢的腿,准备以男性的刚直探索女性的私密,宣泄奔腾的。 安绝颜感到传来一阵被撕扯的剧痛,她害怕地弓起双腿,想抵开他的进入,急声喊道:“不要!” 谌无的脸凑向安绝颜的颊旁,含住她敏感的耳垂,嘴里逸出一段言语。“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拉直她弓起的腿,长驱直入于律动中,攀附欢爱顶端,直至汗水淋漓,彼此才沉沉睡去。 当谌无由淋漓汗水中悠然转醒后,他有一刹那时间反应不过来,他到底做了什么? 懊死! 他看着安绝颜疲累的睡容,昨晚的激情一幕幕涌上心头,从来没有这样,自己是从来没有的失误,他向来不让自己有陷人任何麻烦的机会。 看着床单上鲜明的红色血迹,显得如此的怵目惊心,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脑海,他尚来不及辨清自己对这女孩的情感,就要被这种俗事逼迫,他不能无端地让意外牵绊住他的脚步。 脑中快速转过好几个念头,他倏地起身,抓起地上的外衣披在肩头,甚至来不及扣上钮扣,便已翩然离去。 窗外的阳光射进安绝颜的眼帘,她感觉有些刺目的不舒服感,挣扎地张开眼,想起身拉上窗帘时,传来阵阵的刺痛使她放弃这个念头。昨夜的一切,像快转画面,一幕幕掠过眼前,安绝颜脸上一阵潮红,她伸手想要摇醒谌无,不料扑了个空。 她惊慌地直起身,快速搜寻谌无的身影。 窗边,没有! 桌前,没有! 浴室,没有! 门外,没有! 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衣物,夹杂着一、两件他遗漏的东西,突然之间,安绝颜明白发生什么事,他亟欲逃离现场,几乎可说是夺门而出,才会来不及穿戴整齐。 安绝颜颓丧地松开握住门把的手,滑坐在地上,混乱的现场仿佛正张牙舞爪地嘲笑她的愚蠢。 再也没有比这更羞辱人的,一个男人在同你欢爱之后,溜得无影无踪,他怕她会赖着他吗?她已不是一个小孩了,难道她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安绝颜觉得脸上好凉,原来不知何时开始,两行清泪早已不听使唤地滑落,不只淌在脸上,更落在最暗的心底。她穿上散置在地上的衣裳,颤抖的双手怎么也无法将扣子扣上。一次又一次,安绝颜忍不住哀嚎,用力捶着墙壁,宁可痛彻心扉,也不要无法控制,她的心底发出悠长的叹息。“怎么会让自己落到如此狼狈不堪的境地?” 问号,无数个问号,她踉跄地冲出住处的房门,直奔谌无居住的饭店,她要找他问清楚,她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为什么? 不料才不过几小时的光景,饭店的招待人员竟说他已退房,安绝颜震惊得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自己,顾不得在饭店招待人员面前失态,她惨白着一张脸,毫无一丝血色,一边还不住地低泣。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饭店的,当她回过神时,她已来到大使馆,大使远远看到安绝颜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样子,他紧张地快步走到她面前扶住她道:“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大使充满疑虑地看向安绝颜扣错的钮扣,用满溢关心的口吻问着。 安绝颜下意识用手紧抓住衣襟,止不住身体和声音的颤抖道:“谌无呢?” 大使一脸担忧的看着安绝颜。“他一早便过来支付你的酬劳,并且终止雇用,赶搭九点的班机离开了,听说有一场研讨会……”安绝颜完全听不进大使后面说的话,只是一直讷讷地道:“终止雇用……终止雇用……” “你还好吧?”大使有些不解她震惊的反应,一手掏出口袋中的信封袋,放在安绝颜的手上。“这是谌无交代我转交给你的薪资,你不用担心,收下吧!”大使还以为安绝颜是怕拿不到薪水,才这样慌乱。 碰触到信封袋,安绝颜全身一凛,恍若被毒蛇咬到一般,她蓦地将它挥开,信封袋中的钱抖落一地,安绝颜在翻飞的钞票中看到大使那张震惊的脸,她的眼眶一红,用手捂住嘴,哽咽道:“失礼了!” 她转身跑开,留下一脸错愕的大使及散落在地上的钞票。 安绝颜的生活陷人前所未有的焦虑中,原以为自己只要不再去想,伤痛便会慢慢淡去,怎料上天故意捉弄她,仿佛要印证一场人生的失败似的,开了她一个恶劣的玩笑。生理期迟了好几天,她有不祥的预感,也许上天不顾原谅她,才会用这种方式惩处。 她根本无法专心上课,整天心神不宁,一个人在异地,感受到极度的孤寂。 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不上课,连续好几天不见踪影,终于引起同是台湾留学生的同学注意,急忙寻找她,甚至惊动了台湾的亲朋好友。 答录机持续传来亲朋好友的越洋电话,充满担忧与激动的声音逼出了安绝颜的眼泪,最后一通是父亲严厉的话语,他决定来这里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安绝颜惊恐地起身,怎么办?若父亲真的大老远跑来,看到他的女儿如此狼狈不堪,那他会多么的痛心! 她咬着自己的手。“不行!绝不能让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她想到小武,武格涛是她的青梅竹马,她一直叫他小武、他总像个哥哥似的照顾着她,他一定可以帮助她。 一边惊慌失措,一边颤抖地翻动抽屉,她知道她现在的模样像极了疯子,激动的泪水早已布满秀丽的脸庞,在寻找到电话号码的同时,她也已用去全身仅存的力气,整个人有被掏空的无力感。 “小武吗?我是小颜。”当夜色吞噬室内每一丝残存的光亮,安绝颜体内的力量才一点一滴恢复,她深吸了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拨了这通电话,鼓起勇气说出话时,眼泪再度布满脸庞,她这才知道原来眼泪是这样无穷尽的,不是轻易可以流干的。 虽然隔着长长的电话线,遥远的距离,武格涛仍然可以感觉到小颜正泣不成声,他的心揪紧。“小颜,我现在正在往机场的路上,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赶去替你处理,你只要放心的等着,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你怎么会知道?”听到小武正往机场的路上,安绝颜惊讶地张开口,觉得自己的一切仿佛成了透明状态,让人一目了然。 “你失踪这么大的一件事,伯父当然立刻就通知我。再怎么说我一定会帮他,也会我自己找到你。”武格涛隔空传来的话语透露着浓浓的关心与爱意,只可借安绝颜一直都不懂。 安绝颜一阵鼻酸,强忍住靶动,讷讷地道;“小武,谢谢。不过,你得先阻止我爸爸过来。” “我知道,我早就跟伯父说好由我代替他先来,所以你别担心。”武格涛的话具有强烈的安定作用。 “那我等你,就这样了。”安绝颜仿佛在大海中攀到浮木,顿时觉得安心不少。 “拜拜。”尽避安绝颜已收了线,武格涛仍旧轻声说道。安绝颜虚弱的语气令他十分担心,他恨不得能立刻飞到她面前。 经过一路舟车劳顿,接近二十四小时的飞行时间,武格涛觉得自己已疲倦到极点了,没想到安绝颜的面容竟比他更显疲惫,这让他惊讶得说不出后来。 安绝颜看到武格涛,露出虚弱的微笑,她已经尽量装扮自己了,但经过这几日身心的折磨;再多的化妆品也掩饰不了憔悴的面容。 “你没有好好爱惜自己喔!”武格涛走过来,爱怜地模着安绝颜的头。他总是像大哥哥一般,绝不会让安绝颜孤单慌乱。 “有啊!”安绝颜兀自强辩着,希望能不让疼爱她的人担心,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回报。 “有个头呢!版诉我是怎么一回事。”武格涛严肃地看着安绝颜苍白的小睑。 安绝颜垂下头,以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道,“我想我可能怀孕了。” 她的声音虽小,但武格涛还是听见了,他睁大眼,放在安绝颜肩上的手一阵紧缩,再一次确认道:“你说怀孕?”安绝颜沉重地点了头。 武格涛显得有些失落,声音也很沮丧,但安绝颜一直低着头,是以没发现武格涛眼中藏着深深的痛苦。“是谁呢?” “一个陌生人。”安绝颜冷声道,这是她能给他的唯一措辞了,从此天涯陌路,两不相干。 “他欺负你!版诉我他是谁,我一定要替你讨回这个公道。”武格涛激动地抡起拳头,似乎只要一看见那个人,他便会用拳头狠狠揍他一顿。 “我不是已经说是陌生人了吗,从此都不会再相见了,根本不用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安绝颜也激动了起来。“我希望你能帮我签字。” “什么意思?”武格涛不解地看向她。 “我想把他拿掉,需要有人签字。”安绝颜别过头说着。“不行,这样很伤母体,你把他生下来吧,我会娶你,也会照顾这个孩子。”武格涛诚恳地看着安绝颜,希望她可以接受这个建议。 “我不要!”安绝颜大吼,她掩住悲伤的脸蹲来。“我不要有一个孩子日日提醒我这个不堪的记忆。”武格涛也蹲来,搂着安绝颜的肩膀,他不忍见她难过,只好答应道:“好吧!你想怎么做都依你,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要伤害你自己。” “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我不要人人看我的笑话,孩子一拿掉,我就离开。”安绝颜说得十分笃定,一切都想好了,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武格涛突然觉得安绝颜像变了一个人,昔日如小女孩般的单纯开朗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哭泣般的笑容与难掩的落寞,然而即便如此,他想好好守护她的心依旧不变。 他在心底发誓,从今天开始,他要守护着她,也许他能替她抹去眉宇之间的忧郁,还她清朗的原貌. 第四章 心中的疑问仍未解开,谌无打算暂且将它抛开,俐落地迈开他的长腿跳上他的朋驰跑车,加足马力,借由风的吹拂,吹去杂绪,飞车驰回家中。 今天是老爸谌子烈六十大寿,早在一星期前,老妈便整日耳提面命家中所有成员必须在今晚齐聚一堂,不得有任何突发状况。 平日大家喜欢和老妈斗斗嘴,但真的遇到重大事件,他们仍会将母亲的叮咛放在心上,尽量皆大欢喜。所以尽避他现在心中被那个冷情搞得一头露水,但眼看时间逼近,他仍旧得先把新仇旧恨放一边,赴约办正事要紧。 将车漂亮地驶入车库,他将长腿一蹬,潇洒跳出车身,忘了老妈交代二十七岁男人该有的端庄稳重。看到大厅的灯火辉煌,他抬起手看着腕表,时针指向七点整,帅!一分不差,就算他是最慢到的成员,老妈也无从责怪他。 一进人声鼎沸的大厅,谌无便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在场笑语喧哗的人数,果然只差他一个。 眼睛瞄到唐倩儿正斜睨着他,谌无便咧开他性感的薄唇,抬起手指向手上的腕表,嘻皮笑脸地道:“你看,时间刚刚好,我可没迟到。” “你是没迟到,但是最晚到。”唐倩儿像是在念绕口令一般,惹得全场大笑。 谌无无奈地摊开双手,表示没辙,只能大声哀叹。“难道准时听话也是一种罪?” 唐倩儿当然不会把他的唉声叹气放在眼里,她仍欲罢不能。“难得看你西装笔挺的,好歹也要贯彻始终,什么样的装扮就要有什么样的举止,穿得人模人样的,下车却用跳的那不就成了穿着西装的猴子?” 穿西装的猴子?也只有天才的唐倩儿才想得出来!谌无低头看着自己一身正式的装扮,要不是因为今天要去看冷情的表演,他才不会这样穿来累死自己。 “不论我怎样,你都有话说。我看我什么都没错,唯一的错就是没娶老婆,是吧?”谌无看着唐倩儿,俊脸已然垮下,作势吓吓老妈,以杜绝后患。 谌子烈走过来,拍拍老婆的头。“好啦!看在我这个寿星的老脸分上,大家都别再斗嘴了。” 难得老爸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斗胆进言,大家不禁倒抽了一口气,顿时“喔……”声四起。 谌子烈回过身道:“怎么样,有意见吗?” 谌无摆摆手,表示没意见,他乐得休兵,耳朵可以获取暂时的清静。 “没意见的话,大家喝一杯吧!”谌子烈展现一家之主的权威,下了个结论。 杯触交错中,每个人都沾染了些醉意,谌红身躯略微摇晃地起身转开电视,希望藉着电视中嘈杂的音量,让酒意清醒些。 一则新闻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有些张口结舌地叫大家过来,众人不明所以地围过来一起看着电视。 娱乐新闻主播专访着近日大红的冷情,电视上的她,精细雕琢的妆更增添她冷艳的气息,主持人请她发表前一阵子记者会中和各大导演会面后的大致评断。 她朱唇微启,声音如同她的人一般清冷。“我想各家导演都具备一定的专业素养,也都各有风格,有机会的话,我希望可以跟不同的导演合作。但其中唯一例外的是谌无,我公开宣布不跟他合作的意愿。” 底下观众一阵哗然,主持人脸上也有掩不住的惊诧。“为什么呢?谌导演是一个很优秀的新锐导演,也参加影展多次,获得大奖,相信和他合作是众多女星的梦想,加上他外在挺拔出众,魅力无边,让很多女星都无法抗拒呢!我不懂你为何会特别点名不跟他合作?” “他的理念和我不同,而他的花名对我而言,充其量也只会让我认为他是一匹种马,根本没有任何吸引力可言。”冷情平静的脸上不见一丝激动,表现得不像是在批评一个人,反而像在陈述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看到这儿,唐倩儿噗哧笑了出来;而一向冷漠的谌青,竟然也哈哈大笑;开电视的谌红,迫于二哥的婬威,只敢憋着笑意,憋得满脸通红。 只有向来仁慈的谌子烈和两位嫂子、弟媳,用一脸同情的眼光看着谌无。 只见谌无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刷地关上电视的同时,手机和家里的电话像是串通好了似的齐声大作。 不消多想,便知道是哪些人打来的,谌无关掉手机,拿起电话,动作一气呵成。 他在心底怒斥,那个女人在搞什么鬼,他一定是跟她有仇,要不然她也不会不惜冒着得罪人而影响自己前途的危险公然向他挑衅,看她把事情弄得这样鸡飞狗跳,谌无的心底十分、非常的不爽。 就算他真的曾经得罪过她,她也不该这样当众给他难堪,而今他们的梁子是结大了。 “儿子,你一定得罪过人家,要不然怎么会被放冷枪?”唐倩儿忍着笑意,却忍不住好奇。 谌无情绪恶劣至极,拿起了外套披在身上。“少幸灾乐祸了,人家要在我头上动土,我还需要去问她为什么吗?”穿上了外套,谌无起身开门,谌子烈看他转动门把,惊讶地问道:“你要走了?” “没看到外面的人群吗?媒体的追功一流,我可不希望继续在这儿让大家败兴。”谌无无奈地耸肩。识大体的模样让众人眼中马上闪动着星星,忍不住要惊呼“偶像”了! 一打开大门,媒体马上蜂拥而上,镁光灯此起彼落,当阵阵白光刺向谌无的双眼,他的脑中突然流转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本来激昂的情绪,顿时平复了不少。 唉!冷情,你要跟我玩,我只好奉陪了。谌无嘴角扬起一抹笑,让拿着摄影机的记者们手不禁一滑,因为那个笑,实在是……太迷人了。 电影快报的女记者最先抢到发言权,真觉得是喜从天降,让自己可以对上那拥有迷人微笑的主人。“谌导演,不知你是否知道新人冷情在娱乐新闻中公开不愿跟你合作的宣言?” “我听说了。”谌无并没有打算躲避媒体的问题,仍旧保持微笑。 “那不知你有什么看法?”电影快报的女记者十分欣喜当事人的配合。 “我想冷小姐是因为不了解我,才会认为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希望不久的将来有机会可以一起合作,经由共事,相信可以增进彼此的了解。” 谌无此语一出,又是一阵骚动,大家明显因他的风度而感动,提出的问题开始转向他的立场。“难道你不介意她宣布不跟你合作的话?” “我说过没什么好介意的,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会这么幼稚,经不得一点批评。所以若有机会,我会秉持相当高的意愿跟她合作以化解误会。”谌无翩翩有礼地向大家一鞠躬,便跳上他的跑车驶离嘈杂的现场。 轻易便夺回主导权,让大家转向同情他的立场。这就是谌无一向高明的手段。 冷情下了娱乐新闻的节目,披上她的毛大衣,满身疲惫地走出大楼,经纪人迅速迎了过来,急得连汗都流下来了。“你是怎么搞的?要说这么惊悚的话,也不先跟我商量,你难道不知道,演艺圈最忌讳的就是得罪人,多树立一个敌人,就是多一个绊脚石。” “我只是实话实说,难道也不行?”冷情寒着一张睑看向她的经纪人。 武格涛走过来,拍拍经纪人的肩。“让我来跟她说,您先回去休息吧。” 看着经纪人离开,冷情的表情依旧寒肃。武格涛笑着摇摇头。“应该可以罢手了吧?你不是就等这一天,当众给他难堪,才不枉你所受的煎熬。” “这怎么够?”冷情冷哼道。 “小颜,别再让自己这么痛苦了,唯有放下怨怼,你才真的能摆月兑过去的阴影,活得自在。”小武双手摇着安绝颜的肩头,希望能摇醒她的理智。 “小武,你不懂,我也很想啊,但不是现在。”冷情的声音像是低鸣,有些戚然。 武格涛无力地笑着,他一向都辩不过冷情,其实,更严格的来说,他是舍不得她,不忍心反对她的意见。 一时之间无语的两人,直到电视大楼内的电视墙现场直播访问谌无的画面,立刻惊扰出阵阵涟漪。 冷情看着被放大的谌无笑语如珠,她的心底涌上更加愤恨的情绪,他有什么权利用那样光明磊落的态度面对她的挑衅?他为什么还敢说出要和她合作的话呢? 她好恨啊!好恨他还可以活得这样好,她不愿承认她的心里因他的不在乎而受了伤。 武格涛担忧地看向冷情,因她的剧烈反应而黯然神伤。“小颜,你还好吧?” “我没事,真的没事。”冷情甩开武格涛扶在她肩上的手,迳自往前行,声音随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而越趋微弱。“只是噩梦还需延长、延长……” 谌无全身上下充满活力,他对冷情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既然她不愿跟他合作,那他偏要找她合作。 在媒体云集的当晚,他便在流转的思绪中这样决定,既然她主动要来招惹,他当然愿意奉陪。一旦决定,他便迫不及待等着天明的到来,已经好久没有新鲜事了。 他交代助理小姐帮他察看冷情的合约,助理还以为他受不了刺激,准备打听清楚以保持距离呢!她万万也想不到她的老板异于常人,他不是准备保持距离,而是打算拉近距离。 谌无满意地看着助理调查出的资料,弯起的嘴角始终没有垂下,冷情初签的合约是隶属新象集团,首件case便是争取一千万辅导金的片子。 他合上卷宗夹,心里很快地有了盘算,新象是他熟识的公司,过去曾合作过两部片子,结束后都宾主尽欢,在情面上一定说得过去;而他前阵子才得到国际大奖中的最有潜能新人奖,于争取皑导金上胜算很大,在理方面亦站得住脚。于情于理,新象都没有拒绝他的必要与理由。 他拿起电话,直接打给新象负责人。“王董,我是谌导。我看过您推出的企划案,让我十分感动与喜爱,我想我可以帮您执导这部片子。” “啊!那真是太好了,只是……”王董的声音透着迟疑。 “只是什么?”谌无早已猜得八九不离十,却没有说破。 “只是您也知道我们签下的冷情,扬言不跟你合作。”王董忍痛说道。 “您没有作主的权利吗?”谌无冷笑道,他知道王董事长魄力不够,需要施点压力。 “话不是这样说,我当然高兴你愿意替我执导,只是怕对冷情不好交代。” “其实你已经签下了她,所以她没有权利否决你的决定,她若不拍,违约的金钱损失与名誉受损,她都担不起。”谌无顿了顿,没听到王董的反应,知道他正逐渐软化中,于是再接再厉。“况且这回闹出这个风波,刚好是免费的强力宣传。” 王董已经完全心动了。“好吧?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你们得先谈一谈。” “我并不介意,你约个时间,我会过去。”谌无已摩拳擦掌准备迎战。 “就今天吧,冷情待会儿会过来。”王董其实很担心,他希望事情能快点有个眉目。 办公室内。 王董一直不敢正眼瞧冷情,打从冷情一进他的私人办公室起,他便特意低头东模模西看看,就是不敢对上冷情的眼睛。他真是有苦难言啊!谁叫谌无太厉害,连他都不敢得罪,只有牺牲冷情了。 “你不是说今天可以跟你物色的导演人选见面吗?”冷情不懂为何王董好似特意回避她似的,从她进门至今,一直都没说全为什么。 王董着急地擦着汗,笑得很尴尬。“是啊,待会儿就来了。” “是怎样的一个导演?我认识吗?”冷情很好奇她担纲的第一部电影,命运掌控在谁手里。 “你别心急嘛!答案马上就揭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王董又吓出一身汗。 喀!喀!稳重的巩音由走廊的彼端响起。 很稳健的步伐,她喜欢这种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冷情对这脚步主人的第一印象不坏。 门伊呀地打开,王董堆起一脸笑,手指向冷情隔壁的座位。”来,这边请。” “谢谢!” 低沉的嗓音像是麻药,迷醉人心,这是她熟悉的感觉,难道…… 冷情倏地转过身,看到那一脸她痛恨的笑,睑色蓦地刷白,眼睛转向王董,声音恍若寒冰崩落,有点咬牙切齿。“您请的导演不会是他吧?” 王董咳咳地乾笑,不知如何启齿。“是……” 没等他说完,冷情便将他的话打断。“我说过我不和他共事的,我不拍他的!” “可是你签了约……”虽然不愿意拿合约压她,但谌无一直使眼色,王董只好提醒她事实。 “就算违约,我也不拍。”冷情有豁出一切的准备,丢下话,转身想离开。 一直冷言旁观的谌无终于看不下去,他拿话激冷情。“我想你不是不愿拍我的戏,而是不敢拍吧?” 此语一出,果真让正准备离去的冷情停下脚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你的斤两不足,才不敢和我正面挑战。”谌无大有煽风点火的居心。 “我的斤两不足?笑话!我是不屑拍你的戏。”冷情从鼻子冷哼一声,绝对不甘示弱。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你不跟我正面对决,就分不出胜负,你是不敢跟我正面对决吗?”谌无知道自己的激将法一定可以奏效。 丙真,冷情昂起头道;“为什么不敢?” “好!那我们就来看,要是你演不出我的要求,那就代表你输了。但要是你都能达成,那就是我输了。真要这样合作一次到结束,才有权利作评断吧?你敢不敢试一试,还是要不战而降?”谌无挑起他的浓眉,直视冷情。 谌无与王董都屏息等待冷情的回答,静默了数秒,冷情月兑口便道:“拍就拍,谁怕谁啊!” “ok,明天起到三号摄影棚,展开为期一个月的训练,一方面培养演员间的默契,另一方面要进人拍片情境。这段时间也会试拍,合格的话才会采用,如何?”谌无眼底眉角都藏着深深的笑意,但说的话却是非常正经的。 “就这样?”冷情睨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感情。 谌无点点头。 “那就等着接招吧!”冷情挥挥手里的皮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纤瘦的背影特意挺直,透露难以言喻的倔强。 谌无开始真心期待起这一次的合作关系,也许会迸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火花也说不定。 第五章 在天空才刚泛起鱼肚白之际,各据房中一角的三个闹钟便同时齐鸣,让整个清晨显得惊天动地。 冷情起了个大早,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虐待自己了,抑或该说是款待自己。自从一年前发生那段不堪的事之后,她整个人都失衡了,常常夜里睡不着,那夜深人静的孤寂,成了她空荡生命中的唯一伴侣,她品味着孤独,品味着令自己呐喊的痛苦,直到天空刷白方能人睡。 她想,白天的光亮成了刺目的存在,太过耀眼,令人无所遁形,仿佛一切都成不住,难堪被照亮,张牙舞爪向她袭来。所以在这样的白昼里,她宁愿沉睡不醒。 就是从那时候起,她的生活秩序大乱,日夜颠倒,她成了夜猫子,尽避在翼剧团训练期间,她勉强自己在中午之前起床,但这已是极限。没想到今天竟会因被激起的挑战心强烈到让她克服了曾经以为不可能克服的难关。 她希望在合作之初,便能有个漂亮的出击,毕竟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换上一身精致的华服,她对着镜子,精心描绘细致的彩妆,也不知道是否因心理作祟,打从她决心摒弃安绝颜这个身分时,她便彻头彻尾地将自己改造。 越是特意,越是不能忍受一丁点从前的影子。像是声音,她褪去昔日温柔悦耳的嗓音,不再将情绪注人声音之中,将它拉平成没有温度与高低的频率。再来是笑容,她扯直曾经上扬像是随时有待发笑意的嘴角,罩上一脸的寒霜。还有她的装扮,她褪去她的学生气息,以俗艳之姿融入乱世红尘中。 她对镜中的自己作了个鬼脸,留下深深的嘲讽后,她迈开步伐,准备迎向第一回合的挑战。 踏进片场,意外地发现自己没有夺得第一名宝座,谌无竟比她更早到。她看着正在调弄摄影机的谌无,心头莫名起了一阵波动,随即她更因不解自己的心为何会产生震荡而窜升起一股怒气。 难道他想的跟自己一样?一想到这种可能,她的眉头便不自觉地紧皱。 他一看见在灰蒙天色中走来的身影,便扬起他一贯充满兴味的笑容,似乎不想打破一天中宁静的清晨时刻,轻声说着;“嗨!” 怒气又一股脑地窜升,她真想打掉那张笑容,偏偏那笑容又该死的具有吸引力,害她只能倏地低下头生自己和他的闷气。 莫名又碰了一鼻子的灰,看她如冰霜的容颜,他偏偏要逗弄一番,务必使寒冰融化不可! 他长脚一伸,一个箭步贴近她面前,近到只要他一开口,冷情便能感受到他的鼻息。“你没听见我在跟你打招呼吗?对别人的招呼听而不闻是件很无礼的事。” 冷情因他的靠近而不安,她赶紧往后跳了一大步,与他隔开一段距离,在确定安全之后,才放心开口。她挑高眉,一脸不以为然地冷哼出声。“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谌无不禁撇嘴重复她的话。“这似乎已成了你的口头禅。” 冷情才待说:“关你什么……”话还来不及由嘴中逸出,就见谌无一步步向前。冷情也只好不停地后退,直到她的背部抵住一堵硬物,才发现原来她已退到墙角,再也无路可退了,而且她已被双手抵在墙上的谌无环绕在其中,形成了一个暧昧姿势。 属于男性的气息缓缓在她的耳边吹拂,回忆的快转画面令冷情怒不可抑,她举起手奋力往谌无身上一推,却被谌无牢牢抓住,他的口吻转为严肃。“我必须先跟你申明片场的规矩,不可以任意发脾气,因为这是一个团队,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旁人,知道吗?” 冷情并未因他的话而停止挣扎,她仍是用力挣月兑他的手,冷漠的美颜上多了愤恨的表情。“规矩不是只有你能定的,注意听好我的规矩——不要任意招惹我,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撂下话后,冷清转身走到另一角,对峙的僵局直到片场人声喧哗仍未消散。 鱼贯而入的众人,并未察觉弥漫在他们两人之间那股暗潮汹涌的气氛,仍热络道:“谌导和冷小姐都这么早到啊?” 冷情僵硬地轻扯嘴角,她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虚与委蛇。但她却意外地瞧见谌无仍旧扬起他愉悦的神采,和众人一阵喧闹。 “虚伪!”冷情看到他这样开怀,感到十分不悦,她低声咒骂道。 虽然她已压低声音,但仍被一直震慑于她美貌的片场助理小张听见,他好奇地扬声道:“冷小姐,你说什么?” 众人被小张一阵嚷嚷,全都往冷情的方向瞧去,当然也包括谌无一脸玩味的眼光。冷情真的有杀人的冲动,她恨透了谌无置身事外的超然,分明是罪魁祸首,却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她落至可笑的境地。 “没什么。”冷情迅即压下所有情绪,她可不想称了旁人的意,他既然可以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当然她也可以,因为她早已不再是昔日的软脚虾。 谌无并没有深究下去的念头,他收起嘻皮笑脸,换上一份肃冷,他扬起手,清脆的拍掌声,成功攫获住在场者的注意力。他清清喉咙,以宏亮的声音说道:“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马上开始工作,希望大家对工作抱持着严肃的态度,这段时间虽是练习,但请认真地看待,发挥你们最大的潜力!” 他扬起声调,漂亮地下了个结论,获得一致的掌声,但他并不眷恋这样被众人簇拥着,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停下动作,举手投足间,俨然具备王者风范。 “开始吧!先从演员们的走位开始,整个舞台就是你们的天地,请自由决定自己的位置及动作表情。”谌无走到摄影机后面运起镜头下令着。 他即知即行,变换心情的速度惊人,在镜头后面的他,一脸的认真,与平常嬉皮似的他判若两人。但冷情并未因震慑他认真的工作态度而停下自己的动作,她没时间惊异他的种种,她要在工作上和他一较长短。 谌无透过镜头看着冷情,她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周身却散发一股奇异的光辉,令前头与正中央的显要位置黯然失色。她只是站着,窈窕的身段给人临风轻晃的感觉。仿佛脆弱得不堪一击,似乎只要再一阵风吹来,就可将她的纤腰吹折的感觉。吸引人的不光是她的身段,重点是在她的表情,带着一抹轻愁,淡淡的,却深深撼动了旁观者的心。 谌无握着镜头的手不禁一滑,这是很难得的情况,他一向在工作时专心一致,不易受外界干扰。但他却破天荒地为她此刻的表情失了神,再也不想将镜头移开。 “冷情,这个表情不错,继续下去。”像是历经亘古的轮转,谌无努力拉回几乎要随她的哀愁而去的心智,低沉的嗓音缓缓回荡在空气中。 尽避因他的赞美而让冷情心弦一震,但她并没有改变脸上的表情与身体的动作,她在演戏,她是现在扮演的角色,原本的自己不该存在,当然也不能有自己的情绪。 谌无惊异地发现冷情不受外界干扰的优秀演员特质,演员在演戏过程中,多少会被对手影响,会受制于自己的情绪,而她能摒去困扰,几乎已是踏进成功门槛。 冷情接下来的表现也真的没让谌无失望,但她主观意识太强,总是窜改谌无的指导,令谌无气得数度跳脚,但她却依然故我,她摆明跟他挑战的态度十分明显,但她偏偏又表现得不离题,甚至更精彩,谌无也拿她没辙。整个片场就听到谌无的咆哮与冷情的冷哼,让每个工作人员免费观赏一出不比台上逊色的现实戏码。 直到谌无要求男女主角开始对戏,情况更形诡谲多变起来。“ok!前面的练习都暂停下来,我们接着要依一个脚本走,这样练习起来会更具有临场靶。在你们还没读剧本前,我先大概讲解一下。这是一出着重在女主角内心挣扎的戏、所以女主角对人物的揣摩掌握就显得十分重要。”说到这,谌无特意停顿了会儿,并转而看着冷情。后者无谓地耸肩,充满了挑衅。谌无不禁摇头浅笑,他突然觉得冷情一定可以将这个充满性格矛盾冲突的角色掌握得很好。 大家好奇地看向数度被挑衅的谌无,但谌无却没有再被激怒,他继续说道:“男主角对女主角一见钟情,而女主角也受到强烈的吸引,但女主角基于已有婚约的身分而压抑自己的感情。没想到男主角运用权势让女主角的未婚夫犯下的弊案爆发,最后畏罪自杀。女主角得知真相后,悲愤难当,决心对男主角展开复仇,女主角虽然恨他却又不由自主地受他吸引,两相拉锯下,终至走上毁灭一途,是一出充满了无奈的悲剧……” 听到这样的剧情,大家的心情顿感沉重,毕竟因性格矛盾而导致的悲剧,怎么都让人轻松不起来,一时之间静默无语。而冷情的心情更是复杂,她不禁要怀疑是否所有的一切谌无早已心知肚明呢?若真是如此,那她可要荣登天下第一号大笨蛋的宝座了。 冷情一开始和男主角对戏进行顺畅,男主角是著名的性格小生,但冷情一点也没因他的俊睑而受到丝毫的影响,她将对男主角充满怨恨的情绪掌握得很好,谌无有一刹那被她悲痛欲绝的表情给震住了,他的心一阵紧揪,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带着强烈的不舍,希望她可以不要这么痛苦。 冷情知道他在镜头后面看着自己,她大无畏地面向镜头,扬着恶意的笑容。“能请谌导演专心一点吗?再这样失神下去,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资格指导我们?” 众人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被冷情的不留情面给吓着了,他们偷偷瞄着谌无,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谌无其实也很火大,他已被冷情三番两次的挑衅给弄得十分光火,但他可是出名的笑面虎,绝不会轻易让脸上显露情绪的波涛,因此他没有让笑容从脸上褪去,但却仍令人感到毛骨惊然。“接下来男女主角对一场戏,男主角亲吻女主角,女主角十分憎恨,却又不自主地沉醉在吻中。” 冷情的心一沉,她知道他是刻意刁难,通常没有导演会要求演员在情绪尚未酝酿、默契尚未培养之际,开拍这类戏码,因为火候一定不到家。而今他不顾常理这样要求,刁难的意图显而易见。 其实她很想演好,让他刮目相看,可是自从被他玩弄的事件发生后,她几乎患了男人恐惧症。她害怕一切关于异性的碰触,更遑论是接吻了。尚未克服心里恐惧,又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她恐怕会死得很难看。 谌无作了一个手势示意开始,她深吸一口气,有豁出一切的决心、当她被一股男性气息笼罩,发自心底的厌恶,使她轻易表现出憎恨极了男主角的模样,尽避他是演艺圈里出名的帅哥,她却无法对他产生一丁点的好感。 谌无皱眉看着镜头中冷情憎恶的表情,心理涌上许多复杂的感受,他几乎是怒吼地喊:“卡!” 冷情被他的怒吼给吓了一跳,她初尝了一整天下来的第一次ng。 谌无迈开他的长脚,显得有些怒气冲冲。“你是怎么搞的?只注意到憎恨,却完全表现不出陶醉的模样,这样你根本没掌握住这角色该有的表现。” 其实,冷情一点都不讶异自己的失败,因此她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嘴,随即又听见更令人悚然的话语。 谌无转向那性格小生。“你也表现得不好,你的吻迷惑不了她。看来我只能来段技术指导,你在一旁看着。” 什么?冷情倒抽一口气,她不要陷人同样的噩梦中,她害怕地后退,谌无却将手放在她的背后,接着将臂弯一紧,她便被牢牢箝制在他的胸前,贴近的心跳,狂乱地和鸣,怒火与恨意点燃了冷情一直淡漠的脸庞。 谌元被这样的怒颜给震住了,是的,就是这样的恨意,她掌握得很好,但为什么她在面对他时,能如此迅速地产生这样的表情?谌无好想将之抹去,他不喜欢她用这样的表情看他。 他弯,将唇贴在她的唇上辗转轻吻,冷情的脸上显现一丝绝望,在心底深处的欲之火,缓缓被点燃,似要将她烧得体无完肤。 谌无的本意是挑逗;不料却抵挡不住冰凉薄唇带给他的强烈吸引力,他急急地将舌探进,希望探索她幽深的私密。一种柔软的触感触动他心灵深处的琴弦,熟悉的感觉让他想要探进更深更远的底端,发掘熟悉的来源。 冷情心里好恨,好恨他借工作之名,扯开她的面具,让她赤果果的呈现在众人面前。她更恨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她的身体怎能忘记现在这个贴近的身躯的主人,正是曾经将她打入痛苦深渊的始作俑者,它应该要自动对他产生排斥感才对啊!怎还恬不知耻的迳自沉醉? 她用残存的意志与力气,用力咬下他的唇,终于成功隔开即将扒光她意志的祸首。 刺痛的咸湿感,让神智已然迷离的谌无蓦地回神,惊见掺杂着恨与欲的徘红绝颜,他又再度控制不了神智。他唇角的血丝,让一旁原就看傻了眼的众人更是惊愕不已了。谌无对自己的行径亦无法理解,看着冷情的反应,心中涌上一抹歉疚,他抹去嘴角的血丝,缓缓开口。“对了,就是要这样的表情,要记住这种感觉。今天就到这收工了吧。” 彼不得旁人的眼光与谌无可能的得意,冷情抓起皮包便往外冲,她能撑到他开口说收工已是最大极限了。 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住处,冷情发现门竟然没锁。她轻轻地推开门便被黑暗中的人影给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武格涛。 “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开灯?”冷情一边开口,一边转开灯的开关,在灯光的照射下,桌上放着的美而美早餐便直接映人她的眼帘。 “我给你送早餐,是你喜欢的鲍鱼蛋三明治和咖啡牛女乃。”武格涛注意到她震惊的目光,佯装不经意的话语,却又显得特别刻意。 “那你是从早上坐到现在?”冷情不敢相信地开口。 像是没听见冷情的话,武格涛自顾自地接续着。“没想到你竟然不在。” 质问的口气让冷情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回话,她只有缄默着。 “听说你答应和谌无合作,而且是从今天开始。”武格涛见她不语,直接挑明问道。 “嗯。”冷情轻轻点头,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不想让我知道?”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还没来得及亲口告诉你。” “早上没见到你让我十分纳闷,因为你多久没这么早起床了?我向经纪公司询问才知道。”武格涛诉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冷情明白他真正的疑问是什么。 “我只是希望出奇制胜,没别的意思。”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想你思绪一定是混乱了,公开说不跟他合作,现在又自打嘴巴,人家会以为你在炒新闻。”武格涛以为冷情宣布不跟谌无合作,事情便暂告一段落;没想到冷情的举动越来越不在他能料想的范围内。 “我非常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你以为只要羞辱他一次便算结束了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要彻底地毁掉他。”冷情寒着一张脸,不懂武格涛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但愿你是真的清楚。”武格涛语重心长地说道,此时突如其来的镁光灯一闪,让两人都愣了下,他和冷情对望,心里已有了谱,知道事情不妙。“该死!应该是多事的记者,这下又要乘机炒作了。” 冷情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武格涛,她不在乎地耸肩。“反正我们光明磊落,何必在乎别人怎么说?” 武格涛摇摇头,急切说道:“你不懂媒体捕风捉影的功夫一流,任何一丁点风吹草动,也会被他们炒得翻天覆地成为头条。除非我们公开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不行!”冷情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她捂住嘴,愧疚地看着武格涛一脸的伤心,才又道:“别多心,我的意思是若被人家知道这个背景,一定又会继续往下挖,迟早会挖出我是安绝颜的事实,那就不好了!” 武格涛定定地看着她,复杂的表情令人难以捉模。 第六章 “少女杀手武格涛,夜宿超级新星冷情处”斗大的标题刊载在各大报的娱乐新闻头条。 谌无定睛看着报上的报导,一片寒霜笼罩在他瘦削的脸庞,形成一股骇人的气息。 他的视线定格在那张被偷拍的相片上,一阵令谌无自己也无法理解的酸意直冲脑门,他惊觉地发现这种感觉叫嫉妒。他不是嫉妒拥有英俊面孔的武格涛。而是嫉妒他可以让一向冷脸对待他的冷情,睑上竟有了温度! 不舒服的感觉挥之不去,他握紧了手中的报纸将它捏成一团,奋力丢向墙角,想像是将立在冷情跟前的武格涛丢开一般,稍稍宣泄心头的不快。 带着满脸的怒容,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向已经到片场的成员,声音像是爆发的火山,轰隆轰隆震得每个人的耳朵呜呜作响。“冷情到了吗?” 众人不敢作声,以免扫到台风尾,喔,不,是暴风尾,只敢缓缓摇着头。 “现在先不作业,等冷情来了,叫她到我办公室来,下午再开始练习。”谌无仍无法让声音缓和,僻哩啪啦交代完毕,又像一阵风似的卷回办公室内。 大家才稍松一口气,就见到姗姗来迟的冷情,只见她仍是一脸置身事外的淡漠,仿佛从没发生过任何事。大家有志一同地将手指向办公室,示意冷情进去。冷情狐疑地挑高眉,脸上的表情写着为什么? 助理小张这才鼓起勇气道:“老大有事找你。” 冷情仍未将狐疑的神情褪去,但她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不如不问。迳自进入办公室中找答案,是最快的方法。 谌无还来不及将怒气平复,就看见了一脸无所谓的冷情,他更是一阵火大,几乎是从鼻子哼出声,他像极了抓着妻子奸情的丈夫,却忘了自己根本没有这个权利。“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冷情仍是无所谓地耸肩,她不懂谌无干么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她又不欠他什么。 谌无站起来走向墙角,捡起地上的纸团,把它整平摊在冷情的面前。“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冷情只瞄了一眼,便大概知道。“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谌无好笑地重复。“别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我们是签了约的,你有义务维持好你的形象,一旦受损,会连带使我们声誉下滑,若是变成这种情况,你想我们的片子还有人要看吗?” “那你要我怎么做?难道我连基本的交友权利也没有?”冷情不高兴地皱眉,反问她的雇主。 她这么说是承认报上写的是事实喽,谌无的心里非常不是滋味,接下来由他嘴边说出的话语,更是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言论。“为了维持你的形象,不能再让媒体抓到可以渲染的话题,你得暂时住到我那儿,当作是住宿舍,重整生活,直到戏杀青。” 冷情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是她听过最荒谬的事了,她怀疑谌无有没有脑子。“你保证我跟你住,新闻不会闹得更大,不会成为更大的丑闻?” 谌无其实很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但说出的话已是覆水难收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这你大可放心,我会对外宣称这是训练的一环,并且是证明你清白的方法。” 事情走到这个地步,也只能寄望冷情的反弹,来阻止事情继续荒谬地发展下去,但冷情的反应却更令人吃一惊。 “既然你都决定了,还问我做什么?” “当然得问你,不然你还以为我别有居心。” “不是吗?”冷情冷冷地回道,无数的念头闪过脑海,她担心新闻继续炒下去,迟早她的背景会被挖掘,到时就没戏唱了,这是她最后的孤注一掷。顿了顿语气,她把心一横,豁出去道:“你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急转直下的发展,令谌无也无法回过神,他只能楞愣说道:“好,那你先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我去接你。” “那就这样吧,我先告辞了。”冷情怀着不安的忐忑离开,她不知道走这样的险棋到底对不对?她像走在钢索上的小丑,只要稍一不慎,便会跌得粉身碎骨。 在街头晃了一阵后,冷情并未直接回家,反而前往武格涛住处,她要解释清楚自己的意图,希望他不要误会,然而这样多此一举的行动,是否正意味着自己作贼心虚?她摇头挥去纷乱的思绪,按下他的门铃。 武格涛开门见到是冷情,随即有些大喜过望,心理正欣慰着冷情可以不畏流言的来访,是否意味自己其实是被她认定的? 然而美丽的幻想并未持续太久,当冷情期期艾艾地说明来意之后,便彻底被打碎回到现实。“谌无要求我住到他那儿以杜绝流言。” 武格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觉得这是他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但他不知为什么笑着笑着,竟不由得想哭,他不懂冷情在想什么。“杜绝跟我的流言,却不怕跟他的流言,这不是很可笑吗?” “他会对外表示这纯粹是为了训练及澄清流言。”冷情说出谌无的用意,抬起头看着武格涛,试图说服他,也说服自己。“而我只是一心一意希望将我的目的完成,只是这样罢了。” “是这样吗?”武格涛望进冷情的眼底,想一并望进她的心。 冷情蓦地垂下眼,害怕被看穿,她大声嚷道,借以表明坚定。“当然!” “你还爱他吗?”武格涛不容她逃避,托起她的下巴,问出一句会刺伤自己的话语。 “不!我恨他!”冷情不敢相信为何武格涛会这样问她,他不会不知道她对谌无强烈的恨意。 “爱恨只是一线之隔,放不下对他的恨,同时也意味着你放不下对他的爱。”武格涛无奈地笑着,很是苍凉,他的心好痛。 “胡说!你胡说,我不可能再爱他的!”当这句话月兑口而出时,她的心底却有另一个声音反问着她,真的不可能吗?冷情用力地摇着头,挥去心底和武格涛的相同疑问。 “那你敢保证吗?”武格涛知道自己很小人,但他放不下对冷情强烈的爱意,只能乘虚而入,他知道冷情一向重然诺。 “怎么保证?”冷情不解地抬头。 “保证你到时绝不心软,一旦摧毁他的名誉和地位,便彻底抛开有关他的一切,实现当初对伯父的承诺。” 冷情当然知道他所谓的承诺指的是什么,当初她为了说服父亲答应她放弃学业进人演艺圈,所用的理由就是为了追随武格涛,让影迷认同他俩的恋情,然后才在众人祝福下成婚。 安耀得本来就十分中意武格涛,所以才勉强接受他们的说词。其实她早已对感情死心,她确定自己不会再为谁动心了,为了给父亲一个交代,她并不排斥嫁给她所熟悉的小武,加上她当时根本没有心情放心思在这上头,所以她理所当然没有反对。 现在武格涛既然重提旧事,冷情心里也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回头反悔的余地了。 她点点头道;“我答应你。” 虽然他无法从冷情脸上的表情获得保证,但至少她还愿意口头承诺,他总算松了一口气。“那我希望你能尽快结束这件事。” 冷情点头离开,但不知为何心头沉甸甸的,好生难受。 谌无依照约定的时间来接冷情,当她一打开门时,他看到她仍旧顶着精雕细琢的妆,一点也没有因为今天必须搬家的劳动而有轻便的装扮。 冷情瞅着一脸惊诧的谌无,不明白他为何会有奇怪的表情,她狐疑地看着他。“有问题吗?” “我以为你今天会有比较休闲的打扮呢,因为今天不用工作。”谌无怔楞了一下,才用似笑非笑的表情说着。 “这是我的自由,不行吗?”冷情有些没好气地说,觉得这个人真是非常的莫名其妙。 “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觉得你似乎要用很多的外在装扮来掩藏一些什么。”谌无沉思地看向她。 “掩藏什么?”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冷情沉下脸,不知为什么,曾经训练自己不受任何人于忧的功力,一见到他。就注定要破功。“你这个人真是无聊透顶,窥探别人的隐私是这么愉快的事吗?我怀疑你的心态不正常。” “啧——别说得这么严重,我只是好奇你为何一定要化浓妆?”谌无被这浓厚火药味给啃得吐舌头,却仍旧不死心地续道。 “你穿不穿衣服?”冷情睨了他一眼道。 “穿啊!”谌无不仅她为何要问这样奇怪的白痴问题。 “这就对了,化妆对我而言就跟穿衣服一样,若是缺少了它,便跟赤果着身体没两样。这样的解释行吗?”冷情仍旧没让表情有任何波动,声音一贯地冷淡。 “这么说你上床时就会卸妆吧?”谌无笑得既暧昧又欠揍。 “下流!”冷情的脸色遽变,激动地扬起声音。 “哪里下流了?难道你睡觉不用上床睡吗?还是说你跟别人不同,是睡地上?”一脸无辜的谌无,显得很委屈的模样。 冷情蓦地闭上嘴,她才不相信谌无会如此纯情没有邪念,但她不要再和他用一些无聊的话争论下去,那只会折煞自己。 见冷情不说话,谌无也识相地闭上嘴,他弯想替她提行李,却被她一手挥开。 尴尬的气氛持续着,冷情清清喉咙道:“我先声明,我会答应委屈自己住到你家,全是因为契约问题,希望你不要认为我们的关系就会因此而改变,我仍是讨厌你,不愿和你有工作以外的接触。” “喔,是吗?”谌无脸上看不出波动,浅浅地说着。 “当然是,你怀疑吗?”冷情扬起下巴,拉高尾音,显现她的倔强。 “你太严肃了。”谌无笑着拍拍她手臂,想拍去她的正经。“人哪,要活得轻松点。” 冷情还想回嘴说些什么,谌无却以最快的速度拿起她的行李,迈开步伐往他车子的方向前进。 她着实气他的霸道,紧追在他身后想抢回行李,但谌无已抢先一步将行李置于后车厢,扬起得意的笑容。他看着想将他笑容撕碎的冷情,突然觉得人生变得有趣得紧,随时都可接到不按牌理出牌的她的各种不同反应。 冷情懒得扮演取悦他的角色,横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打开车门坐进去,发誓不要再开口。 谌无看着她熟练地开着车门,让他有一种错觉,仿佛她一直是他的伴侣,而且从很久以前就是了。 一路上谌无也没有多说什么,似乎在沉思,刚好给冷情一个自在安然的空间。 沉默的空气流荡在他们之间,却有一种恬静的感觉,好像静默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突然车子一个转弯,流动地划破静谧,打散了冷情一瞬间的安然。 “到了。”谌无点起烟,沉思的面容已不复见,换上另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冷情在一刹那之间,觉得或许他的多变也是他的一种自我保护。 她点点头,自己打开车门站在他住屋的门日,已不再坚持去拿行李,她知道他会处理。 谌无缓缓地拿起她的行李,慢慢地走过来。隔着层层的阳光,冷情觉得他更模糊不真切了起来。她知道谌无又陷人了沉思,他对她搬来同住之事似乎显得有些踌躇,不知为什么,冷情突然觉得此时自己竟可以解读他的心事,不像以前,老觉得他难以捉模。 直到他穿过阳光,站在她跟前,他才又抹去了方才沉思的表情。“进去吧!” 门一敞开,整间房子的格局与风格便呈现出来,繁复的摆饰与设计,几乎可以感受出主人兴趣游移、无一专注的个性。倒是一整面满相片的墙吸引了她的视线。各色的相片,记录了他的足迹,甚至可见他当时的粲然笑容。冷情下意识地搜寻照片中有无哥斯大黎加的蛛丝马迹,可惜没有。她的心中涌上强烈的失望与悲哀,她悲哀自己竟是这般不值。 注意到她视线停留的位置,却无法参透她心情的转折,谌无一边在吧台调酒,一边解释着。“这些都是我在旅行途中拍下的,从这当中几乎可以勾勒出我的生活样貌,是我很珍贵的资产。”他微笑地注视着照片,也一同品尝回味,停顿了几秒,他才记起自己要问的话。“想喝点什么?” “龙舌兰。”冷情悠悠地说着。 谌无不觉皱起了眉头。“太烈了吧。” “适合这时候,我需要日出般的心情。”冷情缠绕在心底的事,谌无永远不会懂,她想。 谌无没有再说什么,开始为她调一杯龙舌兰。他该珍惜此刻的,因为打从相识以来,就属今天最平和,没有争执、没有嘲讽、没有伤害,他们竟也有安宁的一天,他不想打破此时宁静的气氛,哪怕这平和的幻影如泡沫般短暂。 “这里是你全部的照片吗?”冷情仍是按捺不住地开口问道,甚至特意加重语气。 “大部分。”谌无没有停止调酒的动作,也没有发现冷情的语气里透着急切,他不很在意地回答。 “那小部分呢?” “秘密。”谌无扬起莫测高深的微笑,他没正面回答,没有出现的部分,是他心底珍藏的秘密,不容开架陈列。 但这句秘密在冷情听来,根本等同于登不上台面,代表着从不被在乎,就算遗失都不会清楚是何时发生的。 谌无一直很注意冷情的一举一动,他看她话说得含糊,却好似有无限的深意在其中,他不禁纳闷起来。“你似乎藏着很多秘密。” “谁不是呢?”冷情笑得落寞。 第七章 谌无越来越不由自主地受到冷情的强烈吸引,他觉得她像一团谜,让他总像雾里看花,模不清她的想法,参不透她这个人。 他完全承认,自己喜新厌旧、难以定性的性格,碰上这样一个谜样的女人,变化多端得让他时时充满新鲜感。于是他上瘾了,想将之据为己有,想挖掘出她潜藏于内最底层的本我。 冷情已在房里待了很久,谌无不知道她为何总是落寞,也不知道她在里头想些什么,不过,谌无并不在乎,他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怯了解她。 他抬起手,轻敲了冷情的房门。“小李他们来了,快点出来,我们的开拍晚会快开始了。”谌无选定今晚作开拍晚会,一方面算是庆祝冷情的移居。 冷情刷地拉开门,让谌无欲敲门的手悬在半空,迎向又恢复一脸淡漠的她。她仍是那个装扮,并未因独自在房内而卸除保护,谌无怀疑她是不是无敌铁金刚?否则怎么都会累? 大家已聚在谌无的客厅里高谈阔论,一见到相偕出来的两个人,大伙儿都暧昧一笑,最心直口快的助理小张开口道:“之前你们还水火不容,怎么才独处一会儿就迸出爱的火花啦?” 冷情一脸寒霜,冷冰冰地道:“少无聊。” “啧,这么开不起玩笑。”小张吐吐舌头,回过头对大家笑着说道。 众人又是一阵讪笑,谌无走到冷情身边,手搭在她的腰间,铁臂一紧,将她紧锁在自己的箝制中,扬声说道:“这是我的女人,不准你们取笑她。” 捍卫的宣示姿态,引起大家一致叫好。冷情恶狠狠地瞪了谌无一眼,这冰寒的眼神,几乎会让人冻成冰块。可是谌无一点都不在乎,他铁臂箝得更紧,在冷情尚未来得及大叫前,他已附在她耳边,缓缓吐气道:“大家开开玩笑,开心就好,不要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笑话!他以为她这么好控制吗?他太小看她了,她绝对可以不让旁人看笑话并且同时解决他。她将手肘用力顶向他的月复部,顺势将三寸高跟鞋踩在他的脚上,轻易挣月兑他的箝制,还让他不敢叫疼。 看着他憋住痛苦的模样,冷情扬起胜利的笑容,优雅地走向人群中、借此隔绝谌无防不胜防的侵犯。虽然她的笑容是这样高傲,但仍让谌无看傻了眼,他决定一定要常逗她笑,冷笑、嘲讽的笑、高傲的笑……都比她没有任何表情来的好。 大家隔着距离看着冷情和谌无,只觉他们的举止就像是在调情,全然不知刚刚才爆发天雷地动的冲突。众人一见冷情自投罗网地朝他们走来,便起哄要罚她的酒。 “冷小姐,你刚才很不给我面子,伤了我少男的心,你一定要喝一杯。”小张率先拿着一杯酒递到冷情的唇边。紧接着饰演男主角的性格小生也开口了,他拿酒给冷情。“还有这一杯,敬我们的合作。” 陆陆续续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理由,冷情紧皱着眉头,她听得头昏脑胀,刚才龙舌兰的后劲未退,现在又有这么多的酒,看来她肯定会醉死在这里。 不管是小张、男主角,或是小李,都说着同样的话。“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喔!” 哪来那么多面子好给,冷情眉头皱得更紧了,一咬牙,拿起酒杯,准备一口气灌下,想迅速地将麻烦解决。然而举起的酒杯,却被一道强而有劲的力道拦下,冷情惊诧地回头,看到一脸正经的谌无拿着她的酒杯道:“你才喝过龙舌兰,不能再喝了。” “你管我!”冷情赌气说着。 而谌无的确不管她,他对着拿酒的人说:“我代她喝、她已经喝很多了,不能再喝。” “不用!”冷情想抢回酒杯,却被谌无牢牢抓着,不动如山。 她实在很气愤,怒道;“干么多管闲事!” 一旁的人也齐声表示。“对呀,不可以,让人家代替,有违公平原则。” 谌无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他并不常动怒,但只要他一板着脸,比任何言语的谩骂都令人害怕。这时,不再有人敢抗命。 他们只敢玩笑性地说:“那你要三杯抵她一杯。” 不料谌无竟然二话不说,拿起酒杯往嘴里灌,豪迈的气势有些骇人,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连灌二十一杯,就连冷情也忘了反应,不懂他干么这样坚持? 他揩拭着嘴角残留的酒滴,强自撑着清醒与笑容。“这样大家没话说了吧?” 大家尚不及回过神,就见谌无啪地一声倒地不起,留下众人一脸的错愕。 “天啊,你没事吧?”小李冲过去扶着谌无,但他已不省人事了。“怎么办?”他转头问着大家。 “先把他抬到床上去吧,大概是醉了。”小张吆喝着大家向前,把谌无扛到他床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谌无安顿好后,大家也都累了,他们摇摇头。“真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好强,竟然连喝二十一杯,真服了他。” 群龙无首,大家自然减了兴致,他们转向冷情。“冷小姐,可能要麻烦你照顾他一下,主办者竟然率先阵亡,接下来的戏也唱不下去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冷情点头示意,目送他们离去。她的心里还是乱烘烘的,她不懂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温柔,他不知道他的温柔对她而言是最大的残酷吗? 是的,他不会知道,永远都不会。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后才往前走去,看着他昏睡的脸庞上竟然带着无邪的笑意,她的手指缓缓抚着他的唇角、他的眉心,睡着的他比醒着时的他令人放心,因为在睡梦中的地无法骗人,自然拥有纯真的魅力。 她用冰水浸湿毛巾,轻轻擦拭他的额头与颈项,她可以悉心照料在睡梦中无害的他,但无法如此对待醒着时的他。经过一夜折腾,天际透露曙光,估算他差不多快要清醒,她将准备好的醒酒液,以及换洗的冰毛巾放在床头柜上,随后便转身掩门离去。 她告诉自己,在她掩上门的同时,也将自己的心扉重新掩上,不再轻易开启。 在睡梦中,谌无一直感觉到有种温暖,正滴滴减轻他的不适,让他整个人被温柔包围着,这种感觉使他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中美洲的天空下,在那里同样也有这样涓入心底的温柔。 回忆到这样的柔情,让谌无几乎是因心痛而清醒,他睁开眼,刺目的阳光令他反射性地闭上双眸。 看来他昏睡了一夜,回溯温柔的来源,他以为是冷情,随即又否定这样的想法,她的冷漠是深人骨髓的,不太可能展现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挣扎着起身,宿醉之后的头宛若千金重,使得他重心不稳,模到醒酒液时,他再次陷入不可解的困惑中。 他拉开房门,看见在客厅看报的冷情,他晃一晃手中的瓶子。“是你替我准备的吗?” “不是。”冷情头也不抬地回答。 “是你。”谌无一副了然于胸的回应。 “不是!”冷情提高声音怒道。 “那你为什么看都不着就一口否定?”谌无来到她面前,像是想要将她看穿似的、用审视的眼光紧盯着她。 “根本不需要看,无论是任何东西,我都不会替你准备。”冷情仍没有改变她的姿势,强压下因被识破而升起的怒意,她淡淡地说着。 “喔,是吗?”谌无随便一提,尽避是疑问、却也没有太多的疑惑,因为他心中已有了认定。 他穿上外套,对先前的话题没有再深究下去,既然她不愿承认,那他只好不再问。“今天我有个会要参加,明天才开始练习,你可以自由活动。” 冷情没有目送他的离去,也没有回应他的话,恍若他这个人并不存在,除非必要,她不轻易跟他对话。谌无悠悠地从心底叹了一口气,他们这样的相处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在他叹气的同时,她心底的叹息其实正与他呼应着。 冷情没有出去的打算,她翻阅着服装杂志,看着一袭袭青春洋溢的服饰,她突然产生一种无比的沧桑感。 打从她决心抛开过去,以一种全新的身分生活时,她同时也放弃了能令自己真心喜爱的自在穿着。看着服装杂志的模特儿们,女圭女圭鞋、侧肩背包、白洋装,洋溢着青春活力,像是随时随地有蓄势待发的愉悦心情。 急促的门铃声,打断了冷情属于青春飞扬的思绪。她楞了一会儿,才搬来第二天,没多少人知道她住这里,找她的可能性很低。那么一定是谌无的访客了,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去应门。 门铃并未因她的迟疑而间断,反倒有愈来愈急促的趋势。冷情终于起身将门打开。 是一个女人。 以她所知道的谌无而言,会有女性访客一点也不需讶异,只是这女人对她的睥睨神态,令她感觉十分不舒服。那女人身着火红的低胸贴身衣服,将她的身段毫不保留地展现。男人是感官的动物,这句话一点也没错,仿佛只要是级的性感尤物,就一定能掳获男人的心。 沈安妮本来怀着忐忑的心,因为她知道谌无一向不喜欢女人没经过他的允许到他住处,但无奈接连好几天见不着他,又没有他的消息,她实在想他想得紧。所以她硬着头皮来到这儿,摆上最美的pose,扯出最迷人的微笑,想在谌无一开门时给他一个印象深刻的惊艳。却万万想不到开门的不是谌无,竟是一个女人!一瞬间,她原有的表情都僵住了,她惊诧地张着口,形成一个可笑的画面。 她昂着头,摆出高姿态,活像被抢了老公的女人,用质问的口气说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冷情脸上泛起一抹冰冷,她讨厌喳呼愚蠢的女人,她冷声说道;“跑到人家家里却问人家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一件十分可笑的事吗?” 但沈安妮一点也没有把冷情的嘲讽听在耳里,她迳自将门推开,大刺刺地登堂入室,用眼神四处搜寻,放大音量道:“谌无呢?他不在吗?” 谁理她啊! 冷情揉着因她突然推门而被撞到的脚,心中暗骂着,真是粗鲁的女人!她充满愤怒的眼神不曾稍离,偏偏那女人还不识相。 沈安妮仍不死心地四处搜寻,在确定这四十多坪大的公寓里头没有谌无的影子时,她才突然停顿下来,蓦地想到刚才那女人的话语,她说跑到人家家里。 天啊! 沈安妮不由得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升口。“你住在这里?” 冷情觉得没有必要回答她,所以仍是沉默着。 “喔,我知道了。”沈安妮看向冷情,特意忽略她慑人的美貌与出众的气质,明知以她的外在条件根本不可能,却还是昧着良心自我安慰。“你是女佣吧?” 头一次,冷情有哈哈大笑的冲动,真是天才,完全应验波大无脑这句话,谌无的眼光还真差,男人真的只要满足感官,其他都不重要吗?真是可笑! 一抹恶意涌上心头,冷情兴起作弄她的念头。“不,你错了,我是谌无的同居人。” “同居人?”沈安妮大叫。“不,不可能,谌无从不让女人住到他的地方,这是他的原则。” 从不让女人住到他的地方,这句话突然揪住冷情的心,漾起莫名的涟漪,她刻意压下愈显急促的呼吸,佯装不经意地道:“事实摆在眼前,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你可以自己向谌无求证。” “哼!我会的。”沈安妮蹬着她五寸高跟鞋,喀喀喀喀地夺门而出。 冷情抚模着饱受创伤的门,笑着来去像一阵风的沈安妮。 还立在门旁的冷情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门外的长廊传来,她的心一凛,是谌无,属于他的脚步声很容易分辨。 冷情快速地撤离门旁,想拿起杂志走回房间,但还来不及收拾完,就看到门把被转动了,为了不让他有机会以为自己是因他才落荒而逃,她只得坐回位置,赶紧摊开杂志,佯装入神。 谌无一开门,看见坐在灯旁的冷情,昏黄的灯光把她姣美的脸蛋烘托得益发柔和,他觉得她就像等待夜归丈夫的妻子,而今晚是再寻常不过的夜,一切关于爱的表现都是那么自然不造作。 靶受到谌无停止的动作,冷情并未停下她的佯装,她不想抬头看发生什么事,因为一抬头便要迎上那对令自己心慌意乱、意志不坚的眼;一抬头便会贪着他散发无限魅力的俊颜,她已经越来越无法控制月兑缰的心了。 “热情点嘛,看到同居人回来,至少要有点表情吧!”谌无一边将领带解开,一边说着。 他回家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解去束缚,听说这可作为性格上的诠释,显示他爱好自由,不能忍受妨碍自己身心发展的一切事物。不知道冷情是否会像他一样,若是,那她应该会先卸下那一脸浓妆,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待在家里一天,脸上的妆却还是一丝不苟。他好想看看她卸下伪装后的本貌啊! “别用同居人这个字眼。”冷情嫌恶地皱眉,虽然她自己刚才也是对那个女人这样说,但她却觉得同样的话在他说来竟变得异常刺耳。 “那不然要怎么称呼?就情况而言,的确是如此。”谌无解完领带,舒服地窝进沙发,觉得冷情一本正经的模样很好笑。 不理会他总是嘻笑的态度,冷情收拾桌上的杂志回房。她不想跟他单独地共处一室,他令人不安。 站起身才想起该对他说那女人的事,她仍背对着他。“喔,对了,今天你的女人找上门。” “我的女人?你在嫉妒吗?”谌无讶异她用你的女人这样的字眼,这显示出她的探测之意,可见她有点在乎。他真是一个超级自大狂! 冷情转过身,一脸的嘲讽。“我为什么要嫉妒?你跟多少女人交往是你家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少在那里自恋了!” “我家难道不是你家?”谌无皮皮地问。 看到谌无仍是一副嘻笑的模样,她几乎要抓狂了。“当然不是!我怎样也不会把这儿当家。” “好吧。”谌无又是一副了然于心、不欲争辩的模样,让冷情燃起一把无名火。 她再度转过身想要离去,却被谌无一把拉住,瞬间一道电流窜过两人的身上,让他俩同时一震,微妙的心事渐渐鲜明了起来。 谌无喉头紧了紧。“过来看一下东西,这是工作。”听到是工作,冷情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坐下来,看着谌无熟练地倒带,不知道他要她看什么。 影片开始,是令人震撼的女高音登场,冷情有些讶异地道:“是杜兰朵公主吗?” “对,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版本。你注意看,主角把内心的揣摩展现在故事的张力上,非常成功!”谌无双眼晶亮,他就知道冷情可以分辨出来戏码,她有这项长才,加上他老觉得他们俩心意相通。 冷情静静地观赏,被主角成功的诠释深深感动,不自觉跟着角色同悲同喜。 “你也觉得很棒是吧?”谌无兴致十分高昂。 “是的,很棒!”冷情衷心认为,没有持反对的论调。 “之前,我一直在想该用哪一个剧本签约,今天又被逼问,我突然想到了杜兰朵,我想用之前练习的那个剧本,因为大家都掌握得不错,再加上杜兰朵的精神,我想应该可以更突出,你觉得怎样?”谌无神采飞场地构筑梦想,让冷情听得有趣。 当听到谌无问她觉得怎样时,冷情心一惊,她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问我?” “因为我觉得我们心意相通,就算我们有再多的争执,也一定有着相同喜好的默契……”话还没有说完,谌无便被冷情晶亮的眼眸给摄去了魂魄,他像着迷似地,想攫获那比任何甜点都美味的红唇,他即知即行地弯身偷香。 就在唇瓣相贴的瞬间,感觉到嗤地一声,火热的顷刻间便温暖了原本冰冷的薄唇。柔软温润的触感,像是遥远熟悉的梦境,渐趋清晰,但如潮水,正一波波袭向他,谌无不愿再思考了,就让归吧!其他一切,以后再说。 冷情颤抖地回应着睽违已久的唇,她害怕地察觉自己竟然没有抗拒,这是否意味她即将再度沉沦?但她此刻再也无暇去恐惧了,因为她已在欲海中失却了原有的防备。 谌无发现自己紧拥着她,再也不想放手,心中陡然下了个决定。他决定不再让一年前的遗憾重演,他要正视自己的情感,不再逃避。漂泊的心,终于有了安定的渴望。这迟来的领悟,确有着比一般人更强烈的坚定。他要终结自己的花名,让对方有安心的感觉。 他难舍地离开她甜美诱人的红唇,声音仍有止不住的颤抖。“我得先去处理一些事,你等我。” 冷情仍兀自陷人奇异的氛围中,无法明白他话中的涵义。 谌无和沈安妮约在一问酒吧,她诧异于谌无竟会主动找她,欣喜之余难免希望可以让这份关系更进一步。 沈安妮穿着今年流行的超迷你短裤,搭配一件细肩带紧身上衣,想用她一直引以为豪的原始本钱,魅惑谌无的心。 由于受到谌无找她的鼓舞,她一见到谌无,立刻大发娇嗔,以一副原配的身分自居。“无,在你家里的女人是谁?” 谌无轻啜一口马丁尼,冷冷地笑着。“你有这个权利置喙吗?” “我……我……”沈安妮被这样质问,一时之间竟哑口无言。她难过地跺了跺脚。“我是关心你嘛!” “既然你关心,那我就告诉你好了,她是我的女人,我打算跟她结婚,她自然可以大方地住我那儿。”谌无那双细长的眼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沈安妮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她没听错吧?浪子谌无居然要结婚!她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讷讷地道:“那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谌无好笑地重复她的话,不懂她为何问他这个本就是她自己的问题。 “毕竟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不能就这样放着我不管。”沈安妮急急地接口。 “安妮,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任何承诺,只是互相需要的伴侣,在精神上我们对彼此一无所知。”谌无冷酷地点明事实。 沈安妮的心上仿佛被捅了一刀,她觉得好痛呀,原来要和他彻底结束关系,竟会这样令人难以忍受!她不要!她不要她的世界里没有他,沈安妮仍作着垂死的挣扎。“就算你结婚了,我们还是可以维持从前的关系,我一点都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谌无将她仅存的希望粉碎了。 或许是因为真心爱上一个人,所以才能全心全意地诚挚相待。谌无看着陷入无语中的沈安妮,想她应该已了解了自己的决心,他放低声音,用难得的温柔对她说着。“安妮,我相信你一定也可以找到一个跟你身心相契的灵魂伴侣,很抱歉我不是。” 沈安妮止不住因痛哭而颤抖的双肩,她知道谌无将从她的生命中彻底抽离,她对那个可以全然拥有他柔情的女子,产生了难以言喻的羡慕与嫉妒。 第八章 自那天两人失控地拥吻后,冷情和谌无之间的相处益发显得微妙了起来。 冷情从报章杂志上得知谌无与众多红粉知已彻底分手的消息;而谌无的举动引发媒体一阵哗然且纷纷大肆报导,但冷情仍没有过问。 她还是冷漠,并且不常搭理谌无,但谌无倒也无所谓,反正他是缠定她了! 每跟冷情有进一步的接触,谌无就会对冷情产生一种熟悉的感觉,所以他认定他们一定是上辈子就认识,这是注定的缘分,赖也赖不掉。 因此他并不在乎冷情的冷淡,他早已训练出,就算冷情不跟他说话,他仍旧可以将头枕在冷情的腿上,迳自闲扯些天南地北的事。 罢开始冷情会把他推开,但只要一推开,他又会立刻凑上来,赶不胜赶,于是她干脆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直进步到现在偶尔会搭上一、两句。 傍晚的阳光由落地窗穿透进屋,冷情正在读剧本,而谌无打从一进门便赖在她腿上,乍看之下还成了一幅异常协调的画面。 “你好像有很多秘密,不肯让我去碰触。”谌无叽哩呱啦扯一些有的没的话题后,突然话锋一转。 本来迳自沉浸在剧本里揣摩角色的冷情,脸色蓦地一沉,她不安地挪动了身子,想移开他的头。但谌无识破她的意图,他拉紧她的身子,不让她逃避。“告诉我好吗?” “谁没有秘密呢?既然是秘密,就代表不愿让人知道,又何必苦苦挖掘。”冷情低声说着,她最近越来越搞不懂过去对她的意义何在,她甚至将曾经承受过的痛苦渐渐忘却,这让她不禁觉得记忆真是一件不可靠的东西。 “因为我怕,怕你带着秘密,消失不见,不知怎地,最近突然有这种想法。”谌无已经渐渐习惯在她面前卸下武装,吐露心事。 他曾经说过,他是一个一回到家,就开始卸除束缚的人,而冷情已经变成和家一样让他安心的人。 但冷情并没有正视他间接爱的告白,她兀自陷人沈思之中。“若真的如此,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人生中有太多无奈,不是我们能掌控的。”冷情悠悠说着,她的声音和西下的夕阳一般,拉得老长。 “什么无奈?”谌无急躁地问。 冷情没有回答他,而是没头没尾冒出一句。“你曾经真心爱过人吗?” 谌无一楞,略微迟疑后说:“我动过两次真心,第一次是对一个留学生,但因为我的幼稚而让机会错失;第二次是现在,所以这次我一定要把握住,不让它白白溜走。” 他的话好像千斤重锤般直直袭向冷情的脑袋,让她只觉得轰然一片,根本听不进他后面的话,只是一直在心里重复着“留学生”这三个字,脸色则愈来愈白。 不安的感觉又开始窜动,谌无想急急抓住什么,但时机总是不对,手机恰巧响起;满腔的问号与疑虑,只好暂时压下。 是谌红! “你打来得真不是时候,有屁快放。”谌无有些没好气地低吼。 谌红将电话隔开三尺,避免耳膜被震破,他觉得谌无的反应很莫名其妙。“你吃炸药啦?嘴巴这么臭!” “别罗唆,有事快说,不然我要挂断了。”谌无的心都被不安笼罩,他无法不焦躁。 “当然有事,不然我哪敢随便找你。”谌红憋着笑,却隐隐听到话筒传来的喘息,他想二哥正吹胡子瞪眼,看来他只好进入正题。“我跟大哥联络过了,我们都会“抽空”帮忙,毕竟这是第一次看你这么慎重其事。到时我们都会带各自的班底,大哥负责音乐,我负责造型,一定让你面子里子都具备,风风光光的。不过你现在得过来跟我们开个小组会议,ok,报告完毕!”谌红特别加重“抽空”两个字的语气,想看看谌无是否会良心发现他不礼貌的行径。 但,没有,谌无压根儿不当一回事! “好,我知道了。”谌无挂上电话,看来他满腔疑问只有等公演结束后再说了,而且,他已在心里作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太好了,跟你说一个好消息,我们不是必须为出资的厂商与辅导金的审核小组,安排一个公演吗?虽然这只是合约确认动作的例行公事,只要没有违约事宜,应该不会有问题。但我希望这个公演能呈现最完美的一面,这攸关我的信誉与成败。我总算让我的兄弟们排出时间,我哥是天才指挥家,他负责音乐的部分;我弟是红牌造型师,他会负责替你们打理服装及造型。我们三胞胎联手,公演一定会十分成功,你拭目以待。”谌无兴奋地抓着冷情说道,一方面他也正为自己的决定而迫不及待。 “是吗?”冷情沉重地说,她也许无缘躬逢其盛。 “当然是,我得先去跟他们讨论一番,你们晚上的排练可能要多自我要求些,帮我跟他们说一声。”谌无披起外衣往外冲,他似乎非常开心。 冷情看着砰然阖上的门,觉得心有恻恻的凄楚,这道阖上的门,俨然隔开了两人的距离,从此两个世界再不相干。想到这儿,她绝望地哭了起来。那强撑的冷漠,是她凋零失落的心呵!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突然响起,细微的声响传入已然哭倦的冷情耳里,她急急拭去残留的泪痕欲起身去应门,然而她眉宇间难掩的轻愁却怎么也拭不去。 门外站着一个高雅的贯妇,尽避有了点年纪、但岁月却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她看起来仍然十分动人。冷情被她的美貌与气质深深吸引,甚至觉得她有点面熟,不知在哪里见过?显然又是一个来找谌无的女人,但她却无从嫉妒这样一个绝代风华的女人。 短暂的静默在开门见到彼此后出现,站在门外的女人也在打量着冷情,肯定自己见过她,但在记忆库搜寻了一遍,暂时找不到,只得先搁下,回归正题,开口问道:“这里是谌无住的地方,应该没错吧?” 冷情听到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又该死的一如她的容貌般甜美温柔,冷情开始觉得上天真是不公平,怎么可以集三千宠爱于她一身。楞了一会儿,冷情才慌乱地回答:“是,没错。”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声音相形失色。 “谌无在吗?”女人并未因她的惊慌而褪去笑容,仍是笑着询问,那笑容令日月的光华为之逊色。 “他不在,请问你是?”冷情一开口,脸变红了起来,这样询问别人的身分,一定马上会让对方知道她对自己的威胁性,以及泄漏自己的情感,冷情只希望她不要多心。 但聪明如唐倩儿,自然没有忽略掉她脸上的红潮,她陡然又兴起恶作剧的念头。“我是他的女人。” 唐倩儿注意到对方脸上蓦地褪去血色,她暗地里吐了下舌头,应该还好吧,她只漏说了一个“生”字。“那你是?” “我是他的房客。”冷情亟欲和他撇清关系,以免眼前这个女人误会。 “房客?”唐倩儿不可置信地重复,随即故意找了一个可笑的理由。“他缺钱吗?” “啊?”冷情不解地看向她。 “除非他真的缺钱缺到山穷水尽,否则他不可能让一个女人入主他的地盘,若摒除缺钱的可能性;那就只有爱喽!” 唐倩儿不厌其烦地为眼前的女人解释,她已经等这天等很久了,现在总算给她等到了,而且她又对眼前的女子挺满意的,看来可以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冷情以为她是要兴师问罪,赶紧摇手道:“不可能。” “不可能缺钱?”唐倩儿很故意。 “不,是不可能因为爱。”冷情可不想陷入争风吃醋的漩涡,而且是跟这样的女人争。 “啊!我想起来了!”唐倩儿突然大叫一声,把冷情吓了一大跳,怎么跟谌无一个样,说风是风,说雨是雨。“你就是那个公开表示不跟谌无合作的冷情嘛。” 冷情尴尬地点头。“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件事。” “当然喽,从那时起我便开始欣赏起你来了。”唐倩儿得意地说笑。 “什么?”冷情完全模不着头绪。 “因为终于有人可以教训我儿子。”唐倩儿说得太顺口,一时便说溜了嘴。 “儿子?”冷情不敢相信地叫道,立即又恍然大悟自己为何觉得她似曾相识,原来是因为她的神韵跟谌无真有三分神似。 唐倩儿抱歉地吐着舌头。“刚刚我漏说了一个字,我是生他的女人。” “可是你这么年轻。”冷情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但仍不太敢相信。 “唉,你真会讲话,我更喜欢你喽!”唐倩儿掩不住被人称赞年轻的愉悦,所以她决定施点小惠,以为回报。 “我的儿子呢,虽然个性轻浮,没有定性,但一旦认真起来可是死心塌地的,他不曾让女人住在他的地方,而你是第一个,可见他一定被你深深吸引了,才会想把你藏在家里。我这个从小看他长大的母亲,对他是再清楚不过了,我相信他必定深爱着你,而且我也希望你们能有美好的结果。” “谢谢。”冷情不敢抬头看她,深怕辜负了她的期望。 “我得先走了。”唐倩儿抬起腕表,惊道。 “我送你一程。”冷情拿起外衣,跟在唐倩儿的身后。到了巷子口,唐情儿招了一部计程车,临上车前对冷情说道:“就送到这儿吧,记住我的话,不要怀疑你们之间的爱情,要互相信赖地相互扶持下去。” 冷情始终没有表示,一直看着车身消失在巷口,她的心落在最深的谷底。必须辜负这么一个温柔女人的好意,是一件很感伤的事。知道谌无的爱已太迟了。冷情无奈地想着,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会比较幸福? 冷情才刚转身,就见到从巷子转角侧身出来的武格涛。 他冷不防地出现,着实让冷情吓了好大一跳,她不由得惊呼出声。 “是我,你在想什么?”武格涛不解地看着她惊慌的样子。 “喔,没什么。”冷情迅速隐藏感情。 “她是谁?”武格涛顺着冷情的视线,狐疑地问着。 “朋友。”冷情不想多答。“你找我有事?” “我不知道你最近怎么了,我听了很多关于你跟谌无的传言,希望不是真的,你不要忘记你苦撑了这么久,为的是什么?公演那天便能彻底地摧毁他,你绝不可以心软。”武格涛试图提醒她最初的目的。 “我知道了。”冷情觉得好累,不同的人,不同的话,不同的压力,她可不可以全部不要面对?也许她一开始就错了,才会毁了自己,也毁了别人。“如果没事的话,我想先回去休息。” 冷情转过身,她无力再面对了,再多待一秒,她就要崩溃了。 武格涛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公演七点开始,我六点会在侧门接你,那天我跟伯父约好了一同吃饭,顺便决定我们的婚期。” 冷情的背部僵直,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步步逼近的安排与计划,已让她没有后退的余地了,只能选择往前走下去。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谌无和冷情各怀着不同的心事奔赴会场,在川流不息的车阵中,各自藏着复杂的心情。谌无握着方向盘的手,正随着音乐轻打着节拍,传递着和他心情一样雀跃的讯息。 “公演完毕之后,我有话跟你说。”谌无眼底、唇角都藏着笑意,温暖地感动人心。 冷情支吾其词,没有给谌无正面答覆。 心情过于愉悦的谌无,没有发现冷情始终舒展不开的眉,此刻更形纠结了,他只顾接续道:“然后你要答应我,让我看你卸妆后的样子。” 一路上,冷情再也听不进谌无所说的话,只觉无止尽的酷刑,不知何时才能终止? 距离开演还有一小时,大家各自紧锣密鼓地着手准备,谁也无暇顾及到谁。 “你的造型要先作喔!”冷情才准备要趁大家不注意之际开溜,就被镜中反射的人影吓一大跳。 天啊!谌无不是在前台陪贵宾聊天吗?怎么还有空过来? “你怎么可以过来?”冷情讷讷地道。 “我?”镜中的人指着自己的鼻子,不解地看着她,随即恍然大悟。“喔!你看清楚一点。” 他这一说,冷情才发现声音和发型不一样,眉宇间的神采也不同。 “看出端倪了吧?我是谌无的弟弟谌红,请多多指教。” “原来如此。”受此惊吓,冷情残存的勇气亦随之被抽离,整个人显得极为无力。“我先去一下化妆间,待会儿再作造型。”冷情扬起一抹虚弱的笑。 谌红看着冷情古怪的样子,心里纳闷不己,却又不知哪里不对劲,只能说:“那你可要快一点,不然会来不及。” 冷情没有回答,谌红不知道,她这一转身离开,竟掀起了轩然大波。 舞台上的人交头接耳,个个面色凝重。 女主角竟然不见了! 已经超过开演时间半小时,底下的出资者与贵宾都寒着一张脸,几乎要愤然离席了。 谌无头上的汗一滴滴地落下,他担心冷情是不是出了意外,却又不能离席找她,每分每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谌青手中的指挥棒始终没有机会落下,他出道至今,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难堪的情况,他同情地看着汗如雨下的谌无。 谌红已经忙完最后一个上场的演员造型,斜眼瞄着二哥,深怕他会有什么失控的举动。 七点三十五分,从外头兜售进来的晚报,标题赫然是冷情的公开申明,她不满剧本的呈现,不满导演的功力,甚至不满舞台的呈现,所以决定拒演。 台下的主要来宾,一致丢开报纸,愤然起身离席,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凝重气氛。 媒体蜂拥而至,冲到台前想访问谌无。谌无一脸苍白,紧握报纸的指关节泛白,还因过度用力而喀喀作响。 谌青和谌红站在谌无的面前,帮他挡住媒体,兄弟之情在患难中见真章。 混乱的推挤当中,锵地一声,一枚流线造型的白金钻戒掉落在地上,谌青看见后随即在谌红耳旁低语。“把他拖到后台去,他已经神智不清了,再继续下去,情况会更糟。”语毕,他一把推开两个弟弟,倾身往前拾回戒指,他想谌无应该还会需要它,毕竟让曾经这样蕴藏着热情的戒指,孤寂地落在地上,实在太不堪了。 一场世纪未的闹剧在推挤拉扯中结束,回到家的谌无陷入无语状态。他根本不愿翻开报纸,重新回顾这出笑话。 照理他这样的状况,投资者可要求赔偿违约金,但他们还算替谌无留情面,只是撤回资金,不给付演员费用及之前的开销,其余并没有进一步的要求。所以谌无或许该庆幸他的钱还够还债,只是他势必得从头来过了。 不过,所有的一切他都不在乎了。他只在意她为什么会背叛他,为什么? 谌红远远看见在廊下沉思的谌无,赶紧蹑手蹑脚地进房,不让他发现,最近二哥情绪古怪,不输给当时为情所困的谌青,他得小心些,避免被台风尾扫到。 “站住。”不过,他真心的祈求似乎一点效用也没有,反而更糟。 “二哥,怎么啦?”谌红涎着一张脸,讨好地问着。 “你帮我查到冷情的资料了吗?” 他还以为二哥只是胡言乱语,所以他根本没当真,而今事到临头,他只能哀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你见过她。” “老妈也见过啊!”他赶紧使出挡箭牌。 “但你是我弟弟。”谌无已懒得再跟地多说。“三天,只给你三天的时间。” “啊?”他没听错吧,只给他三天、他当他是神吗,但是二哥没有再说话的打算,他只有模模鼻子找人去。 效法阿亮的精神,谌红靠着三天的时间,终于在千辛万苦中找到一条线索。 “二哥,我目前只查到她的本名叫安绝颜,其余还在努力中。”谌红有些紧张地在电话中报告进度,料想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不料谌无却只是一直重复“安绝颜”这个名字,然后是一阵沉默,隔了许久,他才缓缓地说;“好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用再查下去了。” “什么?”谌红还没搞清楚状况,电话就已经被挂断。 安绝颜呀!安绝颜!一切似乎都串连起来了,为什么会觉得她很熟悉,为什么她不卸妆,为什么她要这样做,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答案就是—一对不起她。 第九章 傍冷情(或是安绝颜?) 对于你的不告而别,我没有一丁点责怪你的权利,尤其是在知道你是安绝颜之后。 你一定不能谅解,为何我没有在一开始便认出你?不能说你伪装的过于成功,而是我的心被自己蒙蔽了。 我月兑缰的心曾经在我毫无防备之际,几乎奔腾而出,但我的无知让我选择了仓皇逃离。我以为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我以为在心还未厌倦前先放弃,是永保美丽回忆的秘诀,我以为我们的相逢,只是电光石火交错的短暂火花;我以为…… 如此多的我以为,如此多的自以为是,深深伤害了一个单纯少女的心,而我却还不自知。然而与其说是不自知,还不如说是我自己不愿面对。在爱情追逐中游戏,多是你情我愿的男女关系,而我竟莫名地月兑离常轨,对当时的你动了心,惊愕之下的我,竟选择落荒而逃。 多么可笑的我! 当时不及提起安定的勇气,就在遇见你的刹那,寻到决堤的出口,那态势是如此排山倒海,跨越之前的心境与不成熟。面对着以冷情为名的你,我不再逃避自己内心的情感了,就在我决心不再让机会错失,不再留恋露水的短暂晶莹,而想要结晶的永恒真实之际,才发现我早已失去了你,也失去了拥有幸福的权利。 是的。如果抽离我现有的一切,能平复当初我的幼稚所对你造成的伤害,那么我愿意。我愿意褪去所有的伪装,以最赤果的真心倾尽所有的爱,注入你已然干涸的心。 喜欢这枚戒指,是因为在第一眼看到它的瞬间,就仿佛看到你一般。戒环上交揉的两条流线,好似我们交缠的躯体,贴近融合。如果有幸,希望你能戴上,如果你不愿意,也希望任由你处置,而我将带着赎罪的心离去。 在离去之前,可否容我问一句,你爱我吗?假若还爱,清带看这枚戒指和二十日下午两点的机票于机场见,让我用一辈子的时间好好弥补对你的亏欠。 你是否愿意? 谌无 信笺由安绝颜手中滑落,逐字逐句像是跳跃的恶魔,一步步侵袭。早在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然偷偷爬满她的脸庞。 她怔愣地伸出手,碰触颊上的冰凉,为什么会哭呢?她不是已决心要彻底将他赶出心房,一点都不剩?为什么还要落泪呢? 武格涛才一进门,透过开门流泻的光亮,便看见她晶莹的泪水及手上的信笺,他的心一悸,涌上不样的预感。 “为什么不开灯?”武格涛开了灯,大步迈向安绝颜的身旁。 正兀自浸婬于凄切的氛围中,安绝颜着实被武格涛宏亮的声音给吓得迅速回过神。“啊,我忘了。” “忘了?”武格涛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探手中的信笺。“你还看那家伙的信做什么?” 安绝颜惶惶地抬头,失焦的眼神,仿佛被人抢去至宝般,有种被割裂的痛楚。随即又强压住心中的崩塌,讷讷地道:“没什么,只是看看罢了。” 武格涛当然没有忽略安绝颜脸上痛楚的表情,他的心亦跟着一凛,迅速浏览信的内容后,他颤抖地问:“你会去吗?” “我……我……”安绝颜很想坚定地说她不会去,但不知为何,简单的四个字要从嘴里说出,竟是如此艰难,舌头好像打结般,断断续续不成句。 武格涛心又是一恸,他多么希望她可以大声说不,但她没有。他心一横,特意忽略她的痛苦,残忍地提醒着她。“别忘了,我们就快结婚了。” “我没忘,从来就没忘。”安绝颜扯出一抹牵强的笑,那笑竟比哭还难看。 “那就好!”武格涛放心的笑了,尽避知道她的勉强,但他还是松了一口气,他将安绝颜的双手抵在他的额前,重复说道:“那就好……” 湿润的感觉传送至安绝颜的双手,她悚然一惊,愕然发现他哭了,一向坚强如长者般的武格涛,竟然落下泪来,她不舍,不舍背弃真心对待她的他。 如果她和谌无的幸福必须建立在另一个男人的痛苦上,她又怎么有自信可以带给别人幸福呢?安绝颜痛苦地闭上眼睛,下定决心忘了谌无。 安绝颜翻阅着武格涛挑选的几组结婚礼服的照片,却怎么也没办法定下心来让那一组组华丽的衣裳进入脑海。 今天是二十号,虽然为了坚定自己的决心,她当着武格涛的面撕去谌无给她的信与机票,但信里的每一字每一句已深深烙印在她心底,越是要特意遗忘,越是忘却不了。 随着时间的迫近,她的呼吸益发急促起来,她摇着头,希望能摇掉不该有的思绪,却硬生生摇出了泪水,她惊慌地拭去,无奈却一发不可收抬,滴滴落下的泪珠,模糊了照片中展示礼服的新娘脸上的笑靥。 武格涛却在此时走了进来,他当然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天真的以为可以用婚礼的筹备,断绝安绝颜的念头,而今他知道自己最后的赌注也失败了。看到她梨花带泪的脸庞,他想他若再不放手便是罪人了。 “你哭了?”武格涛蹲在安绝颜的面前,目光盯在她脸上,一刻也不离。 “我没……”安绝颜急急想要辩解,却被武格涛打断。 “你听我说。”武格涛截断安绝颜的话,他必须一口气把话说完,不容自己有反悔的机会。“我知道你放不下他,从你接到他的信那天起我就知道,或许该说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了。我承认我很自私,总认为我一直爱着你,就应该要有结果,所以我才会命令自己刻意地忽略你真止的心意。刚才我突然顿悟了,一辈子其实是很长的,若要勉强在一起,是毁了我们两个人,我觉得还是要跟自己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才会真正的快乐吧!我想你一定是不想伤害我,所以才隐藏自己的心事,人哪!别活得这么辛苦。” 武格涛笑着拨弄安绝颜柔软的发丝,他知道如果不这么说,安绝颜是不会忍心离他而去的。 百转千折的情绪,都融化在武格涛温暖的笑谷里,安绝颜开始放声大哭,因为武格涛的体贴、自己的傻,以及自己在情海浮沉后终于得以泊进港湾。 中正机场里,人声鼎沸,似乎无论何时,台湾都有庞大的出国人口,旺盛的经济实力,实在不容小觑。 谌无焦急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逼近,仅有的笑容与伪装已在瞬间濒临崩溃,他几乎是用充满愤恨的眼神看着四周快乐的笑语喧哗。当然喽,即将出国旅游的人有谁像他这样怀着惨澹的心呢? 难得全家到齐为他送行,家人就是这样,平日针锋相对,但一旦发生事情,他们又会付出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关怀之意,只是中国人内敛的性格使然,绝不轻易对最亲近的家人说爱。 所以谌青和谌红在百忙之中抽空来送他,却只能以同情的目光瞅着惶急痛苦的兄弟,而谌无只当他们是为了转移他的情绪,所以他也不客气地迁怒。“别用那种目光看我,我承受不住。” 当然他也顺利达成目的,他们两人的妻子都赶紧出来制止丈夫、主持正义。就连向来得理不饶人的母亲,也被谌子烈紧紧揪住,不发一语。 谌无其实很感谢他的家人提供他转换心情的机会,使他不至于在听见最后一次登机的广播时,因未见到安绝颜而心神俱裂,一切的伤痛都等家人不在时,他再独自一人静静抚平。 谌无特意地笑着向家人道别,可他不笑还好,这一笑竟完全泄漏他碎成千片的心。“我走了,你们多保重。” 他们无语看向谌无一脸受伤的神情,然而没有一个人忍心开口说什么,只能默默地看着谌无孤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怀着落寞的心,谌无终于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昔日的一切迅速跃上脑海。 他知道每回忆一遍,就是一次对自己心灵的鞭笞,但他无从选择。他本就是带着赎罪的心再度来到此地的。 其实,根本不该有期待的。早在知悉一切真相时他便有心碎的准备了,但他的内心深处仍保有一丝想望,以至于真正面临时,心痛的感觉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他缓缓地将烟点燃,烟雾迷蒙中,连异乡的景致也晕染成一片泼墨。即将下塌的饭店,虽然和昔日相同,却未因此而增添一点熟悉感。 侍者的英语还是不灵光,仍是一长串的西班牙语,谌无笑得苍凉。非要等到失去时,才懂得原本拥有的是何等珍贵,那迟来的了解,竟成了最大的讽刺与责罚。若自始至终不曾体会了解,心底就不会如此反覆煎熬,这样不是比较幸福吗? “给他一间上宾房,并且拒接电话与任何干扰。”一串银铃似的清脆笑语从身后响起,清楚地替他和侍者沟通。 谌无全身的血液窜流至脚底,他的心跳漏许多拍,惊诧与不敢置信令他不敢回头,怕回头一切便会像泡沫似的幻影,稍一惊动、就消散无踪。 “喂!你没有长进喔,我在帮你忙你都听不懂,西班牙语一点进步也没有。”这回后头的声音不再用标准的西班牙话,而换成他再熟悉不过的语言——国语。 他再没有疑虑,谌无转过身,映人眼中的是如花的笑靥。太过震惊与狂喜,他竟不知该用何种语言来诉说狂潮般的心情,他只能讷讷地道:“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仿佛是低语,安绝颜温柔的声音却激荡出最强烈的震撼。 还是无法相信这一切不是梦,谌无只想牢牢抓住眼前的存在,他激动地迈步向前,紧紧拥住安绝颜,那温润的触感,既熟悉又遥远,仿佛是在梦中般,他用尽力量紧紧抱住安绝颜,希望将她融入自己的体内,从此不再分离。 “你弄痛我了。”安绝颜轻声抱怨,被这样结实的拥抱给震得浑身轻颤,那是她久违的胸膛! 谌无惊觉地松开手,却仍止不住眷恋不舍的眸光。“对不起,我太高兴了!很难克制住想将你揉在怀中的冲动,怕一个不留神,你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绝颜一脸兴味地瞅着他,很讶异他语中不加掩饰的痴情。作弄之心顿起。“别一副见猎心喜的模样,我是来说清楚、讲明白的,可不是来投怀送抱的。” 安绝颜义正辞严的姿态,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他可不是被吓大的,他不相信千里迢迢只为说个明白!他再度把她拉人怀中,声音与举动都充满着霸道。“没良心的家伙!为什么要吊我胃口?你不知道在机场没见到你时,我的心啪地一声,碎成千片。你难道没在机场捡到我碎心的残骸吗?不然怎么还会忍心折磨我?” “当然,让你先心碎,再替你缝补,让你也尝尝我昔日所受的苦,算是略报一箭之仇。”安绝颜皱紧娇小俏鼻,佯装愠怒地哼道。 “我知道你全身上下都有被我射中的一箭仇,那我用一辈子偿还,够不够?”谌无一脸认真地打量着安绝颜,问出他终于得以亲口道出的话语。 “我考虑看看。”安绝颜笑答。 “要考虑多久?” “一辈子。” “那不成,到时我岂不是白发苍苍,却仍一身罪孽。” “不要拉倒。” 一连串属于情人之间的呓语,流荡在拉丁的浪漫天空。 谌家庭园的草皮上宾客云集。热情活力的音乐流泻于整个空间,让人以为自己恍若置身在热带风情的垦丁或东南亚,愉快的气氛感染了在场的每个人,使大家都不由自主地随音乐摆动,打从心底愉悦起来。 侍者穿梭其间,为每个客人斟上一杯酒,杯触交错中,浑然未觉欢愉气氛之下的暗潮汹涌。 “他们到底会不会赶回来参加自己的终身大事呢?要是他们不回来,那今天的脸真是丢大了,名为婚礼,却不见佳偶。”乐观且无厘头的唐倩儿,也不禁未雨绸缪起来。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你忘了这主意是谁出的吗?”谌青冷冷地戳破事实。 “好了,别再说了,别忘了大家同在一条船上,船沉了,没人可以幸免。今天要是二哥不出现,丢面子的是大家,可不是只有老妈。”谌红亦等得很烦躁,不耐地开口。 话说异想天开的唐倩儿,得知儿子的情感终于开花结果,却又迟迟不见他们有何动静,照样镇日游山玩水,搞不好在哪个国家莫名其妙地公证也说不定,唐倩儿一想到这种可能便紧张得不得了,心想若是他们在什么瓜地马拉、尼加拉瓜之类的地方结婚,届时回到国内是否被承认还很难说。为免好不容易才定下来的儿子有反悔的机会,她自作主张印了请帖广发给众亲朋好友,甚至以一封电子喜帖寄给远在国外的当事人。她可以想见他们接到喜帖的惊诧模样。 一切都是如此完美,可惜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在邮件发出后,也没接过他们任何回覆的讯息,所以对于他们今天是否会到场,她其实一点把握也没有。 枉费她之前百般跟安绝颜的父亲赔不是、才使他点头允诺到场参加。若是……他们俩没回来,她真不知道要拿什么脸见亲家。 时间分秒逝去,逼近六点婚宴仪式的吉时,斗大的汗珠由谌子烈的额头流下,看来又是笑话一场。 就在大家的心脏都快迸出喉头时,厅门适时被打开,看到的是那对令他们望眼欲穿的俪人,众人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谌无给父母兄弟来个热情的拥抱。“我们已经尽快赶来,但很抱歉还是来晚了,没办法,毕竟一生只有一次,总不能让新娘子没有华服相衬吧?” 安绝颜漾起一抹微笑,深深鞠个躬。“很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谌红不禁啧啧出声。“这么快就夫妻同心啦?” “大家别抬杠了,不然就要错过仪式的时间了。”容观很有魄力地终止话题,把新人推出门。 一连串的拉炮、鞭炮与烟火齐鸣,在热闹喧腾间,见证心灵的永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