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情深》 楔子 八六年,五月十八日,夏初,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又是六个女子每周固定的聚会。 “绵绵,快去吧!”齐舞轻声催促。 只见大伙昵称为绵绵的任舒云正悠闲的泡着茶,纯熟的动作看得出精于此道。 “你爹地到底以为这是什么时代,还相亲!”裴星勾起一个淡淡的,嘲讽的笑容。 魏蓝煞有介事地瞪任舒云。“奇怪,你的面相不错啊,长得是天上仅有,地下无双的天仙美貌,宜家宜室又绝没有问题,任爸爸怎么会以为你嫁不出去?” 绵绵斜睨她一眼。“你笑啊,再继续啊!” 沈蓝无视她“温柔”威胁,准备继续高谈阔论。 “这就不是我在说……唉啃!”魏蓝的白色长裤上明显一个黑印。 “妹妹,她跟我!”魏蓝哭丧着脸要博取雷珊珊的同情。 只见姗姗幸灾乐祸扬起嘴角。“活该,谁叫你落井下石!” “水莲……”沈蓝转向符水莲。 水莲淡淡笑开。“不关我的事。” 魏蓝恢复原来的脸色。“算了!早就知道你们无情无义,我珍贵的眼泪就当免费送给你们。” 其它五个女孩动作一致的嘘她,口中更是默契十足的一同说出。“不希罕,还你!” “你们都欺负我!” 清柔的笑声,狂放的笑声,协调地充满室内,傍晚的阳光,照得一室生辉。 她们相识于生命中的流金岁月,在某大中文系,同班同学的关系并未加深她们对彼此的认识,反而是一场校外的乌龙联谊促使六个女孩成为莫逆。她们曾为了讨论报告而争得面红耳赤;为了小女孩之间的耳语产生误会;就连吃一餐饭都可以成为拌嘴的话题。但大部分的时候,她们可以为同一句话 的心灵相通而笑得疯狂;也可以为一个临时心情爬上天台,等待清晨的第一道阳光,在大地初醒的那一刻编织美丽的梦想。 短暂的大学生活下来,她们如家人般习惯彼此,再也承受不住离别的感情,于是她们共同约定将来要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店,来维系这份难能可贵的友情。 毕业后,她们各自努力于自己的工作,但留在心中的那张蓝图从未模糊,经过多年的省吃俭用,小女孩的约定实现了。她们依照自己的理想来建构这家属于自己的店——“回家”。 坐落于东区的“回家”是一处闹中取静的人性空间,在现代工作繁忙的都市丛林里,是一片难寻的幽静之地。 白色的围篱环绕店的四周,隔绝了城市的喧嚣,围篱内的地上遍布成畦的瓜叶菊,白紫相间的小花素净且淡雅,令人心旷神恰。院中随兴而置的桌椅,显示主人的巧思。沿着石阶而上,可以推开典雅的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雕镂精美的落地镜,玄关处摆着一大盆代表主人风格的花束。 一个礼拜七天,星期一至星期六各由一人负责店务,礼拜天则是大家齐聚的时刻。 星期一的“回家”充满昂然的天堂鸟,骄傲、独立,恰如雷珊珊给人的感觉。 星期二店里摆放出水的芙蓉,黄的、紫的、粉红的,衬出一室的清丽,如同符水莲温婉的气质。 走人星期三的“回家”,有进了玫瑰花房的错觉,裴星最爱玫瑰了,总以朵朵娇艳带刺的玫瑰,表达她缺乏的热情。 星期四的跳舞兰像快乐的紫蝶,停伫在杯盘桌椅之间,偶有风来,即翻飞起舞,与齐舞活泼的个性相得益彰。 整束簇拥的桔梗,布满星期五的“回家”,娇贵的风姿,让所有的来者倾心呵护,宛如任舒云的化身。 到了周末,明亮灿烂的魏蓝带着阳光般的笑容,用向日葵开启热闹的一天,她的乐观总能感染身边所有的人。 星期天是六个女子“回家”的日子,她们在一起讨论一个礼拜来工作、生活上的点点滴滴,这一天的回家最热闹也是温馨,而这天往往生意也最好,因为许多慕名而来的客人,欲一睹六位女子的丰采。 喧嚣城市的幽静角落,她们的故事就在“回家”里接续着过去与未来。 星期五——桔梗 桔梗的花形,宛如中世纪欧洲贵妇晚宴裙的下摆,具有柔软、娇贵、慵懒的气息。 花语是我愿臣服在你脚底…… 第一章 静,静得不能再静,空气凝结在一个点上,连风声都飘得小心。 喀!划破宁静的点,控制全栋的中央电源已被切断。曹译抬起手看腕上的表,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后,自动发电系统启动,他必须赶在启动前完成任务。 黑暗中的他,像一只保持高度警觉的豹,锐利的双眼,熠熠发光。电源一启动,中控电脑一定会最先发出讯号,他要用最冷静的目光判断讯号来源,再毫不犹疑扑向猎物。 找到了!他将极小的液晶体,安装在背部最不显眼的角落。 还剩二十八秒,他轻盈地回转过身,一身黑衣,消失在夜色里,背部的光芒开始大放。 曹译埋伏在青云总部对面的山林,透过远距枪枝的镜头,追踪液晶体所在的位置。 搜寻红外线的光源,瞄准后发射。中控电脑线路立即引爆,功能完全无法执行,各点的摄影侦测停摆,人员趁此四面包围总部。 青云总部的人并不知道自己四面八方都已被包围,他们的头头和属下正在大门外和警方周旋。双方人马呈现对峙的状态,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擒贼先擒王,只要青云总部总指挥倒下,胜负马上便可分出。但以和他正面对峙的沈警官的枪法与勇气,是万万没法达成的。曹译在暗处,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头目,制造出沈警官的英勇假象。 不能有任何骚动,他屏住气息,瞄准青云总指挥,等待最佳时机开枪。曹泽周围的伙伴比他还紧张,这之间不容许稍有差地,否则后果将是一场大火并。空气凝结在随时会被拉拔的点上,连心跳都变得刺耳。 曹译戴上耳机,将随身听的音量扭转到最大,“快乐颂”的交响曲,正以轻快的节奏,传送鬼魅的气氛。一只虎头蜂突地飞出,盘旋在曹译的上方,最后竟大刺刺停在他手上。一旁的阿驹差点失声大叫,曹泽显得相当沉浸在音乐的洗礼中,不动声色,眉头皱也皱一下。 机会来了!他开枪稳稳射向青云总指挥的膝盖,在他应枪跪下的同时,包围的人员纷纷举枪,胜负己见。 阿驹吁了口气。“大哥,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功夫,实在可怕!虎头蜂都停在你手上了,却不能让你的手移动分毫,我多怕它一个不爽叮下去,一切就毁了,害我吓得冷汗直冒。” 说完,阿驹不由自主地往曹译的手上瞧,不瞧还好,一瞧阿驹的嘴马上张成大大的o字型。“大……哥…你……的手……” 曹译瞥一眼手上的大红包并不管它。更恐怖的都遇过,这实在显得小case。当初结训时,一条蛇冷不防掉落在他手上,他一样射得分毫不差。而今一只小小的虎头蜂,他又怎么会放在眼底呢? 看阿驹反应过度的表情,他略微牵动嘴角,不置一词。 后面树丛中的叶鹏飞,笑着拍手走出来,极为满意地搭在曹译的肩。“干得好!真不亏你冷面神枪的封号。” 曹译不着痕迹地移开搭在他肩上的手,把枪丢给阿驹,头也不抬,只是淡淡抛下一句话,便消失在林子里。 “给我三个月的假。” 阿驹追赶在曹译身后,大叫:“大哥,等等我呀!” 却被曹译无情地挥手摆月兑,阿驹只能望影兴叹。“偶像” 叶鹏飞看着曹译离去的背影,心想:“不亏是曹泽,沉得住气,从小失手。这种人才太难碰到,绝不能轻易放走。得叫云霜这个丫头盯紧一点,别让他跑了,不然损失可大了。” 碧玉山庄宽阔庭院上,整片韩国草皮接连着一大扇落地窗的明亮大厅。显出不凡的气势。 鲍子哥儿样的任海仲,未经风霜的脸上透着白皙。真丝衬衫与长裤,没有太多缀饰,式样简单,搭在他身上,自然便透着高贵。 “喏!拿去。”任海仲斜倚在吧台边,将一串钥匙抛向任舒云,被她漂亮地接住。 望者停在庭院簇新的红色爱快罗密欧,她的脸上闪过一抹得意之色。这可是她和老哥的赌注,想当初仔海仲一脸不屑的口气。“你如果能一次考过驾照,我送一部车给你。” 嘿,嘿!恶人遭天谴了吧。 任海仲哪会不知道他这个妹妹脑子在转什么念头?倒也不是心疼那一点钱,反正当初就打算送她一部车。只是想到她上路的样子,他心底不禁发 毛。唉……但求菩萨保佑,可别在老爸回国前出什么乱子才好,不然他可要尝到英年早逝的滋味。 “拜托,千万小心,别在街上残害无辜。” “任海仲!愿赌服输,有没有肚量?”任舒云晃了晃手上的车钥匙,撂下话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绵绵,老爸交代,明天要你到擎天报到。” 任海仲的声音飘荡在空气里。 舒云挥挥手。“知道啦!” 擎天集团是鼎立台湾商界的金三角之一,总裁任均毅是舒云的父亲。任均毅只有两个孩子,大儿子是他的骄傲,小女儿是他的宝贝。 任舒云生得粉雕玉琢,灵活的大眼与浅浅的酒窝,笑起来谁也拒绝不了她的要求,她是被众人呵护在掌心的女圭女圭,真要耍赖,任谁也拿她没辙。 绵绵是家人及好友对她的昵称,因为不管她的样子或是说话的声音,总是软绵绵的,惹人爱怜。 罢从大学毕业的舒云,对人生充满向往与憧憬。她根本不想到擎天当什么总经理特别助理,一听起来便像个无足轻重的花瓶角色。老爸根本不要她吃苦,最好就是要她坐领干薪,然后等着嫁人。 多无趣,她才不要葬送她的美好的青春呢! 本来坚持要到外面工作,但为了她们六个人的店,也算是梦,她只好答应老爸的威胁利诱。 奇怪,她怎么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感呢? 甩甩头,不管了,她决定开她的战利品去兜兜风。 头一回上路,说实在任舒云并不是很有把握。行进倒还顺畅,但只要一想到待会儿要停车,马上一个头两个大。 啊!太棒了。眼前有个靠边便可直停的位置,不假思索,她直接开过去。完全没注意到前面正打方向灯准备后退的车子,就这么硬生生给人家插进去。 幸亏曹译反应快,方向盘往古急速偏开,才没撞在一块。 懊死!曹译不禁咒骂着。 怎么会有人如此没车品? 任舒云看到仅和自己车身相距不到五公分,戛然而止的银色宾士敞篷车,马上领悟发生了什么事。 完了,她不禁哀叹。想到以前在路上,看到为车擦撞而引起的纠纷,身上寒毛不由得直竖。 抬起羞愧的双眼,对上的是一双冷冽的眸子,宛如毒剑,毫不留情地刺得人发疼。她不敢再直视,垂下眼睑的神情,像是做错事的小孩,无辜得可以。 曹译满腔怒火,看到对方的无辜样,竟不知从何而发? 女人,他低声骂着,自认倒霉,便将车子往前开。 巷子毫无预警冲出一辆计程车,“砰”的一声巨响,一切迅雷不及掩耳,害她忍不住苞着叫起来,好像是自己模上一样,音效搭配得天衣无缝。 “干!”司机摇下窗,把头探出,嘴里的槟榔汁顺势吐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好吓人。 只见那男子从容不迫下了车,修长挺拔的身躯,标准模特儿架儿,松松的领带随风飞扬,整个人显得慵懒,却又透着股冷峻。 她发现他长得出奇好看,就是太酷了些。 司机也下了车,用脚把门砰地踹上,手里还拿根棒球棍,来势汹汹地走过来。 任舒云不禁为那好看的男人捏把冷汗,明知这种恶人难惹,他为什么还要自讨苦吃? 阿弥陀佛!耶稣基督!保佑他吧。任舒云颤手拿起座上的电话,准备报警。还没来得及拨号,抬头看到的景象,却让她惊愕得嘴都合不拢。 那男子轻轻侧过身,便轻易闪开扑他而来的棍棒,姿态优雅得像是走台步。司机吃惊地看着手中的球棒,不信邪地挥下第二棒。他也不避,直接抓住司机的手腕,“喀”一声,棍棒反转到他手上。 接下来的残暴,令她不忍卒睹,司机被制伏在他脚底,满睑胀红,哪还有先前的恶霸样? 他把玩手中的棍棒,声音不含一丝情感。“我最恨嘴巴不干净的人。” 司机发出一阵哀嚎,看来他的脚加重了力道。 “滚吧。”他将脚抽开,顺手将棒球棍丢向计程车,玻璃击成碎片的声音,使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司机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吭一声。他瞧也没瞧那司机一眼,自顾自拿出车里的手机,边拨电话边转身离去。 经过任舒云车旁时,他低声丢了句。“别多事。”就滞洒地走开。 任舒云松口气,看看那由龙变成虫的司机,再看看自己,不由得庆幸,他对自己实在仁慈多了。 冷成这副德性,看来绝非善类,唉,枉费一张这么出色的脸! 曹译拍拍身上的灰尘,将领带扯得更低了,原本悠闲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都是那愚蠢的女人惹的祸。 他从口袋掏出烟点燃,刚完成任务,本以为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却被这乌龙事件搞得意兴全消。 平时他是个在艺术界初崭露头角的新锐画家;卸下这层外壳,他是经过国家严密集训的特派干员。 本来曹译是坚决不愿涉身这一行,他向来厌恶诡谲复杂的人事,他的生命要求一种简单与纯粹;但电脑上的天赋异禀与矫健的身手,在几次协助父亲的行动里,仍是被陷害了。 他的父亲曹骏,一生可以说是在黑白的边际打滚。他不知道父亲真正效忠的是什么?钱?权?国家?正义?还是义气?他为国家私下除去反动分子、解决不能于公众调停的争端、暗杀黑道角头、操控商业经济…… 案亲是他自幼崇拜的英雄,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发现父亲老了,于是开始担忧着父亲的安危。但父亲是万万不服老的,他只能在暗中了解父亲的任务,并给予适时的协助。 大学毕业那年,父亲受命控制终端机,扰乱股市运作。但因一个不留神,即将被一个电脑天才追出密码。曹译经过书房,看到曹骏冷汗涔涔的模样,沉稳地接了手。他将密码一再变更,还设定反追踪程式,用对方角逐二十个小时,才彻底摆月兑,险险地度过这个难关。 棒没多久,他又帮父亲只身深入毒枭窟里,躲过无数个扫描器侦测,绘制了极精细的地图,让警方得以顺利围剿。 曹译做这些,纯粹只为帮父亲分担一些风险,但这些事迹,自然瞒不过父亲的上司,他们表达欲网罗的意愿。拗不过曹骏壮志未酬的落寞与惧怕他遭遇任何不测,曹译用自己来交换他的父亲。尽避曹骏的愿望是和曹泽搭配,但曹译坚持不肯,为了曹家的声誉,曹骏只有让儿子接手。 曹译为父亲偿还剩下的五年契约,荣誉是父亲的第一生命,他要让父亲光荣退休。不过,签下这合约,无疑等于签下了卖身契约,不能泄漏身分与拒绝执行任务,否则死路一条。父亲是不在乎这些,因为他太讲义气,一辈子为义兄卖命,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曹译不一样,他特别注意过条文,只要到敌国从事卧底,获取机密成功,原来在暗的身分即可变明,并且可终止合约。 必要的时候,他会用这种方式来月兑身。不过这危险性毕竟太高,除非忍无可忍,不然他还是会乖乖做完五年,让大家皆大欢喜。 省去兵役,曹译直接被送往美国,接受魔鬼般训练。除了体格的锻炼,这个工作还要绝对的冷静与无情。 两年的异国特训,使他原本的豪情沉练为冷酷的面具。 他并不喜欢自己的面具,常使他觉得孤独。每完成一次任务就有上百万的酬劳,大学念的是商,曹译在投资的分析上,眼光准确又独到,他将大部分的资金投入外国股市,他不希望卸职之后的他跟父亲一样一无所有,尤其是死心眼的父亲,向来不为自己多做打算,曹泽只有暗中为父亲铺路了。 他等待一次成功的画展与一个牧场,那将是他告别面具的时刻。 修长的手指,弹了弹烟灰,曹译缓缓走入暮色中。 迎面而来的是阿驹气喘吁吁的身影,曹译瞥了他一眼,阿驹马上了解这个惜字如金的老大要说什么,不等地问,自己先开口。”我奉命去帮你收拾残局,刚刚才把你的车子送修。” “我知道了。”曹译冷冷地说着,便继续往前走。 阿驹不死心,一路跟着他。曹译的眉头微蹙。“你跟着我干什么?” “老大,你让我跟嘛,我立志要向你学习,你是我的偶像。” “别乱叫,谁是你老大?” “你呀!”阿驹回答得理所当然。 曹译快败给他了,他究竟懂不懂得文意与腔调啊? “平常执行任务你跟着就算了,现在我放假,你还跟着做什么?” “我知道最好的学习就是从根基着手。” 今天算他倒楣,老遇到一些煞星,他现在只希望阿驹立刻从他眼前消失,让他拥有片刻的宁静。“限你三分钟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不然以后我执行任务,你休想跟我搭档。” 阿驹竟然喜上眉梢。“这么说你答应收我为徒?太棒了!老大,我马上走,你可不能反悔喔!” “喂……”曹译来不及把话说完,阿驹便谨守三分钟的规定,跑着离开。 曹译觉得莫名其妙,从头至尾,他有透露过这个意思吗? 第二章 任舒云看着高耸入云的“擎天”建筑,心情是万般无奈,她好像看见那水泥方格,变成一个铁车,准备将她囚禁。 她低呼一声,甩甩头,决心不将外观宏伟的“擎天”想像成一只吞噬小红帽的大野狼。 她这样神经兮兮、如临大敌的举动,引起过往人群好奇的注视。终于警觉到自己成为注目焦点,舒云不好意思地进了“擎天”大门。 值得庆幸的是,“擎天”上上下下拥有三千多名员工,大部分的人并没有见过这位总裁千金,她不用忍受从小如橱柜洋女圭女圭般供观赏的感觉。 但是从进门到乘电梯,她仍是可以感受到如影随形的追踪目光。 有什么不对吗?舒云不禁惊疑地想。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连身短裙,飘散如翻飞蝴蝶的裙摆下是一双白皙匀称的腿,未及肩的发呈现自然弧度,随着衣裙一同律动。整个人是清新、可人的。她当然不会知道,在这来来往往以男性为主的工程师眼里,她是如何的秀色可餐啊! 到二十楼找她的总经理老哥报到,舒云忍不住嘟起嘴。 “在家里跟你报到还不是一样,干么要到公司?反正都是贤慧——闲在家里跟闲在公司都不会。” “哟?有点自知之明嘛!”任海仲饶富兴味地看着妹妹嗔怒的表情。对于这个宝贝妹妹,任海仲其实是疼爱得紧,只是喜欢逗逗她,谁要她每次都纯洁的信以为真呢? “什么自知之明!我暗示你大材小用,这么简单的暗示你都不懂。”舒云的嘴嘟得更高了。 “的确是有点难的明示。” “任海仲,我纡尊降贵作庸才的助理,很委屈耶。” “是,委屈你喽!走吧,庸才带天才去见陈经理。” 识时务者为俊杰,点到为止才好,真让这娇贵的妹妹气坏了可不好。 要带她去见行销邓经理?舒云的心情雀跃起来。这是不是表示她会有些工作得和这主管接触,而不是公司里无所事事的米虫? 陈经理是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看着清纯得可以的任舒云,压根儿没想到她会被安插来工作,他和蔼地问:“任小组读高几啦?” 任舒云有种被受骗兼被污辱的感觉,她就知道,他们根本没打算让她担什么重任。 死老哥,还敢偷笑! 任海仲看着妹妹。“你看,谁要你生了副女圭女圭脸?害我只能大材小用了。” “陈经理,我老妹大学毕业啦!从今天起担任我的特别助理。” 陈经理一脸狐疑,那甜甜的模样,怎样看都只有十七、八岁,实在很难相信要来工作。虽然怀疑,但他还是圆滑地说:“任小姐保养得真好!” 这话或许听在绝大部分的女生是受用的,但对任舒云来说,却是刺耳得很。她实在恨极了自己的可爱样,注定被人看扁。 丙不其然,工作清闲得可以。她无聊地敲打着桌面,还间歇叹着气。突然的敲门声,让她精神一振,有点兴奋,是不是有工作上门? “请进!”她清了清喉咙道。 是卢霈,任海仲专属的私人秘书——能干、美丽,在工作上展现一流的精明干练,完全单身新贵模样;除去工作,对于生活却显得白痴,神经特大条。不过舒云却相当欣赏她直肠子、没心眼的性格。 “总经理交代,今晚富都群英楼有一场商业名流的社交晚宴,请任小姐盛装参加。他会为你引见一些和擎天往来密切的商业伙伴。”卢霈递给她一张设计精美的邀请函。 任舒云夸张地打了个呵欠。“真无聊,又没让我负责什么业务,有什么好跟人介绍的?谁不知道他安什么心,摆明就是要我去给人‘相’。” 这个任小姐,可真特别,一点都没有富家女养尊处优的骄气,处处希望能有所表现,不甘心当个花瓶角色,真讨人喜欢。 哪像任海仲!想到任海仲,卢霈便撇了撇嘴。 她扬起一脸笑意。“任小姐也不用太悲观,凡是总有第一步,让那些商业名流认识你,对你将来接手的工作会有助益的。” “真的吗?我会有接手的工作?”任舒云眼睛一亮,一扫之前的无精打采。 “当然会,只要你抓住机会,多学习并力求表现,总经理终究会让你一展长才的。” “谢谢你给我信心,我会去参加今天的晚宴。”任舒云突然像孩子似的开心起来。一旁的卢霈不禁也被她的喜悦感染。 叶云霜来到曹译休假隐身于北投的住所,按着门铃,心中有些惴惴不安。知道曹泽厌恶休假期间被打扰,但老爸特别交代她要盯紧些,以防曹泽在长假中有什么举动,加上自己实在眷恋他的身影,尽避知道他不会有什么好睑色,她仍是厚着脸皮前来。 听到门铃声大作,曹泽懒懒地起身开门,修长身子倚着半启的门扉,看向来访者—— 是叶云霜!老爸的、也是他的顶头上司——叶鹏飞的独生女,众人所认为曹译妻子的必然之选。他不禁苦笑,心没来由得一涩。 “你在啊?”她故意忽略曹译拒人千里的神色,轻快地说。 这不是废话吗?若不在,现在出现在你眼前的是鬼不成?曹泽心里暗想,却没说出来。只是随口“嗯”了一声,便自顾转身去斟酒。 叶云霜盯着曹译宽阔的双肩,整个人有些怔忡,她多想冲过去由背后将他给紧紧环住啊! 曹泽将酒杯递给她,看着她潮红的双颊,脸上闪过一抹狐疑。“有事?” “喔!”叶云霜好不容易回过神,不禁为自己的失态赧然,不知他是否看出自己的遐想? “今晚富都有个酒会,许多新生代企业接班人都会到场。他们邀请艺文界名人参加,你也在被邀请之列。” “那又如何?”曹译浅酌一口手中的酒。 “你若想要画展办得成功,免不了要有这些企业大亨赞助,这是现实。” “什么时候你又成我的经纪人了?”他有些嘲讽地说。 “明暗都要兼顾,才能搭配得天衣无缝。表面上是你的经纪人,私底下替你接洽任务,不觉得这样最好?况且你不能否认我的办事能力一流吧?”她把话说得漂亮,其实是望明里、暗里都能待在曹泽身边。 “你的工作能力的确一流。”这点曹译并不否认。 叶云霜很开心,能被曹译肯定,是多令人振奋的一件事。只要是谈公事,他们通常都能相谈甚欢。 “你需要有赞助者,你也知道那些新一代企业接班人,总爱附庸风雅,来显示他们的生活品味,认识一下对你无害。而且你有些任务可能会用到他们。” “重点是后者吧?” “不,应该说是一举两得。”顿了顿,她小心打录着曹译的表情。“你愿意去吗?” 曹译耸耸肩,不置可否。他不想让云霜为难,身为中间人,她总是小心翼翼得可怜,太辛苦了。 她竟然说服了他,像被注入一剂强心针,她大胆地说:“你也许需要一个伴,我愿意——” “免费提供”这四个字还来不及说,便被曹译打断。“我习惯一个人。” 原来鼓涨的心,又被戳破。 “是吗?”叶云霜呐呐地说。 盎都大饭店的群英楼,被水晶吊饰装点得灯火通明、美轮美奂。衣香鬓影穿梭的场面,活像一贰嘉年华会。 经过再三换装,任舒云终于决定穿这件露肩白色小礼服,有点露又不会太露,不会太保守又不会太开放,中庸之道是维护任家面子的最好方法。 和任海仲挽着手出现在大厅,宛若一对璧人,吸引不少目光驻足。 任海仲一下介绍张三、一下介绍李四、一下介绍王二……任舒云一个也没记住,只是不断地保持微笑,笑得嘴都僵了。一群苍蝇嗡嗡嗡地说着她觉得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无聊地令她哈欠连连、昏昏欲睡。 丙然是场骗局,就知道老哥没安什么好心,尽挑一些单身男子介绍给她,谁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而他倒好,用这些人绊住她,自己乐得逍遥,舞伴一个换一个,真没良心。 曹译在宴会进行到中场才进入,和邀请人打过招呼后,便立在角落,独自吸饮手中的酒,冷眼旁观所谓的名流,身着华服的“表演”。 他一进来便看见被好几个男人簇拥着的任舒云。“是那愚蠢的女人!”他嘴角轻撇,一眼就认出来。 好不容易甩开那群苍蝇,什舒云忍不住大力呼吸新鲜自由的空气,让眼睛骨碌碌流转,试图寻找一些乐趣。 突然,一袭修长挺拔、冷峻伟岸的身影从眼前瞥过,她开始下意识搜寻四周,终于看见倚在前方圆柱旁,那张棱角分明、好看却没有温度的脸。 是他!那天那个酷哥,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儿碰见他。 他朝她的方向走过来,任舒云漾起足以融化冰雪的纯真笑靥,却在见到他刚毅不柔和的线条时,笑意整个僵凝在嘴角。 他正眼也未瞧她一眼,表情当然也没有变化,直接穿过她走向中央的吧台斟酒。仿若她是空气,对他不具备任何意义。 “分明给人难堪嘛,没见到我对你笑吗?别人巴望我这样的笑,我还不一定前赏脸呢!”任舒云心里不由得嘀咕。 基于之前歉疚的心理,她鼓足勇气走到他面前,尽量忽视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嗫嚅地说:“你的车修好了吗?” 他恍若未闻,连眼皮也懒得抬,自顾自倒他的酒。 这实在是令人尴尬的场面,显然对方根本忘了有自己这一号人物,但任舒云仍觉有表达歉意的必要。 她开始词不达意地说了起来。“就是那天,我抢了你的车位,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 “我不认识你!”他毫不留情阻断任舒云的话,语气中透着明显不耐。 任舒云脸倏地刷红,从小到大,好像还没碰过有谁会给她这样的难堪。 不认识就不认识,跩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她嘟了嘟嘴。 本该拂袖而去,但看他摆着那副不耐烦的嘴脸,心中便有气。 “哼,不想跟我说话,我就偏要说,烦死你。”存心跟他作对,她故意又开口。“对不起,那天害你和人家惹争端。” 他挑了挑好看的浓眉,眼神有说不出的讥诮。“害我?小姐,别把自己想得太伟大。没有任何人能主导我什么,当然也包括不相干的你。” 这个人怎么这样惹人厌呢?任舒云相信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糟透了! 鲜少动怒的她,怒气彻底被激起。“我也不想跟你有任何相干的,没度量的男人。” “喔?那我为什么会觉得你故意搭讪,藉以跟我相干呢?”曹译存心挑衅,像是嫌对方怒气不够激昂似的。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任舒云简直快气疯,不想和这神经病再对话下去,撂下话后,甩头就走。 想想不甘心,她又折回来,气冲冲地对曹译说:“我刚刚的抱歉收回,用在你身上太不值得,再见,喔,不,我修正一下,是永远别见!”感觉像报了一箭之仇后才较舒坦地转身离开。 看她走了又回,回了又走,宛如小孩子似的行径,曹译觉得实在可笑得紧,她不知道愈是沉不住气,愈是落下风吗? 任舒云蓄着满肚子的火,走向任海仲。 罢刚那一幕,不巧全被任海仲收入眼底,他忍不住揶揄起任舒云。“踢到铁板了吧?老把人克得死死的你,没想到也会有遇到煞星的一天。” “闭上你的乌鸦嘴啦!煞星?我才没那么倒楣呢。” “别太铁齿……”话还没说完,被任舒云带凶光的眼睛一扫,任海仲赶紧乖乖闭上嘴,只在心里接下一句“世事难料”。 对呀!世事难料呀。 任舒云觉得自已近来诸事不顺,简直是倒楣到家。 老哥整天忙里忙外,外带跟不同的女人约会,根本无暇顾及她。好像把她骗来上班,就没他的事一样,整天不见人影。 愈想愈呕,将东西收一收,决定跷班去也。 最好急死老哥,反正急死人不偿命! 午后的街道很冷清,没有学子的喧哗、没有上下班急促的身影,只有一些无所事事的闲荡者。 曹译很享受这份与人群区隔的宁静。这次的假期,他没有出国,以前一出完任务,他便迫不及待地往外跑。为的是让自己能彻底的解放,他必须要感受到灵魂与躯体的分离。可是这回他不,他发现置身在自己国度的城市,冷眼旁观,也是种身与心的涤净。 找了一家还算清幽的咖啡厅,一杯意大利浓缩咖啡,不加糖和女乃糖,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如此才能感受原味,他独自品茗属于咖啡的香醇。 晃荡大半天,任舒云发现自己实在不适合孤独,少了那群呼朋引伴的死党,原来非假日的白天,竟带点……嗯……凄凉。 天啊!什么时候这种字眼会出现在她年轻的生命里? 为了不让自己被自己的神经给淹没,她决定先找个地方坐下。转进一条清雅的住宅区,她很快发现一家混身其间还算雅致的小店。 “虹铃”,就这儿了,她马上决定。 伴随推开咖啡店门的是一串风铃声与咖啡香,店内的客人不多,喔,所谓的不多,是只有一桌而已。 任舒云不经意向靠窗唯—一桌的人影瞥去,不看还好,一看就觉得全身血液迅速向脚底流窜。 “我是不是流年不利呀,不然怎会这么倒楣?真是完全应验一句话——冤家路窄!”她在心里暗叹。 现在的她只有一个举动,就是夺门而出。但不行,如此只会更引他注目而已。视而不见好了,反正他说过不认识她。 下定决心,她便迳自选一个座位坐下,不过仍刻意背对着那讨厌的家伙,不知为什么?她害怕被发现。 凭着曹译职业上的灵敏度及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当任舒云推门而入的那一刹那,丝毫不费力,曹译只消用眼角的余光,就发现到她。当然也没漏掉她苍白的神色与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不禁紧皱着眉。“这女孩未免太阴魂不散?而且跟踪技巧有点逊,怎会有如此蹩脚的对手?” 职业关系使然,他很难对一个人产生信任。尽避那天这女孩一些孩子气的反应与举止,仍没法令曹译撤除戒心。 不错杀一人,却也不错信一人,这是曹译的原则。 先静观其变吧!曹译不动声色,依然将视线对着窗外。 任舒云低头翻阅杂志,柔顺的发丝垂落,遮去半张脸。她并不打算将头发拂开,任由它散着,如此一来,被认出的可能性更低。 但这举止在曹译看来,简直有欲盖弥彰之嫌。他似乎更可确信这女孩绝非哪儿派来对付他的敌人,因为实在太……嗯……蹩脚。 为了慎重起见,他仍是在他的手提电脑上查阅,或许这一切呆挫,都只是借以掩饰的伪装也不一定。 搜寻好一会儿,没发现有她的任何档案记录。唯一的一笔资料便是擎天集团的职员,而且是新添的一笔。看来是新进的职员,资料相当简略,怪不得刚刚怎么找也找不到。 唉,果然是不太重要的小角色。 不过这个发现倒让曹译有些许的讶异,除了她娇滴滴的模样,不像只有职员的命;再则能让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碰到,以往除了敌手外,似乎没有这种不相干的陌生人,是无心抑或是刻意的巧合?让他疑惑起来。不喜欢和非他族群的人有无谓的牵扯,太麻烦了。 不想对她有太多的好奇与猜测,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任舒云翻阅着艺文资讯,决定下午去故宫观赏罗浮爆来台展出的画作。尚且拿不定主意是否要现在起身?还在考虑之间,就见那男子要离去的身影,她赶紧将自己深陷在沙发里。 “绝不能这时候出去,若被他发现,一定以为我跟着他,徒惹一身气,多划不来?”想到这点,任舒云便认分地再度看起杂志来。 看她缩头缩脑的模样,曹译轻轻摇头,独留淡淡的气息,消逝在乐声悠扬的咖啡厅。 第三章 这回由罗浮爆远渡重洋的画作,并非全是精品,不过能省却十几小时的航程,稍稍弥补不是精华的缺憾。 一路由外双溪驱车过来,和风轻吹,外加翠绿的景致,有说不出的惬意,将任舒云之前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踏进展示厅,有些意外,非假日也能吸引这么多人前来观赏,那假日的盛况更可想而知。 不算少的人群里,一袭白衫,遗然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冷傲身影,如此鲜明地跃进任舒云眼底,令她的心漏跳好几拍。 是因为他太帅了吗?当然不是,任舒云不是没见过帅哥。不是因为他帅,而是这个人好死不死就是老被自己撞上的无礼男子。 罢刚才由咖啡店摆月兑,这会儿又碰上。为什么这人的行程计划跟自己一模一样?重点是,他为什么也这么闲,难道都不用上班吗?她秀眉微蹩,不懂人生哪来这么多巧合?原来的轻松与烦恼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莫名紊乱的心跳与紧张。看来出走的悠闲,是彻底被打消。 不管他,任舒云佯装不认识对方,心不在焉的赏起画。 当曹译又看见那不经杂染的纯真面孔时,他的眉着实拧起来,形成一道危险的弧度。她到底打算干什么呢?很难不怀疑她是有意的跟踪。 曹译有他的敏锐处所在,但对于女人的脸孔,却有超钝的反应。很少能记起一个陌生女子的样貌,对于自己可以不费力认出她,他也不能理解。只能怪这女孩太费尽心思地出现在他面前。 想是这样想,但直觉告诉他,以这女孩的纯真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装出来的,更别说像是城府很深的人了。 看着她特意撇过的脸,摆着一副根本不认得他的表情,因为太刻意,让人一眼就着穿,摆明的作贼心虚。 这女孩果真女敕得很!曹译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戏谑,好吧,也不知哪来的好兴致?他就是想捉弄捉弄她。 神不知、鬼不觉的旋身走到她的身后,一切显得如此不经意,只是专注打量着她眼前的画。 足足高出她一个头的视线,正好可以将她面红耳赤与局促不安的防备表情,尽收眼底。 任舒云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从身后袭来,由眼角的余光知道是他。除了他,场内还有谁会有这种慑人的气势? 她整个背脊不禁倏地打直,努力装得若无其事与不在乎,尽量不让他看穿自己被他撩拨的紧张与不安。 若被他知道,他必定十分得意,她才不呢! 背僵得有点酸,这家伙难道不知道自己很高吗?这种巨人般的身形来压迫人,什么意思嘛! 存心和他耗耗看谁的耐力强?尽避脖子已经僵得不能再僵,她还是撑着。只是他脚底生根不成?为什么可以动也不动?算了,她投降,不看这幅画总可以吧?她莲步轻移,不着痕迹地离开,驻足在下一幅画前。 没想到这家伙阴魂不散,又如鬼魅般地,无声无息跟在她身后。脚步真轻,让人毛骨悚然。他适合当杀手,绝对可以杀人于无形。这种想法,莫名地窜入任舒云的脑海中。 “小姐,这么快就不认得我啦?”有点低沉,但却极富魅力的嗓音,冷不防地由背后响起。 天哪!雕像怎么会开口说话?任舒云觉得难以置信。 ‘我不认识你!”将他的话丢还给他,她的尾音不由自主提高,有种因报复得来的快感。 “不会吧?对于自己搭讪过的人,不至于那么健忘吧?”他又开口了,而且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一股气冲上脑门,她倏地转身,正对着那如雕像般俊逸的脸,因为太过靠近,可明显感受到他鼻子呼出的气拂上脸颊,热呼呼的,呵得她一阵酥麻,心又不自觉得漏跳一拍。 向来镇定的曹译,也不禁被她扑鼻的清香,惹得略微怔仲失神,见她微启的朱唇,竟让他兴起掠夺的。 由她胀红的脸,可明显感受出她的怒气。“说过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哪有可能跟你搭讪?” 甩头挥去莫名的怪想,为掩饰失常,他将眉挑了挑,又是那种不屑的表情,让任舒云恨得牙痒痒。 “喔?说过?你不是说不认得我吗?怎么会用‘说过’这种字眼?说谎是不对的行为,小妹妹,知道吗?” “你…你…”任舒云为之气结,一时之间竟找不出话可反驳。 ‘哎呀!别不好意思,看在你这么费尽心思的分上,我就勉为其难跟你说说话吧。”他说得不痛不痒。 “你少臭美,谁跟着你啦?”一听他话中有话,想到他可能有的误会,她马上极为敏感地反驳。谁叫自己好死不死,两个地方都慢了他一步? “此地无银三百两,又不打自招喽。”他嘴角漾起一抹诡笑。 任舒云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也恨不得可以撕碎他的笑容。为什么在他面前讲起话来,就会漏洞百出呢? 看着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曹译觉得实在有趣。太女敕了,虽然不太富有挑战性,但别有一番乐趣。 任舒云不再开口,自顾自地看着画,她相信再跟他说下去,自己可能会因吐血而身亡。 但那不识相的家伙,老跟在她后头,让人想不受影响也难。他八成是在报复,因为他认定自己之前跟踪他,所以才故意用这种方式回馈,想到这层,她便难免有气,莫名被冤枉的感觉可真差。 曹译之所以要继续跟在她身后,好玩占一部分原因,主要因为仍是不确定这女孩数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意图。虽然几经试探,知道她没什么心机,他还是怀疑她是否真和她的外表那般纯洁?他用这样的解释说服自己不肯离开,绝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小心。 任舒云停在“安琪利卡”的画前,这幅画取材自一则希腊神话,一名身躯赤果的少女,双手被高高绑起,底下有只怪兽,远方来了个持长矛的骑士 臂察半天,曹译确定她应该没什么问题。准备要离开时,突然对自己浪费过多的时间懊恼起来。 眯起危险的双眼,不行,不行,有点太便宜她,决定再多逗她一下。 他清清喉咙,用一本正经的口吻叙述。“由这幅画可以看出欧洲国家,文明实在进化得早,才十七、八世纪,环保意识就已经抬头。”好像卖关子似的,他顿了顿。 任舒云不动声色,静听下文。 “这安琪利卡是邪恶的少女,虐待她脚底的动物,于是那有正义感的骑士将她捆绑,要救出被她伤害的动物。诡计被识破,所以少女满脸惊慌…真想不到十七、八世纪的欧洲就有如此进步的思想!” 任舒云一脸怀疑地看了看壁上的画,她怎么看不出来如此简单鲜明的构图,背后还有那么复杂的意涵?虽然不太敢相信,却也没跟他争辩;基于之前的教训,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少开口为妙,免得自曝其短。 “继续和他僵持,实在没什么意思。好吧,既然自己不义在先,只好大人不记小人过喽。” 她心里想着,便转过身,轻描淡写地说:“喂,你叫什么名字?” 本预期她会怒斥自己胡说八道,没想到她非但没反应,还问了一个这样无关紧要的问题。如此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曹译心里不免一惊。他鲜少有惊慌失措的时候,不过也很快就恢复平静。 “曹译。你呢?” “曹译?”她皱了皱眉。 曹译懂她的意思,马上接口。“曹操的翻译。” “喔。任舒云,任由舒云微卷。你做什么的?” 她说话都是这么无厘头的吗? “画画的。” 他答话都是这么简洁扼要吗? “画家?” 他耸耸肩,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呢?” “擎天集团里可怜的小职员——总经理特别助理。” 奇怪,怎么会有他向来厌恶的没营养对话?局面似乎有点出轨,曹译并不喜欢这样,但该死的是他一点也不想离开。 叶云霜走进展示厅,看见曹译竟然和一个女子攀谈着,而且似乎还聊得满愉快,这不是曹译会有的态度啊!她的心里敲起一阵警钟,不假思索,立刻走过去,不着痕迹地梗在他们中间。 “找你好一会儿了。”叶云霜用娇嗔的语气说着。 曹译的眉头略拧。“有事?” “嗯,你现在方便吗?”叶云霜的眼睛不由得瞟向一旁的任舒云。 任舒云马上意会地说:“你们忙你们的,我看我的画。”叶云霜略微打量她,突然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那我们先告辞了。” 任舒云望着他们渐去的背影,有种莫名的失落,失落什么呢?也许是他们好不容易愉快的对话被打破,也许… 他们看起来如此登对,是什么关系呢?情人吗?甩甩头,算了,不关她的事。她抬头再度看起那幅画来。 画家?或许自己真的太浅露,才只能看出画的表面。 “刚刚在画展上跟你斗嘴的是谁?很少看你这样。”虽然曹译明显没有说话的兴致,但叶云霜仍止不住想探问的冲动。 “一个得罪过我的陌生人罢了。” “喔?是这样?” “当然是!”曹译心一凛,断然地说,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似乎太激动。 “那倒可惜。”她的眼睛略微闪烁,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可惜?”曹译觉得莫名其妙。 叶云霜用她的纤手,将一包公文袋拿到他面前。“喏,上级派给你的新任务——“枭”集团的资料,他们的目标是国内企业金三角,刚刚和你对话的女孩,你会有用到她的地方。” “为什么?” “你不知道和你对话的女孩是谁?”叶云霜佯装吃惊的神情。 “是谁?”曹译一副不太感兴趣地问。 “擎天集团总裁任均毅唯一的掌上明珠。” 曹译脸色略微变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为什么要骗他说自己是小职员?他突然有些愤怒起来。 叶云霜试图捕捉曹译脸上的变化,她忍不住提醒。“这些资料你回去好好研究,不要忘了因公接触,不能掺杂私人感情的原则。” 曹译接下公文,冷冷说道:“这不需要你提醒吧?” 虽然知道身分和任务,都是曹译会对那女孩保持距离的保护膜,但不知为什么不安的感觉,梗在叶云霜心中,挥之不去呢? 回到住处,曹译开始翻阅叶云霜交给他的密件。 “枭”集团是近来新崛起的帮派,有意针对国内企业下手,想大肆炒作股市,从中获取暴利并制造骚动。如果消息来源正确,台湾三大集团目标明显,必定首当其冲。三大集团中,又以擎天这块大饼最引人垂涎。 曹译进入“枭”集团的电脑系统中,“枭”集团的高层首领都是只知代号不知真面目的隐形人,只见代号下载执行c计划,时间三月十五日傍晚。什么是c计划呢?他不禁陷入苦思。 端详着擎天高阶成员的资料,握股最多的任均毅、任海仲,在商场上打混的时间都不算短,都不是好惹的角色。而第三个任舒云,看到那张有着灿烂夺目笑靥的相片时,虽然事先已有心理准备,还是让他的眉头紧拧好一会儿。不知为何,她的千金身分就是令他不舒服。 她算是三人中最女敕的角色了,突然,他的脑中问过一丝灵光,c计划!如果他没料错,他们定会先拿她下手。 他把推断书由电脑传给上面,三月十五日,先拦截住任舒云再说。 至于这小家伙胆敢骗他,这笔帐再慢慢算! 今天是六个女子的聚会日,任舒云正叽哩呱啦说着近日来她常挂在嘴边的男人。这人,她们五个都听她提过。不过他在绵绵心中的形象可真是百转干折,戏剧化得很。 一开始是名谦让美女车位的翩翩君子,且是不畏恶势力的大侠,接着变成以暴治暴的杀手;后来每下愈况,变成无礼可憎的沙猪。现在呢?又摇身一变,成了油嘴滑舌、却又颇有深度的画家。 她们不知道这男人若是知道自己在一个女孩心中有这么多面,心里作何感想?但可以确知的是,绵绵纯真善良的性格,不会真的去讨厌什么人,坦博爱的。 “虽然之前剑拔弩张,但最后他还是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啦,谁能拒绝得了我这么可人的甜姐儿?你们说是吧?”绵绵自恋的下了结论。 她们做了一副欲呕状,齐声道:“拜托,我们才刚吃饱。” 绵绵蹶起嘴。“逗你们笑一下而已,真没幽默感。” 顿了顿,她突然问雷姗姗。 “曹译这个名字,你听过吗?”绵绵知道姗姗对文艺界的事情较熟悉。 “当然听过,他在画界小有名气,是新生代颇被看好的后起之秀。画风多样,尚未定主一格,所以成就还不能论断。不过,我喜欢他中国仕女图系列。”姗姗侃侃道来。 “他真的是画家?”绵绵喃喃自语,接着很认真地把曹译对“安琪利卡”这幅画的解释说给大家听。 “你们知道吗?他说骑士是来解救被少女踩在脚下的动物,由这幅画可以看出保育动物的观念以及女性不再是传统的被解救者,而是可跟男性相抗衡的敌对角色,可见当时思想的进步。我一点都看不出来耶,我还以为骑士是来救被怪兽挟持的少女呢!” 瞧她一脸深信不疑的模样,大家笑不可抑。 水莲强忍住再度爆笑的冲动。“绵绵,他诓你的。这是一幅意涵再简单也不过的画,一名骑士解救被怪兽困住的少女,传统的英雄救美模式。那年代会有什么新意呢?什么环保意识、女权主义啊,根本是天方夜谭。你又不可能不知道,只是太容易相信别人,被人家的专业身分给蒙蔽。 她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绵绵一脸颓丧,魏蓝忍不住想落井下石。“小姐,拜托你,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希腊神话嘛,没有知识也要有常识,没有常识也要懂得掩饰。” 绵绵整张脸顿时红了起来,心里暗暗咒骂着。“死曹译,枉费我这么相信你,竟敢骗我,咱们的仇结定了。下次让我遇到,绝不饶你!” “他简直是低级、无耻、龌龊、卑鄙……”这些日子以来,任舒云心中对曹译还是止不住的愤恨。她将自己所知道的难听话语,全数都奉送在那个可恶的男人身上。 “不行。”愈想愈不甘心。此仇不报非君子!她一定要当面臭骂这里人一顿不可。 第四章 已经注意好几天了,任舒云还是搜寻不着那银灰色的车影,就在几乎要打消念头放弃搜索的一刻,她不经意瞥向对街,炫烂的银灰在阳光照射卜,硬生生刺入眼帘。 嘿,嘿!真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任舒云盛满怒气走向曹译。 曹译早就注意到,在对街的任舒云见到他车时,整张脸上写满了不悦,且还怒气腾腾地朝他走来。 他不动声色,以不变应万变是他一贯的作风。 一走到他车门旁,任舒云省去所有不必要的问候语,直接就在他打开车窗的耳边炮轰起来。 “喂,你很过分喔,人家我都尽释前嫌不跟你计较,你还要耍我,真是没品!”她双手叉在胸前,很有泼妇的架式。 可是在曹译看来,怎么看都像是小女孩扮大人的装腔作势,好笑得紧。 好不容易方忍住炳哈大笑的冲动,他一脸不解地问:“你是说哪一件事?” 他不开口还好,她可能会因意识到自己泼妇骂街的行径,自觉没水准而松口;但他一开口,她肚里的火气便马上冲上来。 他竟然问她是哪一件事?没有丝毫的愧疚,好像做过n件恶事,搞不清楚对方所指为哪桩? 舒云被气得七荤八素,倚着车门,对他怒目而视。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一副老婆骂老公的模样?”他兴味十足地瞅着她。 “你少臭美,嘴巴不三不四,没个画家样。” “嘿,你不打自招喔,莫非真的‘肖想’很久?” 任舒云脸又红起来,不打算理会他,再跟他拌嘴下去,吃亏的是自己。 她自顾自地把话说完。“枉费我这么相信你,还以为自己素养不够,看不懂画,把你的‘安琪利卡’新解广为宣传,害我丢脸丢到美国去了!” 曹译不禁一愣,天啊!这女孩未免太单纯了吧?他压根儿想不到自己信口胡诌的谬论,会被她认真地放在心上。 她纯得好可爱! 这回他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气得任舒云只差没吐血。突然,曹译止住笑,表情瞬间凝结,利眼一眯,由后视镜看到一辆急驶而来的车影,嗅出危险的气氛。 后方驾驶座旁的男人,正准备打开车门,蠢蠢欲动。果然不出他所料! “上车!”他声音冷酷的下令。 “偏不!没给我一个交代,还想要我上你的车?”虽然他的语气凶得可以,可是她不吃这一套。从小到大,谁凶过她啦?只有这臭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对她。 懊死!为什么她一点都不怕呢? 来不及了!曹译只有粗霸地将她抱上车,在她还没回过神前,已替她扣上安全带。油门一踩,车子便迅速往前冲出。 一切迅雷不及掩耳,任舒云根本没机会开口,就被御风而行的速度,给弄得心脏差点儿从喉咙蹦出来。 斑速、急转弯、钻行、逆向……任舒云的嘴巴越张越大。 老天!他以为他在赛车啊? 她不禁要大叹倒楣并且祈求佛祖保佑,看来她是遇到飞车党了。 随着车子东钻西窜,任舒云身子也跟着前仆后仰、东倒西歪,她真的要怀疑起这个男人的居心? 只不过骂他几句,就要遭受这等飙车虐待,这世间天理何在? 而他,他……竟然还有空暇拿起手机,叽哩呱啦说着她不懂的话。“阿驹,f103。’ 曹译故意绕山路还有小径,他并不急着将他们摆月兑,而要在他们晕头转向之际,把他们引入警方在山脚的埋伏。 “我要下车!”就快撑不住,任舒云忍着欲呕的冲动,困难的开口。 “现在不行。”曹译手握着方向盘,瞥一眼她惨白的面孔。“坐好,别乱动。”她的脸白得让人心疼,他的声音不觉放柔许多。旋即才又恢复他一贯的镇定,专注地留意后方车子的动态。 太棒,跟上了! 曹译转向山脚,和埋伏在前方的人员略点个头后,扬长而去。 胃不住翻滚着,任舒云有头痛欲裂的感觉。就在一切濒临临界点时。“吱”!一阵刺耳的煞车声划破耳际,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前倾,额头“砰”地直往前窗玻璃撞去。 “你还好吧?”曹译扶住她,有些焦急地问。 “不好!”任舒云低吼一声,赶紧冲出车门。顿时天旋地转,头像宿醉初醒,有强烈被撕扯的痛楚,胃里酸水直涌,她倚在墙角,挖心掏肺的狂吐起来。吐得连泪也跑出来。 她感觉到背部被一双厚实温暖的手掌轻轻拍着,极其温柔地,令人安心。终于胃里再也没有东西可吐,她立直身子,喘一口气。他用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拿手帕擦拭她的嘴。 “好一点吗?” 任舒云恹恹地看着他溢满关心与疼惜的双眼,有着不容质疑的真诚。 看在他尚有点良心的分上,本来的气也消得差不多,她轻揉自己的太阳穴,整个人快虚月兑。 “这是我住的地方,先扶你进去休息一下,嗯?” 抬头看一下这位居山腰的房子,任舒云无力地点点头。 尽避已经下车,她的双脚仍有种虚浮的不踏实感,觉得屋子好似晃动着。将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再也不想起来。 模糊中,只知道他又递冰水又冰敷的,很是舒服。 她就这样昏昏沉沉睡去。看着她无邪的睡脸,曹译竟然有种砰然心动的感觉。 任舒云从梦境的边缘悠悠转醒,伸了个大懒腰,用手揉着眼睛,总算清醒些。突然意识到自己目前身在何处,不由得大呼一声。“啊!现在几点了?我得赶快回去。” 曹译瞥向她布满乌青的手脚,眉头不由得深锁。 现在还不能让她回去,像她这种金技玉叶,一点小伤小痛,也会让家人大惊小敝。事情还未明朗化之前,不宜让她的家人心生警戒,一追究下去,无端坏了事,可就糟了。而且阿驹还没捎来讯息之前,这女孩的安危他还得担负。 他用手支着下巴,思忖着该怎么不着痕迹地把她留下? “喂!你发什么呆呀?”任舒云跳到他跟前,在他眼前挥了挥。“我说我要回去。” “嗯,怎么回去?”曹译一副事不干己的模样。 “是你把我带来的,当然是你要送我回去。”任舒云斜睨向他,理所当然地说着。曹译无奈地摇摇头,双手一摊。“抱歉,我爱莫能助,方才大飙车的结果,我的车需要‘冷却’一下。”他胡乱地掰着乱七八糟的理由。 “那我叫计程车好了。”任舒云只好退而求其次。 “这是郊区,三更半夜不会有计程车肯上来。” “看来我只有打电话回家求救了。” 曹译指向她布满乌青的手跟脚。“你觉得你这个样子可以跟家人交代吗?” 看着自己身上的瘀血,任舒云显得很沮丧。“那该怎么办呢?” “看你是要委屈在这待一晚,还是要露宿荒郊喽?”曹译的嘴角溢起邪邪的笑容。 “我就委屈待在这吧!”想到这儿深山野岭,荒凉得很,任舒云不由得毛骨悚然,马上接口道。 “你不怕我吃了你?” “你才不会呢?况且你对我不义在先,又虐待我在后,于情于理,都应该照顾我。” “好吧!那你总该打个电话回家吧?”曹译一脸平静,若无其事地说。 “你不提醒,我还真忘了呢!”任舒云赶紧起身走向电话旁。 “老妈,我是绵绵。我在同学家玩,今晚不回去,别担心……” 曹译双手交握胸前,斜倚在沙发上,长腿懒懒地伸着。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嘴边扬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等她挂上电话,他突然说道:“刚刚你在电话说你叫什么来着?” “绵绵啊!” “绵绵。”他重复着。“为什么?” “你猜。” “我想大概你的人跟你的声音都像云一样软绵绵的吧?” “或许。” “嗯,绵绵,很适合你。”他浅浅笑着。 绵绵打了个呵欠,瞥见那张柔软的双人床,忍不住立刻向它投诚。 “我想睡了。”她指一指大床,便朝它走过去。 “喂,你得上些药酒,不然瘀血很难褪去。”看她已然躺上床,他赶紧叫着,以免这单细胞的小妮子真睡着了。 “好嘛,你去拿就是。”绵绵敷衍几句。 拿着药酒走到床边,曹译很无奈,认命地爬上床,帮她推拿。 看着细皮女敕肉的她,遍布的黑青,他的心没来由地像被谁狠狠的揪住,一阵疼。都是自己不好,真该死!他开始自责起来。这就是他保护她的结果?他忽略了她是一朵温室的花。 小心翼翼地揉着,深怕弄痛她。好不容易推拿完,他早已满身大汗,赫然发现这小妮子正舒服的以他的手为枕,沉沉地睡去。看她睡得香甜,怕吵醒她,曹译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和衣躺在她的身旁。 曹译不懂他的心跳为什么会如此急促?他倾侧过身子,仔细打量起身边的女子。虽然几次的针锋相对,但他几乎没真正认真瞧过她。这会儿一看,才发现她原来相当动人。 对!就是动人,用动人不用美丽,是因美丽对她而言太俗。粉女敕白皙的肌肤,显示她未经风霜;长长睫毛弯成柔美弧度、小挺的鼻微微透点倔气。樱红薄唇在睡梦中轻轻扬起。乍看这些组合,她像个公主似的女圭女圭,但这组合是配在一张干净的瓜子脸上,又显得古典。宜古宜今、似柔且刚,使她浑成一股独特魅力,令人直觉想疼惜。 愈看愈专注,他好像上了瘾,无法将视线转开。心又开始不听使唤的乱撞,必须费好大的劲,才能克制想抚模她脸的。 好不容易才平回身子,想着这个误闯进自己生命的精灵,纯真的一如飘落的雪花,清新不染一丝杂质。“安琪利卡”,曹译忍不住又笑了,真是一个可爱的女孩! 她一直是这样了无心机吗?没有经历太多人间险恶,单纯看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少去怀疑。尽避在自己三番两次嘲弄她之后,仍能信任地在他手中睡去。因为一种被信任的感觉,曹译心中漾起一种难言的幸福感。 身旁躺着一位如此动人的女子,已是对一个男人很大的考验。偏偏对方浑然未觉,以天使般的睡容撩拨他心房也就算了。竟然得寸进尺,将她修长的玉腿,大刺刺地跨在他身上。 而且,而且……哪儿不好跨,不偏不倚,恰恰跨在敏感的部位…… 老天啊!这个不解人间事的女子,她以为他是柳下惠吗?竟然这样折磨一个正常男子。 他的男性荷尔蒙开始大量分泌,使月复下有种烧灼感,额上冷汗直冒。 不行!快撑不住了。 他用他身上仅可自由活动的左手,轻轻将她那害死人的腿给移开。尽避是那么小心,还是惊动了她。 她睁开睡意朦胧的眼。“借人家跨一下会死呀?”说完腿又跨上来,再度沉沉睡去。 “当然会死!”曹译根本来不及说。 这个没有危机意识的女人!她不懂男人的与兽性吗?怎么可以轻易就相信一个认识不深的男人?若他是个衣冠禽兽怎么办?因为她不懂得保护自己,使他突然觉得愤怒起来。 她会不会也笨到躺在别的男人身旁?想到这层,他的心便紧缩在一起,非常不舒服。 注定是个无法成眠的夜晚,曹译不禁佩服起自己的自制力,反正让自己生气准没错,怒火很快便能取代欲火。 原来闇黑的天空,渐渐透着惨淡的青,粉红的彩衣又抚去了青色的愁。 托她的福,曹译见到久违的日出。 在天空整个刷白后,他终于沉沉睡去。 刺眼的阳光,扰了任舒云的好梦,从梦境边缘苏醒的她,脖子几乎快僵住。不懂枕头为什么变得这么硬?转过头,才发现自己是在一张陌生的床上,且还躺在一个男人身旁。 渐渐忆起昨晚的情景,她不禁一阵脸红心跳。 要是被她老爸知道他的宝贝女儿和一名陌生男子同床共枕一个晚上,他一定会心脏病突发兼吐血。 昨夜身体状况极差,没有闲暇的心情观赏屋内模样。环顾四周,没有特别的隔间,设计简单却器宇不凡。整个屋子色调都是冷色系,很符合主人的性格。任舒云转动骨碌碌的大眼,试图寻找他的画室。并不大费力,她被右前方的美景所吸引,整片玻璃窗映照出阳光下的淡水河与静卧河边的观音山。窗下有画架与散置的画,这该是他作画的地方。 揣想现在所在的地理方位,应是北投近淡水山区吧?这家伙挺享受的,选了个好地方。 她忍不住看向身旁的男子,看到他僵直的手上有一片红印,本来泛红的双颊蔓延至耳根。他一定不好意思伸开吧,才会这样放任她躺了一晚,难怪现在的他睡得如此沉,料想昨夜必定难眠。 沉睡中的他,不似之前看到的冷酷森然,生冷的线条柔和许多。两道浓眉下,少了锐利双眸的逼迫,显得有些孩子气。挺直鼻梁下的双唇紧紧抿着,像是遭受委屈又倔强不肯言的孩子,令人心疼,只想抹去他的愁。 她忍不住伸手轻抚他的唇,却被他陡然睁开的双眼,给震得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曹译暗自摇头,这女孩不知道他的警觉性一流吗?尽避再怎么偷偷模模,还是会马上惊动他。 “你逃逗得还不够?”他挪揄的眼神,让任舒云十分窘迫。 “我哪有!”她一副急欲申辩的糗态,惹得曹译笑意更深。 曹译伸了个大懒腰,突然一阵惨叫。 任舒云紧张地问:“怎么啦?” “我想我的右手废了。”他老实供称。 “那怎么办?对不起,我……”任舒云满是愧疚,语无伦次起来。 “你以身相许,如何?”他有点邪恶地看她。她的双颊绯红。“你……说话一定要这么不正经吗?” “不正经,”他挑起他好看的浓眉,就是为那种她可能也对别的男人没戒心的想法生气着,他没法忍受这种可能性,一定要让她学会保护自己。倏地,他翻转过身,她娇小的身躯,便整个笼罩在他的身形之下。 “谁不正经?谁在谁的床上?”他的脸靠她好近,笑得又冷又邪。 任舒云忍不住打个哆嗦,他怎么可以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分外羞辱的感觉,令她想哭,伸手只想把他推开,推得远远的,最好永远不要再看见他,但却被他抓住,更加动弹不得。 为什么他会如此善变,令人难以捉模?时而促狭,时而阴冷。一会儿吊儿郎当,一会儿温柔亲切,一会儿冷酷无情。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她搞不懂。 当下,任舒云的脸色丕变,她再也受不了这男人三番两次的羞辱。尤其是现在,他把她讲成什么?好像她多不自重似的! 她怒吼着。“滚开,你这只无礼的沙猪!” “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这句话没听过吗?要想一个男人正经对你说话,就不要太相信一个男人所具备的兽性,你太没有危机意识。”他又恢复他的冷酷,说起话严肃且伤人。 “你知道没有危机意识的下场吗?”他的脸紧紧逼向她,将话一个字一个字吐出。“就是这样……”他将他的唇覆盖下来,粗霸地掠夺她的吻。 她被吓呆了,老天,她的初吻,竟然是这么耻辱、这么脏的被烙印。她紧闭着双唇,不去推拒、不去反抗,只是无声的落泪。 一心只想吓她,让她记取教训的曹译,像一头发昏的猛兽,疯狂地撷取她的芬芳。突然触及她脸颊滑落的冰凉液体,整个人清醒过来。老天,他在做什么?他怎么可以这样粗鲁地对待她?看着她灰败的面容,他一定伤了她,他想轻抚她的脸,却被她迅速推开。 她紧咬住自己的下唇,狠狠瞪着他,一直将身体挪移到最角落,不让自己被他的羞辱击倒。 她要离开,在这多待一分钟只是多一分钟的屈辱。 拿起皮包,她快步向外走去。 曹译看出她被自己伤害了,但一方面愤怒她不懂得保护自己,一方面不愿去面对自己愤怒背后的原因,他只有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来武装自己。 甩动着发麻的右手,他快步跟了出去。 “我送你吧。” “不用劳你的大驾,我自己会叫车回去。”任舒云用颤抖的语气说着。 “这儿是山区,不是旅游胜地,你等一天也等不到一辆计程车的。” “我想这不关清高的你什么事,我只不过是区区一名不自重的女子罢了!” “上车!”他的语气有不容抵抗的命令。 任舒云昂起头不理会,没想到无耻的他,竟霸道地抱起她往他的车走去,任凭她怎么槌、怎么叫都没用。 既然没法积极地反抗,总可消极地表示不满吧?任舒云一路上再也没开口说一句话,任由他将她载回擎天的大门口。 第五章 夜色一点点的渗入,曹译倚着窗,嘴里叼了根烟,一动也不动,直至整个人被闇黑所吞没也浑然不觉。烟头的红点,是黑里唯一可辨识的微弱光芒。那辆车上的人已被拘提,他们虽然只是小角色,不过已让“枭”集团的首领心生警戒,为避免被盯上,取消c计划的执行,指令进入d计划。这又让曹译松了一口气,至少对绵绵的安危可以放下心。 擎天在北海岸筹划俱乐部,俱乐部拥有私人沙滩,可以驶风帆、驾快艇,会员都是商场大亨,近期即将开幕,新闻炒得很热。曹译预估他们下一波计划是这里。这些在商界大亨级的会员,一旦在俱乐部出了什么事,势必会成为大头条。这是打击擎天的最佳利器,可以让擎天股市重挫,“枭”集团便可趁乱收购。或许他该找任舒云,在还没正式开幕前,带他到那儿察看一番。 想到那天的情形,她紧抿的双唇、受伤的表情,以及在眼眶打转的泪珠,他的心不由得被揪得好痛……自己何其残忍!竟然舍得这样对待一个纯洁茬弱的女孩。实在是因为太过躁进,亟欲希望她能保有对人的警戒,才会采用如此愚蠢的方式。什么时候开始,他曹译变得如此沉不住气?这些都不重要,而今最重要的是,他必须亲眼看见这女孩的笑靥,他不要她有深锁的眉。他像只等候猎物的豹,敏锐的双眼不闲置地搜索,但保持高度的冷静与平稳。却在蓦然惊见久侯倩影的当口,止不住心湖被无端的拨散开来。她永远具备打破他平静的本能。 算准她步行的时间与间距,他下车拦住正欲低头直行的她。这样冷不防被一个人拦下,任舒云着着实实吓了一大跳。身子本能地向后退,只见灿灿阳光下,曹译摘下墨镜,露出爽朗真诚的笑靥。他不是该属于黑夜的星子吗?为什么今天的他,像是沐浴在烈日中的男孩?几几乎乎要被他的阳光笑容给炫惑,任舒云整个人一颤。数秒之后她才平复自己的心跳,想到那天他种种的恶行,她的脸上罩了一层寒霜,双眉高高挑起,看他有什么话好说?十足的挑衅与不屑,想用这样的气势多少扳回一点颜面。“你挡到路了,先生。”任舒云冷冷说着,还故意加重先生这两个字的字音,摆明和他划上一道界线。“上车,好吗?”刻意去忽视她树起的敌意,却又还没学会该怎么道歉,他只能将话题一转,尽量说得温柔。“凭什么?你一直习惯这么霸道吗?要我上车,我就得上车?很抱歉,本姑娘不吃这一套。”重重的把话说完,她返身往对街方向离去,曹译紧追在后。什么跟什么嘛!任舒云越走越气,他以为他是谁?三番两次给自己气受,还指望她会被他的笑容融化?门都没有。阴沉的一张脸上盛满怒气,她根本无暇看前方的路,怒气冲冲地直往一个人身上撞去。“见鬼啦!没事挡在路中央于么?”她怎么尽碰到一些挡路鬼呢?算他倒楣,任舒云把所有气都往他身上出了。“可是,是你撞我的耶。”季炜翔一边用饱含无奈的声音说着,一边心里不禁讶异这是他心目中那个可人的天使吗?任舒云听到熟悉的声音,才将头抬起。 喔!原来是季炜翔阿,老哥的朋友,上回宴会介绍的张三、李四……其中一个,之后追她追得像牛皮糖似的。这家伙还真不识相,老挑一些怪时间出现,活该成了她的出气筒。 不过,总算因为大吼而将情绪发泄许多,这会儿气也消得大半,将神色缓了缓,带点歉意地问:“你在这干什么?”“约你好几次都没下文,今天有这荣幸邀你共进晚餐吗?” 他将一大来玫瑰推至任舒云眼前,任舒云这才注意到他带了一束花。 “你没别的台词跟招数啦?”这个人真有够天才,同样的话与花,他不腻,她都替他腻了,送的花偏又不是她的最爱。“嗄?”季炜翔笑得有些尴尬,完全不知道该接什么? 从任舒云倒入那男子的怀中,到他送花,这一幕幕都尽收在对街的曹译眼底。看到她在别人的怀里,令他非常、非常的不是滋味。眯起危险的双眼,握紧拳头,曹译穿过对街。他有种冲动,想用那束花将碰触到她的那双手给砸烂。季炜翔被一双盛满怒火的眸子给震住,如果现在问他信不信眼光杀得了人?无疑地,他一定会说信。太可怕的眼神了,宛如利剑穿心。他开始在他记忆库里搜索,是否曾和这个人结过梁子?曹译一言不发,将花推回季炜翔手中,顺道不着痕迹地隔开了任舒云和他。居中宛若王者的态势,霸道却又再自然也不过。直到这一刻,李炜翔才搞清楚为什么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容忽视的危险气息。“你做什么?”任舒云挑着眉问。 “你回去吧,她的晚餐我预定了。”曹译的话是对季炜翔说的,并不去搭理任舒云的挑衅。季炜翔有些气这男人的自以为是与目中无人的命令口吻,不想在心上人面前漏气,还待说些什么,来显示点志气。曹译却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迳自将任舒云拉走了。“你这只世纪无礼超级大沙猪,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决定我的行动?”任舒云试着挣月兑他的手,没想到愈是挣扎,愈是被紧箍。世、纪、无、礼、超、级、大、沙、猪,七个字,好长一串的骂人话,却无法让曹译松手,他整颗心都被忌妒给烧灼,一想到她倒在别的男人怀中的样子,脑中便无法再思考,只想紧紧将她抓住。“跟你说过别随便轻信一个男人。” 随便?又是这个字眼!任舒云被激怒了,开始大声叫着。“绑架啊!” 曹译没等她叫完,便转身用唇将她的嘴封住。 任舒云睁大杏眼,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一招,顿时只觉心跳停止,天旋地转。曹译也被自己冲动的行径给吓着,但发现她的樱唇是如此的柔软,触感是如此撩拨他的心房,便霸住不想离去了。任舒云心狂乱地跳动着,上回他只是粗霸地咬着她的唇,这回却用舌尖吸吮着、探索着。很奇怪的感觉,很失控的场面,她想将他推开,却觉得全身酥软,没半分力抵抗。曹译愈吻愈狂,引领着她的舌尖与之交缠,激情灼热。 任舒云只能任由自己沉沦灭顶、沉沦、沉沦,沉到最底,没有理智、没有思考,就只是感受柔软的触感。本要过来英雄救美的季炜翔,被这一场在大街上演火辣辣的吻戏给惊得瞠目结舌,不知道自己该向前,还是该退后?终于停止了,任舒云还没从晕眩中回过神,曹译便轻咬着她的耳根,一股热气呵得她一阵酥麻。“快上车吧!全世界都在看我们。”任舒云整张脸快速地泛红,只要一想到自己竟然没有推拒,从耳根到脸颊都发烫了起来。真是羞死人了,她赶紧钻进曹译的车里。 回想刚才那一幕,任舒云的脸又开始发烫。没想到自己的唇就这样莫名其妙被他掬取,她甚至还贪恋着那种感觉。她想被偷的不只是一个吻而已,连带自己的一颗芳心也宣告失落。她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就被一个吻收买,真是太没骨气,标准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路上,她都处在失神状态,没有再开口。 曹译侧眼看着她,突然煞车,用诚恳的语气说着。“很抱歉上次用了一个自以为是的方法,却伤了你的心。” 本来僵待的心,早被他的吻给冲昏,他的道歉,来的正是时候,足以化解她觉得自己窝囊的心。转过脸,她有些讶异地看着他。“原来你也会道歉,我以为你不知道对不起三个字怎么说呢!” “我本就是来跟你道歉的,只是不大习惯怎么好言相向,必须要琢磨一下。”他的脸竟然、竟然会闪过一丝羞涩,她揉揉眼睛,想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他没给她探究的机会,继续说着。“肯原谅我吗?” 任舒云的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看来是风水轮流转的时候。“好吧,看在你知错能改的分上,我就姑且大人不记小人过。” 曹译哪会听不出她绕着圈子骂他是小人,但只要能见到她如花的笑靥,这些都没什么好计较的。 曹译往北海岸方向驶去。 “擎天最近在这儿的俱乐部快开幕了?”他问得不着痕迹。 “是呀,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任舒云双眼晶亮,一脸兴奋,跟刚刚的灰败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她可真善变。 曹译并不答话,只是轻点着头,往那开去。 娱乐部的别墅,将整面沙滩环住,沙滩上停泊着快艇与风帆,海域由网线圈起,沙滩和别墅区之间,还有梅花形的三温暖式游泳池与健身房。建造之大手笔,显示擎天财力雄厚。 任舒云替他介绍每一幢别墅所属的会员,曹译观察着四周,别墅是独栋的,要—一下手大费周章;游泳池与健身房,格局较稳定,危险性不大;而驶向外海的快艇与风帆,是最充满挑战性,也是变动最大的地方。 “这些试航过了吗?”曹译指向停泊在沙滩上的快艇与风帆问。 “只有技术人员表演过,正式启用是在星期天,俱乐部会员大多会到齐,届时有场竞赛。” “喔?我能试一试吗? “你会玩这个?”任舒云睁大双眼,兴奋地问。 “看看不就知道?”曹译自信的微笑。 “我才不要留在这儿看呢!我也要一起上去。”她显得跃跃欲试。“你要驾快艇,还是驶风帆?”曹译眉峰紧拧,他不能让她上去,万一直如他所料,被人动了手脚……他不能承受她会有一丁点儿危险的可能性。“不行!”曹译语气严肃,可是他忘了,这小妮子吃软不吃硬。 任舒云的脸一阵寒,才温柔不到几分钟,又开始霸道起来,就说他没诚意嘛。哼!比霸道?她不会输给他。“我不喜欢被命令,我可是受过训练,取得正式执照的。”她迳自走向最外边的一艘快艇。“我要出航,跟不跟随你。” 她不固执不行吗?看她急冲而去,曹译只有跟上,挑了艘风帆,算是替两种都测试。天空相当晴朗,风浪也不算大,是适合出航的天气。曹译尽量将风帆驶在任舒云的附近,以便随时可应付突发状况。阳光有些烈,任舒云手支在额前,看曹译漂亮地旋身、转弯,在阳光下形成优美的弧度,嘴边不由得噙了一抹微笑,为自己的坚持胜利得意着。突然,她听到马达出现一阵怪声,然后愈转愈快,终于完全不受控制。 曹译看到不断加速的快艇及任舒云惊恐的神色,立刻将风帆撑至最大,试图靠近她一些。“怎么了?”曹译大声问。 “马达转个不停,我煞不住,之前明明可以。”任舒云回转过头叫道。 眼见两人愈离愈远,风帆根本追不上快艇,身经百战的曹译也不由得慌了。“可以转弯吗?”他大吼。 “我试了,没办法。”她的脸上已见不到一丝血色。 “不行,再远就完了,马达运转如此急速,待会儿一定会爆炸。”不能慌,他一定要想个办法,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一丁点儿也不可以。曹译着向撑着风帆的绳子,灵机一动。扯下绳索,他必须在还可掌握的距离内,套上马达运转的轮盘,想到快艇可能会爆炸,他全身一阵冷颤,连手也不听使唤起来。他闭上眼,平息狂乱的心跳,将绳子打个结,拔下腕上的表当套钉旋转抛出。 中了! 绳子卷入马达的风扇,略微减低速度。曹译紧握住绳子不放,被拖了好几圈,绳子才愈卷愈近,渐渐把风帆拉向快艇。 曹译跳上快艇,几乎被吓呆的任舒云,迅速冲向他怀中,他也紧紧将她拥住,感谢上苍!她安然无恙。 风帆整个被卡入快艇的马达,终于止住马达的转动。 “会游泳吗?”曹译忍着双手欲裂的疼痛问。 任舒云噙着泪点头。 “我们努力游回去吧!”曹译虚弱地说。 好不容易游上岸,任舒云几乎快虚月兑,看着海上纠结的船只,她吓得说不出话来,若还在船上,岂不玩完了?和曹译相扶持游上岸,她跌坐在他的大腿上还没回过神,便被一阵湿黏的感觉给震住,看到曹译整个手掌因刚刚紧抓绳子摩擦出的伤口都是血,如此怵目惊心,她的眼泪开始不听使唤啪地掉落。“天呀,你流血了。”她抓起他的手,哽咽地说着,完全不知所措。 看着她满脸的惊慌与泪水,他的胸腔鼓涨着幸福的感动。他的世界一直都是由冷漠所构筑,就连表达爱的方式也是冷漠的。云霜看过他大大小小的伤,从来没有慌乱与流泪过,总能迅速地处理,将伤口包扎得完整又漂亮,而父亲也能在一旁镇定地看着。不会有人像她这么直接地表现她的感觉,他可以肯定她颤抖的手与失控的情绪,不能将他的伤口包扎得很好,但他却可以肯定她的心疼。一种奇异的涟漪,正激荡着他。已经努力将伤口压住,却仍止不住汩汩冒出的血,她的泪又淌下。“怎么办?怎么办?”不能慌,不能慌,她突然想到。“对了,我去叫救护车。”“没事,流点血,死不了的。”他的身分不能暴露,上医院会有麻烦,曹译赶紧阻止她。“还说没事,你看你动都不能动。” “你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姿态很暖昧,叫我怎么动得了?” 她低头看到自己双腿岔开,坐在他的大腿股上,知道他意有所指,用手抹开脸上的泪。“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任舒云很羞愧,要不是自己固执,也不会害他受伤了。但想到如果这情况在开幕那天发生,后果可真不堪设想。“傻瓜,还能开玩笑就表示我没事。”他温柔地吻住她,冰凉的舌尖却在彼此的探索中,渐渐燃烧。这个吻和之前的粗霸、狂乱都不同,是温柔的、安定人心的。她闭起双眼,沉浸在他的绵密抚慰中。曹译发现任舒云的吻,居然能止痛! “叫你老爸赶快把这些残骸处理掉,暗中换一批技术员检查这些船只。千万别声张,事情闹大,对擎天声誉会有影响。今天的事情,以用朋友试航发生意外,一语带过去,可省却很多麻烦。”受伤还能这么镇静的处理事情,不肯上医院,又不肯邀功,真是怪人一个。任舒云不解地望着他,他并未将唇移开,继续吸吮她的芬芳。“你真的只是一个画家吗?为什么你好像总能预知什么事并且解决它?”想到他出手的模样、他的飞车驾驶、刚才的惊险特技,她不禁开始怀疑起来。“我当然是,船会翻是设计不良,我有什么办法?”他闭上眼,她终究还是怀疑了,而他却不得不骗她。“别多说了,我先载你回去。”任舒云挽着他,走向座车。 替他包扎好伤口,她看着他的手,有点不好意思。“我包得好丑,你为什么不肯去医院嘛?”“去医院就不能让你献丑啦。”曹译抚着她的头发,说得天经地义。 任舒云看着曹译,欲言又止。 “怎么啦?” “嗯” “别嗯了,有什么话就直说。” “上回在画展上的女人,是你的什么人呀?”她睁大双眼,问得小心翼翼。这是憋在她心中好久的话,一直都不太好意思问,怕让他知道自己很挂心。而今天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曹译看她一副想知道又佯装不在意的小女儿姿态,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害任舒云有些窘迫。“我的经纪人。”他止住笑,一本正经地说。 “真的啊?”她脸上有难掩的喜悦。 一次的受伤,似乎把他们的距离拉近了许多,而曾经混乱曹译的心情,突然清明起来。任舒云的问题,当下提醒了他一件事。 第六章 任舒云待在办公室,觉得脑子里、声音里、甚至是空气里,全是曹译。 从曹译送她回来到现在,她便一直处在混沌状态,不是发呆,便是傻笑,在家里妈咪都快怀疑她是不是病了?突然的敲门声,吓得她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还来不及变换表情,任海仲便推门而入。他双手插在胸前,锐利的双眼,瞅得舒云头皮发麻。先发制人的要赖方式,是她惯用的绝招。趁老哥还没唠叨前,先用正事引开他的注意力。“俱乐部的事情,你派人去处理没?”“嗯!事情有点蹊跷,幸好提前发现,算是你的功劳,不过该算的帐还是要算。”任海仲瞪着她。她嘟起双唇。“干么一直瞅着人看,好像在盯犯人一样。” 嘿,又来了,活像他对不起她似的。不行,这回一定要展现大哥的尊严,不能再心软,任海仲仍绷着个脸。“你昨天在大庭广众跟人家拥吻了?”“你看见啦?”她不承认也不反驳,想试探一下任海仲知情的程度。 “我还需要亲眼瞧见让自己吐血身亡吗?这大街可不是普通的大街,是擎天的大门耶。消息传得比火还快。”任海仲霹雳啪啦像连珠炮似的说完。“还好,没亲眼看见。”她吐了吐舌头,暗自庆幸,打算来个抵死不承认。“人家说你就相信啦,老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判断力?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有个人见人爱的妹子,每天不知道要拒绝多少苍蝇,自然会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造谣喽。”唉!他这个妹妹他还会不了解。 想赖帐?她太小看他了吧。 任海仲并不揭穿她,只是语重心长地说着。“还好老爸昨天不在擎天,不然有你受的。昨天没立刻在家里跟你算帐,就是怕爹地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你不会就此以为天下太平了吧?还有,你所谓的朋友,应该是指他吧?”舒云张口结舌,不知该怎么赖下去?卢霈适时敲门进入,解救了她的危机。任海仲轻咳一声。“我们回家再谈。”接着用很奇怪的眼神看卢霈一眼,便出去了。“他八成在审问你昨天的事吧?”确定任海仲已经离开,卢霈开口问。 在办公室里,舒云跟卢霈较谈得来,有事没事会闲扯几句,但她还是不打算谈昨天的事,省得多些无谓的麻烦。特意想把话题带开,她随便问问。“最近工作忙吗?” 心照不宣,卢霈没有再追问下去。 忙吗?提起这个,卢霈便一肚子气。“忙?哼,别提了。” “怎么?”她有点好奇,户霈的火气听起来不小。 “你那哥哥啦,每天要我帮他排下班的约会表,今天李小姐、明天何小姐……简直是污辱我的工作能力。”好不容易有机会发泄,卢霈说得颇激动。任舒云好讶异,老哥怎么会做这种事?虽然他平日的形象是风流倜傥,一副公子哥样,但却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在公事上有他严肃的一面,没道理会叫女秘书领薪水做这种无聊事。太不合常理了,回想平日任侮仲对卢霈又爱又恨的神倩,她恍然大悟,只有一种可能,便是老哥喜欢卢霈,借此试探卢霈的反应。只可惜卢霈似乎颇迟钝,还以为老哥看不起她的工作能力,枉费老哥的用心良苦。“你帮他安排约会,心里是什么感觉?”她小心探着口风。 “生气啊,还能有什么感觉?” ‘你不会有一点点嫉妒?” “嫉妒?为什么要嫉妒?只不过是花心大萝卜一个。” 唉,也不算太坏,至少不是没感觉,讨厌的背面通常是喜欢。不过,用老哥的方法要等到她开窍,有得等了。看来,她得略施小计,帮他们催化一下,当然,能够藉此分散老哥对她这件事的注意力就更棒啦!坐在画板前,曹译心神不宁,始终没办法定下心来作画。 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想保护与害怕失去一个人过,想到当时的危险,他就胃部痉挛。一直挥不去她见到他受伤时,那种仿若世界未日的表情。平时孩子气的笑靥,又开心地像一名拥有全世界的公主。 她像一种植物,什么呢?对,桔梗。白色带紫边的桔梗,白是纯净,紫是高贵,纯洁中带点娇贵,却不全然高不可攀。 完全像她给人的感觉。 不由自主便在画布上画下她的笑,整个人团团被桔梗包住…… 曹译的脑子渐渐清醒,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不知道她的身分如此愤怒,终于清楚自己为何会对她倒在别的男人怀中如此不舒服,终于知道为什么看见她为他落泪胸腔会鼓涨奇异的感觉,全都是因为他早在不知不觉中,爱上这个慵懒、纯真、娇贵又傲气的小猫。只是自己一直不去正视它、承认它罢了!曹译的性格,几乎完全承袭自父亲曹骏,执着几近顽固、重情重义。对于一旦认定的事物,使很难有所改变。就是因为这样的个性,曹骏将他的一生卖给了国家,卖给他所认定的好兄弟,为他出生入死、为他效忠、为他立功。曹骏和叶鹏飞是同一期国家最高秘密安全小组特训的同学,两人搭档破了好几宗大型案件,一明一暗的组合,叶鹏飞在明,曹骏在暗,叶鹏飞很快便窜为隶属于国家最高情治单位的头目。为了巩固义兄的位置,曹骏更加责无旁贷。一直冷眼旁观的曹译,太明白现实的丑陋,更清楚地知道自己和父亲的相似性。只是他又比父亲多了些冷静与智慧,所以始终不愿步父亲后尘,可惜当年仍被设计了。以他聪明的头脑,当然知道整个事件是一个引诱他往下跳的馅饼。他跳下,只因了解现实丑陋是一回事,却没法抗拒根深柢固的内在性格。曹骏为叶鹏飞,曹译为曹骏,这是人生的无奈。他比曹骏幸运的地方,在于曹骏是他的父亲,终有一天会放他自由,不会榨干他的血。在美国受训那两年,叶鹏飞让他的女儿叶云霜照顾曹译,用意很明显,但曹译始终保持冷淡的距离。他不喜欢被利用,虽然知道云霜同他一样只是颗棋子,仍没法对她真正卸除防备。回到国内,云霜坚持一同回来,放下移民美国的家及学位,曹译实在不懂她的心。藉着辅助他的名义,云霜常到他家,死忠的老爸,自然是乐见其成。不想让任何人伤心,他习惯沉默地跳开距离看他们各自扮演不同的剧码。曾经以为自己可以这样一直心如止水的活着,“爱”这个字眼,对他来说只是可笑的神话。没想到会遇见任舒云! 一个令他心狂意乱的女子。 曹译心想是该解决问题的时候,之前一直逃避去正视这个问题,任舒云的出现,终于让他清楚真相。他曾经试图推拒过、试探过,但每经一次试探,他发现自己陷得更深。他不爱云霜,虽然从他回国以来,他便被灌输着照顾她的责任,他还是不爱她。但这个事实爸爸会同意吗?她会同意吗?遭受反弹的任何一丝可能性,都会令曹译心里闪过阴霭。想到任舒云的眼泪,想到任舒云的笑靥,他必须打起精神,乐观一点。自己对云霜没有感情,云霜也不一定钟情于他。想到这儿,曹译似乎才见到一丝曙光。 他跨入家门,不再踌躇。 没有惊动正在客厅看电视的父亲,曹译直接往后院走去,书房的灯亮着,她果然在。其实并无法预料云霜会有的反应,在即将和她对谈的这一刻,曹译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她。她是一个称职的秘书,他们的电脑连线看,她会将曹译的资料整理归类,并随时在电脑上提醒他遗忘的事。除了公事,他对她一无所知。 乍见推门而入的曹译,叶云霜的脸上闪过一抹惊异,随即又将它压了下去,在这冷淡的男人面前,不宜透露太多心事。看着凭窗而立的叶云霜,平心而论,她是个丰姿绰约、美丽干练的女子,她的心应该有更好的归属。叶云霜抬眼望着曹译,不先开口,静待他说话。 舌忝了舌忝乾涩的唇,他直接把话挑明。 “云霜,我爱上一个女孩。虽然我们一直没有真正交往,但你知道我父亲和你父亲的意思,所以我想我必须先告诉你。”没有任何的问候与开场白,如此的单刀直入,告知一个对她而言是青天霹雳的消息。爱上一个女孩?叶云霜脑中一片轰然,她必须将手撑在椅上,才能让发软的脚稳住。没有真正交往?她的心痛得宛如被捅一刀。她放弃她的学位、辅助他的事业、照顾他的家人,这些算什么?她以为她是被认定的。 一心只想把话说出来的曹译,没注意到云霜表情细微的变化,抬头等她反应时,已是面对恢复冷静的她。 “是任舒云?”叶云霜忍住心被扯成碎片的疼痛,颤着声问,她的不安,果然被证实。 “是她。”曹译直接承认。 “你忘了公私不能相混的原则?” “我并不认为相混,我的确是因公接近她,但这和我爱上她并不冲突。”“很好啊!你跟曹伯父提了吗?” “我刚刚说过,我必须先知道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曹伯父,你该去找他谈。” “爸爸那儿,我会去跟他谈。只要没伤到你,我就放心了。至于你父亲那儿,就麻烦你转告。”曹译转身退出书房,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叶云霜的手紧握着椅把,她必须将指甲箝入肉里,让形体的痛取代一切,才能不让自己显出失态。她等了四年,换来什么?她恨曹译的无情,更恨那不费吹灰之力就击垮自己心血的女人。 哼!她叶云霜怎能容许有人践踏她高傲的自尊?曹伯父一定不会同意的,她不需要在曹译面前坏了形象,一样可以达到效果。曹骏望着向来沉默不为自己争取什么的儿子,头一次用这般坚定不容更改的神色替自己要求,曹骏有种对不起他的感觉。原以为云霜是最适合他的伴侣,到头来仍是一厢情愿。“云霜有什么表示吗?” 不能让至交的女儿受伤,他曹骏宁可人负他,也不愿他负人。虽然愧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却也是没办法。“没有。”曹译了解父亲的意思,回答得冷淡。 “那就好,只要云霜不在意,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曹译感激地看了父亲一眼,他们父子相依为命二十几年,父亲很少表露他的情感,曹译也没有独享太多父爱,因为父亲一定是先想别人,再想自己的儿子,但曹译相信父亲终究是爱他的。站在窗外偷听他们父子交谈的叶云霜,整张丽颜顿时刷白。她万万也想不到,曹骏会这么轻易答应,她太高估自己在他们家里的重要性了。不行,她不甘心! 虽然当初接近曹译是为了帮父亲留住一个替他卖命的人才,但她是真的爱上了曹译,女婿是一辈子的,更跑不掉,父亲自然赞成。怎么可以!叶云霜的眼神有说不出的怨恨,她不会轻易放手的。 任舒云看着在路灯下的曹译,她的心跳得狂乱,早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身影便如鬼魅般纠缠着她。每一次看见,都令她有短暂的窒息。路灯将曹译的影子拖得老长,任舒云觉得灯光下的曹译好柔和,她绽放最美的笑靥迎向他。“你的伤好了吗?”舒云执起他的手,关切地问。 “嗯。”曹译紧紧的反握住,舒云的心不由得加快。她就这么任他牵着,沿着路走。他轻吻她的柔荑。“对不起,绵绵,我常常冲动伤了你。” 第一次听他这样唤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哭,好似积压满月复的委屈,眼泪如钱般垂落。“别哭……”曹译慌了手脚,以为是自己的造次,冒犯了她。 看到向来冷静自持的他,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舒云不由得破涕为笑。 “谁要你常常阴阳怪气,忽冷忽热、忽远忽近,令人捉模不定,你讨厌啦!”虽是怨怪的话语,在他听来却有说不出的娇嗔。他想他这辈子注定会沉沦在她的软言软语中。“不会,以后再也不会了。”曹译执起她的双手,坚定的语气,是对她,也是对自己的承诺。“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舒云也不问是哪里,直接和他上了车,她一向对曹译有莫名的信任。 “先睡个觉,到了我会叫你。” 他将衣服盖在她身上,并将椅子倒下,舒云依着他,闭上了眼。 舒云睡得相当沉,以致曹译轻唤她时,她吓了好一大跳。 “到了吗?这是哪儿?”她睁着朦胧的睡眼间。 “来,先下车,闭着眼睛,给你个惊喜。” 曹译将风衣裹着舒云,牵她出来后,用手蒙住她的双眼。 “准备好了吗?” 喜欢他温厚的掌心,好暖!她故意赖着不说话。直到他再问了一次,她才点头回应。曹译将手缓缓撤开,本来一片漆黑的眼,陡见满天星斗,使她忍不住“啊”了出声。“好美!”台北的天空没有星星,星星全聚在这儿了。 “这是哪里?星星好像要撒下来似的。”她完全沉醉在眼前的美景中。 瞧她兴奋的模样,他也被感染了。 “是武陵农场。”他柔声告诉她。 “那我们现在是在中横喽?天哪!你怎么办到的?我们有开这么久吗?”舒云仍像只兴奋的小金丝雀,叽叽喳喳的。他捏捏她的鼻子,无限爱怜地。“你睡得像小猪一样,当然不知道我车开了多久。”“我哪有。”她斜睇着他,不肯承认。 曹译由后头将舒云圈住,她的心又开始不规则地跳动起来。 他在她耳旁轻问。“喜欢这儿吗?” 舒云用力点点头。 “那就好。”曹译静静地和她看着满天繁星。 天呀,曹译的声音是掺了迷药不成?舒云有微甜的感觉。 曹译暖暖的气息,吹在她耳际,她不禁贴近他的胸膛,他的呼吸与心跳混乱激烈,她感受到他的男性、他的渴望,如此炽热燃烧。曹译吻着她,从粉颊、颈项、到酥胸,冰凉的感觉不断下滑,引起她周身的颤栗与嘤咛。害怕却又期待,矛盾地煎熬着她的心。她的衣衫半落,纠葛着他们,理智几乎要被淹没。曹译陡然止住,竟让她有些许失落。慎重将她的衣衫扣好,他拥她如瑰宝。“爱你,所以我等待。”本来的失落消失了,代之而起是发自心底最深处的感动与回荡的暖流,她的眼不由得一热。夜很冷,他们的爱情正发烫。…… 第七章 第七章—— 幸福的时刻,总令人感到无常,这样无常的不安感,莫名揪住任舒云的心。 突如其来的情绪,使舒云乍听房里的电话铃声时,产生一阵冷颤。 喂了好几次,对方都不作声,只隐隐约约听到间歇的车声,令人不寒而栗。挂下电话,隔一段时间又响,接连四通,惹得舒云整夜不得好眠,老觉得电话铃声伺机而响,要将她吞噬。 无论来电的是谁,他一定达到想将人心吊在喉头的效果。 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夜的失眠,使她头痛欲裂。坐在办公桌前,她觉得自己的身跟灵魂似乎支离。 办公桌的电话响起,是外线。 “总经理室您好,我是任舒云。” “任小姐,你好,我是叶云霜。” “谁?”相当成熟的女性声音,分不出是陌生还是熟悉,却使人感到压迫。 “喔!你不知道我是谁?我想我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曹译的未婚妻,很冒昧打电话你。” 未婚妻?任舒云的脑中一片轰然,久久无法思考! “任小姐,你还在吗?” “嗯……有……事?”任舒云仍止不住声音的发颤。 “中午方便出来吃个饭?就在擎天对面的富都一楼,如何?” “好。”地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将电话挂上,舒云还是无法冷静,可以确定昨晚一定是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急切想要知道,却又害怕知道。距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小时,这之间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走进富都一楼的饭厅,任舒云一眼就看见坐在窗口长得相当美艳的女子,是她,画展上的女人。 迳往她的桌前走去,从女子充满敌意的眼光,任舒云更加确定。 “怎么知道是我?” “我们见过面,你忘啦?在画展上。” 女子皱皱眉,看着这个精致得一如洋女圭女圭的女孩,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哪点比得上她?心中的愤恨又加深了。 任舒云打量眼前的女子,紧身的黑上衣,包裹着丰满姣好的身段。脸上的妆化得很仔细,看得出经过一番刻意打扮。相形之下,自己的未施脂粉,就显得素净了。 不过任舒云没有一丝局促,在她的字典里,不会有自卑两个字。 “叶云霜,译的未婚妻,我知道你是任舒云。”女子一边说,一边伸出她的纤纤玉手。 译,多亲昵的称呼! 任舒云的脸色变了,不管是译,或者是未婚妻,都让舒云觉得刺耳。僵硬地和她握了手,勉强牵动着嘴角,却怎么也挤不出一丝笑容。 叶云霜看到任舒云惨白的神色,唇边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的确是个黄毛丫头,只消几句话,就能打乱她伪装的镇定。 “你应该不知道我的存在吧?”叶云霜定定地瞧着任舒云,似乎不肯放过一丝一毫她受伤的模样。 “曹译说你是他的经纪人。”任舒云尽量镇定。 “经纪人?”叶云霜笑了笑。“我和译在一起四年,现在已经住到他家里,等译的事业稍稍稳定,我们就会结婚。前阵子我回美国,译这小子,又玩心大发,找你捉弄调剂,真不好意思。” 她的口吻,全然像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妻子,教训妾身未明的情妇。任舒云被刺伤了,分外羞辱的感觉,使她的脸上再也见不着一丝血色。不!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叶小姐,若你真的和曹译关系非浅,你大可直接叫他别捉弄我。找我谈,可见你对他没有影响力。有什么话,我们可以自己跟曹译说清楚,至于我们两个,没什么好谈的。” 任舒云字字清楚,说完拿起皮包便站起来。她的镇定只能维持到这一刻,多一分钟就会崩溃,在背过身的刹那,她的泪已爬满秀丽的脸庞。 叶云霜气得全身发颤,她没想到这看似娇弱的女孩,居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以为三两句就可以把她打发,看来太低估她。 任舒云踉跄地走出富都,直接冲往擎天的停车场,她必须找到曹译,她要一个解释。 一路横冲直撞,好几次都险些撞到,她豁出去了,开车像是在玩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到曹译住处的?尖锐的紧急煞车声,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像极了初次到他住处的情形,只是赛车的人换成她。 曹译打开门,看到一睑失魂落魄的舒云,惨白的睑令他心疼。 他抓住她的双肩,焦急地问:“怎么啦?” 完全没料到,舒云立即挣出他的双手,退开三尺,避他如蛇蝎。她不要地碰她,这个认知,使曹译的心好痛。 只要曹译一向前,她便往后,使曹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能站在原地,不敢妄动。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知不知道我最恨被人欺骗?”舒云彻底崩溃,她冲向曹译,在他胸前又搥又打。 “我骗你什么?你说清楚。”曹译从没看过她如此失态,他着实慌了。 “你有未婚妻,干么还招惹我?”舒云吼道。 “我哪来的未婚妻?谁告诉你的?”曹译一头雾水。 “难不成曹大情圣处处留情,记不得谁是谁?”这时的她,像全身竖起刺的刺猬,讲起话来句句尖锐。 他的脸一阵铁青,凄凉一笑,却比哭还难看。“原来我在你的心目中,这般不值。” “你不值?那我不是更贱?” “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他不能容忍舒云被任何人批评,包括她自己。“到底是谁?你说。” “叶云霜!她都已经住在你家了,难道你还想否认?你竟然哄我说她是你的经纪人。”她几近歇斯底里地历历指控,泪水成串成串的滑落。 曹译真的好心疼,他紧拥着她,渐渐抚平她激动的情绪,用吻吻去她的泪,将她的脸扳正。“你看着我的眼睛,眼睛不会说谎。” 他不让舒云逃避他的眼睛,他们的双眼对视着,他将他和叶云霜的关系说给她听。 “大家的确都有意撮合我跟她,但我们之间并没有感情,她也的确是我的经纪人。在对你承诺之前,我已经和他们沟通过了,你相不相信我?”曹 译定定地看着舒云,真诚坚定的口气不容置疑。 “那她为什么会向我挑衅?” “这就是我必须要查证的地方,相信我,我会给你个交代。” 舒云轻轻点点头,却不说话。 靶情本就是一场赌注,她选择相信曹译。 曹译盛满怒气,走向书房前,被父亲拦了下来。“好好跟她说,这孩子好强,承受不了打击,最近的精神状况不是很好,毕竟我们对不起人家,给她一点时间调适,别太逼她。” 曹骏显得相当无奈,曹译点点头表示知道。 精神状况不好?曹译的心被一个硬块压着,自己的沉默误了她的青春,这是他当初始料未及的。如果没有遇见舒云,他是不是可能就任情况发展而不制止?他不敢深想下去。 懊和云霜好好谈一谈,让她明白事实,也向她道歉。曹译推开书房的门。 叶云霜乍见曹泽到来,双颊因兴奋而泛红。 “你回来啦?”她举起纤手想拂去曹译额上的汗,却被曹译轻轻挡了开。 点了根烟,曹译缓缓吐着烟雾,一圈又一圈,将自己包围。他的眼睛被烟所迷濛,声音尽量轻柔。“我们谈一谈好吗?” 鲜少见曹译对自己那么温柔过,叶云霜原本灰冷的心,重新被点燃。“当然好,你想谈什么?” “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名节造谣?对你有什么好处?”曹译完全不能理解。 “我随时都愿意把名节交给你。”她将长发撩起,褪下连身窄裙,一丝不挂地站在曹译面前。 曹泽皱着眉,转过身去。“请自重!” 她对自己得天独厚、玲珑有致的身材极有自信,她相信没有男人抵得住她天生尤物的致命吸引力。 她由曹译的身后紧紧环住他,不停低喃着。“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对不对?好怀念刚在美国认识的那段日子,我们相处得真好。后来你知道我是叶鹏飞的女儿才对我疏离,但我一直知道你是不喜欢我的身分,而不是不喜欢我的人。所以我才会放下美国的一切,追随着你。曹译,为了你我肯牺牲所有,我一直就是以你的新娘自居,不要对我太残忍。” 曹译将她的手拨开。“云霜,我不想伤害你,事实也许残酷,我却不愿骗你。我承认初到美国,我尚怀着热情,和年纪相近的你谈得来,我喜欢你,但那是友情不是爱情。后来会因为你的身分跟你疏远,主要是不希望家长会错意的撮合。很谢谢你这些年的帮忙,也很抱歉我一直让你或是家人误会,但感情是无法勉强的。我对不起你,所以我希望得到你的谅解,但请不要再骚扰舒云。” 又是舒云,说来说去,他的好言相向、他的温柔,不是因为担心她,全都是为了那黄毛丫头。多狠心的曹译呀!连她残存的美梦也不留情地毁去。她一直以为初时的曹译是爱她的,没想到…… 扁着身子却没法吸引男人,对一个女人而言是莫大的屈辱。叶云霜觉得自己被践踏的不只是的身,还包括的心!她的尊严已荡然无存。 “我还以为曹大忙人怎么有空来看我,原来小丫头找你诉苦了。”叶云霜冷哼一声。 曹译抓住她的手腕,用前所未有的冷峻语气对她说:“我警告你,别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你怎么讽刺我无所谓,若一旦伤害到我心爱的人,别怪我不顾情面。” “你弄痛我了!”叶云霜啊了一声。 “对不起。”曹译赶紧松手。 “对不起?你也会说对不起?是为了她才说的吧?”叶云霜冷声笑说,笑得既嘲讽又尖锐。 “不管你怎么想,对不起是我真心要对你说的,希望你好好保重。”曹译深深一鞠躬。 “你别忘了,她是擎天总裁的千金,你们根本门不当、户不对。”叶云霜残酷地提醒。 “我们不也门不当、户不对?”曹译谈谈回应。 叶云霜看着曹译高挺的背影绝尘而去,美丽的脸上显现一抹阴毒。她嫉妒任舒云可以独享曹译宽阔的肩与保护的爱,她恨曹译不肯施舍一点温柔给她。 “是你们逼我的。”叶云霜决定将她的威胁付诸行动。 云霜凄厉的笑声,一直回荡在曹译的耳际,久久挥之不去。勾引、表白、歇斯底里,这不是向来高傲的她会有的行为,他不禁有些担心,实在不能再残忍表达些什么立场。 曹译的心很沉,他答应要给舒云一个交代的。可是他什么也无法给她, 甚至还要委屈她,他不知道该怎么启齿? 坐在这家和舒云巧遇的咖啡馆“虹铃”,已经一个小时了,曹译仍然沉默,想不出适当的开场白。 “我们要这样大眼瞪小眼到什么时候?”舒云终于忍不住,不耐烦地开了 口。她讨厌看到一脸阴郁的曹译。 “绵绵……”闷葫芦总算出声,却只吐出两个字,又没了下文。 “嗯?”她双眉微挑,静待下文。 “云霜最近的精神状况不大好,爸爸希望我别太逼她,给她一段时间调适。”曹译艰难地把话说完。 丙然敏感的她又被刺伤了。 “你爸爸不接受我?”这个意识令她无法承受。 “不是这样的,他只是希望不要让云霜受到伤害……”他越急于解释,便更加强舒云的想法。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所有人都急着保护她、怕她受伤,那我呢?我就不会受伤?” “绵绵,别这样。你是个善良的女孩,不会跟她计较的,对不对?”善良?他在讽刺她不懂得体谅吗? 她不由得冷笑。“看来她在你们心中的重要性非比寻常,果真是货真价实的媳妇与妻子。” “绵绵!”他害怕这样陌生的她,更心痛她的不信任。 “不是吗?”她的声音更冷了。 面对她一次比一次尖锐的质疑,曹译害怕他们的感情会在不断地在怀疑、争吵、解释的循环模式中一点一滴减损。他不要这样!抬头看见就此静穆地宛如一尊雕像的舒云,正无声淌着泪,像枝带雨的梨花,让他的心全拧在一起。 彼不得大庭广众旁人的目光,曹译起身冲过去抱紧舒云。“我不要跟你吵架,不要……”深怕她消失似的,他将舒云箍得透不过气。这时的他早失却了职业训练的平稳,全然像一个孩子。 舒云的心软了,他是深爱她的,她知道。他的身上担了太多包袱,压得他透不过气,虽然他总是挺直背脊,好像很坚强,只有她明白,其实他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舍不得他。 轻抚着他的头,她放柔语气。“人家我嫉妒嘛,嫉妒你关怀别的女人。” 曹译用他的鼻子摩娑着她的鼻子,低喃着。“小傻瓜。”笑着躲开他的抚弄。“你这样好像小狈喔!” “敢骂我是小狈,看我饶不饶你。”曹译攻向舒云纤弱的腰肢。 “别搔……”她格格轻笑。“我投降。” 笑声很快化解原先的冷凝,周遭的人不禁投以好奇又羡慕的眼光。 叶云霜持续用电话骚扰舒云。 “为什么不离开他?” “我为什么要离开他?” “原来擎天集团总裁的女儿甘愿沦为别人的情妇,哈,这可是大新闻呢!” 情妇!多刺耳的名词,舒云心一揪。 “你不是他的妻子,我自然也不能称之为他的情妇。叶小姐请认清楚自己的身分。” “身分?你也配跟我谈身分?我们是双方父母都认定的,你呢?什么都不是,还想跟我谈身分!” 舒云紧咬住下唇,极力控制自己不口出秽言,她真的是得寸进尺,自己实在没必要一直接受她的精神折磨。 “叶小姐,若没有别的事,我想挂电话了。有什么话,请找曹译谈,我想他会给你很好的交代。若你想取得他的感情,也请自己去找他下手。若你还一直执意三不五时打个电话来,请别怪我告你骚扰。” 叶云霜握着话筒的手紧箍,渗出点点血丝,她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冷笑,突然迸出一句话。“忘了告诉你,我怀孕了。” 怀孕?舒云眼前一阵白,头剧烈疼痛着,天啊!到底她还有哪些稀奇古怪的招数? “你说什么?” “哈,任小姐不会纯洁到这种地步吧?你以为我跟译在美国同居两年,我们还是清白之身?就算在台湾,我们也没断过肌肤之亲,只要我不避孕,怀孕是很正常的。” “你不要再说了!”舒云嘶吼着打断她婬秽的话语。“我不会相信你的,我相信曹译。” “面对现实吧!不然你以为我怎能以译的妻子自居?你等着看好了,我现在怀有曹家的种,很快我就能以妻子的身分告你妨碍家庭。” 冷静,冷静,千万要冷静,舒云不停告诉自己。“你拿出证据再说,事实胜于雄辩,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哼!你不在乎,我想任均毅可丢不起这个脸。他若知道他的宝贝女儿破坏别人的家庭,甘心沦为第三者,你想他会同意吗?任家禁得起这样的丑闻吗?你等着看你老爸心脏病发吧!” 电话咔的一声,挂断了! 舒云心底生出一股凉意,八月的酷暑,她竟觉得冷。 币下电话,她直奔爹地书房门口,她必须确定爹地没事,敲门的手,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地颤抖着。 爹地正打着盹,全然不觉舒云的到来。舒云立在桌缘看着爹地,有多久没认真打量过他了?为什么他的发白得这么快?每晚父亲不都是精神奕奕地在处理他的公文吗?为什么现在的他显得如此疲惫? 爸爸老了,这个认知令她的心一阵酸,莫名地只是想哭。 也许悉悉卒卒的声音终于惊动了老爸,任均毅睁开眼看着他的爱女。 “怎么啦?眼睛红红的,受了什么委屈?来,告诉爸爸。”任均毅伸手召唤着她。 舒云索性将头埋在父亲的膝间,跟他撤撒娇。“爸爸最近身体好不好?” “唉!老喽,越来越承受不住压力,幸亏有你们这对宝贝儿女,从不用我操心。只等着看你们都觅得幸福归属,我就可以轻松了。”任均毅模模宝贝女儿的头。 “怎么?有没有对哪家名门公子产生好感呀?” 本来满腔的话语梗在喉头呼之欲出,却在看到父亲衰老的模样与听到父亲一席喟叹之后,全都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舒云只是摇着头。 “要多留意啊!傍人家一些机会,我知道我的女儿行情很好。” “老王卖瓜,自卖自夸。”舒云将鼻头一皱,佯装开怀地跑了出去。 跌回自己柔软的大床,再也伪装不住地痛哭失声。感情的怀疑、担心受怕的骚扰、任家的名誉……一切一切都是那么棘手。为什么连平凡的幸福都不可得?她答应曹译要相信他的,只是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她会这样不安?她现在只想紧紧抱着曹译,驱逐所有的不安感觉。 仔细将自己装扮过后,舒云来到曹译的住处。一身黑色低胸的连身短裙,益发将她的肤色衬得雪白。长发挽了个松松的髻,浑身散发冶艳的气息,一反平常的清纯模样。 打开门,乍见舒云的丰姿,曹译简直惊艳。但随即察觉她似乎露得太多,想到路人垂涎的目光,他的眉头不由得一拧。不假思索,先将她挽进来再说。 舒云的脸色红润,霞飞入云。眼底有股媚态,流泄出的春光几乎要将曹译淹没。他说不上来,只觉得她很不一样。 “有酒吗?” 曹译的眉又皱了。“小孩子学大人喝什么酒?” “一点点就好。”她走前,用手轻抚他的眉,撒娇的声音,柔得可挤出水。 曹译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吻着。舒云整个人靠在曹译胸前,将曹译紧紧地抱住。突如其来,曹译的心一紧,他回以更热切的拥抱,他担心不紧紧抓住,舒云便会如泡沫般消失。 “给我一点酒,哄我睡个好觉,好不好?” “小懒猫,才几点就想睡了?”他爱怜地捏捏她的鼻子。 “你不想要我睡个好觉啊?” “好,都依你,先抱你到床上,再帮你倒一“咪咪”酒,可以吧?” 他将舒云轻轻放到床上,转身去倒酒。舒云瞪着天花板,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连自己都听得见。 曹译拿着酒杯走过来,他看着舒云,奇怪地模模她的额头。“你没发烧吧?脸怎么这样红?” “没事。” “真的?” “真的。 “好吧,把酒喝下去,赶快睡个觉。” “我要你喂我。” “怎么喂?”曹译有点狐疑地望着她。 “用嘴巴喂呀!”她存心耍赖。 “你这小表!” 曹译没办法,只好将酒含在嘴里,俯身喂入她的嘴中。舒云乘势将手钩住他的颈不肯放,唇舌交战,他也离不开这柔软唇瓣的牵绊。 舒云的手指,轻划过曹译的背,燃起他全身的之源。他的背随着她的手指滑动而颤抖,停驻而僵直。 “不行!”理智敲打着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能让自己挪开她温软的怀抱。 他尚未平复自己急促的喘息声,舒云竟又靠了过来,在他耳旁轻轻呼着气。“我要给你。” 曹译的身体又僵了,他吓得差点就要从床上跳起来。 “你在说什么傻话?绵绵,告诉我,今天的你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诡异?你太反常了。” 她不理会他的吃惊与严肃,仍旧在他耳旁,吐着更坚定的声音。“我要给你,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想将自己完全交付给你。” 舒云轻咬曹译的耳垂,完全撩拨他的。“抱紧我,不要离开我,曹译,我很不安,我要你安定我的灵魂,求你。” 舒云用她的舌、她的吻,挑逗曹译每一根神经。 他在她耳边轻叹。“你会后悔的。” “我不后悔。”她坚定的语气像发誓。 再也顾不得理智的声音,整颗心满溢着感动,他翻过身,吻遍他的爱。 强烈撕扯的痛楚,使她的指甲籍人曹译的肉里,他们抱得更紧了。她的眼角渗出了泪,因为爱,她甘心承受这撕裂全身的痛。唯有在这样强烈的痛感中,才能让她不安的心、漂泊的灵魂,下坠与稳住…… 曹译由舒云紧掐的手指,感受她的痛。胸腔鼓涨着不舍与感动,他轻轻抚去她的泪,将她紧紧拥住,有种想将她揉进自己体内的,让他们可以融成一体,再也分不了彼此。 “你把我抓得好紧。”趁着可以喘息的余地,舒云轻呼。 曹译不回答舒云的软言细语,只是不停地在她耳边低喃着。“我的绵绵,我的绵绵……” 这样的呼唤,令她全身酥麻,他用他的手指,抚遍她每一寸肌肤,所到之处都引起她的轻颤。 罢刚的不适感消失了,舒云热切回应着曹译,使他们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激情殿堂。 清晨的曙光,洒在曹译和舒云的脸上。曹泽双眼盯着沉睡中的舒云,象被粘住似的,怎样也舍不得把眼睛移开。 舒云一睁开眼,便对着如此深邃的眸子,想起昨夜的缠绵,脸不由得一红。 曹译极其爱怜地轻抚着她的脸,想抚去她的尴尬与不自在。慎重地替她穿上衣服,舒云羞怯地接受他这样的温柔。 “一定饿坏你这个小家伙了,吃吃我做的早餐。”曹译捏捏她的脸颊,下床往厨房的方向移动。 “喂,你会?”舒云不敢相信地叫着。 “试试不就知道了?”曹译转身比了个ok的手势。 浓浓的咖啡与烤面包香,令舒云不由得饥肠辘辘。和曹译对坐在餐桌前,这样的早晨充满幸福。 想起近日“枭”集团越来越明显的坐大,曹译的眉头深锁,他必须赶紧制止,以防“擎天”有任何危机出现。 “你在‘擎天’应该握有股权吧?”曹译尽量问得不着痕迹。 沉浸在幸福的晨光里,舒云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你把股票流放股市的通行代号是什么?” “jcb000.gaa,你问这千么?” “没什么,有机会的话可以看你表现得如何而已。” 曹译倾身过来覆住舒云的唇,他不喜欢对她有一丁点儿的欺瞒,直接问她可以省一些时间,早点解决,他相信日后一定可以得到她的谅解。 叶云霜满脸憔悴地走过叶鹏飞的办公室,看见父亲,顾不得平日的理智与教养,哭着冲向前。“爸爸,你帮我拿主意啊,我不想失去曹译。” 叶鹏飞叼着根雪茄,眼睛散发锐利的光芒。“你这丫头,我平日教你都教到哪去了?尽用一些笨方法,只会让曹译离你更远。” 抹干眼泪,她的眼睛有些发亮。“不然爸爸有更好的法子?” 嘿,嘿,叶鹏飞于笑几声。“你老爸可以坐上今天的位置不是凭空掉下来的,如果连曹译这小伙子都制不住,岂不白混了?” “爸,我要他,但不许有人伤害他。”听到父亲的口吻,使叶云霜不由得警戒起来。 “傻丫头,紧张个什么劲?还没嫁人,胳臂就往外弯啦’!爸爸要留着他为我效命,当然不会毁了他。”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爸爸你的方法是什么?” “你忘了老爸派给曹译‘枭’集团的任务吗?这是一条可以好好利用的线,用它来制造曹译跟任大小姐的误会。不能泄漏机密与身分是国家的规定,否则死罪一条,曹译是百口莫辩的。等他们分开,你再以死要胁,我的 义弟一定会运用父亲的权威,而曹译对你多少也会心软,届时你们会没机会在一起吗?”姜是老的辣,叶鹏飞的招数的确狠得多。 虽然有些忐忑,但为了不失去曹译,叶云霜决定掌握最后的机会,她定定看着父亲。“我该怎么做?” “你就照着我的话,沉住气,一步一步来。” 叶云霜拦住“擎天”出来的任舒云,这是她们第三次见面,没有之前的盛气凌人,她的语气异常平和。“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舒云已经答应自己要相信曹译,她不想再让叶云霜的言语动摇他的信念。 “只要几分钟,我说完话就走,听不听、信不信都在你。”她并未被激怒,说话仍旧诚恳。 看舒云并未有任何反应,她自顾自地接口。“你不是不愿相信我跟曹译的关系吗?现在有一个方式可以证明,我考虑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 虽然舒云背过身,但叶云霜相信她听得见。“曹译接近你,是为了收购‘擎天’的股票,你自己回想看看他有没有问过你关于这方面的事?” 舒云的背倏地打直,她回过身吼道。“我不会相信的!” “我有进入他电脑的密码,答案都在里面,要不要证明全凭你的自由意志。”叶云霜将记录密码的纸条塞在她的手上,转身就要走。 “等一等,为什么要告诉我?如果你们是串谋,你大可让事情成真,你并不吃亏,为什么要告诉我?” 叶云霜凄凉一笑。“我之前的确以为他变心,才这样百般骚扰你。后来他才告诉我他的计划,照理说我应该开心才对,可是你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我无法忍受他和你亲密,尽避是有目的的接近也不行。让你去证明,虽然会毁了他的计划,但至少也可以让你相信我跟他的关系。” 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舒云昂起头,她必须用极大的音量来加强自己的信念。“我不会相信你的—……” “反正密码在你手上,要不要验证随你。”叶云霜扬长而去。 “枭”集团想制造“擎天”股票散落市面的假象,扰乱股市的操作,曹译决定先下手为强。他用舒云的代号,伪造擎天股票,以此为诱饵,让“枭”集团大量收购假股,既可以造成他们资金失血,又可以追踪他们下落。但这必须暗中进行,不能有丝毫风声走漏,不然大鱼就钓不成。 只差最后一步便大功告成,舒云突然来访,曹译迅速切断电脑电源。看着曹译将桌上的手提电脑盖起,舒云一言不发。 “怎么啦?有心事?”用手抬起她的下巴,他瞅着她间。 “没有。”她垂下眼睑,回答得有气无力。 “你说谎,你的脸上明明写着‘我不好’三个字。” “有吗?”她下意识模着自己的脸,又赶紧将话题引开。“我的身体不大舒服,陪我休息一下好不好?” “还好吧?”曹译紧张地抚着她的头。 舒云将他的手拿下,娇嗔地说:“我没事,到底要不要陪我休息?” “小姐,遵命!” 哄着她入眠,曹译自个儿也睡去。舒云一直没有真的睡着,她在心中不停地挣扎,到底要不要去验证叶云霜的话?明知这是一个陷阱,她却无法不让自己跳下去。想到曹译那日问她代号的事、想到曹译会上电脑的样子,想到叶云霜的话,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密网,她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探究,她无法坚定自己相信曹泽的心。 侧身看着曹译的脸,确定他已熟睡,她蹑手蹑脚下床,小心翼翼打开电脑,她的手颤抖得厉害。她不停地安慰自己,没有理由叶云霜会知道曹译的密码。每按一个数字,她的手心便沁出些许汗,终于颤颤巍巍地按完四个号码,她双眼紧紧闭着,不敢立刻着,心中默以祈祷电脑萤幕显示密码错误。 当看到电脑萤幕显示顺利进入系统时,她的心凉了一半,脑中不断问的只有为什么叶云霜会知道密码,她的心被嫉妒点燃,烧灼得好痛、好痛。 选择确定进入时,她的心脏狂跳,答案即将揭晓,却让她只是想逃。萤幕上以她之名的擎天股票跃入眼帘,她好像没有上麻药,便被人狠狠捅一刀,刺痛的感觉,将全身血液凝结住,她只想立刻消失、昏倒、甚或是死去,那至少就不会痛了。 谤本不知道曹译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直到他的声音冷冷从背后响起,舒云才发现。“你知不知道偷窥他人隐私是不对的行为?” 在还没看到这丑陋的真相前,她的确有偷窥的愧疚,而今这样的话语只令她觉得可笑,他是最没权力指责她这项行为的人。 她发现最悲的情境反倒没有泪,只令人想笑,但这笑比哭更痛一百倍。她冷冷狂笑。“是伪造比较卑鄙,还是偷窥比较卑鄙?若不做亏心事,何必怕人偷窥?” 罢清醒的曹译,根本就没注意她在看什么?他只是不喜欢不被相信的感觉,听到她的话,他不由得瞥向电脑萤幕,画面上正是他才制造好的假股票,他知道她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你说呀?那是怎样?”舒云整张脸逼向他。 他怎么能说是任务呢?泄漏身分是绝不允许的,若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又会打草惊蛇,他要怎么说?他紧搂住她。“你不相信我?” 舒云狠狠将他推开。“相信?事实摆在眼前,你要我怎么相信?我不是三岁小孩,除非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现在没法解释,但事情绝不是你想的那样,不然到时你看擎天会不会有损伤,时间会证明的。” “证明,证明什么?证明曹大画家是用一个女人来捞钱,证明我的愚蠢。”舒云再度仰天狂笑,笑出了泪,她怀疑再笑下去,是不是可以把心里滴着的血笑出。 “你不是视我的身份如蛇蝎吗?原来只是假清高、假傲骨。”她的话咄咄逼人,她希望这样的羞辱,能逼出他的解释。 但没有,曹译被激怒了,他不相信她是这样看他。“你真的这样想?如果你真的这样想,我无话可说。” “没错!”她回答得毫不留情。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说完之后便夺门而出。 曹译跌坐在沙发上,觉得好像被狠狠抽了一鞭子,他最爱的人,竟然不相信他的人格。 必须迅速解决这件事,才能证明他的清白。但舒云己发现,事情势必不能照原订计划进行,重新拟定需要时间,他到底该怎么做? 舒云一边奔跑,一边扶泪,心中呐喊着。“曹译,你追出来呀,对我解释,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会相信,但就是不要让我恨你。” 只可惜她没有等到曹译…… 不能泄漏自己的身分,但亲人、妻子除外。曹译从位置上跳起来,他决定先把舒云架上礼堂,一切的误会就可化解。 他冲向“擎天”,看到正要上季炜翔座车的任舒云。等了三天的舒云,早已经心力交瘁。她死心了,为躲避曹译随时可能的出现,她打电话请季炜翔来接她。 曹译伸手拦住她。“等一等,我有话跟你说。” 舒云挑高眉。“说吧,我洗耳恭听。” 曹译凶狠地瞥向在车门边等待的季炜翔。“这儿不方便,你先跟我走。” “有什么不方便的?如果你光明正大,哪里不可以说?” 这个女人怎么那么固执呢?决定收起温柔,不顾周遭的眼光,他紧紧圈住舒云,如此霸道与理所当然地用他的齿轻咬她的耳垂。“跟我走!” 舒云气极了,她死命咬曹译的肩膀一口,奋力挣月兑他的怀抱。“你还是习惯霸道,你算准我会像以前一样没用?哼,你太小看我了。有什么话你直接讲,不然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我可以跟你解释所有,只要你先跟我去公证。”曹译不顾肩上的痛,正色说着。 “哈!这我听过本世纪最大的笑话。”舒云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你不要逗我笑好不好?你真以为我这么好骗?跟你公证,好让你名正言顺吞下擎天产业?” 曹泽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 舒云勾起正担心走到她身旁的季炜翔的手,无惧地迎视曹译阴鸷的双眸。“为了不任意怀疑你的用心,以至污辱到你人格起见,我想门当户对的季先生,是我最好的选择。” 听到这番话,季炜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飘飘然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喜色,深情的望着舒云。 曹译的心似乎被重重一捶,忿怒的眼睛燃烧着,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冲向前拉开舒云勾着的手。“不准你碰到她!” 季炜翔被曹译出其不意的这样一挥,一个不稳,往后踉跄了一下,怒火上冲,当下便想要冲上前揍人,但被舒云给拉往。舒云将他推上车去,自个儿对着曹译,俨然保护性的姿态,让曹译看了整颗心都快爆裂开。他抓起她的手,语气有难掩的激动。“告诉我你说得都是气话,你不是认真的。” 甩开曹译的手,她定眼看着他。“你给不给解释?” 曹译颓丧地垂眼。“我不能。” 她仰起头,不让在眼眶打转的泪珠,不争气的落下,心一横,大有豁出一切的姿态。“好,从今天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不相干。” 转过身,她跑上李炜翔的车,猛地拉上车门。“我们走吧!” 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影,曹译愤怒地将手往墙上捶,发出一声巨响,关节处渗出点点鲜血。后视镜中的曹译,已被越抛越远,终于看不见。看不见了……舒云的心没来由得一阵慌,眼泪无声地淌下。 心太痛了,以致完全无法从冒血的手上感受到丝毫痛楚。曹译背抵着墙,绝望地慢慢滑下,蹲坐在地下,如一头受伤的猛兽,发出喑哑孤独的低吼。 手机在此时响起,他死灰的心扬起一点星光,是舒云吗?她回心转意? “喂?”他的声音止不住颤抖。 “老大,是我。你还好吧?”阿驹问得小心,他难得听到曹译失控的声音。 “嗯。”是阿驹!曹译哑然失笑,让自己恢复平静。“什么事?” “云霜姐闹自杀了,现在场面一团乱,曹爸要你尽快赶回来。”阿驹急促地报告着。 “我知道了。”曹译比初接电话的语气镇定多了。“我马上到。” 一驶进家门,阿驹率先冲出来。 “在顶楼!曹爸、叶sir都在上面,她用刀抵着自己,准备服药,不肯任何人靠近,不然她便要往下跳。” 曹译不禁冷笑,太假了!云霜啊,你的心机他不懂吗?无论如何,他不会再接受威胁。 他一言不发,直接上顶楼,阿驹紧跟在后。 他终究还是来了!叶云霜看见那颀长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异彩。 “你劝劝云霜,这孩子太傻了。”曹骏如获救星似地看着曹译,语气难掩焦虑与担忧。 叶鹏飞则显得一脸惨败,沉默地立在一旁。 曹译没有任何表情地走向云霜,从腰际拔出一把枪丢在她面前,语气有说不出的森冷。“别用药、用刀,太麻烦了,如果你真的有勇气在大家面前表演,就直接开枪吧。” 完全没料到曹译会这样做,大家惊愣得张大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尤其是叶鹏飞,脸上光影闪烁跳动着。最先回过神的是曹骏,他冲向前甩了曹译一巴掌。 “你疯啦?”他气道,不敢望向义兄的脸,惭愧地无地自容。他气曹译妄下赌注,若云霜真的开枪怎么办? 五根手印火辣辣的刺痛着曹译的脸跟心,这是第二次,曹骏这样对他。 并不理会父亲的咆哮与漠视伤口的痛,他回捡起枪。 “很简单,只要一扣扳机,往太阳穴一射,多痛快!”他故意作了个示范,将枪漂亮地在指上转个圈,枪口对着叶云霜,递向她。 “你敢吗?” 云霜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只能不停的摇头并向后退。她输了,彻彻底底,孤注一掷,仍旧血本无归。直到这一刻,她才完全死心。 “没有勇气就好好活着,活得像一个人。”曹译将枪收回腰系,看都不再看她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压不住胸中涌上的怒火,不顾父亲不断使来制止的眼色,她对曹译即将离去的背影大吼。“爸爸和我导的戏精彩吧?让你变成觊觎心上人家业的负心汉,百口莫辩的滋味如何?没想到你曹译也有被人设计的一天!” 曹译背脊一僵,是呀,他早该想到的,没接到叶鹏飞委派的任务,没有叶云霜透露的密码,舒云怎么可能会误会?只是事情来得大突然,他又被舒云气得冲昏头,才没细想。算他们狠,原来对云霜残存的一丝情意,而今荡然无存。尽避愤怒难当,却也绝不顺她的意,让她落井下石。 很快恢复镇定,他让过身笑看叶云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除了你们父女这对好搭档,一个出招,一个执行,还有谁会这样做?不过若你以为我会呆呆任你们宰割,那你就太小看我了。” “大哥你……为什么?”曹骏完全震愣住,不可置信地望着叶鹏飞。他简直无法接受,向来视为生死之交的义兄,竟会这样陷害他的儿子。执着二十几年的情谊惨遭背叛,这打击太残酷了! 事到如今,戏不可能再演下去。叶鹏飞倒也没有一丝慌乱与愧疚,更显他的冷血。不着义弟受伤的眼睛,而是对着云霜,用异常平和却又令人发寒的语气说:“你这丫头总是太冲动,成不了气候。” 叶云霜这时才发现自己为逞一时口快,闯了大祸,只可惜吐出的话吞不回去,现在再怎么后悔也来不及了。对云霜说完之后,他又转向曹译,他可是一点也不担心,他有制他的法宝。 “曹译,不会忘了你该遵行的守则吧?没有解约之前,泄漏身分或是拒绝执行任务,都会让你和你的父亲在牢中度过后半生。可别一时冲动,葬送你们父子的前程。” 既然留不住曹译为他终生效命,至少可以控制他到曹骏五年后的退休日,也算差强人意。曹骏快承受不住了,这就是他认了大半辈子的大哥?何其可笑! 曹译不怒反笑。“好个局长大人,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不过,”他收起笑容,语气突然变得严峻。“您忘了后生可畏这句话!我不会让我的父亲坐牢,可我也不愿帮你立功升官,你以为我无路可走了吗?如果我记得没错,条约中有一条,只要肯到敌国做卧底,窃取机密到手,事成之后,合约自动解除。非但可以化暗为明,还可以追加在暗时的功等。你这位置坐得够久了,等着换人坐坐看吧!” 叶鹏飞老神在在的神色,终于兴起波澜,他没料到曹译会走这一步险招。“你想玩命?” 曹译摇头。“不,我的命不是用来玩的。” 一旁的叶云霜不禁为曹译捏把冷汗,紧张地开口。“你别做傻事……” 他恍若未闻。“我会在近期内完成‘枭’集团的任务,之后请下命令给我,局长不能阻碍我报效国家吧?” 曹骏想到自己对儿子的种种严苛,愧疚得无地自容,他颤着声说:“都是爸爸害你的,爸爸对不起你……” 这次的事件中,曹骏所受的打击并不比曹译小。曹译看着父亲脸上满对儿子的愧疚与遭背叛的痛苦,极为不忍,他早就原谅了父亲。 抓起父亲颤抖的双手,曹译说得温和且坚定。“你尽忠职守一辈子,没办法清清白白退休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背黑名?你放心,我一定要让你光荣下台,拿回你应得的。” 曹骏激动地回握住儿子,一股亲情的暖流在他们之间回荡,曾有的间隙与鸿沟,无形地消逝。“你疯啦?你知不知道到敌国做间谍等同于送命?我宁肯去坐牢,也不要你去送命!” “我不会送命,你要相信你儿子从不失手的纪录。”他有绝对的自信可以达成,不仅是为了父亲,还有舒云,因为强烈的爱,他会更坚强。 阿驹追着曹译出来,刚刚的场面,没有他置喙的余地,现在终于可以一吐为快。“老大,你真的决定这样做?” 曹译缓缓吐着烟雾,斜觑着阿驹。“不然你要我继续替那老狐狸卖命?然后寄望五年后舒云肯听我解释?”他摇着头。“不,我不会。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争取最大的效益。” “那你总还是可以找舒云小姐吧?” “我不会去找她,在我还没完成之前,我会彻底从她生活消失。见到她,要嘛忍着不说,只会越描起黑;要嘛冲动说出,功亏一篑。老狐狸算准这点,我不能让他称心如意。况且,”曹译顿了顿,眼睛眯了起来。“舒云的话点醒了我还有一件事要做,我会以一个配得上她家世的身分出现在她面前,‘攀龙附凤’这个词,对我是莫大的羞辱。” “我想舒云小姐说得只不过是气话……” 曹译挥手阻断他。“虽然是气话,但也是事实。我无法容许在她心中有哪一个男人具备超越我的优势,我们都必须是彼此心中独一无二的。” 阿驹不禁咋舌,男人的嫉妒心可还真惊人。 再次出现,他要舒云没有一丁点儿怀疑与不信任,绝对真诚的爱。他将烟蒂踩熄,暗自发着誓。 第八章 二年后……清晨的风微扬,舞动的窗帘,惊醒了睡梦中的舒云。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藉以消除压力所带来的过度疲劳。 “啊!八点了。”舒云立刻从床上跳起,整个人已完全清醒。在镜前迅速拨了拨一头长发,换上剪裁合身的套装,一扫原先的慵懒,变得俐落。 二年前,她遭逢生命中最大的挫败,在爱她的家人面前,她伪装得很辛苦。为了不让身体亮起红灯的爹地操心,她将心事掩藏。在任均毅半退隐的情况下,重担自然落在任海仲身上。起先舒云只是分担一些哥哥的辛劳,负责几个小型业务,由于表现不恶,渐渐也就做了下来。现在已能独当一面,负责一些部门企画及个案。忙碌是遗忘伤痛的良方,不管是真的遗忘,或只是不去面对的暂时遗忘,对舒云而言,只要能不想,都是好的。而当初六个人的梦想也终于实现,她们的店成立了,于是舒云的生活能被忙碌给填充。 今天是星期五,舒云留守店里的日子。得赶紧到公司处理好公事,才能准时在傍晚六点抵达店里。踏着略显急促的步伐下楼,便对上任均毅既是爱宠又是责怪的眼睛。 “毛毛躁躁,没个女孩样。” “是女人,不是女孩。”舒云纠正道。 “你也知道你变成女人了呀,那你还敢悠哉悠哉、挑三拣四的。”舒云暗叹倒楣,怎么什么话,爹地都可以扯上她的终身大事? “这有什么差别?不管是女孩或是女人,宁缺勿滥的原则是不变的。” “宁缺勿滥?唐少威没得挑剔了,你不也是不要?” “人家心有所属,有什么办法呢?”舒云双手一摊,总算可以说得理直气壮。 “就算人家属意你,你也不要,季炜翔不就是一个好例子?” “不来电嘛!”她撒娇地搂住任均毅的脖子。“爹地,你那么急着把我嫁出去干么?我留着陪你不是很好吗?”“想含饴弄孙的话,找海仲哥和卢霈不就得了?”舒云暖昧地往他们的房间努努嘴,俏皮的模样,逗得任均毅忍不住也笑了。任海仲和卢霈这对欢喜冤家,终于在半年前步入礼堂。从日上三竿,房里仍毫无动静的情况,可以想见他们夫妻恩爱的程度。想当初自己还是促成这对佳偶的最大功臣,而今他们的恩爱,却成自己凄凉对比的嘲讽。想到这儿,她莫名感到失落起来。 “爹地希望看你有好归宿。”任均毅轻抚爱女的头。“今天晚上……” 不妙!舒云急着打断任均毅可想而知的下文,自顾自的接口。“今天晚上我要到店里。”一边还故意抬起手看表。 “唉呀,还有一堆公事等我处理,爹地,我得先走了。”这些招数把戏,任均毅看多了,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今天就姑且先放她一马吧。 将车开出车库,舒云把窗子摇开,一路让凉风灌进,以驱散心中的烦躁。相同的戏码,三天两头便上演一回,着实令人疲惫。到底在逃避什么?逃避的究竟是因自己已无心再爱?还是因为自己心中潜藏不愿承认没出息的等待? 踩着夕阳的馀晖,影子被拖得老长,舒云往“回家”的方向走去。站在“回家”的白色围篱外,望着这片属于她们自己的天地,她的心里有股难言的幸福感,她真的是爱死了这个地方。推开篱门,先将瓜叶菊略作修剪,欣赏着篮、白、紫相间的小花,觉得它们雅致得可爱。是呀!艳而不俗,雅而不贵,巧而不孤…··想到这,她的心没来由得一紧。多熟悉的话语啊!阳光下的小花竟然没法明亮,却自模糊起来。他,还记得吗?舒云思了甩头,不想让心中晴朗的天空被乌云遮蔽,深深吸一口气,便浇起花。水柱在金黄馀晖的照耀下,形成三色的虹,绚烂却不真实。 内内外外打扫洁净后,杨妈妈花屋的花卉也送来了。舒云偏爱白紫的桔梗,喜欢它的娇贵,总让爱它的人甘愿悉心呵护。的确,它是娇贵的,怕热又怕冷。总必须恰到好处,不能稍加疏忽,不然它就会枯萎。天热时不能让它接触阳光,水里得放阿斯匹林或是冰块降温;天冷时又必须让它接触阳光,以免冻死。不过,更多的时候,是恁你怎般努力,仍无法恢复它的生气,旁人总是不懂它要的是什么?或许是因这样,才喜爱它的吧?为同种知音难求的心情。 在玄关及洗手间各放置一大盆桔梗,每张桌上也都插了一枝。一切准备就绪,她盘起长发,斜插了个松松的髻。头发盘起的她,显得清丽异常。斜倚在吧台,额前散落一绺卷柔丝,整个人有种慵懒的美丽。 小秦刚从学校下课,看到舒云,有点讶异。“老板今天来得比较早?”小秦展开一股只有年轻人才特有的无忧笑意。 “叫我老板干么?好像很老似的。”舒云佯装怒容。 不过小秦对各个老板的性情了若指掌,没有哪一个是真有老板架子的,所以小秦跟每一个都能打成一片。“看你闷闷的,逗你笑一下而已。”小秦对舒云眨眨眼。 “闷?有吗?” “有一点。”小秦推着舒云。“去洗个脸,打起精神营业吧!” 舒云无奈摇头转进盥洗室。才进去没一会儿,使陆陆续续来了几桌客人,都不禁若有所失地问:“老板还没来呀?”小秦忍俊不住,她实在太习惯客人这种类似反应,不管是哪一天的老板,都有死忠的拥护者。 “她待会儿就出来了。”刚调了一杯“绿色精灵”放在吧台上,小秦便旋身附在舒云耳旁说:“你的一号死忠者来了。”她睨了小秦一眼,便看到推门而人的季炜翔。还是笔挺的西装与一丝不苟的头发,只是成熟温雅的气质,已经不再加以往的羞涩。他迳往吧台处走来,坐在舒云对面。 “需要我帮忙吗?” “你来干么?吃饱太闲啦?”舒云连眼皮都懒得抬。季炜翔不以为意,追舒云这么久,他早习惯她的冷言冷语。不过他有自信,自己是最有希望的追求者,舒云才又拒绝了一个相亲对象,不是吗? “来和你谈我们的合作计划呀!”他说得煞有介事。 “不要假公济私好不好?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 “好吧,不谈公事,谈我们的私事也可以。” “谁跟你有私事?” “你忘了你说过决定要选我?” “先生,说了一百零八遍的话,你还听不厌吗?那我就不厌其烦的再重复一次,这是我情急之下的戏言。”经过之前的一些事,舒云和他早成为朋友,所以敢把话说得直接,不怕伤害他。 “唉,你随便说说,我可是听得认真呢!”季炜翔故意装出一脸受伤的表情。“没关系,总有一天等到你。” “你慢慢等吧。”她兜他一头冷水。果然不出所料,一年来,不知上演几次的相同对答。不过,还好,他早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将高脚椅转个圈,季炜翔跳下来。 “只是来告诉你,和邵氏土地开发合作案的企划,我们得快点拟定,不能再大意失荆州了。” “知道啦,大忙人,快去应酬吧。” “这是下逐客令吗?”舒云耸耸肩,不置可否。 “我歹命呀!走了,拜拜。”季炜翔挥挥手,总算离开。 忙了一个段落,终于可以坐下来松口气。看着客人们都各自安然享受在他们的一隅,舒云觉得很满足。几乎从一早开始,她便处于一种很不寻常的烦躁里,隐隐觉得好像会有什么事发生?现在已进入一天的尾声,总算可以悠闲的喝口茶,看看报。在吧台放上靠窗客人要的星期五特制桔梗花茶,随意一瞥旁边正摊开的报纸艺文版,斗大的标题,硬生生刺入眼帘,舒云颤抖的手,险些将杯子打破。新锐画家曹译个展,今起在市立美术馆展出,一连展出十天。曹译,这个几乎从她的生活消逝的名字。她以为自己已经将关于他的记忆彻底埋葬,没想到只是光见到他的名字,便足以撼动她自以为无坚不摧的心房,更别说如果见到他的人了。他又出现了,他又出现了,舒云的脑子一团混乱。虽然只是几个字,却让她的心情百转千折。经过一个上午的挣扎,舒云还是在星期六下午往美术馆方向驶去。曾经因为画展的联系,让她和曹译的关系起过微妙变化。既然注定要让她看到这则消息,她便很难忘记,越是特意想忘掉,越是忘不掉。记忆像一只虫,冷不防蚀你一口,让你无处可躲。 看到美术馆特有的金属图腾,原来坚定的心,突然萌生退意。他会不会在自己的画展上出现?如果碰到面,她该怎么办?最终她还是进场了,拿不定主意,就将命运交给天意。转动骨碌碌的双眼,迅速打量四周,确定没有曹译的身影,她不禁松口气,却又有种莫名的失落压在胸口。遇不到当然最好,她实在不愿承认,自己其实是很想见他。 总算可以放心观赏他的画,每一幅她都看得很仔细,隔着画的距离来揣测这两年的他,她觉得安全。曹译这次展出的画,以景物居多,几乎看不到人像。色彩传达的讯息相当强烈,强烈到霸占人的视线,让人很难能够忘记。无疑地,他在用色、光影的掌握上,技巧进步许多。但她还是喜欢他的水彩画,比较柔和。而这种印象派与后印象派结合的油画,舒云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她从一幅画转到下一幅画,如此急切与仓皇,为的就是要捕捉他缺少成分的灵光。当停驻在整幅以深蓝漩涡占据画框的面前时,她终于知道他缺少的是什么了,是阴、是柔、是完整的爱。他的画太强烈、太偏执、太阳刚,没有阴阳调和、刚柔并济的平和美感。他的画里没有爱!舒云不知为什么,心里一阵疼。 缓缓退出会场,看见不算少的人潮,她不禁开心起来,又不是自己的画展,真不知道自己开心个什么劲。 阿驹走进偌大的办公室,对着背过座椅,面向窗外的坚挺背影报告着。“她现在已经跟大学死党在东区开了一家店,店名是‘回家’。” 出乎意料地,座椅上的人儿没有转过身,也没有发一发言,阿驹忍不住清清喉咙,再度开口。“老大,你还不打算现身?” 椅子突然转个圈,一张虽然冷、线条却完美无缺的俊脸就近在咫尺。“还不是时候!” 语气中的威严与森冷,足以震退任何人,阿驹却还是鼓起勇气造次。“那要到什么时候?” 丙然锐利的眼神迸射出一道骇人的光。“快了,但不是现在。” “老大,你还真沉得住气呀!”阿驹不禁摇头,啧啧称奇。 “要成功得先学会沉住气,你跟着我不就为了学这个?”曹译睨了他一眼。 的确,这就是他崇拜老大的地方。不过,没有人是毫无弱点的,再冷静的人,碰到“爱”,一样抓狂,甚至爆发力更惊人呢! 他决定继续捋虎须,不信激不了他。“你也知道舒云小姐的魅力无穷,她的常客自然很多……” “常客”?话还没说完,就被曹译略嫌激动地打断。“什么叫‘常客’?不准你用这样的字眼,把她说得好像接客小姐!” 阿驹张大嘴,老大未免太敏感,常到店里的客人,不叫“常客”,叫什么?都还没讲到重头戏呢!看来老大比他想得更容易激动。 “好,我修正,女主人的仰慕者很多,不在话下,最殷勤的,还是非季炜翔莫属。” 曹译的眉毛,迅速拧成一道。“季炜翔?他还在?” 阿驹不禁贼笑。“当然。老大你再不现身,舒云小姐就快被人追跑了。” “不会!他不会有机会的。”曹译说得坚决又笃定,话锋突然一转。“土地开发案的第三波企划发给厂商了吗?” “发了,果然引起他们高度的兴趣。” 曹译点点头。“很好,等这个案子抢到手,便是时机成熟的时候。快去办事吧!” 必上门,阿驹开始大笑。不是说还不是时候吗?怎么这会儿又猴急起来?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哪!自制力再强,仍是会被嫉妒烧昏头。 擎天集团蕞尔的大楼,矗立在东区最精华的商业金地带,从接待大厅的不凡气势,就可看出这集团握有的财力有多雄厚。总裁办公室的任均毅,正聚精会神地研究连抢“擎天”三件土地开发案主角的小资料。有趣!近些年,“擎天”的业务已趋于稳定成长,几乎没有可资竞争的强敌出现,任均毅也渐渐将棒子移交,不大管事。虽然表面上如此,暗地他仍是会插手辅助他这双儿女,尤其是他那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中仍嫌稚女敕的女儿。他早就注意到连续让舒云吃三次败仗的对手,之所以不出面,是因为他欣赏这来势汹汹的后起之秀,他激起了任均毅想与之较劲的兴趣。 完美的构图、新颖的点子,使他的企书胜过舒云好几筹。最值得玩味的地方在于他没有任何财团靠山,却胆敢把价钱压低“擎天”一成,显出势在必得的决心。志不在赚钱,而在赢,为什么?敲门声打断任均毅的沉思,他期待异常,看来答案马上可以揭晓。从门外进来的是一个俊挺的身形,阳刚味很重,冷硬的脸部线条找不到一丝斯文,但却另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在任均毅锐利的评量目光下,没有一丁点儿的局促与不安,自然地落座跷起腿,宛若王者的架式,散发自信的丰采。第一回合的较劲,任均毅输了! “说吧,为什么势在必得?目的在哪儿?” 曹译双手倚着桌缘,定定着向任均毅,字字清楚。“为、了、你、女、儿,理由够不够充分?” 任均毅一阵惊愣,虽然知道他针对舒云而来,却讶异地直截了当。他忍不住赞赏地笑了,他喜欢这个不拐弯抹角的年轻人。“你就是那个曾经让绵绵误以为扰乱擎天股市,其实却无形解‘擎天’危机的人吧!” “我是。”曹译显得坦荡。 “哈、哈!是了,原来就是要你这个样子,怪不得我们绵绵对我安排的相亲对象始终激不起兴趣。”任均毅打量的眼光更犀利了。“但你不够爱她吧!不然怎么可以憋得二年才出现?” 曹译无惧地迎视。“你错了,就是因为够爱她,我才能忍二年。我要的不是短暂的欢愉,而是永久的结果。二年前出现注定是炮灰,现在却可以成为任家女婿人选。沉得住气才是赢家,我势在必得的决心,你还看不出?” “好个沉得住气!” “我够格吗?” “啥?” “你可以阻止我的,不是吗?迟迟不出手不就是为掂我的斤两?请问我通过考验了吗?”任均毅这回是发自肺腑的畅笑。“看来第二回合,我连女儿都输了。去吧,是你们面对面争锋的时候,我不插手。” 曹译站起身。“谢谢,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 一直到曹译身形消失,任均毅都没有止住笑,他知道这回是真的得放手让宝贝女儿离开,平日念归念,说正格的,他还真舍不得。可是,没办法,女大不中留呀!苞作老处女相比,他还是宁愿她嫁了。 第九章 季炜翔坐在舒云的身侧,正细语跟她研究邵氏土地开发案的企划,这是舒云在“擎天”负责的个案,合作对象是季氏。本来案子进行得很顺利,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让邵氏临到头不肯签约。今天的会议便是由邵氏负责人主持,要两方代理商各提新企划,并且公开招标,看鹿死谁手?已经是第三次了,如果再丧失这次的代理权,任舒云的尊严便彻底扫地。她相当专注地和季炜翔讨论,耳语的画面显得异常亲密。太过专心在这案子上,使她完全没有注意进来的人,以及他足以杀死人的目光。曹译一进门,眼睛便刺入季炜翔过度靠近舒云的亲密画面,他的血液顿时冲向脑门,脸色有说不出的阴寒。那足以冰冻人心的寒意,连身旁的阿驹都不由得打个冷颤。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撕烂那张几乎要贴向舒云耳朵的嘴。 终于感受来者不善的森凝气氛,季炜翔抬起头,心不由得一冷,是他! 虽然他的眼光一如当初的锐利,令人不敢逼视,但季炜翔却已不是昔日的季炜翔。他不再怯懦,勇敢迎接他的挑战,两人的眼光经过一场厮杀,浓浓的杀气,舒云却仍浑然不觉。这回季炜翔不能再输,他相信守候下去,终会赢得佳人劳心。有种!曹译冷冷地笑了,季炜翔还是被他突来的冷笑给震惊。胜负已见,曹译淡淡移开目光。 邵氏负责人看到曹译,欢喜的开口。“曹先生你来了,请入座。” 曹先生?舒云迅地抬头,迎上熟悉的俊脸。她的心跳完全不受控制,昏眩的感觉,令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霸占住众人目光的气势不减,但平静无波的表情,却让她好生失落。久违了,我的绵绵! 曹译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二年不见,她的发已蓄长,烫成大波浪,让仍嫌稚气的脸,增添一些成熟与妩媚的韵致。剪裁合身的套装,穿在她身上,感觉干练有智慧,她依然动人。邵氏负责人殷勤地为双方介绍,曹译冷漠地颔首,像是从未认识过她。舒云只得敛起惊慌失措的神情,避开目光,不再和他交接。低垂着头,整个人显得惶惶无依。“不认得我了吗?”舒云脑中反覆闪着这个讯号。 他不务正业,画起设计图来,舒云不禁讽刺失笑。怪不得画得如此出色!他是为报复而来的吗?凸显自己的失败,讥笑自己的“嫌贫爱富”?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这是林地保护区,台湾硕果仅存的纯桧木林,就紧邻在饭店区的周围,来此休闲的人潮一定可观。饭店的顶层,用整片防弹透明玻璃,让客人享受没有光害的星象奇景……”“很精彩也很令人向往的篮图!”邵氏负责人下了结论。“任小姐,换你们介绍了。”舒云站起身走向前台,和曹译错身而过,她的呼吸不觉又紊乱起来,镇定,镇定,不能不战而逃。“林地保护区的周围应该开发为休闲地,使群众享受健康徒步的森林浴。饭店在最外围,收容倦岛归巢的心……”季炜翔不禁暗自摇头,曹译的设计太精彩,他们的案子不管怎么介绍,都跟在他后头,被他牵着走。“企划案各有千秋。”这是最滑头的讲法。“不知双方的估价如何?”邵氏负责人转向任舒云。“任小姐,你们先开价吧!”不能输,任舒云心一横。“十亿。”邵氏负责人点点头。“曹先生?”“九亿。”曹译说得不痛不痒。大家一阵哗燃,他疯了?企划案占了上风,几乎是稳赢的,竟然还把价格压低一成,根本不管亏不亏,只是摆明要抢到手。舒云头晕目眩,他只是要击败她,根本不是要做生意,只是要击败……季炜翔看着舒云发白的神色,一咬牙。“八亿。”“七亿。”曹译仍是老神在在。 舒云倏地起身。“擎天宣布放弃。” 不能再自相残杀了,她怕曹译血本无归。很可悲,尽避这个男人无情,她还是心疼他。”和季炜翔步出会议厅,经过曹译身旁,他讥讽地开口。“舍不得季氏的钱?”舒云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不打算逞口舌之快。“我是心疼你的钱。”她心里悲哀地想。看她昂然离去的背影,曹译恨不得咬断舌头,只有醋坛子被打翻的男人,语气才会这样酸不溜丢的。“曹译问!你平日的镇定呢?”阿驹看着神色不定的曹译,忍不住开口。“老大,我觉得舒云小姐是怕你亏钱的。”曹译摆摆手。“我知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太冒险了,不玩了。只要小小报复一下,让她知道不能随便怀疑她老公的人格和测试她老公的嫉妒心,就行了。况且主要的重点是让任均毅注意我,这点目的达到便可。接下来还是直截了当好。”从再度见到曹译开始,舒云整个人变得恍惚。当初的恨意早已变谈,反而是深植的爱意顽强得很。不愿意相信他真的骗她,气的是他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要让她恨他?为什么要让思念纠缠她二年之后,再大摇大摆出现在她面前,他真的以击败她为乐吗?他还爱她吗?齐舞像只翩翩的蝴蝶,优然舞至“回家”,看见失魂落魄的舒云,不禁心生捉弄之意。“绵绵……”齐舞本想出其不意,吓她一下,没想到叫了两三欢,都不见她回神,于是用力在她耳旁大吼。“绵、绵!”音量之大,引起所有人恻目。“嘎?”舒云被齐舞的河东狮吼给吓一大跳,看清叫声来源,很讶异齐舞会在这个时间出现。“你终于恢复听觉啦?”齐舞觑着她。“不晓得又神游到哪去了,说,从实招来!”“什么风把我们舞小姐吹来啦?”舒云巧妙避开齐舞的问话。 齐舞手作势要挥过来。“去你的,又叫我舞小姐,难听死了。” “对不起,对不起,应该叫你云太太才对。”舒云脸上露出调皮的笑容。果然一阵红晕出现在齐舞的脸颊。“叫得好像欧巴桑似的。” 舒云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瞅着齐舞。“咦,看来你真的比较喜欢云太太的称呼。”眼看齐舞的柔荑又要攻击她的纤腰,舒云只好求饶。“唉,我发誓绝没有任何取笑之意,我是羡慕的口吻耶,羡慕你和云开的尘埃落定,哪像我浮啊沉沉的。”“你也可以不必浮啊沉沉的呀,是你自己想不开。”齐舞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并指指手边的东西。“有人叫我把这交给你。”她这才注意到齐舞手上拿着及腰身的庞然大物,颇费力的将它递给吧台后的舒云。“谁?是什么?”舒云狐疑地蹙眉。 齐舞双手一摊,故意作了个莫宰羊的表情。刚刚在外头碰到在门前徘徊的曹译,以前见过几次,齐舞一眼便认出他,举手之劳帮他们忙,她知道接下来有好戏看了。怪不得水莲她们说最近的舒云很怪,叫她“有事没事”的时候,过来晃晃。果真收获不浅,又可跟她们八卦好一阵子了,嘿,嘿,齐舞不禁贼笑,真是不虚此行呀!看来也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舒云打量眼前的东西,应该是幅画。拆开外头的厚纸板,画里的女子巧笑倩兮,被团团桔梗簇拥着……齐舞好奇地凑过来瞧一眼,忍不住“哇”了一声。“绵绵,这是你嘛!画得好传神。”曹译站在“回家”门外,有些吃惊,不仔细注意,还真不知道这是一家店。卓然独立于扰攘的尘嚣中,仿佛众声喧哗都与她无关,固执地守住一方不受杂染的天地。白色围篱内,成哇的瓜叶菊,灿灿地开着。原木的招牌,并不显眼地标着“回家”,却令人马上可记住。推开门,风铃声清脆响起,整大束的桔梗映入眼帘。屋内的陈设别具巧心,俨然就像一个家的模样。稍稍留意,便可发现在没有特别区隔下,书房、客厅、饭厅……的层次井然。怪不得叫“回家”,可真是名副其实!舒云还来不及消化心中的感觉,便被熟悉的声音打断。“喜欢吗?这是非展品,可以补你偷去看我的画展,没有见到精品的遗憾。”看着进门走来的说话者,颀长的身躯、冷峻的脸孔,一旁递茶水的小秦不由得看呆了,她低声呐道:“全台湾出色的男子,都被我的老板们包了吗?”齐舞对曹译微微一笑,收起她的调皮,展现贤良的一面,像大姊姊似的拍拍舒云的肩膀。“你们有什么话要谈就去吧,这儿交给我就行了。”舒云轻点着头,什么事情交给齐舞都可放一百二十个心。转向曹译“我哪有!”舒云直觉地立刻否认。 “又不打自招喽!”曹译挪揄地笑说。 她干脆咬舌自尽好了,舒云撇开脸不看他。“你不是不认得我吗?干么还来送画借以攀亲带故?”“我有说我不认得你吗?” “你没有,但你的神情告诉我你有。” “你很介意?”曹译显然对这个发现很得意。 “哼!”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懒得理他。 “谁要你勾起我的嫉妒心,今后不准再跟我以外的男人单独共事,尤其那季炜翔。”季炜翔三个字,曹译说得特别用力。不准?他还是跟以前一样霸道。“你以为你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用‘不准’这种字眼?”虽然隔着吧台,曹译前倾的脸部靠得她好近、好近,她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曹译呓语似的声音在她耳旁低喃。“看来我必须用吻来唤醒你,我是你什么人的记忆。”舒云双颊潮红,贝齿不由得紧咬住下唇,以防他出其不意的袭击。“你敢!”太过愤恨的声音,引起所有客人的注目。她不自觉的动作,也真的勾起曹译想吻她的冲动。曹译嘴角闪着一抹贼笑。“我不介意当众表演,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无耻!”舒云从牙缝迸出这两个字,便快步冲出门外。别留在那用丢人现眼了,她不能保证行事诡异的他会不会真的如此做,还有再跟他这么靠近,她会窒息,她担心自己抵挡不了他的挑逗。不知道走了多久,舒云钻进一个小鲍园,曹译始终跟随在后。郁积胸口的怨气已到达顶端,舒云突然转过身,差点和曹译撞了个满怀。舒云向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以策安全。“你到底想怎样?” “想亲你。”曹译吐完最后一个字,和他的吻落下同时,一切迅雷不及掩耳。舒云又失陷了。 曹译的唇覆盖下来,温软的触感,正不停用他的舌尖,逃逗她的自制力。舒云先是不回应,紧闭着双齿,抵挡他舌的侵占。曹译并不急,温柔地进攻,舌尖所到之处,触动她每一根神经,勾起她浑身的轻颤。她的理智正一步步沦陷在他如雨点般疯狂的吻中……藉最后残存一点理智的气力,舒云使劲推开他。“够了!” 整理散乱的发鬓,她双手交叉在胸前,睨向曹译若有所失的脸。“你捉弄得够了吧?”曹译看着她,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不用再迂回,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就算事后我曾污辱过你什么,但如果我没记错,是你对我不仁在先,自然不能怪我不义在后。曾有的恩怨,我们就当它一笔勾消,为什么还要来耍我?”舒云将积压已久的怨气,一古脑地发泄后,整个人有种虚月兑的感觉。曹译的脸色迅地暗沉,不再嘻皮笑脸,声音恢复他惯有的冷燃。“说来说去,到现在你还是以为当初我企图制造‘擎天’危机,藉以收购‘擎天’的股票,是吗?”“不是吗?”舒云倨傲地昂起下巴,以坚定其实早已动摇的信念。 “很悲哀,二年的时间还是不足以让你相信我的人格。”他不禁摇头轻叹,抬眼定睛看向她。“结果呢?当初‘擎天’的股票有流失吗?”她的心一凛。“没有。但也不足为奇,你的阴谋被发现,自然没办法继续,或者是你良心发现、或者是你的力量不足以动摇‘擎天’……”“往口!”她的话被他打断。“原来你是这样看我,去问问你父亲,看看当初那只秘密手是害他、还是帮他?”“你凭什么怪我这样看你?我没给你机会解释吗?但你没有,你用沉默默认了你的恶行。”舒云不甘示弱地回吼。他分别得够久,他被相思也绞得够苦,实在不愿再和她再对立下去,他不再和她争辩,直接切人主题。“好,我现在解释,当时我是国家的特派干员,负责一些秘密勤务,挽救国内三大企业,不受一个野心组织破坏,是我的任务之一。你看到的‘擎天’股票,是我仿造的钓饵,要让那组织的人信以为真,进行收购。诱他们现身之后,进而一举扑灭。因为职责所在,我的身分必须掩藏,不能透露,所以我才没办法辩驳。现在我已卸任,便不怕对你说了。”憋了二年的话,终于得以抒发,曹译不禁呼一口气,梗在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哈!”舒云冷笑一声。“不能对我透露,就能对叶云霜透露?你毕竟跟她的关系非比寻常。”听出她话里浓浓的酸意,曹译拍了一下自己的头,一副让我死了吧的表情。“你还在意她?她知道是很正常的,她是我的秘书,又是我上司的女儿,不知道才有鬼呢!所以当初她才能设计我们。但现在她早已不具任何威胁性,没有这一层身分,我和她不再有一点干系。”“那为什么要等这么久才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不得不恨你?你知道这二年我是怎么熬的吗?”“两年还算久吗?我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了。我到敌国去作间谍,用胸口的弹孔来换取自由身。我在最短的时间窜起,只为了以一个配得上你的身分出现。”“总而言之,你认为我嫌贫爱富!”她讥讽地说。 “没有全新的身分,我怎么说服你父亲将你交给我?况且是你提醒了我。”为什么不管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呢?曹译有点被急昏头。“我当初问你是不是普通画家,你还骗我说是!” “你当初不也隐瞒你是‘擎天’总裁千金的身分?” “那你干么抢我的案子来打击我?” “你不也用季炜翔来打击我吗?” 舒云说一句,曹译堵一句,她气极了,赌气地说:“好吧,那我跟你算是一笔勾消,再无瓜葛。”“绵绵,你别这样,我只是想让你清楚一些事,不是真的要跟你翻旧帐。”曹译好言相向,希望能软化舒云的心。“我只再问你一件事,当初你是因任务,有目的的接近我,而非因为被我吸引,对吗?”舒云问得有些凄凉。“我承认刚开始的确是因为任务需要而跟你接触,不过这跟我爱上你,没有任何抵触啊!”曹译不懂地为何如此在意?“不要再说了,一切太突然,我没办法消化,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舒云身子有些摇晃,她为这个答案伤心。“你还是不相信我?”曹译痛苦地问。 舒云没有回答,撑着略为晃动的身躯,缓缓离开。 向老爸验证曹译的话之后,舒云有些无所适从,她早相信他了,验证其实是多余的。只是她心很乱,曹译每一句话都不断浮现在脑际。 我用胸口的弹孔换取自由身,为的是什么? 熬这么久,只为了以一个配得上你的身份出现…… 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只因为在乎他一开始并非因被她吸引,而是有目的的接近?“为什么你在乎的不是结果,而是开始?”她不禁喃喃自语,暗忖:要求的始终纯粹,还是太苛刻些呢?在思绪极度混乱中,舒云不由自主地来到曹译位于北投的住所附近。这两年刻意避开的地方,却没想到竟深植在潜意识当中,让她被体内不知名力量趋来。她打量周遭,这儿有些变化,却还是熟悉,是因眷恋的人在这儿的缘故吧?她站到曹译的门前,还在迟疑是否要按铃。却意外地发现门是虚掩的,并未关。下定决心,推开门。曹译整个人躺卧在沙发上,衬衫的衣襟敞开,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她一步步轻声靠近,深怕惊醒他。他的眉、眼、鼻、唇,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着向他敞开的胸襟,一个业已愈合,却仍怵目惊心的疤痕,令她鼻子一酸,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她颤着手,抚模他的伤,想像他的痛。突然,她的手被紧握,她惊恐的双眸对上他的眼。 “你又装睡题!”舒云嗔道,想挥去他邪气的笑。 “我想我是睡着的,除了梦之外,现实怎么可能如此美好?”曹译的眼神,不再有捉弄的影子,只有温柔与深情。这话让舒云一阵酸楚,她整个人投身进曹译的怀中。“不是梦,是真的,你感受到我的温度了吗?”“没有,再靠近一点。” 舒云又近一些。“感受到了吗?” “没有。”曹译委屈地低前,正试图搜寻她的唇瓣。 舒云知道自己受骗了,不过她没有揭穿,只是紧紧把他环住。他的胸膛好暖、好安全,仿佛足以收容她所有的疲惫,她不想离开了。算她认栽好了,谁要她注定沉沦在他怀中呢? 后记 距离上本书的出书时间,隔了整整五个月,《桔梗情深》终于顺利付梓了,希望读者不会因为等得太过心焦而忘了我才好! 桔梗是一种娇贵的花朵,软软的花瓣、靠细细的花技支撑,让人忍不住对她倾心呵护。可是没有掌握好她的花性,再多的照料也只是加速她的枯萎罢了。就像任舒云给人的感觉,娇娇的、软绵绵的,享有众人的呵护,仍是寂寞。必须要等待知音出现,才能展现她的光华、倾出她的美丽。 解语花系列是希望籍由六种不同的花,无论是她的颜色、外型、花语或是给人的感觉,来塑造六个不同特色的女子。花是女主角的化身,标志着迥异的风格。因为风格的迥异,衍生出的故事当然也就产生差别。不知道细心的读者有没有注意到我在这方面所做的努力呢?期待《桔梗情深》能带给你们不同于《玫瑰情仇》的全新感受! 靶谢喜儿、筱容、缦羽及你的六位丝党……大家的来信,你们的信带给我很大的鼓舞与力量,有你们的支持,让我在写作的路上不寂寞。而你们的信我都在很用“力”回当中!不管是已经来信或是尚未来信的读者,都希望你们继续给予我支持与意见,谢谢大家! 《桔梗情深》之后,下个要介绍经由一场乌龙相亲,所衍生一对欢喜冤家,趣味诙谐的故事《跳舞兰之恋》,敬请期待,我们下回见!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