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卖爱情》 第一章 熙来攘往的士林夜市中,人潮汹涌,一对夫妻迎面而来,尽避眼前再多人群阻挡,再令你眼花缭乱,你仍会一眼就看到他们。 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生得有多俊俏,毕竟这世间不乏帅哥美女充斥,大家多已见怪不怪。之所以能穿透人群,将眼光在他们身上驻足,实在是因为这对佳偶相差过悬殊之故。 男的是标准的彪形大汉,双肩宽得好似穿上橄榄球衣,令人望之生畏;女的呢,娇小的身躯、细瘦的双肩,令人只想把她捧在手中呵护。 但若只是视觉上的差距,那倒也不那么令人惊奇,重点还是认知上的差距。看他们的外型,理所当然会认为男的凶悍,女的温柔。 这对夫妻停在一个水果摊前,贪心的小贩趁男人不注意的当口,将斤秤动了手脚,平白差了三两,小贩只注意要掩男人耳目,却忽略了他身旁的柔弱女人。 唐倩儿不动声色地将子烈正欲掏出的四百元给收了回来,抽出其中两张递给老板,甜腻腻地笑着。“老板,您真大方,我们买半斤,您就送了五两,真是不好意思。” 小贩的脸马上泛红,伸出手要将东西抢回,只见唐倩儿杏眼一瞪,柳眉一挑,声音大到足以让周遭行走的人停下脚步。 看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诧异眼光,小贩抓住袋子的手赶紧一松,再也不敢和这小女子计较。 唐倩儿得意地扬起头,勾住子烈的手臂,大方地离去。而子烈只是频频回头,堆起一脸歉疚的笑。 再次验证了一句话━━人不可貌相! 为了吸引谌子烈的注意力,唐倩儿特意干咳了几声。“烈,人家好想吃柚子喔。” 谌子烈闻言,惊诧地看向唐倩儿。老天呀,不会吧?人说怀孕的女人,口月复的要求特别 素知太座易怒的性格,谌子烈只敢轻声婉言道:“现在是春天。 “意思是说我无法在春天找到秋天的水果给你吃。”老实的谌子烈只好把话说清楚。 谌子烈深感委屈,他若有唐玄宗的财力与势力,他当然也可以做到,但他只是一介平民百姓,拿什么跟人家比? 看来他只能用他的诚心来证明一切,他深情款款地执起唐倩儿的手说:“走,我们去找。” 唐倩儿地将他的手甩开,背转过身生着闷气,谌子烈完全模不着头绪,无论怎么好声好气,就是无法博得佳人一笑,让他有些气馁。 “就算你不肯原谅,至少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吧。”谌子烈的声音和表情都很沮丧。 “我气你连我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唐倩儿忿然转身大吼。 这……这是哪门子的逻辑惊叹号!她似乎搞错了事情的前后顺序。但谌子烈知道跟她争个输赢是一点意义都没有,他在她面前绝对可以是完全的小男人。 谌子烈将唐倩儿搂进怀里。 唐倩儿白了他一眼,不过怒气明显减少。 我的天啊!尽避谌子烈在怎么委屈,他也无法表现在脸上,他将声音放柔。“好嘛,我知道了,我去找找,马上回来。” 唐倩儿总算露齿一笑,夜空之下陡然生出一地光辉。“算了,我不想吃了。” 她趋身过来,勾住谌子烈的手,眼中闪动期盼的光芒,声音娇羞,与先前的霸道判若两人。“你说,我们的孩子会是怎么一个模样?” 谌子烈耸了耸肩,心中哀叹竹如何出好笋? 唐倩儿并未察觉谌子烈的想法,自顾伸出双掌交握,发表自己的台词。 有这等好事?便宜尽被你唐倩儿占去,那要其他人喝西北风呀? 谌子烈浅笑。“哪有这种人?” “当然有,也不想想是谁的孩子?”唐倩儿眉一挑,自信满满地说。 唐倩儿整张俏脸已然惨白,汗珠由额角不停地淌下,她的手坞着肚子,痛苦的申吟。 谌子烈急得团团转,却又爱莫能助,看到妻子这般痛苦的模样,他比她还痛。 唐倩儿一眼瞥见丈夫,新仇旧恨、怒火中烧,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她大叫:“谌子烈!都是你!若没有你,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受苦!”子烈真是有苦难言呀,尽避自己没什么错,但害得妻子这样痛苦,他也不由得深深歉疚起来。 一旁的医生,不禁摇头苦笑。“太太,若你能将力气用在对的地方,你现在就可解月兑了。” 此刻的唐倩儿哪还听得进这些五三四,她只希望这如巨浪一般袭来的痛苦,能赶紧划上终点。 哇!哇!哇! 终于婴孩的啼哭声响遍医院,赞叹与惊讶声四起。 唐倩儿早已因筋疲力尽而沉沉昏去,那惊讶的声响,恍若隔世,摆荡在异次元时空。 再次由苦境便宜苏醒时的唐倩儿,痛苦之色尽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欣喜的神采,洋溢在娇俏的脸庞。她看着眼前的三个宝贝,志得意满再度战胜楚楚可怜,她扬起嘴角。 谌子烈望向他的妻子,觉得她的话大有语病,他藏着些讨好的表情,小声说道:“难道我没功劳?” 唐倩儿只是睨了他一眼,却恍若未闻,仍旧自顾自说着:“该取什么名字好呢?”她以纤手支起额,卖力想着这个问题。 谌子烈刻意清咳几声,以提醒唐倩儿注意他存在的事实,只可惜唐倩儿完全不在意他的抗议,兴奋地说:“我看老大不哭也不闹,眼睛比谁都先睁开,还布满沉的模样,一脸聪明相,应该是最具智慧的一个,好像青色,就叫他谌青吧!” “谌青。”谌子烈不由得轻声重复着。“嗯,挺响亮的。” 唐倩儿满意老公的配合,于是点点头。”老二嘛,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看来非常善变,像风一样,风应该是没有颜色的,就叫他做谌无好了。 “谌无。 “至于老三……” 谌子烈赶忙竖起耳朵,早已顾不得之前的怨词,月兑口道:“是什么?” “唉……”唐倩儿很不够意思地在此刻叹气气来,十足地吊起谌子烈的胃口。 “老婆大人,到底是什么呀?” “我说老公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既然你坚持要我取,那你可不能有任何意见。”唐倩儿十分狡猾地先下手为强。“老三呢,我看他粉扑玉琢的,我决定把他当女儿养,刚好可以满足我没女儿的缺憾。” “谌红?”谌子烈这回面有难色,不若之前的满意,嘀咕道:“男孩子取蚌红字不好吧?” 唐倩儿脸一沉。“你刚刚不是答应不能有意见的吗?” 我几时答应了?谌子烈不禁暗暗叫屈,但自知无法辩得过太座,也只好闷不坑声。 “哎哟!你干么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你不知道名字特殊才容易让人印象深刻吗?像以前我们老师为了让她的孩子一炮而红,还将名字取作巨炮呢!” 为什么她总尽挑差的相比呢?唉,老三哪,将来懂事后可别怨怪你无能的老爸! 谌家大厅在昏黄的壁灯烘托下,显得一派柔和。欧式的室内设计,暖系色调让室内活月兑就像是样品屋再现。 男女主人真亲密地耳鬓斯磨,三个孩子在厅内做着自己的事,几乎要让人忍不住唱起“我的家庭真美满”了。 是的,他们的确呈现出幸福美满的“表象”。 谌红正专注地为他心爱的女圭女圭梳着头发,并不时翻翻女圭女圭的衣领,手里一刻不得闲。 谌无则一心多用,一会儿看着电视,一会儿注意家人的一举一动,随时为跳槽做准备。 谌青双手支在身后,显得百无聊赖,他将步伐资至双亲身旁,冷冷看着被任性的唐倩儿耍得团团转的谌子烈,从鼻子冷哼出声。“无聊!” 唐倩儿被这出自十岁小孩之口的嘲讽给激得脸色发红,她拉住谌子烈的手臂,用几近哭天喊地的声音叫道:“老公,我们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小孩?年纪轻轻却一副老气横秋样,现在都这样了,将来还得了?” 谌青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睥睨的姿态有些欠扁,声音分明仍是未变的童音,却不含温度。“那是因为你太幼稚。” 唐倩儿确定知道自己可能会被社会局访问,因为她即将因为情绪失控而虐待儿童。 谌子烈赶紧将老婆搂进怀中,试图安抚濒临爆炸的情绪。”老婆,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嘛!” 他转向谌青,正起脸色。”小青,不可以没大没小。 谌青耸了耸肩,像是早已习惯这种三不五时上演的剧码,懒得再做辩驳,只是皱了皱眉,丢下一句话算是为事件划上句点。”我说过,别叫我小青,怪恶心的。” 谌子烈被谌青抢白得有些下不了台,所幸谌无的电视开得够大声,让大家得以顺利转移注意力,不和这十岁小孩一般见识。 老天,他真的只有十岁? 也不知是有意,抑或是无心,正当已届不惑之年的双亲竟为一件小事跟自己的孩子辩得面红耳赤,甚至还节节败退时,谌无不动声色地将电视的声量调大,很快地便成功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谌青正欲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电视的声音却奇异地穿过耳朵,激起他的兴趣。 “接下来我们幸运的邀请到小提琴界新窜起的六岁天才童星━━彗星,她出色的才能,宛若在音乐界投下一颗巨石,激起无数讨论波涛。现在我们将要聆听她高难度的表演。” 天才? 对于天才这两个字,谌青向来敏感,他喜欢见识各方高手,这样能为他无聊的生活增添许多乐趣与活力,尤其又在对方比他小的情况下,更引发他的好奇。 “是彗星耶,我听说过她。”谌红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大声嚷嚷。 谌青终于停下离去的脚步,转过身来面向电视。看到每个孩子都兴致盎然,唐倩儿不禁好奇道:“她是怎样的孩子?” “听说她演奏的技术出神入化,只要听过的人,很难不留下深刻印象。”谌无淡淡地接口,算是为母亲做解答。 谌青看着电视机中的女孩,松须的长发,梳着一丝不苟的公主头,蓬蓬的长裙,俨然就像一具没个性、任人摆弄的洋女圭女圭。 谌青不由得撇了撇嘴角,看来天才相轻,自古宜然,他怎样也无法将这不解世事的小娃儿看在眼里。 主持人用充满兴味的眼光看向彗星。 她圆圆的脸蛋,因她的笑而出现浅浅梨窝,虽然为她的可爱加分,却让谌青对她的实力打折扣。 “我想演奏……” 曲目才一说出,众人莫不倒抽一口气,这小女孩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选些适合年纪的曲目演奏,反倒向超高难度挑战。 “大地之歌”有九个章,当中转音、高八度、低回……并不是简简单单就可克服的技术,更何况不光是技巧的展现,“大地之歌”更着重在情感的融入,一个年仅六岁,不具丝毫人间历练的小女孩,如何掌握当中的感情呢?,谌青真正对眼前的她产生了好奇。 她的小手举起了提琴,那是一把造型深具流线感的提琴,原木色的琴身,明暗色泽层次井然,显现不凡的质感。最特殊的不在它不菲的质地,而在于琴身上褶褶生辉的琴徽,那琴徽就是一个彗星的标志,看来是她专属的琴,且是独一无二的。 没有经过任何的试音,她直接让琴音流泻出来,她的手指仿佛生了魔法,传达出宛若天籁的声音,而那琴音有着丰沛的情感,温柔地滴入聆听者的心。 她几乎已经不是在拉小提琴,而是根本与小提琴融为一体,,只不过是借由她这个媒介,直接让琴展现出乐曲最原初的本质。 第一次知道音乐是可以感动人心! 谌青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他的心如巨浪般鼓动澎湃,旺盛的斗志源源不绝地由脚底升起。 在个人尚未回过神时,他用坚定铿锵的语气,投下更令人惊挚的话语。”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唐倩儿对儿子的天外飞来一笔,感到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 “啊?”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表现出他们的怀疑。 但谌青认真的语气,似乎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看来有好戏看了!”唐倩儿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或许这自大的儿子可以初尝挫败的滋味,她不禁拭目以待了。 谌青下了决定的第二天,马上即知即行地寻找练习地,再次证明他的决定并非玩笑。 “就这家吧!虽商业化倒还不至流于匠气,在尚可忍受的范围内。”谌青将手中的广告dm递至父母面前,不是商量的口气,只是告知。 唐倩儿与谌子烈无奈地对望,交换着彼此都知的心事。 “为什么我们的儿子不像一般的小孩,凡事都由父母张罗呢?害人家好没为人母的成就感喔!”唐倩儿忍不住发出喂叹。 谌子烈将唐倩儿拥入怀中。”傻老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有个早熟有聪颖的孩子,不也是一种骄傲吗?” 谌青很快地便成为儿童管弦乐团的要角,以专家眼中最简单的萧曼幻想曲,征服全场的心,轻而易举以半年的学龄打败少则五年,多则七年的众夥伴,站上乐团中间拉小提琴的位置。 谌青薄削的唇,扬起一道弧度,深邃的眸底,闪动两簇烈焰,眼神穿透摄影机,落向不知名的远方,充满了挑战意味。 旺盛的斗志,使他的手指像点石成金的魔棒,让无生命的四根琴弦,灵活跃动出精彩的旋律。 他顿时成为一个燃烧体,收纳周遭的热能与注目,使乐团其他孩童成为光芒背后的黑影。 闪亮的他,挑高了眉,对隐身某电视机后的彗星下了战帖,扬高的眉,像在宣示着:“看到了吗?我,谌青的挑战令。 有了足以较劲的对手,谌青无聊的生活,燃起了无限的生机,恍若重新活了起来看得唐倩儿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这孩子的注意力终于转移,让她可获得短暂的宁静,忧的是不知他何时会厌倦。 这几天雨下得张狂,接连的低温,几乎让人忘了是生在亚热带的台湾。 若定波是一个严肃的父亲,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完全是一步一脚印的努力,他对待学生以严厉出名,对待自己的女儿,丝毫没有任何优待,反倒更变本加厉。 彗星一直都很战战兢兢,打从她在音乐方面展现了不该是同龄层应有的水平时,她的压力也就随之而来。 每天清晨她都得像今天一样,起个大早,接受父亲的谆谆教诲,然后独自背着重重的琴,往老师家去。 因为父亲认为唯有靠自己努力,成果才属于自己。 彗星走下楼,雪白衬衫与吊带裙,一丝不苟、中规中矩的穿着是若定波的要求。 若定波透过镜片打量着彗星,微微颔首,算是满意彗星得体的打扮。 “昨天练了多久?”若定波一如往常地询问。 “五小时。”彗星怯生生地答道。 “那今天增加一小时。”若定波命令的语气,没有一点点的商量余地。 彗星迅即抬起眼,有些不敢相信,五小时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六小时难道不会要了她的命? 若定波看出她眼里的反抗,加重语气道:“若不时时鞭策自己,所有的成果都只是海市蜃楼,根本不堪一击!照我的话去做就是。” 雨很大,打得路上处处泥泞,湿冷的季节,湿冷的空气,彗星的小手早已冻得通红,她仍紧握着琴盒,走在这似乎怎么走也走不完的道路上。 或许天气实在太冷,雨丝实在忧人,以至于彗星丝毫没有注意到一辆疾驶而过的朋驰轿车。 轿车快速从她身边经过,溅起巨大的水花,彗星被突如其来的水花,打起一身冷颤,脚底跟着一滑,她下意识地护住琴,但巨大的撞击力,使琴随之落地碎裂。 一切事情的发生,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过来,残骸就这样硬生生地插进她娇小的手臂,接着的一切,她再也一无所知…… 彗星消失了! 小提琴童星新人赏大赛,彗星临时取消参赛,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在大家的叹息中,彗星没有再出现。 谌青期待这一天来临很久了,但满心的期待意外落了空,他有些气恼,难道彗星没有接到他下的战帖吗?她是不屑,还是不敢? 他恼火地撇撇嘴,没有敌手的挑战,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得不得冠军也就无所诮了。 “彗星,你是个懦夫,竟然不敢跟我正面交手!我会亮眼到你无法忽视、逃避的地步,你等着瞧好了!”谌青在心底默默下了个决定,只要他仍继续在这条路走下去,终有一天会再度和彗星交手,到时便是一决高下的时候了。 只是,他无法料到的是,这一错身,竟是匆匆一、二十载! 儿时的一场偶然,竟就让谌青自此与音乐结下不解之缘。 最长谌青只是希望持续在这条路上,等到一直以来唯一的劲敌一决胜负,没想到久而久之学出兴趣,或许是挑战的对象一直不能正面同他竞赛,他没法就此对音乐厌倦,反倒能不断超越自我,让自己成为自己的最大敌人。 才二十岁,台湾的音乐环境便不能满足他天才般旺盛的学习力,威尼斯成了他的目标。 威尼斯音乐学院,汇集全球各地的音乐人才,到威尼斯拉小提琴几乎是每个学琴者的梦想。 但谌青当然不是耽恋于水都叹息桥落日下演奏的绝美,他只是对白人的优越感不满,他要赢得世界性的注目,彻底挑战白人世界的权威。 谌家上上下下弥漫着吊诡的气氛,唐倩儿坐在客厅的沙发椅上长吁短叹。 她是造了什么孽?辛辛苦苦生下这三胞胎,却没法尽享天伦之乐,孩子一个离得比一个远。 谌青要到意大利,谌无眼看也志在四方,唯一贴心的谌红却在高雄念书,最后仍只剩下她跟老公相依为命。 她重重叹下今天以来的第三十口气,叹得连老公都心疼了,却叹不回谌青欲飞的心。 “你难道不能在近一点的地方学习吗?”唐倩儿问着今天以问过不知几次的问题。 “不能。 “唉!”唐倩儿又要开始不厌其烦地发出她千篇一律的言论。 谌青适时地阻止她一发不可收拾的埋怨,沉声道:“以我的资质,不用五年就可以打下一片江山归国。 五年一转眼就过去了,若真的想念我,就到意大利玩,钱方面不用担心,我的作曲版税绝对够我生活,还能提供你免费来回机票。 这个没心没肺的冷血论调,大概也只有谌青说得出来,她这做了他二十年的母亲,为什么还看不透呢? “妈,放心让谌青去吧,现在交通如此方便,连到太空都不成问题,更何况是区区意大利。”谌无试图打个圆场。 唐倩儿将求助的眼光转向丈夫,只见谌子烈猛然点着头,代表他完全认同谌红的谕调。 头一回看到母亲真心流露出的不舍与担忧,使谌青亦心生不忍,他保证道:“相信我吧,我会在最巅峰时归来,算是为国争个光。” “谌红,快帮我看看,这报上又在说我们谌青怎么了?”唐倩儿兴奋地拿着报纸给小儿子看。 谌红早已习惯这些年来不时上演的戏码,不慌不忙地拿过报纸,准备为老妈报读,老妈当然不是不识字,她只是喜欢享受被人朗读出来的骄傲。 “喔!报上说老哥又得奖了,我们这个天才老哥,似乎以得奖为乐。”谌红笑语。 不经意又瞧到下面一行字,才发出多年来首次发出的惊叹声。”啊!”? 唐倩儿被儿子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紧张道:“怎么了?” “他们说老哥答应担任新世纪乐团台湾分部的团长,打算为国效劳。”谌红嚷道。 “你的意思是说谌青要回国了吗?”唐倩儿忍不住笑逐颜开。 “我想是的。 “啊!我一定要赶快去跟爹地说,顺便跟左邻右舍大肆宣传一番。”唐倩儿脚步雀跃,还不时哼着歌向外走去。 谌红无奈笑看母亲背影。 壅塞的台北,天空总是灰蒙蒙,老让人想念蓝天。 鲍寓式的房子,一格格区别出人和人的分野。若母一边打扫狭窄的屋角,一边叫唤着相依为命的女儿起床。 看着若海尘白皙瘦削的脸庞,她份外觉得不舍。原来海尘应该是个被人捧在手心,才貌兼俱的千金大小姐,不该是像这样屈居与此。而今做母亲的只希望她能稳稳当当的 靶觉到被注视,若海尘张开她的翦水秋瞳,母亲关爱的脸便映入眼帘。 “怎么了?”若海尘有些疑惑地看着母亲。 “没什么。 “妈!别把我当小孩了,我都已经大学毕业,算是标准的成人了。”若海尘拨弄零乱的长发,娇慎说道。 “既然承认自己是个大人,就安安稳稳做这工作,找个好男人嫁了,嗯?” “又来了。 “傻孩子。”若母揉揉她的发,有些娇宠地说道:“该起床了!” “好,好,好。”若海尘一鼓作气的起身。”再不起来,被炒鱿鱼,就更别想嫁出去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记忆中的谌青不是这样的人,若母犹记得女儿受过的苦。 甩甩头,甩去杂想,她背上皮包,往巨象艺文经纪公司方向出发,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巨象艺文专门仲介艺文活动的策划与表演,尽避现实不容许她再度拉琴,但心中的爱恋并不是如此轻易便可放弃,所以若海尘在一毕业的就业选择上,仍朝此方向搜寻,不能亲自表演,至少可安排表演,心中遗憾至少不那么深。 巨象位于台北东区,经营老是一名年仅二十六岁的女老板,若海尘几乎与容观━━一见如故,容观是一个中规中矩、做事一板一眼的追求完美者,“巾帼不让须眉”就是她的最佳写照,位在行事大刺刺的她的身旁,若海尘就显得软弱了些,但这不碍于她们的惺惺相惜。 才刚走进办公室,小李便一脸暧昧地凑过身来。”ㄟ,大家都在传你跟容老板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这个小李,是个标准的酸葡萄,几番献殷勤无果,便没事造些谣,戳戳人的秘密,无聊得令人生厌。 若海尘整天的心情都被打坏,她收起桌上的文件,掉头就走,留下一脸悻悻然的小李。 容观迎面而来,讶异若海尘的一脸寒霜。”海尘,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到‘安静’的地方办公。”若海尘用大到刚好可以让小李听到的音量说着。 若海尘高举起腕表,随着秒针,默念着五、四、三、二、一…… 台北艺术节正在台北街头展现其奔腾宣扬的姿态,旗海翻飞,宛若蛇信,一次次提醒存在的现实。 换上面具后的若海尘,穿过台北车站天桥,风有些冷冽,冻僵了初展的笑靥。 “这么恶劣的心情下,是不是会有一些好事发生呢?”若海尘在寒风中瑟缩地想。 她深吸一口气,不想被絮乱蒙蔽了视线,放肆自己与画面中的眼神纠缠着。 这是一个人形布墙面海报,垂挂在都市丛林森冷的墙面,风吹得咋滋咋滋响。 一个眼神如刀却散发出奇异魅惑的男子,像是君王,睥睨着痴傻人生,嘴角扬起一抹不可寻的弧度,对视而不见的贩夫走卒,做了最深的嘲弄。 参差不齐的长发,迎风飘扬,全身只是黑,黑色的衣身,隐没在黄昏的背景中,挺拔出众、遗世独立。 本该是一副被人捧得高高在上的画面,为何却让她觉得孤独,不知是因为他真的显得孤独,抑或是他的出众让她觉得孤独? 像是受到蛊惑,脚生了吸盘,再也无法移动半步。 她愣愣地定在那儿,望着他的眼,想望进他的灵魂深处,却不得其门而入,只是一再地一再地被吸进不可跳月兑的深渊。 “新世纪交响乐团首席指挥━━谌青来台巡回演出!”斗大的标题,遮掩住他驭风而去的跃升之形,但这样世俗的羁绊,竟让她得以拥有一个可以抓住的计划,不然,何处才是海天一线的交会之处呢? 这一行字,冲撞进她坚硬的心房,并且以排山倒海之势迅速蔓延侵袭,她的心湖开始柔软,软到竟有种恻恻的酸楚。 她注定逃不了了! 看着海报底下一行招募团员的启示,若海尘心中有分笃定,也许这一切的追寻终究会是一场空,但她无法忽视而令炽火燃烧的胸腔,它正膨胀到她可以上扬的声势,命定她得完成这项壮举。 人生中的意外相连,就这么莫名地被人撞进了生命,敲醒了灵魂深处的悸动。 若海尘抿紧嘴角、不管血本无归,她或许会赔上一双手,但她也要靠近这巨大的身影,直至世界末日。 第二章 台北艺术节炒热了各种艺文活动,寒冬中径自拥有沸腾的温度,巨象艺文经纪公司上上下下忙得人仰马翻,片刻不得喘息。 若海尘几番欲言又止地看向她的顶头上司━━容观,容观留着一头其耳的直发,总是一身利落的裤装,讲话不急不徐却铿锵有力,动作能力好得没话说。 对待下属又具备女性特有的体贴,若海尘很喜欢这个女老板,在这儿工作让她觉得舒服且没有压力。 而今她竟然要放弃现有的安稳,选择一条注定坎坷的道路,教她如何开得了口? 她本来抱定要和容观同甘共苦的。 容观快步走向若海尘,脚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她一向喜欢行事清楚明快。 “哈罗,帮我联络一下,确定下礼拜的时间。 就在容观丢下今天的第十三份文件时,若海尘脑中再度涌现那双狂野的眼睛,那双眼睛像蛊一般,充满魅惑力量,纠缠着她,使她连正常呼吸都不能够。 她终于决定开口。 若海尘抬起她的翦水秋睫,杏唇启了又合,温吞的模样着实逼急了性急的容观,也让她险些笑岔了气。 “我的大小姐,你嘛帮帮忙,跟我有什么话不敢说的,需要这样楚楚可怜吗?”容观格格笑了起来。 “我不敢,因为你可能会杀了我。”若海尘垂下眼眸,不敢直视容观,显得心事重重。 容观狐疑地挑高她的浓眉,极具个性的面孔上扬起不解。”你不会告诉我你想辞职吧?” 若海尘被容观一语中的,突如其来,心中没有丝毫防备,只能惊愣的张开嘴,讷讷地说:“你怎么知道?” “啊?”容观显得比刚才的若海尘还要吃惊,怎也料不到自己信口胡谄,却一语成忏,早知就不那么铁齿了。 容观一脸凝重,如丧考妣。”不是说好共患难吗?你竟然打算弃我离去,枉费我对你推心置月复。”为了加强戏剧性,容观还特别将语气顿了顿。 “容观,你听我说。”没料到向来严肃的容观,会说出如此情绪化的话语,若海尘悚然一惊,马上站起来辩解,不料太过急忙,椅子一个不慎便应声倒地。 这一声巨响,引起整个办公室的侧目,不解平时情同姐妹的两人,会因何故而反目?这个人都竖直了耳朵,展现对八卦的高度兴趣。 “喔!天哪!”若海尘以掌击头,不懂情况为何会这样一团糟?看着好妹妹这样伤神,容观二话不说地将她拉进内部办公室,杜绝所有五三四的疑眼光。 “好吧!现在没有闲杂人等在场,你可以从实招来了。”容观将手插在腰间,静待若海尘的解释。 若海尘缄默了一会儿,想是该如何措辞,决定长话短说,不加任何雕饰,用最赤果质朴的心,表达真诚。”我见到一个男人,突然很想去追求放弃已久的梦,虽然不知道是为了追到梦,还是为了借梦靠近他,但就是很想去实现,很想去试试看。 若海尘以手支额,整个人显得十分苦恼。 容观沉默地看着若海尘,并没有因她的含糊而皱眉,眼中反而有了然一切的温和。”虽然并不完全懂你的话,但我想我懂你的心情,尽避放心去追求你的梦吧!但别忘了这儿永远是你的后盾,随时欢迎你回来。 “啊?”若海尘百感交集心中盈满感动,不知要用什么话来表达自己的感动。 容观挥手制止若海尘可能月兑口的感激。”什么都不用说,你知道我不喜欢来这一套。 若海尘用力地点着头,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妈那边可不可以帮我保密,我不想让她操心。 容观望进她眼里,神色有些凝重。”这样好吗?” “我的手其实并不容许我这样任性,但我却一定要试一试,拜托你!”若海尘握起容观的手,用充满哀求的口吻说着。 “好吧!”容观对她的哀求政策举双手投降,谁教她向来吃软不吃硬呢! 新世纪乐团团员招考会场,万头钻动,空前的盛况,不亚于大学联考。 实在是谌青的名号太过响亮,二十岁便直升进威尼斯音乐学院,二十五岁便窜升为首席指挥,堪称华裔第一人。 他是天才,但天才还不是最重要的号召力,天才之外,他狂野的外型,更令人窒息。 进入新世纪乐团,除了是对自己的能力肯定外,更可以亲炙大师风采,传言只要被他指挥过的乐者,都能发挥出隐藏的最大潜力,无怪乎众人挤破了头,也要在此月兑颖而出。 由于是基础团员的招考,高傲的谌青不可能纡尊降贵亲临会场,是这场甄试中,最令人遗憾的美中不足之处。 她转动着笔杆,唇角、眼底都染上浓浓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一件极致珍宝般审视这案上的试卷。 听说这回的试卷,有一部分命题出自谌青之手,大都是他兴致一起的突发奇想。 若海尘几乎一眼便可辨识出何者是属于他挥洒的杰作,惊异于他的鬼才与高标准要求。 他的命题大都环绕着柴可夫斯基与幸佛尼斯特马拉的第十号交响曲━━大地之歌上头。尤其是看到幸佛尼斯特马拉这个名字最让她惊异;难道谌青也欣赏幸佛尼斯特马拉?幸佛尼斯特马拉是若海尘最感佩的音乐家,她为他们无端牵出的联系,心生雀跃。 笔试过关对若海尘而言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真正的难关是在技试上,为了能让技试过关,她已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无论在痛苦,她也要咬紧牙关撑下去。 若海尘甩动着感觉略嫌迟缓僵硬的左手,喃喃自语:“我的左手呀,你可一定要争气。” 随着唱名的接近,若海尘的心跳越来越不规则,喉头一阵紧似一阵,在这木门之后的演示厅里,谌青会不会在里头?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若海尘的心跳便如鼓声般雷动,怎也平静不了。 “若海尘!若海尘!”听到自己的唱名,若海尘才如大梦初醒,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咬紧牙关,一定要成功。” 若海尘抬头挺胸,开启改变她命运的木门,奔向不可知的战场。 评审台上的展挚,一眼便被这个有头乌黑秀发,衬得小脸更形苍白的女孩给吸引住眼光。 她有着恬静的气质,清秀的五官,整个人显得楚楚可怜,让人很想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呵护着。 展挚对自己竟然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孩有这种情绪感到好笑,却无法克制自己的目光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在她苍白小脸上有着深邃黑瞳,闪着于她恬静气质矛盾的热切火焰。 她很快发现她眼中黯下的光,垂下的眼眸有着难掩的失望。 他!这项认知,让展挚心中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她将热切由眼中抽离,又恢复一派淡然恬静。举起琴,几乎不需试音,便能快速掌握音准,纯熟的姿态令人折服。 初时的演奏,流泻出宛若天籁的琴音,让人心醉神迷。但不到一刻钟的光景,她的琴音便如她的喘息,显出絮乱。其他四位评审莫不皱眉摇头。 他注视她的一举一动,自然没有忽略掉她斗大的汗珠沿着额角、沿着颈项流下。 她很痛苦吗?她不舒服吗?展挚对她充满了好奇的问号。 他不能就这样放她走,他要留下她,他想了解她的一切。 展挚闭上双眼,当下下了决定,他知道以他的权势,要将她留下并非难事,生平第一次,他用他的权势成就私心,老天纵容他一次无法克制的月兑轨情绪吧! 终于进入新世纪交响乐团,终于可以见到谌青,若海尘等这一刻等了好久,恍若等了一世纪。 在演示厅的众位新团员,个个屏气凝神,为这即将到来的新转折点兴奋异常。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传出铿锵有力的声响,当门一开启的刹那,众人不约而同将眼光一致调向门把处,等待传奇降临。当谌青以王者之资君临天下时,若海尘以热切的目光迎向他冷漠俊俏的脸庞,一瞬也不瞬,任何一个正常人被这样专注的凝视,一定会有所感觉,独有谌青,维持一贯的冷漠,连回应也懒,压根儿不把众人放在眼里。 一个自恃容貌与才情的妙龄女子,丝毫不掩眼中对这个集魅力与财富于一身的男人流露出的贪婪,率先开口道:“谌老师,我们恭候多时您的大驾。” 谌青冷扫她一眼。”你们最后收起你们无谓的花痴心态,若有时间在那儿发癫,不如收起精力在技术的磨炼上。” 众人霎是一阵噤声,像是心事被人揣度,头都低垂,不敢造次。 待众人都已受教,谌青才回过头冷声对助理道:“你跟他们说明一下团规,无法服从的就赶紧收拾包袱退团,我们没时间给彼此浪费。” 很快地,谌青便发现若海尘随时捉襟见肘的演奏能力,与丝毫无法掩藏的爱恋目光。 他无法忍受有人是经由走后门进入团内,拉低整个团的水准。他也无法忍受被一个不具才能的人爱恋。不仅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平凡人有这么多的情绪,他也不想去追究。 柴可夫斯基说:“这种东西啊!算了吧!”谌青决定去折辱这个扰乱他情绪的女孩。 若海尘整天都心神不宁,只要一想到练习结束后,谌青要单独对她进行测试,她就觉得忐忑不安。 他不相信她的能力吗? 她真的想要在他面前有好表现,让他能够正视她,无奈她的手不听使唤。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刻!众人都收起自己的琴离去,空旷的演示厅独留谌青与若海尘。 静默的空气几乎令人窒息,若海尘只能听着自己的心跳喘息声,却不敢率先打破静凝的气氛。 良久,谌青才开口,他修长的手指挥了挥烟头,口气仍是不改讥诮。”那你就奏一曲大地之歌来让我听听。” 他交握起双手,眼神定定地看向若海尘,表面看来是全神贯注,但实际上只是施恩似地聆听。 若海尘何尝不知道这首曲子背后的意涵,他要她演奏这首曲子的目的是什么? 唉! 若海尘轻叹出声,她咬紧惨白的双唇,悠悠地拿起琴,出其不意地拉起琴,大地之歌的乐曲流泻室内,年幼的她,背着琴,走在湿冷的长街,脚底一滑,滑去她的人生,滑走所有上天赐予的恩宠,断裂的琴壳,刺进她的肌鄙,倒在湿冷的地上,她只想沉沉睡去,再也不要起来。 她的泪布满清丽的脸庞,痛苦的记忆让手颤抖不已,几乎无法在接续下去。 但这样的哀伤感染不了冷面煞星,谌青倏地起身,打开厅门,无视正自悲伤的若海尘, 冷哼丢下一段话:“大地之歌若没法令听者动容,就是彻底的失败之作。凭你这种技术,还有脸敢卖弄?我为这首歌表示哀悼。” 最后一句话宛若五雷轰顶,轰得若海尘无地自处,她怔怔地垂下手中的琴,身子沿着墙背滑落地上,她悲哀地知道,她永远也无法企及那高不可攀的身影,永远。 谌青踩踏着稳健自信的步伐,从容不迫地走向场中,他身著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长发仍不羁地飞扬,扰乱众人的思绪。 若海尘看向谌青,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拿琴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高吧?整个人挺拔得不容人忽视。若海尘怔愣了一下,随即甩头抛却杂思,她是怎么了?只要有谌青在的场合,他便没法子自在起来,她的心跳呼吸被谌青的一举一动牵引着,完全没了自己的定见,她知道谌青讨厌这样的女孩子,但越是力求镇定,越是弄巧成拙。 平地一声雷,验证了若海尘的想法。 耳边传来谌青森冷的声音:“不想认真的人就给我立刻收拾包袱滚出团去,不要玷污了我的场地与演出。 说完,他眯起锐利的鹰眼,扫视全场,最后眼神定著在若海尘的身上。意识到他不屑的眼神,若海尘顿时从耳根开始发热,红晕迅即染红双颊,她赶紧垂下头,再不敢看那男人的眼睛。 谌青将手中的指挥棒指向若海尘,声音平板,听不出喜怒。 若海尘的心跳漏了半拍,眼眸倏地抬起,想将问号传递给他,无奈他已转离视线,恍若一切都未发生。众人骇异地看向若海尘,不知她能得此青睐是幸还是不幸? 一路忐忑到终场,若海尘始终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练习上头,失神到曲终人散仍浑然不觉。 偌大的场地只剩失神的她与冷漠的他。一切都呈静止状态,知道心跳与呼吸都清晰可闻时,若海尘才睁大眼眸,看着眼前的男人。 谌青的嘴角扬起浓浓的讥诮,他看着眼前这个柔弱无能的女人眼中跃动着光芒,这光芒是他在熟悉不过的,属于爱恋的色彩。 他扬起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白皙的脸颊,像是在拨弄琴弦,奏出发自若海尘体内的乐章,引发她全身的体温与战栗,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一路滑下,最后落在她的锁骨,进入乐曲中最激昂的旋律,若海尘的心脏鼓动着,如万马奔腾。他倏地收回手,演奏戛然而止,空气中回荡着震撼的余音。 谌青匀平了呼吸,沉沉地开口。”高明的演奏者是操纵情绪而不是被情绪操纵,看你是要收起你的情绪还是要收起你的包袱?” 无情的话语揪得若海尘心中一酸,眼中霎时蓄了水雾,谌青刻意地忽视,面无表情地背转过身。 看着谌青宽阔的背影,若海尘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怕他这一转身便是咫尺天涯,再也没法接近。忘了是谁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大声说出来。 “我喜欢你!”在她还来不及思索时,这话便已冲口而出,声音大到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谌青略微震了一下,随即便恢复自若,他牵动了一下嘴角,饶富兴味地旋转过身,好整以暇地将双手支在胸前,眼中充满讥讽。”喔?你如何证明?” 若海尘愣了一下,没料到会有这样的问话,她睁大无辜的双眼,红唇微启,有些不知所措的“啊”了一声。 谌青挑高了眉。”怎么?没法子证明?” “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需要证明?”若海尘不解地看向他。 “没办法证明就不要轻易说喜欢。”谌青冷冷哼道。 若海尘双颊胀成红色,不甘心自己的一片真心被质疑,她抬起润红的俏脸,讷讷地开口:“要怎样你才会相信?” 谌青的心里想过一句恶念,话里戏弄的成分大于真实。 若海尘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一时之间怀疑自己的听力是否出现了问题? 谌青将脸垮下,有些得意道:“怎么?不敢吧?” 若海尘很快回过了神,她将眼睛勇敢地迎向他,坚毅地下了个决定。”这样你就愿意相信吗?” 她用眼神询问他,他可以不接受她的真心,但她的真心不容他怀疑。 谌青斜睨着她,不置可否。 若海尘轻咬着下唇,迅即扯开了衣襟,粉女敕的酥胸半露在谌青眼前。 谌青略微愣愣住,但表情仍力持镇定,他没料到她来真的。 直到她姣好的身躯完全呈现在他眼前,他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她匀称的身形,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显得益发柔和。 像是在审视一件上品,他不否认这是件上品。喉头不由得紧了紧,智商与人的本能无涉,智商再高,人的本能还是存在,但他不喜欢被感官主导。 “别在那儿丢人现眼了!”他倏地背转过身,无情地离去。 勇气迅速抽离若海尘的身体,勇气一旦被抽离,身体再也没有支撑的力量,她瘫痪在散落一地的衣服堆中,光洁的地板,反射出梨花带泪的狼狈面容,仿佛在嘲笑她的愚蠢,地上的衣服,宛若她的真心被践踏在脚底。 她不禁问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她是不是该放弃了呢? 第三章 “新世纪交响乐团”过去一度没落,是谌青毅然挑起一切,不过一年的光景,像“化腐朽为神奇”一样,谌青所带领的“新世纪交响乐团”已然是全国首屈一指的交响乐团,更可媲美国际间的顶尖乐团,国内外许多音乐大师都以能否受到谌青的肯定做出评断高下的准则。 新一季的巡回演奏又将开始,谌青打算邀聘一位竖琴手为乐团注入一些空灵和神性。为此谌青特别远从意大利聘请到乐界的维纳斯——谈素回国,其实谌青与谈素早在留学时期便已相识,由于同为音乐系的同学,也因为都是天才,都是众所瞩目的焦点,两人之间因此有着一份惺惺相惜的情悻,这份友情便是建立在这种天才相惜的情分上。 “竖琴,是交响团争相邀聘的宠儿。 谌青试着对“新世纪交响乐团”的成员说明他的计划。 “指挥,你打算邀聘谁呢?”中提琴手感到好奇。 谁不知道,谁要能被谌青亲自拔攫,那往后的日子真可说是“平步青云”,要说“麻雀变凤凰”也不为过! “谈素——竖琴维纳斯。”谌青语毕,现场一片哗然。 说起谈素,她可是竖琴界的翘楚,不但貌美,而且弹得一手好琴。所有听过她弹奏的人,莫不为她疯狂。她的琴艺、她的外貌都像极了仙女般,不食人间烟火;加上她几近完美空灵的气质,在乐界,谈素因此有着“竖琴维纳斯”的雅号,而她所演奏的乐音则更是被喻为仙音。 “真有你的,指挥!连维纳斯也请得动!”笛姐忍不住也要赞叹起谌青。 “所以——我们要来一个演奏会,欢迎谈素的加入。 “没问题!”现场顿时响起一阵掌声。 事实上,除了给谈素一个盛大的欢迎礼,谌青还有别的意图,这场表演,一方面为了谈素,在方面也让谈素对乐团有个基本了解,当然最重要的是,谌青要让谈素了解国内的乐团在他的领导之下,已然不同凡响。 “那——“莫非情况变糟了?! 不只如此,还可探探若海尘的小提琴实力。说实在的,那个女孩拉小提琴时的神情,令谌青印象深刻。 为了欢迎谈素的到来,乐团里的成员无不卯足了劲。 谈素的飞机预计在下午三时抵达中正国际机场,上午十时,“新世纪交响乐团”特别集合做最后的预演。 “不对,不对,中提琴的情感没有投入,你们是怎么了,再给我打混下去,统统给我滚回去!” “啊——你不就是报上那位小姐吗?果然——果然漂亮!”唐倩儿像发现大陆似的叫了起来。 只见中提琴手像着魔般,闭起眼,神情肃穆得像庙中的大佛般——忽地撼动人心的乐章便自中提琴流泻而出。 “可以,现在换小提琴手!首席先示范。”谌青将眼光移向首席小提琴手。 “给我悸动的声音——嗯,很好!”闭起双眼,谌青露出了难得一见的陶醉神情。 展挚,国内首屈一指的小提琴手,他与谌青结识与中学时代的一场小提琴竞赛,由于倾慕谌青的才华,展挚于是一路追随着谌青的每一个脚步,一直到成为“新世纪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 在这个乐团之中,展挚有着仅次于谌青的地位。 谌青总能用他那与生俱来的音感导出别人所不及的悸动的声音;而展挚总能用他那双灵巧的手弹出最忧郁的声音,因此,在乐界,展挚素有“蓝色提琴手”的称号。 “现在——小提琴手全部加入!” 张开眼,谌青严峻的眼光直勾勾地停驻在若海尘的身上。”把最赤果的自己呈现出来!” 又羞又愧,海尘的脑袋瓜像被人用霰弹枪轰过一样,炸得她七荤八素。在与谌青目光交错的刹那,海尘总是难掩她的爱慕之情,那握着琴弦的左手旧疾亦随之复发。 众人见海尘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冷汗更肆无忌惮地四处窜流。 所有人都看出她的不适,唯有谌青还自呜得意地享受这份嘲弄海尘的快感。 咬牙和血吞,海尘拼命地撑着。”左手啊,你要争气点,可别出错才好。 幸好没出错! 松了一口气的海尘发现谌青早已冷冷地将眼光自她身上移开。 “好,钢琴放柔。长笛加入,嗯!”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谌青满意地扬起嘴角。 “我得好好表现才行。”海尘不想在谌青与众人口中那位出色的维纳斯面前失色。 女人一旦爱上同一个人,就很难不互相比较,海尘便是如此。 尤其——这位可是享誉国际的“竖琴维纳斯”呢! “咱们大伙加油!想像待会儿希腊美神维纳斯就要来欣赏我们为她演出的音乐,这可是难得的殊荣啊!让我们把最美的音乐呈现给最美的女神!”兴奋的中提琴手忘我地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之中。 “在我的指挥之下,只能有最好的音乐表现。”谌青像是给予中提琴手肯定似的,补了一句。 谌青的话,谌青的神情,谌青莫名的雀跃和严格的要求,全看在海尘的眼里。 回想自己生平第一次的真情告白,全然不被眼前这个出色的男人接受,再加上那位深具威胁的维纳斯的出现——一股悠悠的委屈和嫉妒吞噬着海尘的心。 实在很难堪。 她真愿自己干脆就死掉,一了百了。 “接下来,小提琴——”啊,又到我了! 左手……左手怎么使不上力? “完了、完了——”海尘暗自叫苦。 不听使唤的左手,无力地按着弦,琴声大打折扣。 “若海尘!没两把刷子就别来,我这儿可不是救济院!” 看她的架式和技巧都有高手的水准,怎么每次都有突发性的严重错误? 生平第一次,谌青有看走眼的挫败,这个失败让他生性里所有愤怒都一古脑儿地窜上。 “啊!”被吼得六神无主的海尘,在惨叫声中,左手无力地松月兑,滑落下来。 “若海尘!又是你,才说你两句,你就赌气了!你表现得这样差,怎么配当“新世纪交响乐团”的一员。” 谌青总是刻意忽略海尘的异样,也从不在乎刻意给海尘的难堪。 在场所有人都看出海尘左手不适,唯独谌青,唯独他“不肯察觉”,更不愿给予海尘丝毫的柔情。 谌青内心不为人知的意外只面对若海尘的时候,那份深藏多年,专属于彗星的期待总在与若海尘眼神交会的时候,悄悄泄露出来。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因为这种不分对象的情感转移,让他深感不屑。他恨透自己骨子里的这份劣根性。 只有无情,只有苛责,只有嘲弄,才能妥善掩藏这份出轨于彗星之外的情。 若海尘委屈往肚里吞,只一个劲地甩手使力。 不能啊!不能让人发现左手旧疾。”亲爱的左手,再忍耐些,挡下去,一定要撑下去!” 痛!旧伤加上谌青无情的责骂,海尘倔强地就是要在谌青面前求得好的表现。 拼命咬牙强忍手痛的结果,汗水、泪水已不自觉地爬满了海尘的脸。 “真是我见犹怜!”谌青心中悄悄爬升一股同情。怪了,怎么开始对这个麻烦女子产生怜悯? 苦肉计!我谌青可不吃这一套。 “你到底会不会拉小提琴啊!整个乐团的水准都让你拉低了,就五分钟!傍我好好独 奏,练好了,再和大家配!练不好,给我滚蛋!其余的人暂时休息一下。 谌青下达严峻的命令,所有人都吓得噤若寒蝉,因为这个年轻有为的指挥家虽一向自负,但从未对其他团员下过逐客令。 团长一定很重视这位即将到来的“竖琴维纳斯”,才会情绪失控。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为谌青的盛怒找理由。 “团长……五分钟会不会太……”中提琴手还是鼓起勇气试图为海尘说话。 谌青就不信自己的识才能力这么差,这个机会与其说是给若海尘,倒不如说是给自己一次机会。 “好!”深吸一口气,重整自己,海尘立誓般的看着谌青。 我会的,会把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 谌青读出若海尘那股信心后,心中竟有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太美妙了。 有那么一瞬间,谌青忆起了年少时在电视上见到的那一幕。那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好了。”举起手,谌青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她?怎么能跟彗星相比!理智总不忘给谌青当头棒喝。 “大家一起来。”谌青不动声色地抓回每颗陶醉的心。 这一次,谌青没再挑剔什么,大伙都为海尘捏了一把冷汗。 预演顺利完成。 “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先到饭店去准备,我去机场接谈素。”谌青匆匆交待完毕便走向大门,临走前瞧了海尘一眼说:“若海尘,这次的表演如果你表现得不好,就别想参加巡回甄选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必上大门,谌青毫不留情地走了。 若海尘定定地看着谌青的背影。 “海尘,你还好吧?”拉起海尘的手,展挚关心地问。 打从海尘报名参加甄选的那一刻起,展挚便深为若海尘着迷。在乐团之中,展挚对海尘的爱恋之情可说与日俱增,越来越深。 “还好。”扬起浅浅的笑,从展挚手中抽出左手,海尘以右手搓揉着麻痹已久的左手。 “我看你的左手,应该不只是酸痛——离这儿不远,有一位医生,我带你去给她看看好吗?” 海尘练习时左手的吃力样,展挚可没漏看。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谢谢!” “走,我带你去!”展挚心疼海尘的努力与委屈,激起一股保护她的,抄起她的手,便要往门口走去。 “不要!我不要看医生!” 海尘脑海快速闪过许多考虑,冷汗倏地从她的额头滑入眼里,在缓缓流出。 “真的,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展挚怀疑的神情令海尘相当不安。 展挚对海尘的用心,海尘备感压力,却又不忍伤他的心,因此海尘总以客气和礼貌来疏离,阻隔一些情感的交流。 “好吧!有什么困难,别忘了有我。”递上一张面纸,展挚笑笑,给予海尘了解的体谅。 “嗯!” 呼——展挚巨大的爱实在令海尘备感压力。 中正机场一如往常繁忙。 众人之中,尽避谈素一身象牙白的装东,仍散发着独特的光芒,教人一望可见。 漾开笑容,谌青等着与谈素四目交接。 当目光相对的时刻,这对璧人的脚下的步伐便不由得加快,奔向对方,相拥相惜。 引起所有在场人士欣羡的目光,好一对金童玉女! “谌青,好久不见!”离开谌青的怀抱,谈素用赞赏的眼光扫视着谌青,他的怀抱实在令人难舍,能一辈子躺在他的怀抱,不知有多幸福。 “多年不见,没想到你的美貌不但没有衰颓,反而越来越美丽,维纳斯。 谌青最后那声“维纳斯”,喊得谈素心头一震,一时之间竟然意乱情迷了起来。 谈素一向明白自己对男人的吸引力,不过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她希望投向谌青的怀抱。 “哈哈哈……维纳斯,别开玩笑了,你身边的追求者那么多——” 谌青想不到冰雪聪明的维纳斯也会向人主动示爱。 “没一个像你这样优秀、迷人而且——懂得我。” 不等谌青说完,谈素认真地解释,她认为,只有像谌青这样顶尖的指挥家,才能与她匹配;她更相信,谌青也这么认为。 “我想我懂得现在的你要什么……”暧昧的调情向来是谌青攫获芳心的要件。 “待会儿我会证明只有我俩才最匹配。 谌青是恃才自负,恃才风流,不过,谈素不知道的是,在谌青的感情世界里深藏着一颗从未损落的彗星。 “为你设置的晚宴七时才开始,现在时间还早,走吧,带你去饭店……。休息休息。”谌青体贴地接谈素的行李,领着她走向他那辆精致高雅的座车。 谈素娇喽地道:“不带我去你家啊!这么生分!” 这一趟回国,谈素只想和谌青的感情有个结果。 她决定惜取眼前人。 “在意大利待久了,成天把浪漫当饭吃,现在回国了,只想有家的感觉!我想你,想安定。 “ok!美丽的维纳斯,请做我的“入幕之宾”吧!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举起谈素的手,谌青礼貌地轻轻吻上。 这样的温柔举动惹得谈素身上那股意大利特有的浪漫多情便不安地四处窜流,她真想立刻投入谌青温柔的怀抱,然后缠绵一番,解相思,解寂寞,也解除旅途劳累。 贴近谌青的臂弯,谈素紧抱谌青的手,与谌青相偎走出机场大厅。 “谌青啊!谌青!我要定你了。”谈素暗暗许诺。 谌青领着谈素来到他位在仁爱路上的豪宅。 “我美丽的入幕之宾,请进!” 眼见这栋豪宅高雅而富有艺术气息的摆设,正和谌青的人一样,一时之间,谈素沉溺在这完全属于谌青的风格之中。 这正是我要的人和我要的家! “来吧!维纳斯——”拦腰抱起谈素,谌青温柔地吻上谈素的唇。 娇喘连连的谈素,双手环上谌青的颈项,在他的背上、肩上来回游移,这样的回应,让谌青大胆地用他的舌头直接探入,挑洹着谈素每一根神经。 必上大门,谌青直接将欲火缠身的谈素抱入卧室。 “谌青,我现在就要你。”他的吻令人心神荡漾。 这一次,谈素的大胆示爱,就算再有定力的男子,只怕也难克制蠢动的。 “维纳斯——”谌青用他一贯的优雅,熟练地将谈素压制在床上,他的吻轻轻柔柔地由谈素的唇缓缓下移,落在她的下巴、颈项……高耸挺立的酥胸、水蛇般的腰,平坦柔女敕的月复……引得谈素一阵又一阵的申吟,彻底引燃炽烈的欲火。 欲火难耐的谈素,不安分地在谌青的身下蠕动,一双葱似的手则在谌青身上来回游走,最好落在他的衣扣上,一颗又一颗的解开扣子。 两颗久别重逢的心在此刻化为一波又一波的,直到宴会拉开序幕。 第四章 宴会就要开始。 “谌青和谈素都还没到,是到哪儿去了?” “来了,来了,哇!他们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在场的记者们一拥而上,争相访问眼前这一对音乐界的宠儿。 谈素挽着谌青的手,优雅地向在场所有的人投注迷人的微笑,她那一袭露肩的黑缎礼服将她曼妙的身材凸显得相当玲珑有致;项上那串珍珠链则更添一股清新高贵的气质,当镁光灯与摄影机汇集的那一刻,谈素就像国际名模一样,举手投足间充满了自信与光华,惊艳了在座所有人。 看着谈素,海尘的心顿时荡到了谷底。 站在谈素的身旁,谌青并不逊色,因为他拥有的不只是优秀的外在与卓越的乐坛地位;更出色的是,他那一股智慧过人的特质,让他不只是在乐界中方光芒。光凭这一点,谌青便有着足够的魅力赢得众人的惊叹。 “他始终是那么优秀,我如何匹配得上?”海尘悠悠地叹了口气,随即又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如果,如果左手没有受伤,或许…… 又爱又怜地看了看左手,海尘不经意地又叹又气。 现在的海尘,只能在这个无人顾及的角落里,哀哀地看着自己的意中人与名实相符的乐界维纳斯出双入对。 不知怎么地,谌青在聚光灯的强烈投射下,仍可清楚地瞥见深藏在阴暗角落的海尘,在强光之中,眼前的一切有如梦幻泡影,炫丽而耀眼,他看见她眼底的深情,并且为之有短暂的闪神。 “我喜欢你。” 耳旁响起的不是记者百般无聊的访问,也不是谈素在意乱情迷之际所发出的娇声,竟是那日若海尘纯真羞怯的告白! 究竟怎么回事?灵光乍现的竟是若海尘的告白与彗星的影像交织错纵? 谈素清楚瞥见谌青这从未见过的迷离眼神,循着他的目光,谈素见到的是一个恬静、清新、惹人怜爱的身影,那女子非凡的气质加上眼底那道深情不移的目光,真是我见犹怜。 谌青在意那女孩? “那女孩儿是谁?”谈素不自觉地打翻了醋缸。 “谁?哦!她呀1新加入的小提琴手。” 慌乱的语气现实谌青真的在意那女孩。只是他好像还未察觉。 “想必是国内新起之秀,否则怎么能得你的赏识。 “她?和你差多了,一个黄毛丫头而已。” 谌青已然回神。 小声会完话,谌青随即凑近谈素耳边,轻轻吐气。”你的热情比较吸引我。 一声低语便将谈素的醋意收拾干净,她难掩娇羞地轻拍谌青的手臂。 “别闹了,会给人家看笑话的!” 谈素来真的,她的表现和一般恋爱中的女子没有两样。 见惯了女人动情时欲拒还迎的女儿媚态,谌青当然知道谈素想什么。 认真看来,不论是才华或外貌,谈素都在水准之上,她的确是当下的最佳人选。 “天才指挥与竖琴维纳斯好事近了。” 在场记者纷纷在笔记上记下这个耸动的标题,明天,明天一定好好炒热这个话题。 将谌青与谈素打情骂俏的场面尽收眼底的若海尘,脑中一片空白。 谌青现下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将若海尘那日的告白视若粪土,众人皆知有个若海尘为爱谌青不顾一切,如今,谌青与谈素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演男欢女爱的戏码,这……叫海尘情何以堪。 他心有所属,我该怎么办?惶惑不已的海尘不自觉地咬着自己的手指,试图用的痛楚盖过心上血淋淋的伤。 “海尘……”一旁始终看顾着海尘的展挚,轻轻唤着。 她泪眼晶莹,神情凄苦,有如童话故事里那位眼睁睁看着王子与邻国公主结为连理的美人鱼公主,令人不舍。 眼见海尘为情所苦,展挚压根儿忘了自己不被海尘接受的情伤,反倒默默守着海尘,想为她遮风挡雨的心是有增无减。 “海尘,别这样。”拉开她的手,他轻轻拥着她。 眼前女子的一颦一笑深深牵引着展挚的心。 “我是不是很傻?”海尘泪眼婆娑地问展挚。 “怎么会!为爱痴狂的人最懂得生命的真谛。 轻抚着海尘瘦弱的肩膀,展挚像个大哥哥一样,哄着眼前的女子。 “真的?”像受到鼓舞般,海尘抬眼凝视这个一直倾注心力关爱她的人。 “现在可不是谈情的时候,请你们尽快就位吧!” 谌青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边的。 什么嘛!谈情?有没有搞错?是谁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谈情?是谁的手不安分地放在人家身上? “就位?大指挥家!您那出‘男欢女爱’不正如火如荼地上演着吗?这么快就结束啦!”听得谌青这样的调侃,海尘原本哀怨苦闷的悲伤倏地一扫而空。 “怎么!你在吃醋啦!”谌青抬起海尘的下巴,才发现海尘的眼角有着未干的泪痕。 她哭过了。 想到这儿,谌青的心忽地柔软了起来,甚至有那么一点不舍。 “好好表现!我可不希望你漏气。 他的眼神——很不同。 海尘确定看见了谌青的眼里——有着一段故事,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我要努力!做那个能与你共享过往的幸运天使。海尘十分确定自己的抉择。 适才在爱里的悲怨,谌青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轻易地驱离殆尽。 “做给我看吧!”谌青喃喃自语。 这个女孩子的情绪变化全系于我的一举一动,看来我的魅力对她仍有着无法抵挡的魅力。谌青相当满意的笑了笑。 谌青因为有海尘的爱慕而喜悦!只是他仍不知道。 宴会厅的舞台布幕缓缓升起,一场音乐飨宴就此拉开序幕。 “海尘,好好加油!”中提琴手拍拍海尘的背,一股暖流穿透海尘的心, “我会的。”点点头,海尘充满信心地说。 “我一定不能输给她。”瞟着台下高贵冷做的谈素,海尘坚毅地想。 “让我们做交响乐的最佳代言人!”站在台上,谌青凑上前对海尘也对大家说着,语 气中充满了鼓舞。 於是,谌青缓缓地抬起他那双神乎其技的手,用他那双锐利如 鹰眼的双眼扫视台上每一位乐手,就这么一抬手一个眼神,已然驾驭了所有乐团的成员,新时代的指挥神童就要展现他那富有魅力的指挥天分,整个“新世纪交响乐团”也因着谌青特有的天分而散发光芒。所有的人不管是台上的乐手或是台下的观众都屏息以待这动人的一刻。 “真不愧是谌青!”谈素此刻饱受震撼地赞叹着。 像受到感应般,谈素的眼光不自觉地瞟向若海尘。 “那女孩儿上台之后所散发的神态有着足以颠倒众生的自信和浑然天成的舞台魅力。怪不得!敝不得谌青会不由自主地在意她!” 海尘的魅力令人不安! 谈素的嫉妒之情不自觉地,悄悄爬升…… 动人的乐意自台上时而激动,时而温柔,时而强悍,时而绵密地传来,打动每一颗聆听者的心,他们的情绪随着乐章翩翩起舞,不能自己地迷失在“新世纪交响乐团”的演出之中。 谌青的双手最后在空中圆满地画下一个圆圈后,所有乐手都整齐划一地停止弹奏,忽然,四周一片寂静,静待数秒后,台下随即响起如雷贯耳的掌声与安可声。 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掌声实在不足以形容“新世纪交响乐团”的震撼力。 “谈素,用这篇你最爱的乐章来欢迎你,很够诚意吧!” 下台之后,谌青很礼貌性地请谈素给予评价。 “谌青,真有你的,实在太棒了!“谈素难掩震撼之情的回答。 “现在——“做个漂亮的转身,谈素说出她才刚做的决定。 “该我上场了,该我给大伙一个见面礼,也让你鉴定鉴定我的能力。” 说完,谈素从容而华贵地走上舞台,整个会场顿时静默下来,所有的人都将目光移注在这位天之骄女的身上—— 於是,在谈素尚未开始演奏之前,掌声已如排山倒海般给予最热烈的欢迎。 谈素轻轻坐于竖琴之侧,她的八只手指像有魔力一般,跳跃于琴弦之上,美好的乐意于焉产生。 空灵清丽填满了所有人的心中,整个会场的人忽然都神圣了起来,好似所有人世间 的悲伤与不幸都在这场音乐飨宴中逐渐被抚平,进而升华。 希腊神话中的女神大概便是如此吧! 再没有人质疑为何谈素有着竖琴维纳斯的雅号。 立於台下的海尘愈是震摄于谈素的琴艺,愈是消磨自己的信心。 她那几近完美的演奏实在令人望尘莫及,海尘清楚感觉到自己与谌青的距离正一步一步拉远。 “她真好。”海尘黯然地想。 “海尘,加油,我们都站在你这边。”细心的首席长笛手凭着女性与生俱来的敏感,看见了海尘的落寞与不安,安慰地说。 “真的,我觉得谌指挥和你比较速配哦!” 长笛手是位乐观开朗的女性,她总是有满腔的热情与正义感,在乐团之中扮演着大姐头的角色,当初见着海尘的时候,她便觉得和这个敢爱敢恨的女孩特别有缘,因此,除了展挚之外,就属长笛手最照顾海尘了。 “我知道自己的情况,谢谢你!笛姐。”海尘苦笑道。 “不许你这么悲观,要知道你有着别人所没有的特质,这个特质足以倾倒众生,只是你尚未发挥而已,相信笛姐,笛姐可是阅人无数呢!” “谢谢笛姐。海尘不但不会因此而消沉,而且要更加努力。这是很好的机会让我瞧见自己的不足,也才能让自己更好。” “好!笛姐果然没看错人,也没疼错人。” 就在海尘与长笛手的谈话间,台上的表演结束了。 谌青以他一贯的绅士风范潇洒地走上台,执起谈素的手,牵引她下台。 “大指挥家,我的表现还可以吗?” “维纳斯,你和你的音乐都很美!”一句迷人的赞美,化解了尴尬的挑剔。 然而,在谌青看来,谈素的竖琴技法的确有着高超的表现,已达无与伦比的境地,但过分重视技巧的结果,便是在音乐中隐隐然缺三份纯真之情,缺乏真情的音乐,充其量不过是个乐匠罢了。 令谌青为难的是,谈素最为人称颂的优点,却为他所不认同。 “该死!无端端又想到那个若海尘!“谌青暗自咒骂着。 谈素微笑不语,没多说什么,因为她知道,放眼竖琴界,再没有人像她的造诣这样臻于化境。 天才相轻! 对於自己,谈素向来有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心,因此,方才谌青的言语回避,她自有合理的解释。 “当天才碰上维纳斯!乐界维纳斯谈素于会场大显身手,连天才指挥家谌青都连连称赞!“的确是一个造势的耸动标题! “指挥家与竖琴手的热恋伤痕——享誉国际的天才指挥家与乐界美神相较量,结果擦出爱的火花!“ 又一个音乐花边新闻,想必可以带来相当可观的销售量。 音乐素养不够的那些记者们,用最粗浅的利益和名望来论定一切,刚好给足了谈素面子,也给了谌青相当的台阶。适切地化解了一场天才与天才之间的较量。 不等谌青回答,谈素意味深长地说:”谌青是我最好的同学,我一向很佩服他的音乐造诣。” 看了谌青一眼,谈素抛下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那么两位想必有着深厚的情感!“ 这个”白目“记者,倒是不乏”断章取义“的本领。 谌青相当不耐地抛下一句:”是啊!我要找女朋友,至少也要像谈素一样优秀,否则一辈子回答蠢问题,不如死了算了!“ 意有所指的,谌青将了记者一军。 打退了记者,却大不退漫天飞舞的流言和徘闻—— 谌青与谈素好事近了! 第二天早报,斗大的标题引爆了所有人对谌青与谈素的好奇。 “小青,报上写——”见报后,唐倩儿紧张兮兮地问。 “只有脑袋不清的人才会相信可笑愚蠢的媒体说的话——娘亲大人,该不会你正好信以为真吧!”谌青一番话说得唐倩儿脸一阵青,一阵红,就是哑口无言。 “明天,我搬回家住。”丢下回家住的讯息,谌青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留下一脸不解如何的唐倩儿。 聪明的谌青当然不会铁齿到不相信“人言可畏”——回家里头住,正好让传言不攻自破。 “我谌青岂可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喀拉”一声,关上大门,谌青不自觉得漾起一抹微笑。 第五章 谈素正式加入”新世纪交响乐团“。 从此她成为所有聚光灯的焦点,她的琴艺、她的美貌,甚至她的穿着打扮和化妆,都能造成一股小小的流行风潮。 台湾还因此吹起一股竖琴风,许多家长纷纷把孩子送去学习竖琴。就带动音乐风潮而言,谈素的确有着不可沫灭的功劳。 所幸海尘生来 “海尘,还不回家啊!“ “嗯,再一会儿。” 类似这样的对话几乎天天上演,只是她不希望给展挚太多的爱情想望。 “啧,啧,啧!“没本事,就别赖着不走! 展挚温柔体贴地对待与谌青的冷嘲热讽则天天交替上演着。 海尘那一副强逼自己拉琴的模样,实在令人不忍,谌青不自觉地就想生气,月兑口而出的话便显得字字伤人。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今天一定练好。”她担心自己就要被谌青除名,只一个劲地道歉。 “真受不了你!”谌青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为了巡回,海尘毫不间断地练习,不论白天黑夜,终於她那怀有旧伤的左手再也不听使唤地颤抖,可怜的海尘,痛苦地坐在演奏厅的一角。 因为手抖不停,因为剧烈疼痛,海尘不得不找来展挚。 “展挚,可不可以请你送我到医院?“ “好,我马上来。” 待展挚送海尘到了医院,海尘淡淡地抛下一句:”请你先在外面等。”她不打算让展挚知道她的旧伤。 “可是……“ “放心,江医生与我父亲是世交,他会好好照顾我的。” “好吧!”无可奈何的展挚只能依着海尘的意思。 疹疗室内,满头白发的江医生满脸忧愁。 “海尘,再这么练下去,你的左手别说是拉小提琴了,就连做一般事都可能出问题。”江医生忧心忡忡地告诫海尘。 “不能再……”海尘最怕的事终於来临。 “是啊,你一直勉强左手施力……”见到海尘一脸的灰败,医生实在不忍再有任何的责骂。 “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支撑我的左手,做最后一次的演奏?” “海尘,你再继续这样拉小提琴,很快你的手就要报废了。” 为了故人之女,江医生还是狠下心来下最后通牒。 “可是……” “还可是——我现在说的是‘报废’!你不爱惜自己,也要为你的母亲想想啊!” “难道没有别的方法了吗?“海尘苦苦地问。 “难道拉小提琴对你这么重要吗?“江医生仿佛从眼前女子身上见到故人的身影,不自觉的话显得轻柔许多。 她真像她父亲,执着而纯真。 “江医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拉小提琴对我而言有着重大的意义,不拉小提琴,我的人生将会比左手报废更黯淡。” “就算残废也不后悔?” “是的。” 看着她如此执着,就算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感动吧!江医生带着成全的语气说:“那好,这是最新研发的止痛药,它的止痛效果可达一天二十四小时……不过,相对的,它的副作用也很大。” “它有什么副作用?” “药效一旦过了二十四小时,会对手部神经产生麻痹效应,它将使你的手指无法灵活运用,可能对你的演奏生涯不利。”将医生深叹了口气,续道:“我想,你可能要好好考虑一下。” 海尘陷入两难的挣扎之中,服了药,之后产生的影响可能无法预期;不服药,眼前的巡回势必要放弃,放弃了,就再也不能向谌青证明自己的能力。 “医生,不用考虑了,我决定服药。” “既然这样,那我先开一份最少药量的处方给你,降低副作用。你吃了之后,如有任何其他不适的状况,一定要马上通知我。” “我会的,谢谢你,江医生。” 海尘表情木然地走出医院大门。 这时,等在大门外的展挚,早已由护士的口中获悉海尘的旧疾,他的难过之情不比失恋少。 “海尘,情况怎么样?“展挚焦急地问着。 只见他眉头深锁,满脸的关爱和深情……海尘堆起笑容,只想化解眼前的尴尬。”没事, 只要按时服药就好。”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病情的严重性,所以若无其事地回答着。 “那……从今以后可要记得吃药才行!吃过饭了没?我请你去吃饭。”为看出她的不自在,展挚体贴地什么也没说,就悄悄收起满心的深情。 “不,让我请你吧!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别跟我那么客气,好吗?” “我……” “海尘,我知道你的心里只要谌青一个人,但是,请你别拒绝我的关心,我只想好好关心你而已,不会对你和谌青产生任何影响的。” “我不想对你不公平。” “这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是公平的。” “话是不错,但……“ “别说了!啊!好饿啊!突然好想吃一大碗日本酱油拉面。对了!就在这条街上有一家很道地的札幌拉面,走,我带你去!“ “好啊!不过现说好,我请客!“ “好吧,反正我就拿你没辙。” 展挚心里明白,他与海尘最多只能拥有这样的情分,在这样继续下去,只怕海尘会逃得更远。因为明白了,所以他将不再向海尘多说什么。 “祝你幸福,海尘!“展挚默默祈祷着。 接下来的日子,海尘一面服用止痛药,一面练琴。 “你所呈现出来的音乐,根本就在侮辱你手中的那把琴,别再浪费时间了,与其用这种音乐来摧残我,不如用你的身体证明你对我的爱。” “在你的观念里,难道一切都需要证明吗?“海尘挣月兑了他,狠狠地擦拭着嘴角。 “没错,你难道不知道,爱要给懂得的人吗?除了这副外表之外,你懂我多少?以你的能力又能懂多少?“他完全不能理解,他对她而言,根本是个陌生人,为何她会愿意如此执着地对待。 “我,我会努力了解你。”谌青的一连串问题问得海尘一时无法反应,只能结巴地回话。 “哈哈哈,努力了解我是不是?来啊!从我的身体开始。”谌青话中德嘲讽意味,实在有些伤人。 “你、你说什么?“ “别装了,你之所以看上我,不就是为了我这副外表吗?“ “你、你太可恶了,为什么你的心中总是充满了怨?“ “别碰我!我没你想的下贱!”踉跄退步的海尘眼里透着一股坚定。 “得了吧!你还不配跟我谈爱。好好练你的琴。” “我是不是配和你谈爱,由我决定,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最好是这样。” 这个海尘越来越有意思了,谌青不由自主地对海尘有了另一种想法。 乐团里,除了展挚,没有人知道为了巡回,因为了谌青,海尘的牺牲有多大。 “海尘,是不是你的手疾又复发了?” “没事,大概是药量不够!你别大惊小敝,我真的没事。” “药量不够?你在吃什么?“ “没事,只是止痛药罢了!“海尘忙不迭地想藏起药瓶,却被展挚一把抢去。 待展挚看清标志,大喝道:”海尘,你玩命!这种药的副作用不只是神经麻痹而已,根据最新的医学报导,这种药若服用过量,是会造成全身瘫痪的,你别吃了!“ “还我,展挚,如果你真的为我好,请把药给我,没有它,我无法证明对谌青的爱。” “为了他,又是为了他!你可不可以清醒点,他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啊!海尘!”展挚痛心不已。 “不!我不要听!在我还没有证明之前,请别教我死心!那太残忍,你知道吗?”海尘已无法后退了,在她见到谌青的那一刻起,她被击溃的自信,才又重新被唤醒重建,所以她在乎、她非常在乎谌青。 “好吧!我不说了,不过,答应我,再去看一次医生,好吗?既然爱已经给了你那么多的折磨,就别再让病痛来摧残你了,我看不下去!” “谢谢你,展挚!能得到你的关爱,我永生难忘!” 听得海尘这样的话,展挚的眼中竟充满着泪水,他好感动! “走吧!现在就带你去看医生!” “嗯!还要吃札幌拉面!” “世界上最傻的女子,莫过于你!”捏着海尘的鼻子,展挚又爱又怜地说, “世界上最傻的男子,非你莫属!”看着展挚,海尘认真而诚挚地道。 “若海尘和展挚去哪儿了?” “昨晚不是才在一起的吗?zm怎么今天就不见人影了,该不会是两人昨晚太’累‘了吧!”有团员意有所指地说。 “才不会呢!首席和海尘都不是那种人!”中提琴手理直气壮地站出来为他们两人说话。 “是吗!两情相悦有这么可耻吗?”谈素凑上一脚,忘我地加油添醋。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在那里男欢女爱!”谌青严厉地斥责。然而不知为什么心口像被人刺了一刀一样,痛彻心肺。 “今天就练到这儿!解散!” “可是,指挥,我们没缺席的人可没犯罪,别把气出到我们身上,更何况,他们两人说不定有事,待会儿就来,我们可以先排演别的部分啊!”笛姐说。 是啊!我们都没练呢!怎么就要解散了?”在场大伙显然不明白为何指挥会发这样大的脾气。 “要练你们练!这个乐团要靠大家共同重视,共同经营,才能呈现最好的,若有人破坏了其中的规则,就不是最好的了!”最后这句话,谌青几乎是用吼的。 现场一片寂静,没有人再敢多说一句。 就在大家默默收拾的当儿,突然—— “啊!他们回来了!“中提琴手兴奋地说。 所有的人纷纷停下手边的动作,将目光朝向来人。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海尘一脸倦容地道歉。 “你们也知道晚了,怎么,不想来,就别来!“谌青气忿异常地说。 “你这是什么话!你知不知道海尘——“展挚冲动地想把海尘的病况告诉大家,却被海尘打断。 “都是我不好,昨天不该拉着展挚贪玩的!“海尘扛起责任地说,并用眼神示意着展挚别说,而这一幕恰恰全落入了谌青的眼中。 “你把我们新世纪交响乐团当做什么?婚姻介绍所啊?像你这样的人如何证明你够格——“一股气顿时窜上谌青的脑门。 “我现在也许不够格,但现在不代表永远。谌大指挥!而且——我说过,够不够格,那得看我愿不愿意努力,决定权在我!不是你!“海尘定定地说。 “哦!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不是能决定!“谌青不怒反笑,眼中有着对海尘说的这一番话的激赏。 “咱们开始练吧!“谌青对着团员们说。 方才的那股气,已随着海尘的出现化为一股戏弄。他嘴角不自觉地邪笑着,暗忖:他倒要看看她努力的心意有多坚定。 “不是才说要——“谈素试图说话。 “没多少时间了!大家加油吧!“谌青径自走向指挥的位置,压根儿没理会谈素说什么,指挥已然准备就绪。 虽然今天的指挥有些反常,但一点也不减指挥的威严。所有的人都尽己所能地演奏着,不敢稍有差池。 “若海尘,你留下,其余的人今天就练到这儿为止!“就在最后一盏街灯也亮起的时候,谌青适时地给了大家一个喘息的时刻。 “海尘,要不要我留下陪你?“展挚体贴地询问。 “没事的,放心,你先走。”海尘藏起所有的不安,轻轻地说。她知道必须这样,展挚才能放心地离去。 “那,我先走了。”展挚充满深情地望了海尘一眼,才转身离开。 目送展挚离去,海尘才走进谌青个人的工作室,小心翼翼地问:”谌指挥,请问有什么事?“ “我想知道到底决定权是在你,还是在我?“ “什么?我听不懂——“在她的抗拒未出口前,谌青又一次掠夺了她的檀口。 第二次,这是第二次——谌青吻她!强悍而霸道,粗野而狂放! “我……爱你,但这不是我要的……”眼中泛着泪光的海尘,哽咽地说。 闻言,谌青不自觉地放柔了手劲,轻搂着她的腰,再次深深地汲取海尘的芬芳,吻她的动作,变得绵密而温柔,强烈地撞击着海尘的心。 “这才是决定权,明不明白!”突然,谌青推开海尘,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不!不是——我不相信这就是你!”捧着一颗深受打击的心,海尘的难过爬升到了极致,就是哭不出来! 她讨厌自己喜欢这个吻,没有丝毫爱恋的吻!不,有的,她宁可相信有一点的…… “没有相当的才华,你如何懂我?”谌青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徒留一室的伤悲与寂寞给海尘。 “这样侮辱我,令你很快乐,吗?”谌青走后,海尘才喃喃地对着一室的空气与孤寂凄厉地问。 为什么要爱得这样辛苦?这样没有自己?海尘心里悄悄升起一个声音,反覆不停地问着自己。 “谌青,海尘在你心中越来越有分量了。” “没这回事!别胡说。”谌青心虚地说。 “是吗?“看来谈素没打算放过谌青。 “谈素,这不关你的事吧!“ 谌青斩绝的话,令谈素眉眼一挑,正视着她,说:”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不愿看见音乐界的 天才指挥不肯面对自己最真实的感情!“ 谈素向来是敢爱敢恨的人,而对於自己想要的,她决不会轻易放过,即使是谌青亦同。 “我自己的事我清楚,不必你来操心!“ 被说中心事的谌青,恼羞成怒。 “生气了,看来我果然是料事如神哪!“谈素轻笑地说。 “别像个全知全能的神版,自以为了解我。你不是我,也不仅我!包不知道我真正要的是什么!“谌青回吼道。 “是吗?那证明给我看!”谈素顺着他的话,挑明了请。 好熟悉的对话!这话让谌青想起了海尘。 “怎么证明?”不知不觉地,谌青竟扮演起海尘的角色了。 “吻我!让我知道你心中根本没在意过若海尘!” 谌青不及细想,轻啄了一下谈素的脸颊,可心里想的全身那日海尘的委屈模样。”……我不是想证明什么,我要你知道……“谌青咕哝地说着,伸手探入谈素半敞的衣襟中。 “我知道、我知道……“谈素轿嗔地说,眼中闪现一抹不易察觉的诡笑。 当下,谌青一边想着海尘,一边宛如被迷咒迷失了心智般,他狂乱地退却谈素的衣服,不顾一切地放纵自己的,放纵自己不肯面对,不肯承认的情感。 此时的谌青,已无瑕顾及其他,除了海尘的身影,海尘的眼泪以及那日她所演奏的”大地之歌“和所有有关她的一切……此刻的谌青还兀自沉醉在对海尘放纵的想望之中,根本无法察觉他正一步步走进谈素设下的圈套。 第六章 “海尘还在练啊!“一名小提琴手轻声问着隔壁的中提琴手。 “是啊!听说海尘非常想争取这一季巡回演出的机会,看来她这次一定可以入选的。”中提琴手一向对海尘充满了信心。 “是吗?可是我觉得指挥好像对海尘特别有偏见,也特别凶。”想起谌青责骂海尘的模样,小提琴手不禁吐了吐舌头。 “对啊!海尘好可怜。希望这一次的巡回她可以入选。”中提琴手由衷地说。 “其实,我觉得海尘的小提琴拉得一点也不差,只是偶尔会出错而已,可是指挥总是对她特别的严厉。”在乐团里没人知道海尘的手疾,大家只以为她的表现比较不稳定而已。 “对嘛!我们大家都觉得海尘很不错的,就只有指挥一个人对她特别坏,真不知道指挥是不是吃错了药,总是把海尘骂得一文不值。”另一名小提琴手忿忿不平地为海尘说话。 “嘘!别说了,小心被人听见。”耳尖的中提琴手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赶忙捣住小提琴手的嘴。 “你们两个还在这儿做什么,都要甄选了,不知道好好练习,还在这儿嚼舌根,小心被指挥知道。”展挚手捧一锅热腾腾的粥从大门走进来。 “哇!首席,这么大一锅粥,是不是也有我们的份?”拉开中提琴手的手,小提琴手见着展挚手上的那锅粥,眼睛马上变得透亮透亮的。 “当然,一起来吃吧!吃完了再回家。”展挚为了不让海尘觉得有压力,每回在为海尘准备宵夜时,总不忘多准备几份给其他团员,好避免海尘的心理压力。 “好哦!”方才为海尘说得口沫横飞的两个人,此刻正鼓动着腮帮子,大口大口地喝着热粥,还直呼着瘾咧。 “海尘,先别练了,首席带了你吃的宵夜,你快来吃呀!”含着大口粥的小提琴手以含糊不清的话对着海尘喊。 “是啊!先别练了,吃完粥有了体力再继续。”中提琴手为自己添上第一碗粥时也补上一句。 “海尘,要加油哦!我们大家都支持你的。”展挚端上一碗粥,来到海尘的面前。 “没错!这首曲子除了我 “不是这样的,指挥说我拉得一点也不能感动人心,不能感动人心就不能称之为音乐。”海尘对谌青的信服并未因为受到嘲弄而削减。 “指挥的要求一向很严苛,这是乐界所公认的,你不必太在意。”展挚总是不着痕迹地安慰着海尘,给予温柔。 “不!这首曲子最大的特点在感动人心至深,如果不能感动人心,真的不如不要演奏,那天我真的是太自不量力了。”说到这儿,海尘忆起了那日的表白,神色便跟着黯淡下来。 “海尘,说实话,你会不会怨指挥每次都针对你?“小提琴手小心翼翼地问。 “……。有要求才有进步嘛!包何况,指挥说得并没有错啊!“深吸一口气,海尘像在给自己打气一样,自然而自在。 “海尘,你真不简单,换成是我,我一定待不下去了。” “没什么,我只是做着和大家一样努力的事而已。这本是身为音乐人所该有的基本责任。别把我说得这样好,我会好惭愧的。” “好啦!不多说了,首席,这粥真好吃,真是谢谢你。” “不!我们该谢谢海尘,如果不是海尘,我们哪有这么好的福气可以分到一杯羹!“中提琴手马上阿地补上一句。 “对哦!谢谢海尘,你要好好加油哦!让指挥对你刮目相看!还有,要好好珍惜首席。这样的好男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多了。” “你们两个吃碗粥话这么多,下次没你们的份了。”展挚听到这样的话,显得有些黯然。 “啊!首席脸红了,咱们快溜,免得妨碍他们的好事。” 一直站在门外的谌青把方才练习室内四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看来,大家对若海尘的期望这么大,也都把她捧得高高的,’大地之歌‘是吧!这次若没让你考这题,还真对不起大家呢!” 站在门外的谌青杨起恶意的笑,盘算着考试的曲目。不知为何,他的体内总会涌起一股欺凌若海尘的恶意,仿佛看她委屈的哭,心酸的流泪,就能一逞快感,他从未深究这种行为背后隐藏的动机,也因此忽略了戏弄若海尘与自己一向骄傲、视人于无物的个性大相迳庭。 “谌青,怎么不进去?不是说要拿甄选的程序表吗?”谈素望见倚在练习室外深思的谌青,疑惑地问。? “本来是,但想想又觉得不必了,我决定今年的甄选来点不一样的。”谌青狂妄的眼神闪着热切。 “谌青惊讶的望着他,他眼中燃烧的光芒一向是遇到挑战时才会乍现的神采,怎么回事难道现在出现了什么敌手让他如此雀跃? “哦!那我可不可以先知道啊?“欺身靠向谌青,谈素半撒娇地问。 “没人——可以先知道。”谌青迅速敛起眼神,面无表情地直往外头走去,甚至连望也未望谈素一眼。 “新世纪交响乐团”甄选本季巡回演出者的日子终於到了,这一次不是甄选新人,而是从原有的成员之中甄选优秀者参加此次的巡回表演。这是谌青一贯的作风,为了达到最高的演出水准,在每一次演出之前,谌青都一定要亲自选拔优秀的团员,把每一次的巡回做到最好。 甄选当天一早,谌青就把考试的序号贴在会场的公布栏上,乐团里除了谈素和展挚两人直接参加巡回演出之外,所有团员都要经过考试甄选。 “啊!我是第一号!”笛姐惊呼一声,心中开始忐忑不安了起来。 “好险,下午才轮到我。”中提琴手拍着胸膛,庆幸自己序号适合自己的状况。 “嘿!你们看,海尘是最后一个考生。” “看!她的考试曲目!”大伙纷纷将目光转向海尘。”居然是’大地之歌‘,天呀……” 若海尘一时间刷白了脸,怎么会…… “指挥好残忍……”小提琴手十分同情地说。 “快走吧!先到会场再说。” “原来,谌青所谓的自有安排,就是这样。”谈素心中有些不快,因为谌青美其名是直接录取她,实际上是不希望她在会场上大出风头,这点谈素相当清楚,心中对若海尘的醋味不禁慢慢散了开来。 “海尘,你可以吗?”展挚望着面无血色的海尘,温柔地询问着。 “嗯!”轻轻点头外,海尘实在无法多做任何思考与反应,此刻的她,心中直盘算着该如何将自己最好的表现让谌青看到。 “也许,指挥想给你多一点时间练习,所有把你摆在最后一位甄试,看来他已开始重视你了。加油!”望着无法反应的海尘,展挚只是猛挤话来安慰着她。 “你太紧张了,别想那么多,还有时间,我帮你看看。”轻排海尘的背,展挚好想为眼前柔弱的女子担起一切。 “谢谢……可是演奏厅已经成了考场,我能到哪儿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海尘想到了另一个难题。 “去我家,我家有间演奏室可以让你不受干扰的练习。”展挚总是有办法为海尘解决一切难题。 “那……不太好吧!“不想辜负展挚太多,是海尘一直以来告诫自己的叮咛。 “海尘,别跟我客气,重点是通过甄试,证明给谌青看,不是吗?“只要提及谌青,海尘总是没辙,展挚深知这一点。 “好吧!我不客气了——“ “别说谢谢……“抢在海尘客气之前,展挚现开口说话。 “嗯,’3q‘。”海尘俏皮地向他道谢。 “你哦——走吧!“同样的,在海尘的面前,展挚总是没辙 车子飞快地由市中心开往市郊,最后慢慢驶入一幢白色豪宅内。 “原来你也是出身于音乐世家,怪不得家里会有这样具有水准的演奏室。”望着一室的音乐气息,海尘忍不住赞叹着说。 “哇!还有好多名琴呢!”屋里一柜又一柜的收藏品中,海尘意外地发现了许多名师的作品。 “其实家父是古典乐迷,尤其对小提琴的爱好简直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你看这整间房间里收藏的都是小提琴呢!” “’彗星‘——’彗星‘在这里!”停驻在一把深红色的琴前,海尘忘我地喊着。 “你也知道’彗星‘啊!”展挚有点惊讶。这把’彗星‘是好多年前,音乐大师若定波请专人特地为他的女儿彗星打造的好琴,可惜彗星后来消失,这把彗星也易主多次,最后被父亲收藏。 点点头,海尘不想多说,也无心多看,因为她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一次的意外,心头像是被人用剑刺穿了一般,隐隐作痛了起来。 “怎么了?”展挚的细心与温柔总能在海尘身上发挥到极致。 “没事,没事,咱们先练习要紧。” “对哦!sorry!来来来,我带你上楼。” “哇!还有录音设备啊!”又是一阵惊叹。 “是啊!不听听自己演奏的音乐,怎么知道自己哪里要改进。” “也是。”点点头,海尘相当认同这一句话。 “咱们开始吧!” 海尘坐定之后,深吸一口气,便缓缓拉着小提琴,不知为什么,音符出现的那一刻起,这间演奏室顿时呈现一片凄迷,海尘和展挚双双落下泪来,在还来不及感受到悲伤,来不及聆听’大地之歌‘的时候,他们的眼泪便不可抑止地滑落下来。 对於这一场完美的演出,两人竟都没办法意识到音乐的存在。有的只是一滴接着一滴的眼泪。 演奏完毕。 展挚不能言语。 海尘亦无法开口。 久久,久久,两人只能静静地坐着,不言,不语。 “铃铃铃……” 中提琴手从会场来电。”快点,甄选要结束了,就要轮到海尘了!” 原来细心的展挚把他和海尘的去向告知了中提琴手,要他提醒他们,以免误了时间;而中 提琴手的这通电话,也正好将两个被音乐感动至极的人拉回现实。 “海尘,快,就要到你了。咱们走吧!” “小青,小青……”唐倩儿偕同谌子烈也一同前来观赏这次的甄选大会。 “你们怎么来了?”谌青皱了皱眉头,不耐烦之情跃然脸上。 “老公,你看看咱们儿子,竟然用这么不耐烦的口气和他的爹娘说话,我不管啦,你得好好说说他才行。”唐倩儿才一到已然引得在场人士的注意。 “小青啊!你娘可是为了报上的报导才来关心关心你的,怎么可以这样无礼。” “是嘛!我可是来看看我那未来的媳妇的。” “拜托你们别这么蠢了好不好?这是音乐甄选,不是那些令人倒足了胃口的红娘节目,那么有兴趣,不会去看电视啊!”谌青皱着眉,明显的不耐表现在脸上。 “别跟我说那些我听不懂的话,反正,我就是要在这儿,快去给你爹娘准备贵宾座。” 唐倩儿发挥母亲的威严,却十足十像个耍赖的孩子。 “随便你们!”谌青无所谓地抛下一句,转身离开。 “老公……”唐倩儿梨花带雨的面容转向被她吃得死死的谌子烈。 “好好好,老婆,我去找贵宾席哦!”谌子烈只有乖乖听命的份。 “请问——是谌青的爸妈吗?”谈素一身象白牙的洋装,温柔婉约地走向谌氏夫妇。 “我是谈素,欢迎你们,我是谌青在意大利的同学,也是’新世纪交响乐团‘的竖琴手。” “这不一样。”展挚只要是有关于若海尘的任何事,他都不会示弱,而且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请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贵宾席。”谈素相当欣喜谌青的妈妈对她的认识,看来她入主 谌家只是迟早的事呀。 “谢谢你啊!”谌子烈憨厚地向谈素道谢。 唐倩儿媚眼一抛,似笑非笑地对谌子烈说道;“老公,咱们小青的艳福可不浅喔!” “不错是不错啦!但是——没有老婆大人漂亮!”谌子烈马上将老婆的话视为第一圣旨,再不敢多说什么。 “贫嘴!”唐倩儿得了便宜还卖乖,趾高气扬地挂在谌子烈手上走向会场。 谌家二老光临会场很快地在会场引起一场不小的骚动,所有在场的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该不会是……来挑媳妇吧!” “上回报上的徘闻——谌青和谈素,莫非不假?“ “看来谌青的好事真的近了。” 记者们纷纷散布自以为是的消息,说着说着,便加油添醋了起来。 甄选会场上转眼已是高手云集,除了“新世纪交响乐团”本身的成员之外,还有许多国内外知名的音乐家,他们之所以参与这样的盛会,无非是为了可以见识普天之下的高手,更重要的是在乐界,谌青识才的能力一向被大家所赞赏,经过谌青指点或者接受过谌青考验的音乐家没有一个不成名的,这一次的甄选,有心的乐家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听说除了谌青以外,在会场上还可以看到乐界中的维纳斯呢!” “是啊,她不但琴艺高超,本人更是美得无与伦比,啊!能在这样的盛会见到这位维纳斯真是我毕生最大的光荣!” “没错!还有啊,咱们台湾的首席小提琴家展挚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待会儿可别错过了他精湛的演出。” “说到这个,你知道吗?本次的小提琴手考试曲目’大地之歌‘是小提琴家所公认最难演奏的一首,只要是拉小提琴的人,毕生都以这个曲目为目标,没想到谌青竟拿来作为考试的唯一曲目,看来这场考试真的是难得一见。” “那你就不知道了,听说这首曲子只用来考验一个人,就是谌青今年才招考进来的新人,还听说她是个女的,不知道为什么,谌青对这个新人的要求特别高。” “大概是怕毁了他一世的英名吧!” “说不定。” “别说了,甄选就要开始了。” “嗯!“ 不过几分钟而已,整个会场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而空净,除了甄选者演奏出的音乐之外,整个会场尽是一声又一声的赞叹,甄选进行得相当顺利,”新世纪交响乐团“的成员一个接着一个展现出最优秀的一面,一个接着一个晋级了谌青带领的巡回表演。 时间在美丽的乐章之中飞快地消逝,不知不觉地,街上的路灯一盏又一盏地亮了起来,华灯初上,月上枝头,眼看甄选就要接近尾声了。 “海尘呢?怎么没看到她?“笛姐着急地询问着。 “她已经在路上了,放心。”中提琴手拍胸脯回答,相当自信。 “最后一位,若 “来了。”赶在最后一秒入场的海尘引起在场人士的注目。 “……“谌青铁着脸把想说的话硬是吞了下去。毕竟今天这儿有那么多人,实在不宜嘲弄一个女孩给大家看。 “开始吧!”谌青头也不抬地就直接下达指示,完全不给海尘喘息的机会。 “嗯!”深吸一口气,海尘将自己融入“大地之歌”的创作背景中,悲至人心的音乐便缓缓流出。 当在场人士就要沉浸在一片悲伤凄迷的气氛之中时,海尘的左手竟十分不争气地抽痛了起来。 “糟了,手又开始痛了。”突来的剧痛,大大地影响了海尘的表现,适才所营造的悲伤气氛一下子便化为乌有。 “好痛!”强忍痛楚的海尘,咬着牙,冒着冷汗就是无法流畅地继续拉出美妙的弦立目。 乐团里,除了展挚,没有人知道为了巡回,为了谌青,海尘的牺牲有多大。因此除了展挚发现了海尘表情中的讯息之外,所有的人都当这是海尘示身能力的不足。 “怎么会这样?”大家的心中开始打上一上一下的问号。 “你简直破坏了我们今天的甄选典礼。”谌青用他极端冷漠的语气说道,仿佛早就预知结果。 “算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你的水准不能参加巡回演出。不用私底下来找我,我不喜欢没有才华的人。”像是要落井下石似的,谌青说出一连串伤人的话。 “什么?”海尘愣在台上,才不过拉了十分钟的她,实在无法相信谌青就这么不通人情,这么快就判她出局。 “多给她机会,只是多给她丢人现眼的机会罢了。不要多说了,若海尘,你可以下台了。”谌青无情而冷然的眼神直直盯向海尘,彻底寒透她的心,她木然地走下台,无视满场议论纷纷的耳语。 “海尘,我送你回去。”展挚心疼她的落寂,不舍地说道。 “不用了,谢谢你。”海尘说完,痛苦的忍住即将掉下的泪水,掉头就走,仓奔大门之外。 走在熙来攘往的街道上。海尘失神地握着她的左手,以及她所曾有过的努力。 “没用的,我真没用。”狠心敲打自己手臂的海尘,实在好痛恨自己当年的不小心,造成今日这样的局面。 甄选完毕的第二天,所有入围的团员都准时前去报到,开始他们新一季的巡回祭。 躺在家中,海尘脑海之中尽是自己被赶出“新世纪交响乐团”的那一幕。尤其谌青眼中那十分鄙夷、十分冷然的神情,更是深深刺伤了海尘的心。 “不行,我得继续努力才行,不能就这么消沉下去。”海尘最可爱的地方就是在遭挫折之后,始终能以乐观积极的态度去面对。 走到客厅,海尘拿起报纸,一边吃早餐,一边读起早报。 斗大的标题撞进她的眼底—— 谌青父母特别前来甄选他们二老的媳妇 谈素与谌青婚期已近 眼见报上这些主题,海尘一时之间完全不能思考,她想不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要结婚了……“ 才刚遭受未通过考验的挫折,如今又在报上看见这样震撼的消息,海尘才刚建立的乐观态度,顿时化为乌有。 毫无意识地,海尘流下强忍许久的泪水,一切的一切,似乎再也没用了,不论她多么想接近谌青,他永远就像天上的寒星,遥不可及,永远也碰触不到…… 绝望与悲哀冲上心坎,除了用泪水洗尽一切心情外,她竟无能为力,解不开这段爱恋痴缠。 站在江医生疹疗室之外,海尘用尽一切力气地安抚着自己不安的心情。昨晚,江医生来电,只简单的说左手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最后亲自去看一看。海尘听到这样的电话,心下大概也明白自己的左手状况,她叹了口气,也好,彻底断了自己的奢求吧。 只是即使如此,她仍不愿接受必然的答案,呆呆站在疹疗室外,没了心神。 “海尘,来怎么不进来?”江医生不改亲切的问候,稍稍将海尘不安的心安抚了下来。 “我……” “我想你大概也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了。” “我的手……” “再也不能拉小提琴了。”江医生直接说出残酷的事实,而这事实也等於叛了海尘的死刑。 没机会了,再也没机会让谌青听听自己完美的演奏…… “有没有什么……”海尘试图作无力的挣扎。 “没用了,你的手真的再也不能拉小提琴了。很抱歉,我必须实在地跟你警告,你的手在频繁使力,就要完全麻痹了。” “完全麻——”话未说完,海尘痛苦地呜咽一声,情绪激动得昏厥过去。 “海尘——唉!可怜的孩子。”江医生急唤护士进来,频频摇头叹气。 好像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当海尘悠悠醒转的那一刻,只见一张忧心忡忡的脸庞,那神情令人看了都忍不住要问问。 “海尘,你醒了。”展挚不减温柔的语调,引起海尘许多的不如意。 揪着心,没想到海尘醒转的的一件事便是嚎啕大哭一场。 展挚默默地给海尘最大的依靠。”哭吧!哭一哭或许会好过些。” “可不可以将”彗星:借给我?我要用它演奏一次‘大地之歌’。”海尘眼中闪着坚定的决心。 她要向展挚借来”彗星“演奏”大地之歌“,让谌青刮目相看;她要让这一曲乐章,永远深植在谌青的脑海;她要记录下这一曲,以慰父亲对她的栽培,并在自己往后的生涯之中,留下一些属於”彗星“的记忆和有关谌青的点点滴滴…… “可不可以,让我在人生之中留下自己最美的音乐?“ “可是——“ “展挚,你就放纵我这一次吧,我的手以后再也不能拉小提琴了。让我留下纪念好吗?“ 点点头,展挚又是难过又是不忍心,只能紧紧抱着海尘,给她一些力量,一些依靠。 “好,没问题!“不过展挚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用“彗星”呢?“展挚发现海尘对它有种特殊的感情。 海尘扬起头,眼眸闪着珠玉般的眼光,思绪回到好久好久的从前,每天五个小时以上的练琴,椎心刺骨的受伤…… “因为,我就是‘彗星’的主人……“ “谈素,那天的甄选会场,是不是你把父母请来的?“见到报上的报导后,谌青便马不停蹄地前往谈素住所。 他不介意世人对他的看法,只是父母每天的骚扰问候,实在令他厌烦透顶,这一次谌青不能任报纸再胡说下去了。 “哦!我只是想,这么大的音乐盛会,该让你的父母亲一起参与。”谈素轻描淡写地说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想有些话,可能我没用跟你说清楚——” 发觉到谈素的意图,谌青决定好好和谈素说清楚。 “嘎……” 看谌青这难得一见的吞吞吐吐,谈素一时之间不安了起来。 “谈素,我们是同一种人,但不适合在一起。”谌青冷然地说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谈素无法理解他的话中之意。 “好,我说明白一些。谈素,你和我一样都是极端优秀的人,我们都习惯在掌声之中过日子,对於你,我只有一种天才相惜的情分,这种情分很特殊,但我说不上来……” “好了,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谈素是个聪明人,早知道谌青的话意,只不过,就是想明明白白地从谌青口中得知。 “我想说的是,我觉得我们不适合,所以报上不实的报导将会对我们造成不利……希望你能明白,别再玩了,享有盛名的我们不适合和媒体玩游戏。你知道的。” “……玩玩而已嘛!没想到你把这事看得这样严重!”谈素摊摊手,强抑内心翻涌而上的痛楚,强自逞强地说:“放心吧!我谈素不是那么不识相的人,你不说过了吗,我是聪明人。我知道了。” “谈素,你是个好女孩,一定可以找到如意郎君的。”谈素补上一句,语气中的客套恰似他一贯的高做态度。 “咳!斑处不胜寒哪!“意有所指的,谈素淡淡说出自己身为公众人物的苦恼。 “谌青,这一季的巡回结束,我就回意大利。” “这么快?“谌青扬眉。 “对啊!免得记者再写出什么更劲爆的事。”谈素自我解嘲地笑笑。 无奈地难堪一会儿,谈素忽然想起什么。”来台湾这么久,还没吃过地道的台湾小吃,不如,你今天就带我去见识见识吧!“ “没问题。”听得谈素这样的反应,谌青实在是松了一大口气。 就这样,谌青和谈素两人一身轻装便服地跑遍了士林夜市,吃遍了夜市里的美味,台湾小吃的魅力简直让两个舞台上的人物开了眼界。 在快来的边缘,谌青隐隐然回想起那日海尘那无助的表情,一阵莫名的心痛竟突然袭上,一逞恶意的快感后,他竟有着严重的失落,仿佛是……罪恶感? 笑话!她能力不足本来就该识相点,越想越认为自己一点都没用错。 只有,不安与怜惜缓缓浮上心头,他竟得花好几倍的漠然才能压制这不该出现的情绪。 “在想她?“眼尖的谈素可没漏看谌青的微妙心情。 两个天才就这样一来一往的互相调侃着,於是谌青轻易地与谈素划分清楚两人之间的分界,不再有困扰。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好日子就要走远了。 第七章 展挚: 最后我还是决定离开这里,毕竟这儿对我来说只是块淌泪的伤心地,不要问我要去哪儿,也不要来找我,就让我静静地离开,这些日子以来很高兴有你这位朋友的陪伴与支持,真的谢谢你。”彗星“是把好琴,相信你能让它再绽光芒。 后会无期 海尘 短短的纸笺犹留着若海尘伤心欲绝的泪痕,这对一个曾被誉为小提琴天才儿童的她是个莫大的屈辱,不再灵巧的双手等於断送了她似锦的前程,她没有资格再留恋了。若海尘简单收拾行囊,决定在天色尚未破晓前离开。 “再见了。”若海尘频频回头,脑海中犹记起她是如何迫切地渴望进入属於”他“的领域,而今的她却被刺得伤痕累累、身心俱疲。 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若海尘眼角泛着不被允许的泪光,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为他哭了。 谌青,她不该爱却爱上的男人,将永远离开她若海尘的生命。 永远…… 展挚仔细聆听若海尘所演奏的母带,荡气回肠、天人合一的优美旋律让展挚赞叹不已。 “不愧曾被誉为天才,的确让人一听倾心,这么好的演奏实力怎会让谌青弃之如敝屐,我一定要让谌青好好地听这卷带子,“ 展挚兴冲冲地赶回乐团,并带着”彗星“,它还是适合原来的主人,展挚决定将”彗星“还给若海尘,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他相信有朝一日,海尘一定能重拾”彗星“在展风华。 展挚心想,他一定得把若海尘留下来,以他家的身世背景,要找到顶尖名医绝不是问题。 只要海尘留下来就可以了。 展挚加紧脚步,内心因这样的决定而兴奋不已。不一会儿他已来到乐团门口,握紧母带的手更因兴奋而颤抖不已,他为海尘的未来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喜悦。 展挚轻叩若海尘的房门,但门内始终没有回应。 “海尘大概出去了吧!“展挚心里这么猜想着,既然如此,他现让谌青听听这卷带子也不错。 想着想着,展挚决定先将”彗星“搁在专属的休息室里,在请谌青来好好听听。 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展挚随即在镜前发现一张短笺,娟秀的字迹让展挚一眼即看出是出自若海尘之笔。 一股不详的预感掠过展挚的心头,缓缓启开短笺,映入眼帘的是若海尘的告别信。 他是慢了一步…… 展挚二话不说随即冲出了休息室,才奔至门口就与谌青撞个满怀,二人向后踉跄退了好几步。 “展挚,什么事让你这么急匆匆的?“谌青双手插在裤腰袋里,对这当家首席的莽撞之举深感疑惑,不疾不徐的展挚很少会如此鲁莽。 “海尘走了!“顾不得自己的胸口疼,展挚一个劲地欲往外奔。 “你……“展挚气不过谌青如此认人不清,海尘的琴艺绝对在谈素之上,如果谈素享誉国际,那海尘将是音乐界不可多得的一颗闪亮的红星,她的光芒将使许多人震摄不已。 从几次的冲突中谌青不难发现,其实展挚对若海尘存着一股情意,这也是展挚频频为若海尘挺身的原因,但音乐与人情是两回事,没有才能就不能在音乐界立足,这是不变的道理,他并不认为若海尘离开有任何不妥之处。 “展挚,你太感情用事了。”谌青略带磁性的嗓音沉沉这出。 “如果你听过这卷带子,你会对海尘完全改观。”展挚扬起手中的母带,这是若海尘如位如诉的最后演奏。 “她的演奏我听了不下百遍“谌青已略显不耐。 “嗯!谢谢!”放下手上的小提琴,海尘有点痛苦地捶打自己的左手。 “你知道你在污辱我的耳朵吗?“ “是不是污辱你听了就知道。” 谌青才不愿意再浪费一分一秒在毫无才能的若海尘身上,她一点都不值得。 谌青放开展挚的手臂,他不想再做无谓的争执,不管若海尘是不是真的有才能,反正她都走了。 “如果她真的有才能,放心,老天不会埋没她的。”谌青在离开前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似曾相识的琴盒,正欲离开的脚步却因心里的那一份悸动而停泄不前。 “这是……“谌青不可置信地瞠大眼。 天呀!”彗星“的确出现在他眼前,他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尽避那是十岁时的记忆,他可以百分百肯定,那就是”彗星“没错。 谌青双眸透出既惊奇又不可思议的光芒,他走近”彗星“,轻轻抚过琴盒上的徽章。 “它不是消失了吗?“谌青强抑内心的震摄,狂乱的眼神却泄漏呼之欲出的澎湃情感。 在那一刻,展挚几乎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是一种既欣喜若狂又充满期待的眼神。 “你认得’彗星‘?“ “它应该已经消失了。”谌青以前所未有的爱恋触模着它。 彗星消失,一直是他生命 可是,彗星却突然消失了,这么一个天才神童怎会从地球上消失呢?这是他百思不解之处。而当他再度与”彗星“相遇才发现,原来这些年来他仍然在等待着她,当年她那一段”大地之歌“的高难度演奏,仍深深地烙印在他记忆深处,至今仍无人能出其右,当然除了他以外,也没有人能和彗星一较长短。 如今”彗星“又出现了,谌青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这个世界终於开始有趣起来。 “如果这把琴的出现就让你如此震惊的话,那么当你知道她原来的主人时,岂不要跌破这一辈子所有的眼镜?“展挚一想到长久以来谌青对海尘的忽视与羞辱,就觉得很想给他一个大惊喜。 谌青蓦地抓住他的手,一股多年来的追寻似乎要达到了。 展挚弯起嘴角,缓缓吐出:“’彗星‘——就是海尘。” 这一句话使谌青恍如遭受晴天霹雳。”若海尘?” 展挚畅意了几秒之后,猛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他低头不语,心里出现若有似无的不详预感,仿佛告诉谌青,若海尘就是“彗星”的事实,是将自己与若海尘拉出更长的鸿沟。 他感觉的得出来,也看得出来谌青的眼神与声音透露出什么样的讯息,他们俩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红线缠绕着,他早已明白海尘对谌青的心意,他自己无法逾越,只有谌青配得上她吗? 谌青几乎有十秒钟不能思考,“彗星”就是若海尘,这是他万万想不到的。 “不可能。”这是他唯一的结论。 “天底下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这也是展挚唯一的结论,谌青太自我,自我到容不得他人的地步。 “可是——” 展挚知道谌青的疑惑,对於海尘的身世与遭遇,展挚一点一滴地娓娓道来,虽然过程充满了心酸与痛苦,但若海尘还是选择了这条路,直到他逼走了她。 大致听完展挚的叙述后,谌青心中五位杂陈,是不甘吗?但又震惊地发现,有一小块不愿承认的心灵柔软处,竟盈满不舍与自责,对彗星深切期待的结果,却是如此收场,到头来竟是他硬生生地将彗星赶出了自己的生命,这些年的等待又算什么! 既气恼又悔恨的谌青将门旁的置物柜一一踢倒,轰隆隆的震天价响仍驱不走恼人的心绪,他恨恨地瞪着前方,难道他的世界就注定该这么无趣? “哥,你已经握着那杯威士忌整整三个小时了,要嘛你就喝下去,可是我好心提醒你,加了手心温度的威士忌可一点都不好喝。”谌无边盯着日yboy,余光还注意着谌青这破天荒的可笑行动。 神游太虚的谌青并没有把谌无的嘲笑放在心里,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彗星”就是“若海尘”,这既是肯定又充满疑问的句子。 十岁时的他只识得彗星,原来那只不过是艺名罢了,原来这二十年来他所等待的彗星竟如流星一般,曾闪过他的身旁,随即扬长而去,消逝在无际的夜海,他不但没有及时把握,根本就浑然未知,当了三十年的聪明人,头一次觉得自己是笨蛋。 他一定要找到她,管她逃到天涯海角—— 谌青毫无预警地将手中酒杯跌落地面,撞击大理石后迅速地碎成片片,他起身走进自己的书房兼练习室,他要倾心尽力找到她。 谌红在刚踏进门,薄唇马上圈成0字形。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看到阔别近一年的二哥,谌红既兴奋又讶异。 谌青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拧起剑眉,将小弟的衣着造型从头到脚好好地打量一番。 “我真搞不懂你这鬼造型有什么值得大家大夸特夸的,依我之见,那些封你为什么鬼才造型师的人八成是瞎了狗眼。”尽避才刚碰面,谌无仍不客气地朝小弟使出一记连环霹雳“嫌”。 “哥……“谌红气胀了。右脚还猛跺地面。 “你看、你看……”谌无又喷喷地损他一顿。”我就知道你投错胎,像个娘儿们似的,老妈果然有先见之明,连名字都这么配你的娘娘腔。” “那是有气质,我是秀气、秀气。”谌红怎可让哥哥肆无忌惮地一损再损。 谌红鼓着腮帮子,从小到大谌无总爱拿他开玩笑,好像他是他的开心果一样,非得这一逗、玩一玩才肯罢手。 谌红顶着他最新的发饰造型,小嘴一努还发出“哼”的不屑之呜,反正不理他就是最好的因应之道,“对牛弹琴”没辙了吧! “唉呀!怎么自称笨牛呢!“谌红心中模拟似敲一记自己的笨脑袋,还好这纯粹是”黑箱“作业,要让谌无这没血没泪兼没良心的二哥听到了,不被他拿来大作文章才怪呢! 谌红手扶着旋转楼梯,还是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才走到一半,谌红就听到了从大哥房里传来的咆哮声响。 “就算动用所有人力我也不在乎!“谌青正对着电话筒怒吼,要是电话那头的人瞧见他这副狰狞模样,肯定吓得魂飞魄散。 当了谌青三十年的兄弟,谌红只闻其声就可以知道大哥是什么模样了。其实谌红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明明是三胞胎,其性格却如此迥异,也许他再霸道一点、蛮横一点就不会被他两个哥哥吃得死死的。 聪明的谌红决定暂避其风,不管大哥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都眼不见为净。 蹑手蹑脚的谌红声若细蚊地通过大哥专属的书房,但人算不如天算,通过的那一秒钟正逢谌青甩电话、甩门的那一幕。兄弟俩就这么见了面。 “大……大哥。”谌红心想,难不成又要被台风尾巴扫到,敢情他今天是犯冲了,多亏他还顶个红侥尽的染发,看来喜气没招到,晦气倒是不少。 本来就没好气的谌青对眼见之事都没什么好感。 “滚!“谌青的双眸充满不协调的血丝,摄人的是一股阴寒的气质。 谌红再度证明今天是走兄弟板墙运,怎么一回来就与两位哥哥搞这种火爆场面。不过识相的他知道,”遵命“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宾就滚,谌红遵从大哥的指示,快快远离他的视线以自保。 “等一下。”谌青突然唤住谌红。 谌红心里油然生起一股寒意,莫非大哥想扁他一顿以泄心中之恨,不会吧!难道今天还有血光之灾? 虽然谌红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但那一双脚却不争气地怔在原地,举步维艰。 谌红小心翼翼地旋过身。”有事吗?“他颤抖的模样定荣登今年最糗、最逊奖。 “帮我找一个人。”谌青决定人尽其用。 “找人?“他没听错吧!提至喉咙的一颗心终於可以物归原位。 “你的工作原来就识得许多人,反正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总会有帮助。” 既然无碍与生命威胁,谌红点头如捣蒜马上就答应了,管他要找谁,先说yes就没错了。 谌青递出了一张照片。 谌红接过仔仔细细地端详。”这不就是若海尘吗?“在音乐会时曾经见过她。 “她不是在乐团里吗?“谌红不懂干么要找她。 “如果她在的话我会要你找吗?“谌青不想在多作说明,在尚未找到若海尘之前,说什么都无所助益。 不理谌红的进一步追问,谌青径自走下楼去。 谌青走到谌无面前,丢一张照片在谌无的胸膛上。”你也帮我找找。” 谌无摆摆手。”后天我就要搭机去罗马了,恕难从命。”谌无又把照片摆回茶几上。 谌青不理会弟弟的开月兑之辞。”那你就好好利用明天吧!”语毕,谌青头也不回地离去,完全无视于背后两人是否愿意。 若海尘离开乐团后,几经思量还是回到了“巨象艺文经纪公司”上班,观姐本来就对她很照顾,尤其在听了她的遭遇之后,更希望她能回来。 “海尘,不要自己胡乱猜测,你不会带给我什么麻烦的,我欢迎你都来不及呢!”容观的心里其实是很心疼海尘的,当初她虽然不赞成海尘进入乐团,但还是很尊重她的选择。 “观姐……”若海尘饱受折磨的小脸更形憔悴,面对容观的关爱与支持,泪水不听使唤地直直落下。 “别哭、别哭,别忘了要做个坚强的女人,别让男人把我们看扁了,没有他们我们反而落得轻松快活呢!你说是不是?!”容观是道道地地的女强人,一手打造目前台湾规模最大的艺文经纪公司,凡涉及艺文诸如音乐、美术、戏剧等等,任何表演、邀聘都得经她仲介,才有好的演出机会,换句话说,容观在整个艺术界的领域占有重量极的实力。这样一个女强人当然不甘于做个小女人,倚偎在情人身旁,像摇尾乞怜的宠物,主人高兴就来抱抱你、亲亲你,一不高兴就把你踢到天边远,最好眼不见为净。 去!男人是什么东西?没有男人一样活得好好的,反而更逍遥自在哩! 面对洒月兑又开朗的容观,若海尘也被她自豪的一番道理逗得破涕为笑。的确是该好好收拾心情,否则就太对不起容观对她种种的好。 “我会的。”若海尘拭去颊上的泪痕,一切就重新开始吧,尽避她的生命已有一大部分被抽离,或者是说被占据,但她知道她会再站起来的,丧父之痛都已走过来了,这小小的单相思她可以克服的。 “好,那现在我可要好好地栽培你,做我的助理可是很辛苦的哟!不过你放心,以你的聪明才智,搞不好我马上就丢了饭碗呢!“ “观姐你别糗我了。” “你就是这么没自信,我看哪,得先从培养你的自信做起。” “自信吗?“若海尘又习惯性地低下头。 “你看。又来了。”容观轻抬若海尘下颚,一副十分诚恳的模样。”你是个很棒的女孩,是那个笨蛋不懂得欣赏你,你的才华并不限於小提琴而已,你还有一颗很棒的、很温柔、很善良、很纯洁的心灵,虽然他不识货,可是我们也不能因此贬低自己,反正天底下不识货的人多得是,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懂得自己的珍贵,知道吗?“ 若海尘轻轻颔首。”谢谢你,观姐。” 容观轻抚若海尘的发。”这才是我的好海尘。” 能够得到如亲姐姐一般的呵护与鼓励,若海尘内心充满了感激,有容观在身边一切似乎都宁静许多,不再波涛汹涌、不再激荡澎湃,恰如找到一处避风的港湾,如此令人安心。 “我安排的住处你和伯母住得习惯吗?“ “很习惯,谢谢观姐。” “别一直说谢谢,听起来怪别扭的。” 若海尘浅浅微笑,可爱的小梨涡挂在两旁脸颊上,娇柔甜美的模样教人看了就心生怜爱。 “这是妈妈为你编的,她知道你不喜欢鲜艳的颜色,特别选了这款墨绿。”若海尘从手提袋中拿出母亲亲自编织的围巾、手套和毛线帽,算是当作谢礼。 “ 太好了,这正适合我。”向来不把自己当成娇弱女人看的容观最受不了红红女敕女敕的装扮,特意削短的头发和始终如一的裤装,干练中透出阳刚的气息。 “你这么喜欢,妈妈一定很高兴。” “只有若妈妈不会强迫我当女人,不像我妈,非把自己宝贝独生女逼进疯人院才甘心。” “观姐你真爱说笑。”和容观一搭一唱,若海尘的心已平静许多,紧绷的心弦正一点点释放。 家里有一个阴晴不定的哥哥,最倒楣的就是弟弟了。两个月来谌红每回到家中就担心谌青是不是在家,虽然自认找得很努力,但没有就是没有,所有的努力都因这样的结果而宣判无效。 两个月来,他多么羡慕远赴罗马的谌无,那家伙现在八成正躺在娇憨柔软的臂弯里,享受幸福滋味,完全不知万里之外的胞弟正在炼狱受苦呢! 谌红在踏进庭院之前先探一探虚实,谌青正在亭子里啜饮着连日来相同的“苦酒”,他没兴趣参与,也不想被逮个正着。 谌红故意绕过亭子,躲开哥哥的耳目。 但该死的大哥大竟在此刻响起,兄弟俩不得不四目交接,那一段星火雷电,震得谌红差点连魂都飞了。 “喂……喂!”哪一个该死的家伙在这要命的时刻拨进来,若他发生什么惨剧铁定要他陪葬。 来电的正是谌红所属造型设计公司的总经理。 “谌红吗?你赶快过来一趟。” “现在?!”谌红最讨厌人家打扰他的休闲时刻,没日没夜的动作除了有害健康,连肌肤都会受到影响。 要是平常时刻他铁定、肯定百分之百拒绝,但今天乃非常时刻。此时,他又不小心瞥见从远方抛射而来的杀人光束。 “快来救命啊!”电话那头的人听来已成热锅上的蚂蚁,离死不远了。 “没问题,我马上来。”谌红像拿到救命仙丹般喜孜孜地离开,完全不留任何间隙让哥哥有机会开炮。 第八章 谌红驾着跑车,几乎飞也似地驰骋回公司,一回到公司就看见总经理哭丧着脸,被一个“女人”——虽然她削短了头发,从背面几乎会错认,但谌红阅人无数,他还是分辨出宁指指点点的,而平常那不可一世的总经理竟鸦雀无声、任人宰割。太诡异了! 总经理一见到救星降临,脸上稍稍显出自信,谌红可是他公司里的第一把交椅。 “容小姐,我们的首席造型师绝对可以解决问题。”谌红出马,公司一定有信心。 容观细细打量眼前人,容貌是不错,可惜脂粉味重了些,不过重点不在这儿,既然人家已拍胸脯保证,相信他还不至於拿自己公司的信誉开玩笑,现在还是先处理眼前问题要紧。 “这位造型师尊姓大名?”这是礼貌性的问候语。”我是巨象艺文经纪公司的负责人容观。” “原来是容小姐,我是谌红,这是我的名片。”对於交际应酬还难不倒谌红,再大的场面他都见过。 “你们已经搞砸过一次,相信这一次可以让幻影剧团满意,他们对造型设计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换上轻便的简装,若海尘耙梳着细直的长发,她的发质黑亮柔细,这是她多年不肯剪去的最大原因。 “既然如此就请你到我的公司走一趟,幻影剧团会利用本公司为他们准备的休息室做造型设计。” “没问题。”谌红从第一眼见到她就对她的造型设计有异议,脑中甚至闪过一百个属於她的造型。 坐上容观的名驾,两人一同到容观的公司,在路上谌红好几次都想开口,但这位容小姐似乎很难亲近,不过只要是有关造型的事他总多了几分的勇气。 “容小姐,关于你的造型……” 又是她的装扮问题,容观习惯地如刺猥般防卫着,眼神、气质都有一股防备之意,她似乎并不喜欢人家触及这个问题。 可是,他是真心诚意的想给她点意见。 “我觉得……”谌红还是觉得不该隐瞒。 “闭嘴。”容观不留任何余地。 “嗯!”这回容观直接用眼神射死他。 “可是……“ “识相的话就别再开口。” “但——“ 这男人是听不懂国语吗?一股无名之火窜上心头,容观顾不得修辞。 “你这娘娘腔,给我闭嘴。” 听到这晴天霹雳的形容词,谌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好毒。”不知不觉谌红竟结巴了起来。 一路上容观都懒得理他,而谌红则因打击太大,一时间脑筋无法运转,迟迟不能开口,但想为她造型的心意却一点一滴的在滋长。 车子已驶进容观专属的停车位,谌红神游在容观改变样子的各式幻想中,随着走进公司。 走进公司的那一刹那,谌红神游的灵魂突然归位,因讶异而张大的嘴一时之间找不到合的理由。 “你……你……“眼前的甜姐儿不正是若海尘吗? “你这个人不但娘娘腔还口吃是不是呀!“容观看见谌红怪异的神态,胸中莫名烧起一把无名火,她打从心底讨厌这个男人。 谌红根本没听见容观的吼叫声,因为实在太震惊了! 想不到让他找到她了! 他终於找到她了! “这……这可不可以用一句形容词,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谌红对着若海尘傻笑,一张俊脸瞬间变为弱智患者的一号表情。 谌红根本忘了这两个月来他生活在多苦的炼狱中了! 而若海尘对那张一模一样的梦中脸孔,瞬间也刷白了脸,不安的感觉在心底缓缓升起…… “我终於找到她了。” 谌青透过谌红的无心插柳终於找到了若海尘,这次他不会再让她消失在眼前。 “我不记得你这么在乎我。”若海尘立在寒冷的风中,阵阵拂过谌青脸庞的刺痛疾风,都是她血泪的控诉。 “为什么隐瞒你的身份?“ “我想你搞错了,我从来就没有隐瞒自己是谁。” “你就是当年的’彗星‘。” “’彗星‘?” “是不是’彗星‘已经不重要了。” “对我来说很重要。” “哼!难道你还念念不忘那曾被誉为天才儿童的小提琴手,可是你知道吗?她已经不在了,她永远消失了。”没错,手废了就等於什么都不是了。 “跟我走。”谌青二话不说随即拉着若海尘离去。 “你……。你放开我。”若海尘急欲摆月兑蛮不讲理又自以为是的谌青,怎么都甩不掉。 谌青将若海尘的极力反抗当作是无关痛痒的拉扯,他绝不允许若海尘再从他手中溜走。 “我一定有办法医好你。”就算是走遍全世界,他也要找到最好、最棒的医生治好她的手,这样才能和她一较长短。 “你为什么总要这么自以为是?“ “自以为是?“ “你为什么不问一问我愿不愿意?“ “能医好你的手你为什么不愿意?“ “这是我的手,我自己决定可不可以?“ “不可以,你一定得医好。” “你……你以为你是谁?”为什么他总是将别人的生死操之在手而自娱。 “我谌青没有做不到的事。”谌青将若海尘一把推进他的座驾,的一声驶离。 “是啊!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管逼我离开,还是强迫我跟你走。”若海尘的泪水盈满双眸,此时此刻的她仍旧月兑离不了谌青的世界,到头来她还是得被羞辱,没有一点自由意愿。 “我会想办法医好你。”谌青似乎把若海尘种种抱怨都当作耳边风,径自拨着电话,安排着出国事宜。”盈秋吗?帮我订到德国慕尼黑的机票两张,单程就好,顺便帮我找一下dr。路易斯克的电话,传到我的车里来,还有,将若海尘的护照办好,越快越好。”交代完毕后行动电话自动断讯,私人助理江盈秋自会打理一切,接下来只要联络到德国权威名医即可,相信两家的交情,会让他倾尽全力。 “德国?“若海尘一听到谌青要带她出国,一时之间竟哑口无言。 “你什么都不必带,德国那儿自会有人帮我们打理。” “我们?“ “我一定要医好你。” “你能不能冷静一下?!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乐团怎么办?难道你说离开就离开?“ “我不在乎。” “也对,反正在你谌青眼里没有什么值得在乎的事。”若海尘已经尝过被忽视、被羞辱的椎心之痛,她早该知道的。 “……“谌青无语,也许他就是这种人,那又何妨?反正他不在乎。 “我想回家。”若海尘不想再和他纠缠不清,不管他是为了什么理由非医好她不可,她都不稀罕,她早已看破一切,接受命运的安排。 “我会带你回家,不过目的是知会你母亲一声。” 若海尘不想再和谌青争辩,如果她真的不愿意走,谌青又奈她何。 不一会儿,谌青的驾座已在若海尘落脚的公寓旁停妥,为若海尘打开车门后他也跟随在若海尘身后。 若海尘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谌青。”谌先生请你留步,小小寒舍不值得让你足。” “我有话和伯母说。”谌青自作主张。 “说什么?“若海尘不认为两人有什么好说的。 “见到了伯母我自然会说。” “你……”若海尘并没有让步的意思。 “难道这是你母亲教你的待客之道?“ “她没这么教我。” “那我就不客气了。”谌青无视于若海尘气胀的小脸,自顾自地走在前面,早在谌红找到她的那一刻以后,他已把关于她的种种调查清楚。 谌青按下门铃,来应门的便是若海尘的母亲。 见到一位年轻的陌生男子,若母先是怔了怔,但一看到女儿哭丧着一张小脸尾随在后,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麻烦,马上将门打开。 “海尘——“若母轻唤着女儿,莫非这个年轻人想要对海尘不利。 谌青礼貌性地递出自己的名片。”伯母您好,我是谌青。” 谌青?!若母记得他,他就是让女儿在乐团饱受污辱的人,既然来者非善类,她也不需要给他什么好脸色。 “谌先生,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我是来告诉伯母,我要带您女儿去德国,我认识一位名医,他可以治好她的手。” “你……到底为什么要我承认?要我承认爱你有什么意义吗?” “我只是不希望’彗星‘消失。” “彗星!”这曾经是女儿的艺名,人人都称她是天才儿童,怎知—— 若母不得不承认,她是很心动的,如果女儿的手能复原,她在音乐方面的才华就能尽情展现,她相信自己的女儿能再露头角,但现在担心的却是谌青的话到底可不可靠,他是真要帮她还是借机羞辱她。 “我怎能确定——” “我已经没有兴趣羞辱她了,现在我只是一心一意医好她。”谌青说得坦然。 兴趣?原来羞辱她只是因为兴趣,若海尘的心再度跌入冷宫,对他而言,她到底算什么,傀儡、提线女圭女圭,主人高兴怎么扯就怎么动。 “我不要。”若海尘要自己决定未来。 “我说过你不可以不要。”谌青又丢下他的命令,他不容许有人违抗他。 “你——“若海尘没见过这么蛮横无理的人。 “海尘……“若母的心也乱了,她希望女儿能恢复以往的风采,在舞台上那么耀眼夺目、光芒四射,她希望她能快来地迎向她的人生,而不是现在的委曲求全,她心疼啊! 母亲慈爱温柔的眼神在诉说着她对自己的疼爱,若海尘在这一刻也逐渐软化,她深深知道母亲的期许,无非只是要她快来而已。 她迷乱了…… “伯母……”谌青催促着若母,他知道若海尘是个孝顺的女儿,只要若母一点头,就算若海尘再不愿意也会低头,乖乖地等待治疗完毕,而不会演出出走的戏让他在德国白忙一场。 “海尘,你自己决定吧!”这毕竟是女儿的人生,她得自己选择。 若海尘星眸闪烁,谌青在这一刻几乎已可以确定若海尘的答案是什么。 “伯母,机票我都订好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她直到她被医好为止,等她一回国,你将有一个全新的女儿。” 若母走近女儿,历经沧桑的手拂过女儿削瘦的脸庞,这将是一趟充满未知的旅程,无论结果如何,对女儿来说都是新的转折点。 “海尘,妈妈希望你能快来。” “妈,我知道。”若海尘泪眼迷离,就算治疗失败,起码她试过了,她和母亲都会好过一点。 就这样,谌青带着若海尘前往德国慕尼黑,展开一段连他俩都未曾预料到的爱恋之旅。 一到慕尼黑,谌青随即和一群医师团开始为若海尘诊治,经过x光、电脑断层扫描等各种检查,医师们不停地商讨治疗计划。 谌青坐在好友路易斯克的面前,等待检验报告的分析,以及决定何时开始进行手术。 “不要隐瞒我。”谌青略显紧张。 路易斯克顿了顿。”成功机率并不大。” “……”谌青不语,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如果能早个几年……”路易斯克话中已有些许答案。 “难道现在的医术做不到?” “她伤了神经,而且是最难处理的部分,只要稍有闪失怕连最基本的摆动都会出现问题。” “那你的建议是?” “机率只有百分之二十或更少,事实上要恢复成受伤前的样子连我们也颇感压力。” “只有二十……”谌青忖思。 “不过我们会尽力而为,如果能恢复那当然是最好,如果手术并没有想像中顺利,我们起码会努力让她维持原样,而不是更糟。” “我不想做没有把握的事。” “那她的意思是如何?”路易斯克问道。 “她——” “我们应该告诉她。” “先不要,让我再考虑一下。” 其实路易斯克也知道谌青不认输的个性,这个手术对他来说,说是个未知数也不为过。 想当时谌青在若母面前信誓旦旦,而今成功的机会却微乎其微,他到底该不该冒这个险? 不,他不该有冒险的感觉,因为从小到大他做任何事都有把握,在他的生命中可以说没有什么事难得倒他,可是今天这一刻他为什么有一丝心慌的感觉呢? 莫名其妙的恐惧席卷而来,他为什么这么在乎她呢?大不了他不能和她一较长短而已,不需要这么执着、在意的…… 若海尘除了检查之外,就是待在房间里,除非是用餐时间若海尘才会离开,这个房间对若海尘而言不仅是栖息之所,更是她逃避谌青唯一的安全之地。 若海尘以为只要少见他、少听他说话、少与他交谈就能让心情平静些。天晓得当成她离开他需要多大的勇气,好不容易才决定要忘记他,老天却拿她开玩笑,让原本对她不屑一顾的谌青现在却一头热地要治好她。她不懂,她真的不懂,谌青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她能再爱吗? 就在若海尘陷入挣扎与迷茫时,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请进。”若海尘柔柔的嗓音悦耳动听。 谌青推门而入,但却在门口怔住,眼前可人儿肩上自然散着大波浪卷,跟以往总是绑着两条辫子的她截然不同,脸颊扑着粉女敕的玫瑰红,醉人甜美的成熟模样教人砰然心动。 谌青假装是被一进门的地毯绊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低头又抬头,自然流畅毫无破绽。 见来者是谌青,若海尘也怔了怔,虽然爱已成往事但仍教她不知所措。 “有事吗?”若海尘讷讷地问道。 “我是来告诉你三天后动手术。”谌青还是决定试一试,而他知道他会成功的。 “我知道了。”自从若海尘点头答应来到德国后,对於所有的安排她都没有异议,因为她知道在谌青面前任何意见都不足以被采纳,除了接受,还是接受。 见若海尘这么轻而易举的接受,谌青的心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失落感,他现在竟然希望若海尘能与他争执,让他多少感受到一点“人气”,而不是傀儡女圭女圭。 若海尘应诺后便不再吭半言说半语,静默诡异的空气教人无法呼吸,但这对若海尘来说却有如家常便饭,她在乐团所受德冷淡与污辱尚不及此十分之一,比起谌青,若海尘更显得安然自若。 这像是一场耐力之战,谁先离开谁就输了。 “你不许对我这么冷淡。”谌青没有选择离去而是以他惯有的主人姿态溢出他的不满。 若海尘敛了敛眸,没有答话的意思。 这样的轻蔑举止令谌青十分不悦,忽而抑不住的怒火让谌青有了逾矩的行为。 “看着我。”谌青粗鲁地支起若海尘的下颚,让她正眼瞧他。 若海尘虽然与他四眼相视,但空洞的眼神中没有热度,这只是单纯的配合,而且配合得相当不情愿。 谌青松开手腕,他突然想从这种敌对关系逃开。 “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为了让手术顺利一点,我希望你多休息,增加身体的复原和抵抗能力。” 见谌青松手,若海尘心中也升起一股怅然若失之感,他的确没兴趣再羞辱她了。 手术如期在三天后举行,谌青在手术房旁的准备室观看整个手术的情形。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手术仍持续进行着…… 八个小时过去了,谌青的信心也一点一滴的消失,这对他来说是未曾体会过的,如果手术失败了,将是他人生中首次也是最大的打击。 现在的他甚至比若海尘更担心手术的结果。 十个小时过去,路易斯克终於从手术室出来。 “如何?”还不待路易斯克开口,谌青抢先一步焦急地询问。 路易斯克摇摇头。”我们都尽力了。” “新世纪交响乐团”在谌青高超的领导才能下,展现着前所未有的水准,这一回的表现,正好为巡回做好了很好的暖身。 “你放心,还是维持原样。” 谌青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情况仍不如他想像,不完美的事追究还是出现了。 “谌青,抱歉,还是让你失望了。” “……”谌青不语, 来到若海尘的休息室,此刻的她尚未苏醒,谌青看着这无血色的她竟心生怜爱,他似乎可以感受到自从她手受伤以来,饱受多少身心折磨,就连这次手术的安排也是如此。他没有让她参与讨论,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强迫她默默接受。 若海尘紧闭的眼皮有苏醒似的抿动,稍稍适应亮光后,眼微微睁开。好似睡了一生一世,若海尘觉得眼皮有千斤重,全身也有麻痹后疼痛的副作用,尤其是动手术的手臂,酸麻刺痛令人难耐。 若海尘因手术后的疼痛而闷呼了几声,在一旁的谌青赶紧按了呼叫钮,找来医生与护士。 医生、护士匆匆赶来。”有哪里出问题了吗?“ “她似乎很不舒服。”谌青急急地说。 医生检查后松了一口气。”没什么大碍,只是手术后的疼痛,这是麻药退后自然的现象。” “原来如此。” “这几天都会这样,若小姐要忍耐一下。”语毕,医生再为她打一剂消炎止痛针后离去。 若海尘心想,她只不过是轻呼一声罢了,这样的疼痛她还能接受,只是刚才谌青眼中那一闪即逝的心疼令若海尘心惊,是她看错了吗? 若海尘头轻轻点,她果然是看错了,眼中只有自己的谌青怎容得下别人。 谌青一直考虑着要不要告诉若海尘手术失败的事,那接下来呢?回国?还是继续治疗?直到完全康复为止。但如果回国了,如何向若海尘的母亲交代? 不愿服输的谌青只得继续走下去。 “等你休息恢复够了以后,我们马上起程去加拿大,进行第二阶段的治疗。”谌青不得不编这样的谎言,不知怎么了,在若海尘面前他就是输不起。 若海尘不疑有他,只是静静地等待他的安排,其实手伤到底能不能痊愈她心里清楚,但也许心中和谌青一样存着希望,但越是如此就越是害怕,所以她不想询问过程、也不想知道结果,待一切结束后她再决定是喜是悲。 若海尘从头到尾都是这么温,反而让谌青很不舒服。 “难道你不好奇手术是否成功吗?“ “那不重要。”若海尘口是心非。 “你为什么总将自己看得比一粒尘土还不如。”谌青不喜欢若海尘对自己抱持着这么漠视轻忽的态度。 “在你眼中,我的确是。”难道他忘了自己曾做过的种种吗?她若海尘是不会忘记的。 谌青不否认他的确是伤过她,只是不知道他竟然伤她这么深,这么深。 他不想弥补,只想全心全意地专注在医治她的手上。 “早点休息吧!”谌青也首次不再坚持争辩,他一点也没发现在他内心深处有一处柔软的地方为若海尘所有,并且慢慢扩大。 第九章 加拿大正值寒冷的冬季,若海尘坐在火炉前取暖,谌青则在书房联络他在加拿大的朋友。 “韦德,明天的检查准备好了吗?” “noproblem,myfriend。problem,my。” “谢谢你,我明天九点就到。 “seeyoutomorrow。” 若海尘来到熟悉的检查室,苍白冰冷的墙是多么拒人于千里之外,铁包皮的医疗设备竟操纵着人的生命,而她是不是也得在此一搏。 若海尘静静地做完每一项检查,事实上在与德国慕尼黑所做的检查是大同小异,但若海尘十分配合医生的种种要求。 三天后报告出炉,谌青仍旧没有让若海尘参与。 “韦德,情况如何?”谌青已较第一次释怀,对於报告的结果他不再要求百分百成功的机率。 尽避已经猜到结果,谌青还是希望听到韦德亲口告诉他。 “一样吗?”这是谌青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恐怕是。”韦德还是得据实以报。 谌青愁容满面陷入沉思,难得若海尘的手真的不能治,如果真是如此,当初为什么要让她成为天才儿童在小提琴的造诣上如此大放异采呢,而且偏偏让十岁的他瞧见她做人的才华。 若海尘在餐桌上虽然不曾与谌青交谈,但她看得出来这是谌青难得一见的奇景,眉头深锁的他不复以往的英气勃勃,似没有任何事可以困扰他,如今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若海尘食之无味地咀嚼着生菜沙拉,灵动的双眸不时地瞟向正前方的“愁”人。 懊问问他吗?也许他是为了她而烦恼。 “……”若海尘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却在与他目光交接的那一刻马上放弃,他们之间不该有这么温柔体贴的对话。 乍遇若海尘看似羞赧的翦水双眸,谌青竟逃也似的避开,这一次仍旧是相同的结果,若海尘会如何看他、如何想他,像个办事不力的小喽罗,三番两次搞砸。 谌青走近酒橱,马丁尼不能满足他的需求,谌青索性将威士忌整瓶拿出来,酒杯对他来说亦是多余。 琥珀色的酒液从谌青嘴角溢出,他似乎想以宿醉来逃避一切,愿酒醒之后一切仍是他心目中完美的世界。 “一星期后进行手术。”谌青决定放手一搏,他想要回到十岁时的完美世界,世上存有两位天才少年,是那么光彩夺目,他不要现在的若海尘,他要彗星回来,他也不要现在这个一无是处、只会窝囊喝着闷酒的谌青,他要那个拥有完美才华的完美谌青。 即使已半醉半醒仍不志颐指气使,若海尘差点就落入自己心软的陷阱,头一昂,不再有温柔的羁绊。 但谌青却被这小小的举动所激怒,将酒瓶重摔向地面,碎片、酒液四散于地。 “都是你、都是你。”谌青像莽夫似的咆哮。 若海尘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声震住。 谌青颠颠倒倒地来到若海尘身旁,硕大的手掌紧紧握住若海尘略显削瘦的肩膀,剧烈的摇晃吓得她小脸苍白、魂飞魄散。 若海尘自卫地往后退,直到她背倚着墙,若海尘整个人被谌青的双臂环住,像坚固的牢笼,哪儿也逃不了。 “你……”面对性情大变的谌青,她该怎么办? “你为什么让’彗星‘消失,又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来折磨我?”谌青已不知所云。 “折磨你?”若海尘在心里呐喊着,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向来只有他谌青欺负她的份,哪有若海尘丝毫置喙的余地,面对这样的指控,她不服。 “没错,你看看现在的我,连你的伤都治不好,我不再是完美的化身。” “原来我的伤真的治不好了。”若海尘在口中喃喃念着。 “我该怎么面对你母亲?“谌青丢不起这个脸。 “我求你放过我吧!“离开他才可以使两人不再饱受煎熬。 “我不会放你走的,我不会。”谌青突地将若海尘紧紧拥住。 若海尘与他肌肤相亲顿时脸红心跳,她倾听着他浓重的鼻息声,除了酒味外,还有一种属於他的气味。 但两人不是醉心的时刻,如果她也失去理智,两人将永远沉沦。 “放开我……放开我。”若海尘试图挣月兑谌青的箝制,但谌青却是越锁越紧,几乎让若海尘喘不过气来。 迷乱中谌青似乎又见到彗星的身影……她忘情地沉入小提琴的世界,她的才艺让人如痴如狂。 “彗星、彗星……”谌青只是不断地重复呼喊着,他紧拥住若海尘有怕她飞也似消失在他眼前。 若海尘再也受不了谌青的自以为是,彗星将永远消失,他为什么还苦苦相逼? 若海尘狠狠地赏谌青一个响亮的巴掌,清脆的声响让几乎陷入疯狂的谌青稍稍降温。 谌青抚着发烫的脸颊连连倒退,他做出什么逾矩的事吗?沉重的脑袋已不能思考,运转的速度几乎零。 许久、许久,两人就这么静默着。 “放我走吧!”若海尘再次提出要求。 冷空气淡化了谌青的浓浓酒意,那一耳光也的确让他冷静了许多。 “手术还是照常进行。”语毕,谌青即离开餐桌往书房走去,其实谌青的心里已开始迷惘,此时的他是害怕失去自己?还是彗星?还是若海尘? 知道自己再做手术也无所助益,若海尘认为毋须再待在加拿大受无谓的刀割之苦。 若海尘不再选择沉默,不管是她自己抑或是谌青都没有理由再继续坚持。 她尾随谌青进入书房,不让谌青有独处思考的机会。 看若海尘似有话要说,谌青坐定在旋转皮椅中,静静等待若海尘开口。 “其实你早就知道就算我再动手术都无济于事,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是继续折磨我,假装给我希望,但一次又一次只是更让我绝望而已。” “我认为手术有成功的机会。” “何必自欺欺人呢!” 若海尘消极的自我放弃惹恼了谌青,语调不若先前的柔缓,态度也强硬了起来。 “我认为会成功的就是会成功,更何况我从来就没有失败过。”这是谌青相当引以自豪的,但这份完美似乎已渐渐出现裂痕。 “对,你从来没有失败过,学什么会什么,永远踩在别人的头上,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这是你不是我,我可以容许失败发生在我身上,我已学会从失败中站起来,如果你要追求完美,请你让我走吧!因为我本身就是个不完美,别再坚持了,让我会台湾吧!“ 谌青起身走近若海尘,他无法认同这份控诉。”你为什么不再坚强一点、再坚持一点。”谌青执起她的手。”这是你的手,你为什么不珍惜它?只要有成功的机会你都不应该放弃。” 若海尘甩开他的纠缠,愤恨的双眸直直射入谌青自以为是的辩驳。”对,这是我的手,既然是我的手,你又何必自以为是,要我做这、做那?“ “当初是你自己同意做手术治疗的。” “没错,现在也是我‘自己’要走的,不关你谌青一丁点事。” 若海尘又再度挑起两人战火。 “当初你百般刁难我,无论我怎么努力你连一丁点都没有瞧见,就算瞧见了你还是不认同我、不肯定我,是你逼我走的,是你。如果‘彗星’是你回头找我的原因,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因为‘彗星’早已经消失了,而我只是你连正眼都不愿多看一眼的若海尘。” 谌青突地将若海尘扣在门板上,邪弄的眼神瞧得若海尘心里一阵发毛,这样的情形也曾发生过。 谌青的俊脸慢慢贴近若海尘,如兰的芬芳气息轻轻窜入谌青的耳垂。 “我想你还是爱我的,越在一起感觉越强对不对?!所以你才急着逃回台湾,你怕控制不了自己,怕陷得太深以至无可自拔。” 若海尘逃开谌青的接近,脸颊总是尽量离得远远的。”既然当初我无法高攀,现在也不会自讨没趣。” 谌青温暖的掌心托住若海尘的下颚,将她扳向自己,吹弹可破的肌肤让人想一亲芳泽。”现在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如何?“ “你何苦折磨我、羞辱我?“若海尘泪泪迷蒙。 以前每次一见到若海尘的眼泪,谌青就有说不出的厌恶感,好似他是十恶不赦的仲裁者。但今天,当若海尘的泪珠滑过他的手掌,滴落在他掌心的时候,他却有说不出的心疼。 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拉不下姿态,玩世不恭的态度已深深嵌入,待爱之船进驻方能层层化解。 “别忘了,这是对你的恩宠。”还是说出了令人伤心的话。 若海尘将头撇向一边,她不想看着谌青说这句话。 “别让我恨你。” 以为若海尘真的不再爱他了,谌青心中怅然所失,他是不是才刚刚开始爱她了呢?否则心中怎会如此在意她对他的感受。 此刻的谌青竟希望若海尘还是爱他的。 谌青放开她的手离开了书房,身心都受到莫大煎熬的若海尘再也受不住的放声大哭。想起在台湾的母亲,她唯一的、温暖的倚靠,真希望此刻就能倚偎在她怀里,尽情地哭一场。 若海尘瑟缩在门板边,头倚着膝盖,像个无助的孩子。 谌青转出书房后并没有;远离,他倚靠在书房外的粉墙上,他倾听着如泣如诉的哭喊,内心也同样经历着若海尘的痛苦,这些日子以来,两人都感受到身心的煎熬,不只是手术不成功的问题,对彼此情感的迷惘、困惑、恐惧、担忧,更增加两人的冲突,但爱苗却又慢慢滋长。 谌青重新回到书房,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谌青蹲在若海尘的身旁,他伸出双臂轻轻拥住若海尘,如珍宝地拥着。 若海尘感受到一股暖流进驻心房,是母亲来到她的梦中抚慰她吗?有母亲的拥抱,若海尘平静了许多,瘦弱的臂膀不再抽抽噎噎地振动,她渐渐地平息下来。 第一次内心有如此的悸动,有这么一个人在他怀里让他有说不出的安定与甜蜜,这一刻他想永远地拥着她。 没有言语,谌青轻吻若海尘的耳垂,轻轻地不带任何亵渎的企图。 若海尘在这温柔的时刻竟出现了爱的幻觉,这港湾是她驻足的地方吗?从此无风无浪。 若海尘将头埋进谌青的颈项,回应了谌青的亲抚。 谌青轻啄着若海尘粉女敕光滑的脸颊,软玉温香让两人陷入爱的迷离,无法自拔也不想自拔。 谌青吻了甜如蜜桃的娇唇,初时疼惜地轻吻,然后的洪流一波波激荡着,谌青再也抑制不住,他启开若海尘的贝齿,进入未知的领域探索着,他汲取她的淡雅芳泽,而她也深情地回吻。 谌青将若海尘抱起,下了楼轻轻放在火炉旁,若海尘的肤色染上娇女敕的玫瑰色,谌青大而厚实的手掌顺过她乌黑亮丽的秀发,唇也在此时落下,时而激情、时而绵细。褪下了若海尘的衣衫,谌青以他厚实的胸膛温暖她的心房。 若海尘静静地躺在地毯上,深情的翦水双眸不再恐惧,就算纵情也好、真心也罢,她都不在乎了。 当谌青湿润的唇覆上了美丽的蓓蕾,若海尘不禁轻呼出声,是一种既悸动有甜蜜的感受,谌青温柔地着她的双峰,两具赤果的身子紧紧交缠着……谌青明白这是若海尘的初次,温柔地放轻了身子,不让自己的重量压住她,轻柔的动作让若海尘很放心地将自己交给他……情深缱绻已然彻底地吞没他们,谌青用眼神询问了海尘的意愿后,他轻柔地进入她的身子,当他冲进她的那一刻,她饱受撕裂般的痛呼出声—— 这一刻若海尘已成为真正的女人,苦楚中有着甜蜜的痕迹,她留下伤感又开心的眼泪,谌青是她第一个爱上的男人,也是她这一生愿意爱的唯一男人,只是今夜之后,他俩又该何去何从呢? 她若海尘真的可以拥有谌青吗?可是,她要不起啊! 当谌青从睡梦中苏醒时,身旁的佳人已远离。他迅速地搜遍房子,可是却遍寻不着。 她走了?! 谌青枯坐在地上,空白的脑袋理不出思绪,他似乎也可以了解若海尘离开他的原因,因为他总是为她做决定,不理睬她的意见,可是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吗?如果真是如此,那昨晚的悸动从何而起?若海尘的甜蜜芳泽还残留在指尖,谌青的心迷惘了。 第十章 若海尘回到台湾后虽然很想装成若无其事,但无论她多么想遗忘就是没办法。 “海尘……”若母轻唤住餐桌前发愣的女儿,自她从国外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 若海尘震了一下,刚才又失神了,她马上又回复亮灿灿的笑容。”妈,什么事?” “你——是不是心里有事烦扰着你?”若母心疼地问。 “没有啊!反正手术失败我早就料到了。”若海尘说得毫不在乎。 “那’彗星‘——“若母看着柜上端放的小提琴,当谌青找到若海尘时,展挚便急着赶来看她,并交给她这把琴。 “妈,我拿去卖掉好不好?反正留着也没用。” “可是展挚——” “我知道他送还给我是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在执起它好好地演奏一番,可是……我再也用不到它了,与其每天看着它伤心流泪,倒不如让给有缘人。” “如果这样做能让你安心、开心,妈妈不会反对,可是你真的舍得?这是爸爸留给你的,现在好不容易又回到你的身边……” “妈——“若海尘走近母亲,轻轻地搂住。”不用为我担心,爸爸一定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决 定。” 就这样,若海尘决定让”彗星“消失在自己眼前,她将”彗星“交给容观,容观认识的艺术家非常多,一定能为”彗星“觅得一位好主人,并且让自己的伤心往事,都随着”彗星“而逝。 谌青回国后终日眉头深锁,回到乐团后也一直心有牵挂无法专注,有时更因心情的转变突然抛下乐团远游,让旁人始终都模不着头绪,乐团的各项工作也因此停滞无法正常运作。 “谌青,你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可以这么任性地行事,你难道不知道这对乐团会造成很大的影响及损失吗?”谌青的行为连大股东们都无法容忍,特别召开会议好好地“检讨”他的行为。 “如果你们想换人我没意见。”谌青满脸不在乎。 “我们不是这么意思。”其中一位股东挺身当和事佬。 但另外一位股东早就看不惯谌青的行径,他就不信找不出别人代替他,瞧他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如果谌先生想离开,我也不便强留。” 谌青一听马上起身,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如果这个世上没有彗星,那么音乐对他来说,也已经没有太大的眷恋。 虽然有人认为不需要这么奉承他,但大多数的股东还是肯定他过人的才华,更何况他是他们最重要的摇钱树 “大家火气不要这么大。”其中一位又将谌青拉回位子。”有话好说嘛!其实谌青呀!我一直把你当成是我儿子般看待,对你的才华也很欣赏,今天我们开这个会无非是要告诉你,你对这个乐团有多么重要,一切追求完美的你应该不会就这么抛下你深爱的音乐还有你一手建立的乐团是不是?“ “也许吧!” “也许?如果你不确定的话就早点离开好了。”看谌青不顺眼的股东才不看他的脸色,狠狠地说出心中不快,一点都不担心会得罪了谁。 为了彗星,陷入茫乱的谌青完全提不出任何驳斥的话,他猛地起身,一旋步转身踱出会议室。 此时有人大声道:“难道你就这么放弃了吗?音乐不是你的生命吗?” 音乐是我的生命?! “不,也许我的生命已另有所属。” 谌青潇洒地走出”新世纪交响乐团“,找寻他另一块生命的归属之处。 谌青非常的不高兴,他发现若海尘竟然有意无意的避着他,每次当他打电话到巨象艺文经纪公司,总是被冷漠的容观挂电话,就令他很暴躁,几乎忘了自己的修养与冷然。 才不过几天,他居然发现自己思念她,那是一种无意识的举动,无法控制脑海里浮现她那怯生生的面容,甚至是她在他怀中给他的安定归属感。 不愿承认的事却发生了,他的生活中没有她,变得好难熬。 这一天,他忍无可忍地在巨象的门口拦住罢下班的若海尘。 “你……你有什么事吗?“若海尘问得相当忐忑不安,她这几天央求观姐挡掉他的电话,刻意避开他,她的心里很矛盾,怕再次见到他,就再也忘不了他,而那深植的爱意也将折磨未来的每一天。既然谌青不会爱她,那么,自己也不要在这么苦苦追求了。 若海尘明显的回避态度惹火了谌青,他不要在他清楚自己想法的同时,得到的只是若海尘的回避,他单刀直入地问:“你是爱我的,我没说错吧?” 他怎么能如此残忍…… 若海尘掩口惊呼,已然削瘦的小脸倏地刷白,他不是早就表明对自己的爱不屑一顾,甚至连想治好她的手,都是为了寻找梦想中的彗星,现在已经证明,最好的医生也挽回不了她属於音乐的手腕,那为什么又要来惹她? 若海尘紧抿双唇,逼迫她承认爱意是为了在精神上得到胜利,弥补不曾与彗星一较长短的遗憾吗? 若海尘颤巍巍的开口:”你如果是为了弥补无法与‘彗星’一较长短的遗憾,才希望我承认,那么,我——“ 若海尘的话还来不及说完,余下的字眼已吞没在谌青混着怒气与霸气的唇间。 这个吻来得狂野而激烈,两个人都感受到震撼。 在若海尘讶然地睁大翦水秋瞳,一眨也不眨地望着谌青,而谌青的眼神所散发的灼热与坚定在若海尘的心中泛起巨大的涟漪,在猛然间,她想起自己正站在公司门口,而现在正是下班时间…… “不要……”若海尘使劲的挣月兑,她觉得有点羞赧。 谌青却将她的反应视为抗拒,暗哑的嗓音透露狂乱的怒气。”你还是打算拒绝承认爱我?” 若海尘被这样的嗓音震慑,也因此清醒了过来,她想到了谌青的意图,心里泛着疑惑。 “这点请容小姐放心。” 意义?谌青微愣,他只知道身边没有她的这一阵子,思念就象咬不止的虫子,蚀骨的难受。连对音乐的狂热也比不上这种感觉,他对她绝对不只是因为自小对彗星的征服感,还有另一种更深沉的,深沉到他实在不想承认…… 但为什么不承认?喜欢或爱从不会造成他的大问题,既然现在只有若海尘能引起他的狂热,那又为什么不能承认的! 想通了这件事,谌青豁然开朗,双唇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随即恢复他一贯的淡然,不管身边已集中多少好奇的目光,将若海尘架上跑车。 “我们要去哪里?”被强迫带上了车,若海尘的心里仍是惴惴不安,她不知道谌青怎么了,只觉得他似乎在改变。 “我们去吃饭,然后送你回家,还是……你想到我家?“谌青的语调轻松。 若海尘烧红了脸蛋,她当然没忘记与他在一起的美好晚上,甚至时时拿出来温习,仿佛只是梦境…… 她用力摇头想除去满脑子的绮色画面,急急地说:”当然回我自己的家!“ 谌青朗声大笑。”那么我们就先去吃饭了。” 若海尘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的笑颜,这是第一次,她看见谌青如此明朗毫无顾忌的笑,不禁看得呆了,连拒绝和他去吃饭的决心都忘得一干二净…… 接下来的一个月,谌青每天都出现在若海尘的生活中。 若海尘甚至都要相信谌青对她认了真,但每次这样一想,脑中另一个念马上跳出来对她冷笑。”你别傻了,他要的是彗星臣服在他脚下,若不是你曾经是颗耀眼的彗星,恐怕这辈子高高在上的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想到这里,若海尘总是退缩又自怜,一边期待谌青的突然出现,一边又抗拒他的魅力,深怕一旦泄漏一点点的残存爱意,就会得到他姿意张狂的胜利微笑,然后……从此离她而去。 今天一早,湿冷的雨就开始下个不停,每次天气一变,她的左手总是先发出抗议,痛得她脸色发白。 若海尘打着伞走出公司,准备到谌红的公司签定合约,由於上次幻影剧团的造型设计凸显了整个戏剧效果,演出期间大大轰动了艺文界,使得巨象决定与谌红签订长期合约,替巨象的客户打理门面问题。 不过谌红不知道哪里惹了观姐,让观姐连签合约这么重要的事都交代她处理,为的是不想见到那个娘娘腔。 “娘娘腔?“若海尘浮起一抹微笑,谌红长得跟谌青一模一样,她怎么也无法想像谌青若是谌红那样的个性…… “想什么事那么有趣,让你笑得这么甜美?“佣懒的嗓音自头顶兜下,若海尘还没会意过来,已经有一只温暖的大掌接过她的伞,并顺势将自己搂进宽阔的胸膛。 “你每天都这么无聊吗?为什么总是在我身边晃来晃去。”若海尘根本不必抬头,就知道是他,一向霸道,从不需要询问人家意见,视众人眼光为无物的狂妄态度,令她开始生气起来。 谌青不以为意,加重手上的力道,搂着若海尘前进,而初春寒意袭人的风雨似乎没那么刺骨了。 谌青挥舞着手,用他那双锐利而冷峻的眼神直视着中提琴手。 “的确,没有你的生活无聊透顶,在你身边晃来晃去还挺愉快的。海尘,你会不知道吗?“谌青音调低沉性感地唤着她的名,令她薄弱身子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你别开玩笑了。”若海尘沉着脸,试图与他拉出距离,却无法止住心脏强烈的跳动,她实在不知道谌青的心意。 谌青十分满意海尘的表现,虽然言语上充满抗拒,但她的脸、她的动作,无一不泄漏她单纯而简单的心思,叫他如何不爱上她呢? “海尘……“谌青简单地将她拉回怀抱之中。 “你放开我!“谌青这阵子总喜欢在大街上就对她搂搂抱抱,让她不习惯极了。 “我不放,除非你跟我去一个地方。”谌青不但没有放松,反而将手收紧,淡淡在唇边拉起一抹笑痕。 “什么地方……啊,不行,我和谌红约了要签约,你放开我啦……“海尘猛然想起她的正事,於是开始挣扎。 谌青皱眉。”谌红?“海尘从没叫过他的名字,却与谌红那么熟悉,这令他很不是滋味。 “他不重要,你要把我摆在第一位。” “你凭什么那么霸道?“海尘扬起眉,生气他的自以为是。 谌青盯视她良久,眼光中的炙热燃烧着海尘的灵魂,她睁大黑色的深瞳,等待着未可知的命运降临。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谌青温柔地在海尘额上印下轻吻。”如果我凭的是我爱你,够不够?“ “我爱你,够不够?“ 若海尘被这句话惊吓得半天回不了神,根本忘了怎么被谌青带上车,也忘了问他的目的地…… 一直到了车子平稳地驶上车道,若海尘才被眼前的建筑引去注意力,相当欧化的设计,显示主人的风格。 “这里是……“若海尘迟疑地问着。 “我家。”谌青牵着海尘的手,走向大宅。 海尘的心里七上八下,紧张得心都纠结起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刚刚说爱她,现在又带她来他家,接踵而来的“惊喜”实在令她招架不住。 她发现自己根本是被拖行前进,走过小庭,穿过回廊,停在雕工精致的门前。 “别紧张。”谌青发现海尘的手微微颤抖着,於是扬起温柔的笑意,轻轻吻着她的手背,仿佛给她勇气。 海尘沦陷在那个温柔的笑容中,这一阵子她所看到的谌青都跟以前不同,让她很迷惑。”你、你真的是认真的吗?“她好怕好怕再一次的伤害,因为爱,让她变得好脆弱。 “这种蠢问题还需要回答吗?“语气中的霸气与理所当然透露不容拒绝的心意。 若海尘猛然拉开他的手。”这不是蠢问题,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不是随便说说,随时会放开我,即时会取笑我爱你的心意,把它践踏得一文不值……“眼泪像关不掉的水龙头,淌尽心酸的泪水。 “是谁啊,回来也不应声……小青!“唐倩儿被门外的人声吸引,一开门看到的,便是儿子强横地拥紧早已哭得像泪人似的女孩,这……这天不就要下红雨了吗?眼前是那个总是把无聊表现在脸上的大儿子谌青吗?。 “妈,好久不见了,你儿子带他的女人回来让你瞧瞧。”谌青抢先一步堵住唐倩儿可能连珠炮般的探问,收紧手上的力道将海尘带进客厅。 “小青呀,你不管做什么事都一定得这么一手包办吗?你让我这个妈好没成就感呀,连交往的过程都没让我分享,直接就带回家了,我……呜呜……”唐倩儿呼天抢地的怨叹自己根本没机会为儿子操心,早知道当初多生几个,现在也不会那么无聊…… “伯……伯母,我不是他的女人,你不要……”海尘这一声伯母喊得有点勉强,因为谌青的妈妈看起来好年轻,当她看见唐倩儿逼真的“表演”,急得为自己辩解,她不想惹眼前这个美丽的妇人伤心。 谌青轻易打断海尘即将泛滥的同情心。”你不用理我妈,她每天都会表演几段不肖的戏码让我爸有借口安慰她,这是他们增进感情的方法,无聊。” 说完,将海尘带上楼,他还有重要的话要对她说,可不需要这个无事忙的妈来搅局。 “真是不可爱的小孩!”唐倩儿收起一脸委屈,悻悻地走下楼。 没有旁人的打扰,静默的气氛在室内蔓延,海尘想起刚刚在大门口的对话,思忖着谌青令人模不透的心意。 “或许我是骄傲又不讲理的人,但既然是我许下的诺言,那么,它就绝对会实现,所以你是我的女人,我要你永远待在我身边。”他是如此的渴望她!生平第一次,除了超越他人的心意外,他想要主动追求的就是她! 海尘吃痛,猛然用力一推,推走了谌青,也踉跄往后退了几步,不其然撞掉原本摆放安稳的琴盒。 “当!“巨响使四周静寂了起来,海尘望向被她撞倒的琴盒,惊讶地掩口直呼:”我的‘彗星’!“ 那鲜明的标志安然地镌刻在琴盒上,分明就是她托观姐卖掉的”彗星“。 谌青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的确是彗星‘,你卖了琴,而我买了你的琴,不是为了竞争,为了挑战,而是忘不了六岁是电视上,你小小的身影展现耀眼的神采,更为在乐团的那一阵子,你柔弱的身影叠合彗星的气质,而那股气质搅得我心烦意乱,只能用一再的嘲讽抗拒你的感觉。” 海尘听得泪眼婆娑,她对谌青的爱从不曾少过一丝一毫,她根本从来不曾死心,想不到,想不到她居然能得到他的爱…… 谌青一向冷静的神态此时早被海尘的泪眼破坏。”难道你以为我还在骗你吗?张开眼看清楚,我、绝、对、是、认、真、的!“ 那声音,不再自信而无谓反倒是显得浑浊而慌乱,仿佛来自肺腑,蕴积一辈子的困难才发出的誓言,海尘想笑,却在一时间转不回情绪,於是,她将整个人投进谌青宽阔的胸膛,任泪水泛流在他的上衣留下点点滴滴。 当海尘投入他的胸怀,竟让他有种满溢的幸福,那是超越任何一种挑战都不曾领略的满足。 “海尘……“谌青嘎然的嗓音蕴贴着海尘的心,没等他的话说完,他的唇以被海尘封起,柔软香腻的舌尖,随着细细的喘声,在谌青的口中滑动着。这是她的幸福呀,终於她盼到了自己的未来。 海尘双颊上的烫热传染谌青,甚至不必紧贴着,他也可以感觉海尘把自己的身子紧贴着自己,贴得那么紧,像是想把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和他交融为一体,那是一种全然的信任,与全然的爱恋,如同最初,垂挂在都市丛林森冷的墙面上,高不可攀的人形挂布,尔而她,一眼就知道自己的沦陷,不愿醒来…… “我爱你。”海尘抬起醉眼星眸,宣示始终如一的心意。 四周的山,都浸在烟雨蒙蒙中,若隐若现。 雨点落在山涧,像珠玉由空中洒下一般。雨下得越来越大,远近的风景却因此益显美丽,尤其春雷乍响时,似乎群山震离地面,飘荡在半空中,配合山涧的流水,纯然的大自然音乐,合奏着雄壮优雅的交响曲。 “你看,连老天都为我们的结婚合奏呢!”披着白纱的若海尘,欣喜地望着依然不停的湿冷气候,本来令人厌烦的雨季,此时却因无比的幸福有了另一种诠释。 “那我是不是该拿起指挥棒,让它们在待会儿的典礼上做出完美无缺的表演?”谌青眷恋地搂着海尘,即使未来就能相守一辈子了,他仍不肯陪着老爸招呼满厅室的客人,执意陪着她观赏落地窗外,淅沥不断的雨景。 海尘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仿佛听到什么似的。”你听到了吗?好像有人在争执。” 谌青皱着眉走到房门口,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是谁如此不知好歹,想来招惹他的脾气。 门一开,看见的是气得满脸发青的容观,还有手上拿着礼服的谌红。 “观姐……”容观一见海尘,马上似连珠炮的开请:“老天,海尘,帮我撵走这个娘娘腔好不好,他烦死了!” 谌红嘴一扁,委屈地开口:“未来的大嫂,真不是我在说你这个’老板‘,你看她一点都没有女人的样子,成天穿裤子,糟蹋一副好身材,我可是费了好久的工夫,帮她找到最合适的服装,适合她标准的身材,可是她居然不领情,未来的大嫂帮我说服她,换一换嘛……” “你说谁没有女人样呀?”容观已经一副山雨欲来之势。 “就是你啊!”谌红的直言不讳,恐怕会让他死得很惨。 “你这个死娘娘腔,要穿你自己穿,我要是肯穿上你要求的衣服,这辈子我就不姓容!” 谌红皮皮地一笑。”那姓谌好不好,这个姓不错喔,可以考虑考虑……“ 谌青不耐地抓起谌红的衣领。”我不管你在耍什么把戏,自己的女人自己搞定,现在给我滚出去,别影响我和老婆结婚的心情。” “你说谁是他的女人呀……“容观还想反驳,”砰!“的一声,谌青早把房门甩上,阻绝一切嘈杂的声浪。 “观姐还好吧?“海尘有点担心。 “我的老婆,你别担心她了,谌红会搞定的。” “谌红和观姐?“海尘怎么样也无法将两人一起联想。 谌青吻住她红艳欲滴的娇唇。”别分心,现在,吻你的丈夫,你的心里只能有我。” 即使是现在,谌青仍是君临天下似的神气态度,他的柔情,只为爱妻释放;他的爱意,也只针对追寻一辈子的粲粲柔彗星,永远属於他的若海尘。 雨下得更急了,被洗亮的群山,此时更是美到了极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