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 第1章(1) 十二月末的冬日,多云阴霾,空气冰寒冷冽,整片山林经过一波波寒流的侵袭,树木抖落了一地枯叶,只剩参天的枝橙,虽然少了绿意,却别有一番萧瑟与苍茫的美感。 就在这些灰茫茫的树桠之间,矗立一栋充满欧式风格的优雅石楼,这栋建筑以花岗石砌成,尖顶斜檐,极具设计感,看得出当年花了不少心思建造,前庭更有个宽广的花园,锻造的镂花大门,两旁门柱同样以花岗石砌成,整体望去,沉稳大气,高贵典雅。 不过,建筑的年代看似久远,已显露老旧斑驳,大门蒙上一层铁锈,甚至攀爬了一些枯藤,整座大宅虚掩在高耸的枯枝之间,透着一股废弃和阴森的味道,乍看之下,倒有种诡异的欧式古堡神秘氛围,仿佛里头住着某种妖鬼巫师,一靠近就会遭到诅语—— 一辆银灰色进口轿车沿着山路缓缓驶来,在距离石屋十公尺处停下,接着,后座的深色玻璃摇了下来,里头坐着一个年约三十、清朗干练的男子,他直盯着那幢石屋,清俊的脸庞显得凌厉而严肃。 “你说的就是这栋房子吧?” “是的,地主把这栋房子连同这附近的土地都一起月兑手,手续已处理得差不多了,但目前一直无法找到住户……”坐在驾驶座的另一男子恭敬的说道。 “卖方为何没通知租屋者搬迁?”男子拧眉。 “中介公司的王经理说卖方似乎也不知道这里还有人住,因为是上一代的遗产,而子孙们急需钱周转,得知有人开价,直接就卖了,我是来接收房子时才得知里面居住的人竟和屋主毫无关系,而且还住了将近二十年了……” “真奇怪,二十年来都不知道这屋子有其它人住吗?难道没收租金?” “似乎是卖方上一代和居住者有点交情,才会把这么大的别墅大宅让给他们住。” “屋里住的是些什么人?”男子又问。 “听说原本只是一对父女,但父亲死后,就只剩下那个女儿,我来打探几次,从附近住户那里大概得到一些讯息,他们说这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目前和三个小孩住在这里。” “还有……三个孩子?”男子微怔。 “是的,不过,似乎离婚了,邻近的人都没看过她丈夫,偶而只有她一个人和三个小孩出入……” “她是在干什么的?工作?全名?” “都不太清楚,其实她和周遭的人很少往来,这里又离下面的小区有段路,所以小区的人几乎和这家人没什么互动。” 男子微蹙着眉峰,“那么,她知不知道这栋房子已经卖了?” “不清楚,因为无从联络,也一直无法找到人,我来调查了好几次,都没看见有人进出,按了门铃也没人应门……” “晚上呢?晚上也没人在家吗?” “晚上?呃,晚上……我来过一次,但屋内没有亮灯,这里又黑漆漆一片,所以我就……”他的声音在接收到老板的冷眼时就停住了。 “啧,你这么没胆子怎么当我的助理?”男子努瞪他一眼,推开车门下车,一步步踱向石屋大门。 远看不觉得,下了车就近一看,才发觉这幢屋宅占地真的不小,围墙也是以特别的岩石砌成一米高,上头再加上锻铁花栏,既保有一丝隐密,又留下一些空隙引人窥视。 男子来到大门前,透过镂空的大门望向内部的庭园,心里多少有些纳闷,这里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建筑陈旧不说,就连园内的树丛也一片凌乱,毫无整理…… 但,仔细看的话,还是会发现隐约有着人迹。 例如,通往大屋的步道并未被杂草湮蔓,可见经常有人走动。 再例如,这扇大屋的门铃处,有着触模而留下的斑痕。 可见,现在的确有人住在里头。 只是他们似乎又想营造一种荒废的情景…… 真奇怪,谁不想把自己的居住环境打理得整齐清洁?这家人却似乎刻意要让房子周遭显得荒芜…… 他拧眉望着里头那幢建筑,思索了几秒,便伸手按了下门铃。 他的助理很快的跟上来,道:“总经理,我想这门铃可能坏了,我之前按铃按了半天也都没人回应。” 丙然,等到将近五分钟,依然一片安静。 “再调查清楚,想办法尽快找到房客,请她搬走,我们新饭店的建构案都已拟好,不能再拖了。”男子皱起眉头,洁癖的拿出手帕擦手,再低头看了看手表。 “是。” “走吧,下午还有媒体采访,我得回去准备一下。” 男子说着又看了房子一眼,转身正打算走回轿车,这时,一个手提着两大包塑料袋的小女孩,从小路的那头缓缓朝他走来。 他一愣,脚步顿止,暗忖,这个方向只有这栋房子,小女孩往这个方向走,该不会…… 正揣测着,小女孩已经通过他身边,抬头对他一笑,用一种柔软轻缓的声音道:“这里没路了,再过去是一大片山林,要往回走才行哦。” 他呆了呆,这小女孩看来只有七、八岁,长得秀雅可爱,绑了一束马尾。齐眉的浏海像是被剪坏了似的呈现锯齿状,使她的小脸更添了点小女娃的憨样,不过,她一开口,口气倒像个小大人。 小女孩说罢便继续往前,走向那幢石屋,然后,只见她在门柱上模了几下,门就开了。 他讶然不已,立刻上前叫住她。 “小朋友,你住这里吗?” 小女孩转头看他,点点头。“是啊,这是我家啊。” “那你妈妈在家吗?”他问道。 “我妈妈?”小女孩顿了一下,眨了眨眼,浮起了警戒,反问:“你们……找我妈妈做什么?” “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你妈妈谈,可以请她出来一下吗?” 小女孩皱起眉头,盯着他,“我没有妈妈,你们要谈什么事,跟我说就好了。” 他微愕,奇道:“这里不是还有一位姓任的女子?” “她不在。”小女孩很快的摇头。 “不在?出门了吗?几时会回来?” “不知道。” “她不是你妈妈,那是你的什么人?”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女孩回答得很绝。 他和他的助理都微怔。 “你们来我家到底有什么事?难道是要推销东西?”小女孩瞪着一双清灵的眼睛,问道。 “不是不是,我们不是来卖东西的……”他的助理连忙摇头。 “那你们是谁?” “我们是……”助理正想解释,男子就阻止了他,然后从皮夹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小女孩。 “小妹妹,这是我的名片,请你转交给你的……你家里的大人,请她跟我联络。” 小女孩将手中的袋子放在地上,接过名片,看着上头的名字,直接念了出来。 “斯曼饭店集团……总经理……易行云?” 他扬了扬眉,现在的小孩倒认了不少字,小小年纪连他的名字都看得懂。甚至,还念对了他名字里那个“行”的发音。 “你叫易行云,是在盖饭店的吗?”她抬头看他。 “是的。”这小女孩一副老气横秋地质问,令他好气又好笑。 “盖饭店的跑到我家来做什么?” “这点,我想亲自和你家的大人谈,请她务必打电话给我。”和一个小女孩谈房子买卖的事太复杂,也没必要。 “你可以和我谈啊。”小女孩道。 易行云一阵哑然失笑。 懊说这小女孩早熟呢?还是难搞? “你不会懂的,还是让大人来处理。”他捺住性子道。 “我们家的大人不会处理这种事的,她……她很忙,没时间打电话给你。”小女孩迟疑地说着,将名片退还给他。 这小表…… 他一呆,有点不悦。 “大人的事,你一个孩子懂什么?我也很忙,我的时间更宝贵,叫你那位阿姨还是什么的尽快打电话给我,我会等她的电话。”他板起脸轻斥。 “哇……你这么凶干嘛?你这样谁还敢打电话给你啊?”小女孩睁大双眼,咕哝地道。 “你这小丫头……”他被激怒了,难怪他讨厌小孩,现在的小孩都没大没小又没礼貌。 “总经理,请冷静,她不过是个小孩子。”助理连忙上前劝阻,然后转头连笑带哄地对小女孩说:“小妹妹,我们是真的有事要和你家里的大人谈,你乖,帮我们告诉你阿姨好不好?” “我也没有阿姨。”小女孩摇头。 “那……是姐姐吗?” “也不是姐姐。” “啊?”助理一愣。 “到底是什么事?你们先说清楚嘛,说清楚了我才能决定要怎么做啊!”小女孩一副大人模样的困扰表情。 “你这个家伙要做什么决定啊?就直接叫你阿姨或姐姐那个大人来和我们谈,你们现在住的房子已经卖掉了,你们最好立刻就搬家!”助理也被她惹恼了,直接低嚷。 “什么?为什么要搬家?这就是我的家啊。”小女孩听得一愣愣的。 “算了,明宗,别和一个小表浪费时间了,直接找到女主人再说。”易行云向助理李明宗挥挥手,拧着眉问小女孩:“这样吧!把你家里大人的手机号码告诉我好了,我直接找她本人谈。” “我是可以把她的手机号码告诉你,不过,她的手机是我在用,你打来还是我接啊。”小女孩从口袋拿出一支白色手机,很无奈地耸个肩。 易行云和他的助理李明宗再次傻眼。 这小女孩是故意要气他们吗? 易行云还眼尖的发现,这小表的手机竟是最新型的触控式三代机。 “有什么事就打来好了,我可以和你们谈,我的手机号码是3xxxx……” 小女孩接着念出一串手机号码,但她才说了一半,屋内就冲出一个小男孩,凶巴巴地哇哇大吼。 “你在干嘛?拖拖拉拉的,明明回来了还在那里说什么?我快饿死了啦!还不进来?” 小女孩一呆,惊呼的拍着额头,“哦哦!我差点忘了……好啦好啦,我马上进去……” 说罢,她慌张地进了大门,将门用力关上,完全无视还站在门外的两个大男人,匆匆地跑进了那幢大屋。 易行云和他的助理就这样呆杵了好几秒,总觉得被个小表摆了一道。 “总经理……怎么办?”李明宗嗫嚅地看着冷凝着俊脸的老板。 易行云拧着眉峰,没好气地转身走回车子,冷声交代道:“看样子住在里头那个姓任的女人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场,把存证信函丢进去,限她三天内滚出这里。” “但万一她就是不出面……”李明宗又问。 他顿住脚,回头再看了房子一眼。 “那就先断水断电,再依法处理,直接告她侵占,由法官来帮我撵人。” “这样会不会把事情闹大……” “闹大正好,可以帮我们的新饭店打知名度啊!”他冷哼。 李明宗暗暗叹气,他这个老板真是个冷漠又可怕的人物。 “不过,她不会把事情闹大的。”易行云接着又道。 “你怎么知道?”李明宗微愕。 “一般人都很怕惹上麻烦的官司,尤其是带着三个孩子的女人,她将小孩单独留在家中,早就已经触法,我敢打包票,这个姓任的女人只要看到存证信函,很快就会来找我了。” 易行云上了车,笃定地勾起嘴角。 第1章(2) “你笨死了,晓年,那个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你还跟他啰嗦个没完没了。” 大大的椭圆餐桌,三个小孩正靠在桌边吃着晚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看起来都只有七岁左右。 其中一个长得机灵聪颖的小男生边吃着意大利面边骂,好像小女孩做错了什么大事。 小女孩很无辜的噘着嘴,她叫任晓年,下午在门口和那个什么易行云多讲了一些话就挨骂了。 “我只是想知道他来干什么,总要问清楚嘛。”她解释道。 “不管他要做什么,都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最好都别和外人接触,才不会惹来麻烦。”小男孩臭着一张俊俏好看的小脸,像大人似的皱起眉头。 “我知道啊,可是他说有重要的事……”任晓年又道。 “全世界最重要的事就是我们自己的事,其它的都别管。”小男孩一直用一种和他年龄完全不符合的口气责备她。 另一个白净秀气的小男孩本来一直低头打着游戏机,听他愈讲愈大声,忍不住抬头开口替任晓年说话。 “好了,神武,你别凶晓年了,你也知道,她向来就少根筋啦!” “她岂只小谤筋?刚才还傻傻的差点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码,再看看她做的好事,前天‘又’把一台机器弄坏……”说到这里,小男孩重重将叉子往桌上一丢,吃不下了。 任晓年抱歉的看他一眼,咕哝地道:“对不起……我又不是故意的……” “就是不是故意的才可怕,天晓得你什么时候会把房子给炸掉。”小男孩揉着眉头大嚷。 “我没那么夸张好不好,南宫神武,你别乱说。”任晓年生气的直嚷着他的姓名。 “没有吗?上星期是谁差点把锅子烧焦还起火?”南宫神武小朋友的口齿很犀利又尖酸。 “那只是……只是……我一时忘了自己在煮汤……”任晓年气势虚掉了。 “是,你常常忘记很多事。”南宫神武继续吐槽。 “那是因为我要做很多事,要不然以后饭由你来煮啊!”她抗议。 “不要,煮饭是女人的事。” “谁规定的?” 两人愈说火气愈大,秀气的小男孩边打着电动边劝道:“好了啦,吃饭时吵架,会消化不良,你们都安静下来,有话等晚餐吃完再说……” 任晓年和南宫神武都住了口,同时转头看他。 “小白,你就一直玩你的游戏好了!”南宫神武哼斥。 任晓年也忍不住念他:“还说我们?你自己有在吃饭吗?夜白,你能不能先把游戏机放下来?你盘子里的意大利面都冷掉了。” 秀气的小男孩叫方夜白,他很无奈的拂开长到几乎盖住眼睛的浏海,瞥了一眼意大利面,轻轻皱起眉头。 “晓年,你老是做意大利面,我真的吃腻了。” 任晓年鼓起腮帮子,生气了,霍地跳下椅子,冲着他们两人大嚷:“不想吃就自己去煮,我这么忙还要照顾你们两个,很累耶!” 方夜白赶紧闭上嘴,装做没听见,低头继续打电动。 但南宫神武却讥讽的哼道:“这是你欠我们的啊!还敢叫苦。” 任晓年倏地僵住,然后气虚的垂下了头,小脸全是委屈和无奈。 “是啦,是我欠你们的,可是又不是我的错,我自己也是受害者啊!” 看她沮丧难过,南宫神武臭脸一缓,坏嘴也闭上了,按下遥控器打开电视,索性边吃意大利面边看新闻。 方夜白小朋友将电动放下,走到任晓年身旁,从口袋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塞进她手里。 “晓年乖,别难过了,给你玩。”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小铁球,方夜白伸出小手指敲了它一下,它先是滚动了一下,之后突然伸出四只腿,在她的掌心里跳舞,边跳还边发出可爱的声音:“晓年你好美,晓年你好可爱,晓年你最伟大……” 她惊喜的睁大眼睛,被逗得笑呵呵,“哇哇哇,夜白,你好厉害,又设计出新的小东西了。” “这可以录音,也是随身碟。”方夜白说着又敲了一下球体,它立刻缩回成一颗圆球。 “真是太有趣了!你是天才,夜白。”她开心的赞许。 方夜白朝她一笑,那笑容天真可爱得像个小天使。 “有趣就快拿去卖,我们快要喝西北风了。”南宫神武凉凉的提醒。 任晓年一惊,回头看他,“真的吗?神武,钱……又不够了吗?” “是啊,我们的存款所剩无几了。” “啊?”她小脸发白。 “被你这样胡搞瞎搞钱就流掉了,你之前炸掉的机器就要几十万。”南宫神武冷哼道。 “天哦,我今天去买菜时发现钱包里没剩下多少钱,正想再去领钱……”她小脸全垮了。 “存折晨的钱本来还能撑半年,结果因为你的粗心,现在只够撑两个月了。” 南宫神武瞪她。 “那怎么办?怎么办?”她烦恼的用小手直拍额头,拍得额头都红了。 “别担心,晓年,拿去卖就有钱了吗,而且我还有很多只。”方夜白拍拍她的肩膀,从口袋又拿出好几个造型奇特的小东西。 “哇噢,这么多!”她惊喜的大喊。 “看,它们会一起跳舞哦。”他把那些小物丢在地上,一个个用手轻敲,全部的小玩意儿伸出腿,不停的跳舞,翻滚。 “哈哈……好好玩哦!”她蹲下来又一个个敲一下,全部又缩回去。 “好玩吧?还可以把它们组合哦。”他也蹲下来,将所有小物组成一串,然后敲一下,全部的小东西就动作一致的跳着舞,煞是可爱。 “哇哇!好有趣……” 他们两个小朋友就这样玩了起来,浑然忘了没钱的事。 两个小表。 南宫神武轻啐一声,懒得理他们,转头看着无聊的新闻。 主播像鹦鹉般念着一些无意义的稿子,他吃着冷掉的面,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倏地,他脸色一变,差点被面噎死,急呼:“小白,晓年,你们快看新闻!” “怎么了?”他们两人抬头看着墙上的荧幕。 电视正在报导一则新闻,说什么盖饭店的事,但画面上竟出现他们周边的景色以及现在住的这幢房子。 “著名的全球饭店经营团队斯曼集团斥资数十亿,决定在台北兴建另一座高档精品日式饭店,选定的地点正是我这块位于大台北郊区的山林之地,这里只有一个旧小区,再往上便是一片未开发的处女地,风景宜人,环境清幽,正是斯曼集团选定这里的主因……” 接着,一个长相精练冷凝的男子出现在镜头前,以清晰沉稳的口气说道:“我们斯曼团队这次准备打造一个类似日本轻井泽的休闲度假饭店,整个建筑和饭店风格将以日本禅意为主,届时,整个木造建筑和这一片山林融为一体,这个地区也将成为台北近郊的小型轻井泽……” “啊?这个人……这个人就是在门口那个男的啊!好像叫什么……行云流水……”任晓年睁大双眼,指着荧幕惊呼。 白俊的脸孔,五官清逸却显得冷酷,清爽的短发梳理得很整齐,言谈举止流露出一股高人一等的自负和距离,看起来就好像多了不起的。 “斯曼饭店集团总经理……易行云……”方夜白盯着荧幕上的介绍小字,念出那人的名字。 “对对对,是他!他还给我一张名片……”她转身从自己的随身小拼花布袋里找出那张名片。“看,他就叫易行云。” “这家伙……原来这就是他找上门的原因?他想在我们这里盖饭店?”南宫神武皱起了小眉头。 “什么?他要在这里盖饭店?真的假的?”任晓年惊呼。 “他不是说了吗?现在,他一定是在打我们这栋房子的主意。” “那就别理他就好了,反正我们不卖。” 她轻哼一声,但话刚说完,电视中的记者和易行云的对话就引爆了一颗震撼弹。 “听说那里有部分的土地取得有点困难?” “不,很顺利,目前已处理完毕。” “全部吗?” “是,包括周边的整个土地都已完成收购,其中还有栋欧式别墅,也完成了手续,那栋别墅还不错,正打算保留,改建成餐厅……” 三个小朋友听得一愣,接着,南宫神武狐疑的看着她。 “晓年,这栋房子……是你爸爸的吗?” 任晓年傻杵了一下,才道:“应该是啊,我们都住了这么久……” “确定?” “哎,放心放心,这栋房子绝对是……”任晓年说着,突然想起那个和易行云一起来的人说这房子不是她的,话声倏地一顿。 其实她也不清楚房子的事,印象中,从她跟着父亲从美国回来就一直住在这里了,她理所当然认为这是她的家。 “你有土地权状吗?”南宫神武又问。 “啊?什么是土地权状?”她呆呆地反问。 南宫神武的小脸都绿了。 “是一张证明你拥有这个房子的资料。”方夜白道。 “我不知道啊,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她有点不安了。 这时,电视中的记者又道:“这间顶级精品饭店何时动工?” “一星期后要整地铲平,预计一个月内就要动工。”易行云如此回答。 “一星期?”南宫神武低呼。 这下任晓年真的慌了,她慌乱的看向他,道:“怎么办?神武,他们下午来的时候有提到……说……说……这房子是他们的……” “什么?”南宫神武脸色微变。 方夜白仿佛想到什么,突然走去客厅,拿回一封信,道:“这是我傍晚在门口捡到的信,里面好像说要我们搬走。” 南宫神武将信抢过来,低头一看,惊愕的道:“这是存证信函!里面还有一份数据……房子和土地都不是晓年的,之前的拥有者是个叫钱富荣的人,他去年死了,这栋房子就在上个月被卖掉了,现在,我们住的这房子和土地的所有人是……易行云……” 任晓年冲过去看那份资料,小脸刷白。 “天哪……我从来都不知道,这房子竟然不是我爸的……” “这下麻烦了。”南宫神武拧着俊秀小脸。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真的会被赶走吗?”任晓年快哭了。 “我们能走去哪里?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我们绝不能离开,更重要的是,我们能和外人接触或是打交道吗?时间一久,一定会有人发现我们很奇怪。”南宫神武严厉地低斥。 任晓年和方夜白都一怔。 是啊,虽然乍看之下没什么,但是久了外人就一定会发现他们三个小孩很不寻常…… 非常非常……不寻常! “我看,该请‘大人’出面去解决这件事了。” 南宫神武和方夜白都看着任晓年。 任晓年愣了一下,慢慢皱起小小的两道眉,咬着下唇,盯着电视里那个易行云,再转头望向通往地下室那道阴暗的楼梯,无奈地道:“时间还没到,大人还没办法出来,我看,我先去和那位‘行云流水’先生谈一谈好了……” 第2章(1) 易行云讨厌小孩。 在他眼中,那种不知节制、喜怒无常、肆意吵闹、骄纵无理又难以控制的小小生物,比任何难缠又阴险的商场对手还要令他头痛。 他宁可面对一群敌人,或是连续加班一个月,也不要和一群小孩相处超过三分钟。 但,很不幸的,他那个远嫁法国的姐姐最近和老公吵架,带着一对七岁双胞胎女儿飞回台湾,结果,一个嚣张又歇斯底里的女人和两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可怕小表霸占了整个家,把他的生活完全打乱,更把他下班后唯一的休息处所搞得天翻地覆。 “呼,累死我了。” 他纠结着一双浓眉,一脸气闷地走进公司大楼,嘴里低咒不断。 昨晚那三只大小魔女居然为了抢一盒冰淇淋,尖叫追逐,把整个客厅撒得到处是半融黏腻的糖渍…… 包夸张的是,三人还为了谁要和谁一起睡吵架吵得像仇人一样,一直闹到凌晨才又互相抱着睡去。 一整晚,他几乎是睁眼到天亮,差点被她们搞疯,于是一大早起床就叫佣人把她们的行李全都打包送到饭店去,再留张字条,要她们三人在他下班回家前离开他家,滚去饭店住。 他受够了,就算是亲姐姐,他也顾不得情面了,那个家虽是父母留下的房子,但回台湾这半年来都是他一个人住,他有权利拒绝任何人侵入他的私人地盘。 搭电梯上九楼,来到他的办公室,女秘书和助理李明宗看见他臭着一张脸进来,心里都懔了一下,很快地互相交换个眼色。 老板今天心情很糟,皮要绷紧一点才行了。 丙然,易行云一经过李明宗的桌前,就立刻问: “那个姓任的女人有回应了吗?” 李明宗紧张地道:“还没有……” “那断房子的水电了吗?” 他说着月兑下大衣,整齐地挂在墙上的衣架上,甚至还仔细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再将围巾披在大衣领间,然后不停地整平那条羊毛围巾,直到它平整得像新的一样。 “那个……断水断电得先申请……而且你昨天说要先投递存证信函……”李明宗看着他的小小动作,抖了一下,立刻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 天哪……老板今天的火气是属于核弹级的,他可不想成为今天第一个被炸的对象。 易行云是饭店业界有名的管理营销高手,才三十岁,就已是国际斯曼集团极为倚重的角色,两年前他接下亚洲区总经理一职,负责整个亚洲地区的饭店开发设计与管理,由他经手建造的顶级饭店每家皆别具特色,往往成为媒体焦点,而且口碑奇佳,倍受好评。 但这样一个眼光精准又极具生意头脑的商业天才,却是个个性冷酷、阴沉,吹毛求疵,还带点神经质洁癖的男人,尤其在生气时,他会更阴沉,更吹毛求疵,更洁癖…… 从他整理围巾的龟毛程度,以及挂个大衣还得要衡量衣架平杆和地面是否平行来看,李明宗几乎可以确定他这个老板今天的情绪非常非常糟。 “这种事明明可以同时进行,我没交代你就不懂得变通吗?”易行云开骂了。 “但这么冷的天气,要是断了水电,那些孩子……”李明宗话才说一半,看见他寒气逼人的眼神,立刻改口:“是,我马上去办。” 易行云脸色阴鸷,走向办公桌,低头以指尖模了一下桌面,眉峰又皱了起来。 李明宗心一悚,暗叫不妙,心想这新来的女秘书八成又留不住了。 “陈秘书。”易行云不悦地喊道。 “是。”陈秘书紧张地冲进办公室。 “我说过,保持我办公室的整齐清洁是秘书最基本的工作,你没听清楚吗?”易行云冷冷盯着她。 “我……我有擦过了……”陈秘书苍白着脸道。 “擦过?那这是什么?”易行云指着计算机后的薄薄灰尘。 “那个……” “看到的地方才擦,没看到的地方就省略,像你这种马虎心态怎么能当我的秘书?”他口气严厉。 “抱歉……我再擦一次……”她惊慌地道。 “不用了,你可以走了。”他冷怒地瞪她一眼。 陈秘书脸色发白,求救地看向李明宗,李明宗立即帮她缓颊: “总经理,请再给她一次机会,陈秘书对清洁工作不太在行,但是其它的公事都处理得很完美……” 易行云冷冷地挑了一道眉,用毫无温度的声音问他:“看来,你也想走了。” 李明宗一惊,立刻闭紧嘴巴。 “出去。” 一夜没睡,易行云已头痛欲裂,耐性全失,别说一片灰尘,现在就连一粒沙子他也不能忍受。 李明宗知道再多说只会惹他更生气,于是赶紧把一脸懊丧的陈秘书推出去,但陈秘书不甘心,忍不住回头抗议: “总经理,我的工作是秘书,不是清洁工……” 易行云冷冷瞥她一眼,“如果最基本简单的清洁都做不好,你在我眼中就连清洁工都不值。” 陈秘书气得咬住下唇,转身冲出总经理办公室。 “陈秘书……”李明宗喊着,也跟出去。 易行云烦杂地揉揉后脑,脸色沉冷地坐回自己的座位,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他顺手拿起接听。 “喂?” “总经理,一楼有位……有位……姓任的……小……” 姓任?易行云眉一挑,几乎是立刻命令:“让她上来。” “啊?你……要见她吗?”总机迟疑地问。 “当然。” “知道了,我马上请她上去……” 易行云挂上话筒,在心里冷冷一笑。 看吧,那女的果然主动找上门了,收到存证信函就吓到了吧。 不久,有人敲了办公室的门,他应了一声: “请进。” 门缓缓被推开,他起身准备见一见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但他的视线却扑了个空,因为,来人的高度,很矮…… 而且身形……很小! “易行云先生,我现在知道事情真的很严重,所以我来和你谈一谈了。” 对方一进门就用一种柔缓稚女敕的声音,十足小大人的口气,对着他说话。 他傻眼地呆立原地,直瞪着她。 小小的脸蛋,绑着一束马尾,浏海像狗啃的呈现可笑的憨态…… 哪有什么姓任的女人?眼前的访客,竟然是昨天见到的那个小女孩。 “你这个小表!你来这里做什么?”他喝斥。 “我来和你谈房子的事啊。”任晓年提着小小的拼布小袋,走进总经理办公室。 “你家的大人呢?也来了吧?”易行云走到门外探看,但外头没其它人影。 “她没空,没办法来,所以由我来和你谈。”任晓年解释着。 易行云吸口气,转身回到她面前,皱起眉峰。 “小朋友,这种事不能胡闹,你一个小孩能和我谈什么?马上打电话叫你家里那位阿姨过来。” “我没有胡闹,我家里的大人……她……她真的不能来,所以有关房子的事,就由我来处理。”任晓年的小脸很认真。 “你来处理?我和你这个小表没什么好谈的,你回去告诉你家里的大人,三天内如果没有搬离那栋房子,我会告到她跪地求饶。”易行云双手叉在腰间,严厉地喝道。 任晓年一惊,急道:“啊?你不能这样……” “我当然能,这是我的权利──”易行云说着突然一顿。 他这是在干什么?和个七岁的小孩谈论权利和法律,真是疯了。 “好了,这里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你快回去。”懒得再和个小表浪费时间,他说着顺手将她往外推。 任晓年努力定住小小的身体,转头大喊:“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我们不能搬家,那个地方有很重要的东西,我们绝对绝对不能离开。” “那就把重要的东西打包,全都带走就行了。”易行云拉住她的小办膊,直接往外走。 她有点生气地甩开他的大手,喊道:“放开我,你太无礼了!这是一个总经理的待客之道吗?” 他一愣。 是他听错了吗?这种话像是从一个小表口中说出的吗? “我是真的有苦衷,才来找你的。”任晓年像个小大人一样心烦地叹了一大口气。 又来了,苦衷…… 小孩学什么大人说话?真是夸张又可笑。 易行云反感地瞪着她,冷哼道:“你一个小表有什么苦衷?你知道什么是苦衷?我看你连苦衷两个字都不会写,别再闹了,回家去打包行李,安静地离开那栋房子。” “我们真的不能搬走啊!”任晓年跺了一下右脚。 “你们非搬不可。”他再次将她推向大门。 “问题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她挣扎着,仰头对他大嚷。 “对我来说,就是这么简单,那房子已经被我买下,而你们全部都得滚出去。现在,你该回去帮忙整理行李了。”他冷哼。 “等一下,我还不能走,我话还没说完。”她硬拉住门把,大声道。 “我要去开会,没空理你,快走。”他试图要将她的手扳开。 “不要,我不走。”她紧抠住不放。 “你……”他一阵气结。 这小女孩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会不会太大胆,也太随便了?就这样跑到他的办公室胡闹大吵,她家的大人是怎么管教孩子的? “请你心平气和地听我把话说完,易先生,我这次来真的是要和你商量房子的事,我知道我就这样跑来很冒昧,可是这件事对我们实在太重要了……”任晓年见他顿住,立刻转换请求的口气。 易行云的脑袋有几秒的混乱。 这小表说出口的话,字字句句都像个成熟的大人,可她明明看起来就只是个孩子,这种诡异的不协调与不合理,让他的头更痛了。 “你几岁?”他揉着太阳穴,忽然问道。 “啊?”任晓年一呆。 “你应该才读小学一年级吧?”他严肃地瞪着她。 “呃……” “小学生就该有小学生的样子,小学生现在这时候应该去上学,不是跑来这个地方闹事。” “那个……我……在家自学,不用上学,还有,我也不是来闹事,我只是希望你能让我们继续住在那栋房子里,那里有非常重要的东西,也有我最珍贵的记忆,请你别赶我们走,如果可以,请租给我们,我会付租金的……”任晓年努力想表现得像小学生的样子。 在家自学?能在家自学的孩子,通常有一定的程度,但看来这小表学得过火了,才会这样没大没小地来这里找他讨论这种一点都不该由她出面的正事。 等等…… 他懂了,那个躲在暗处的大人是故意派这小表来的,这招打的是同情牌,希望他能放过他们一家子,让他们继续住下去。 哼,想得真美。 易行云眉头再次拧紧,道:“是你阿姨派你来的吧?利用你来当小说客,好让我心软?告诉你,没用的,那栋房子我已决定规画成饭店的一部分,打算改装来当做异国餐厅,不能租给你们,劝你们最好今天就搬走,否则……” 他顿了顿,露出一抹冷笑,又道:“除了法律途径,我还有很多渠道可以逼你们离开。” 任晓年颓丧地盯着他,很清楚他说的其它管道是指什么。 丙然就像神武说的,这个易行云没那么容易搞定。 扁看他那散发着冷光的眼神,挺直得像用尺刻出的鼻梁,还有抿得死紧的嘴唇,再听他说话口气简洁短促,就可以知道他这个人个性自负,固执,刚硬,强势,而且,我猜他也许还带点神经质…… 出门前,南宫神武就已预告她的失败。 和那种人,“谈”根本没有用,他不会听你的,可能一看见你就会把你轰出去,甚至,他还可能会威胁你…… 南宫神武可真神,都被他猜中了。 但她还是来了,因为,她是真的不能离开那栋房子,在她把一切错误都改正之前,绝对不能走。 神武后来还有教她一招,说这一招使出来也许能制得了这个易行云…… 第2章(2) “现在,马上离开,回去打包,清空,明天我就要去接收房子,到时,还有残留任何杂物,我会全数丢出去。”易行云不耐地挥挥手,赶人了。 “我们不会搬的,绝对不搬,你要是这么不近人情,那我就──”她鼓着小脸,正大声撂话,倏地,一股熟悉的刺痛攻击她的心脏,她全身抽颤了一下,向前趴倒。 易行云眉微蹙,冷忖,这小表居然演起戏来了。 “起来,别假装了,我不吃这一套。”他走向她,用脚尖轻拨她蜷着的小小身体。 “唔……”任晓年揪紧自己的胸口,脸色惊恐刷白。 不对啊……怎么会突然这样?时间明明还没到啊! “喂,快起来!”他不悦地喝道。 任晓年也很想站起来,这个时候她最好马上回家,可是,心脏的急遽收缩让她一时提不起力气移动。 “别故意赖着,小表,给我起来。”易行云伸手一把将她揪起,却在看见她苍白的脸色时呆住。 这小丫头是真的不舒服啊?整张脸白得发青了。 “你怎么了?”他蹲询问。 “没什……唔!”她摇摇头,正要开口,心脏又是一抽,痛得她五官全揪成一团。 “你生病了吗?”他发觉不对,大手捧起她的小脸,并按住她的额头,确认是否发烧,但她的额头不但不热,反而异常冰冷,整张小脸都冷得吓人。 他一怔,奇道:“你的脸怎么……” 任晓年不等他问完,立刻慌乱地推开他的手,急着想离开,但才转身,就撞上了刚进门的李明宗,整个人向后坐倒,手中的小布袋也掉落地面。 “哇,对不起对不起……咦?”李明宗直呼抱歉,但定眼一看,不禁惊呼:“你……你不是那个小女孩吗?你怎么……” 任晓年不理他,大喘一口气,抓起袋子,爬了起来,揪紧胸口,从他身旁钻了出去。 “喂!小妹妹……”李明宗喊了一声,随即回头看着老板,诧异地问:“总经理,那小女孩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那小表是跑来找我谈房子的事。”易行云没好气地按着发疼的太阳穴。 “那她家的大人呢?也来了吗?”李明宗又问。 “她家的大人根本就是故意躲着……”易行云低斥着,突然瞥见地上一只粉红色的皮夹,话声顿止。 “那怎么办?找不到大人,那三个小孩我们该怎么处置?”李明宗伤脑筋地问。 易行云捡起那只皮夹,翻开一看,剑眉不禁微微一挑。 “说不定……我们可以找到她了……” “唔……” 在一间特制的实验室内,任晓年只穿着一件白罩衫,躺在一张平台上,小小的身体贴满了测试的芯片,嘴里不停的发出隐忍的低鸣,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南宫神武和方夜白则坐在外头的计算机前,专注的看着荧幕里不断升降的数据,这些数据似乎正在显示任晓年的身体变化,他们两人的表情非常严肃而谨慎,那模样,一点也不像小孩。 “这次时间变短了。” 方夜白用个发箍把长长的浏海整个围拢上去,露出白净可爱的额头和五官,不过,他的口气和“可爱小男孩”完全差了十万八千里。 “缩短几天?”南宫神武脸上戴着黑色胶框眼镜,像个精明专业的小博士。 “将近两个月。”方夜白道。 “五年来,不曾有过这种情形……”南宫神武拿出平板计算机,翻看着过去的记录与数据,利落的姿势和动作,仿佛他现在在做的这些事极其平常。 “是啊,刚才她打电话回来时,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方夜白喃喃地道。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任晓年来电求救,说她身体很不舒服,也找不到钱包搭车回去,要他们去接她。 一开始,他还以为晓年在闹他,但后来听出她声音不对,于是他们两人才匆匆忙忙叫了一辆出租车去接她回来。 然后,一回到家没多久,晓年就开始发作! 南宫神武对此感到很忧心,因为任晓年的变化向来很有规律,这五年,她通常只在七月和二月才会突变,可现在才十二月…… “这表示她在最近一个月内就会变身吗?” “也许这次会更快。” “神武,晓年好像不太对劲。”方夜白瞪着面前透明大玻璃上的监控显示系统,低呼。 南宫神武立刻将视线拉回,定在透明玻璃上。 那不只是一面简单的玻璃,而是个特殊的触控显示器,就像科幻电影里那种触控板,只要用手轻轻在玻璃上一点,滑动,就能观看或找寻任何信息。 方夜白小手的指尖在玻璃上点选,画面上立刻出现任晓年的所有器官及生理扫描状况。 “晓年的体温有点偏高。”他担忧地道。 “可是数据却开始下降了。”南宫神武皱起了小眉头。 “怎么回事?” “我想,晓年有点感冒了吧?” “感冒了?” “嗯,监测系统测出她的喉咙正在发炎,细菌数增加了将近百倍,白血球数也变多了。”南宫神武点着玻璃上的触控键,放大任晓年的喉咙部分分析图。 “那么,晓年这次的提前和感冒有关吗?”方夜白疑惑道。 “不知道,生物学里有太多的变量是不可预料的,一点点的病毒感染都会造成影响。”南宫神武小脸很严肃。 “就是因为变量太大,才一直找不到方法吗?”方夜白无奈的道。 “是啊……”南宫神武也很无奈。 五年了,一直找不到方法…… 平台上的任晓年蠕动了一下,坐起身,看着他们,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神武……把时间变化的数据传进我的计算机……” “你要干什么?你现在最好休息一下,晓年,你感冒了。”方夜白劝道。 “我没事……”她摇摇头,但看来极度虚弱。 “没事才怪,你已经在发烧了,先睡一会儿,数据和数据不会不见的。”南宫神武轻哼。 “这次是不是提前了,我得做一下分析……”她想下来,却觉得头好晕。 “你先躺一下,晓年,分析的事交给神武就好了,好歹他也是学生化的。”方夜白叹道。 “可是我……”她扶住昏眩的头,满脸不安。 “以你现在这种烂精神能分析出个鬼?到时候错了不是更糟?”南宫神武没好气的斥道。 任晓年早已习惯了他的坏嘴,也不以为意,只好又躺回平台上。 “里面的温度我调得刚刚好,你睡一下吧。”方夜白按着温度的触控键。 她点点头,很快就闭上眼睛。 “再持续观察她的细胞变化,两小时后再叫醒她。”南宫神武盯着规律的曲线图道。 “好……”方夜白才说着,倏地,门铃大作,他一惊,转身看着大门监视器的影像,画面上出现了易行云和他的那个助理。 “咦,是那个‘行云流水’。”方夜白愕然。 “他怎么又来了?”南宫神武烦怒的瞪着画面。 “怎么办?”方夜白蹙眉。 “别理他,也别应门,反正他进不来……”南宫神武哼道。 但他话声刚落,方夜白惊愕的看着监视器里的不速之客居然打开了大门。 “神武,他们进来了!”他低呼。 “怎么回事?他竟能让大门开启?你设计的电子芯片锁应该只有我们三个才能进出啊!”南宫神武错愕。 方夜白也同样疑惑,但他很快就发现那个易行云手里拿着一只眼熟的皮夹。 “咦,他……那个姓易的手上有晓年的皮夹,晓年都把钥匙芯片卡放在皮夹里……” “为什么晓年的皮夹会在他手中?”南宫神武大惊。 方夜白一直盯着监视器,表情愈来愈不安。 “糟了,他们进了客厅了!” “快,上去阻止他,绝不能让他发现这里。”南宫神武急喝。 “但晓年……”方夜白担忧的看了任晓年一眼。 “让她睡,我们先上去,快。”南宫神武拉着方夜白匆忙地冲出实验室。 实验室位在地下二楼,他们沿着阶梯往上跑,从地下一楼的工作柜后方一个密门钻出来,迅速将掩饰的工作柜归位,这么一来,谁也不会发现通往楼下的隐密阶梯。 这时,一阵脚步声缓缓从楼上拾级而下,南宫神武脸色一凛,摘下黑框眼镜,转头看着方夜白,道:“小白,别忘了你几岁。” 方夜白看着他,慢慢拿掉头上的发箍,露出一抹天真又可爱的微笑。 “我知道,我七岁。” 第3章(1) 易行云盯着眼前两个小男孩,眉头不自觉拧得更深。 在办公室捡到那个小丫头的皮夹,他有点诧异一个小女孩怎么会带着这么一只装满信用卡和证件的皮夹,而且,夸张的是,这些证件根本不是她的,而是属于另一个女人所有! 任晓年。 长相清秀,文气,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日算来,今年二十六岁,重点是…… 未婚。 未婚,却带着三个小孩? 易行云很肯定,照片里这个叫任晓年的女人就是强占房子不走的麻烦制造者,她避不见面,还叫小孩出来应付他,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不过,更令易行云纳闷的是,这皮夹的主人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全交给一个小女孩保管? 难道……这个女人其实已经死了? 这个揣测令他心烦不已,该不会到时还得帮忙处理留下的三个小孩吧? 为了进一步确认,他一方面找人调查了任晓年这个女人,另一方面则决定到这栋石楼来观察情况。 他知道这里大门深锁,原本打算硬闯,不料他的手才碰到大门,大门竟缓缓的自动开启,这可把他和助理李明宗吓了一跳。 “总……总经理,这幢房子不太对劲……你真的要进去吗?” “当然。”这房子已被他买下,就算有不对劲,他也得搞清楚状况。 两人于是进了大门,再沿着荒草中的小径走进房子。 坦白说,易行云一走进房子就后悔了。 偌大的客厅虽然保留了早期的华丽装潢,但大部分家具已老旧,全蒙上一层灰尘,而且杂物乱堆,垃圾几乎从垃圾桶满了出来,只有沙发和餐厅的桌子还维持着基本的干净。 看来,住在这里的人每天只使用这两部分。 这家人的生活习惯实在糟透了。 “哇,外头看起来还好,怎么里面脏乱成这样!”李明宗惊讶道。 “马上找人彻底清理一下,这要清空恐怕得花不少时间了。” “是。”李明宗马上联络清洁公司。 易行云则继续检查整栋房子,他走进厨房,被那乱七八糟的调味料罐和待洗的碗盘吓得转身就走。 难不成,那个任晓年真的挂了?所以这里只剩下三个小孩? 他惊懔地正打算前往二楼,找寻那几个小孩,却在楼梯口听见了地下楼传来奇怪的声响。 “总经理,你要去哪里?”李明宗低呼。 “地下室好像有人……”他踱下阶梯。 “万一不是人呢?”李明宗惊道。 他没好气的白了助理一眼,继续往下走,然后,就在地下室的角落,发现了两个小表。 一个长得俊秀聪颖,短发整齐清爽,眼神机伶,另一个长得白净天真,头发长得几乎遮到那双清灵灵的眼睛,但他们一点都不可爱,因为,他把他们带上来客厅问了一堆话,他们不是不回答,就是答非所问。 “那个小丫头呢?她不是回来了吗?”看着两个小男孩,他立即想到那个闯进他办公室的小女孩。 都过了三个小时了,她应该回到家了吧?但人呢?怎么不见踪影? “我们家有养鸡吗?小白。”聪明的小表转头问一直玩着掌上型游乐器的另一个小表。 “没有啊。” 易行云一怔,俊脸微沉,低喝:“大人问话,就得好好回答。” “哇,你打死大魔王了耶,小白。” “是啊,我可以得到魔王神剑了……” 两个小孩不理他,只专心的讨论着游戏。 易行云眉头拧了起来。 李明宗知道老板要冒火了,急斥:“你们两个,听话一点,快去叫你们阿姨出来。” “我们有阿姨吗?神武?”这次换方夜白问。 “没有啊。”南宫神武嗤笑的摇摇头。 “那和你们住在一起的那个女的和你们是什么关系?”李明宗捺着性子再问。 “没有关系。”南宫神武小肩一耸。 “没有关系。”方夜白像个应声虫似的,边玩游戏边重复。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怎么会住在一起?”李明宗奇道。 他才问完,就听见两个小朋友在讨论:“打下去真的没有关系吗?神武。” “对啦,你要打死这两只随便闯进别人家的怪物才能得分啊!” 李明宗这才发现他们根本不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好像在讽刺他,表情一僵。 死小孩! 易行云的火气整个窜起,上前一把抢走方夜白手上的游乐器。 “给我专心回答问题。” 南宫神武和方夜白都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说,这个叫任晓年的女人在哪里?”易行云拿出皮夹,指着夹层里那张身份证。 南宫神武攒起小眉头,防卫的问:“晓年的皮夹怎么会在你那里?” “你偷晓年的东西?”方夜白也问。 听他们直呼任晓年的名字,易行云有点诧异,究竟这些小表和任晓年是什么关系? “你这个小偷,把皮夹还我们。”南宫神武冲上去想拿回皮夹。 易行云手一高举,按住他的头,冷哼道:“别乱说话,是那个小女孩掉在我办公室里的,但我很好奇,这么重要的东西任晓年怎么会让一个小女孩带在身上?到底那个女人在哪里?” “她不在。”南宫神武被按住头顶,挣不开,气得拼命挥小拳。 “不在是指什么意思?难道她已经……”易行云一怔。 “放开神武!”方夜白扑上去抓住他的手。 “喂喂,小朋友,你们干什么?”李明宗大骇,上去抱住方夜白。 “哇!大人欺负小孩……”南宫神武大叫。 “你这小表给我闭嘴!”易行云怒喝。 就在这四人纠扯吵闹不休之际,有人软弱无力的轻斥:“你们在干什么啊?” 四人一怔,转头看向楼梯口,任晓年正扶着墙,瞪着他们。 “晓年!”南宫神武和方夜白同时低喊。 听他们叫小女孩晓年,易行云非常诧异。 怎么,这小女孩也叫晓年? 任晓年缓缓走向前,虚弱但生气的瞪着易行云和李明宗。 “快放开他们。” 李明宗被她的气势震住,愣愣的放下方夜白,易行云则皱眉放开按住南宫神武的手,两个小朋友立刻朝任晓年奔过去。 “晓年,你出来做什么?”方夜白担忧的抬头望着她苍白的脸。 “我……听见声音……出来看看……”任晓年轻声道。 南宫神武借着抓住她的手时测了她的脉搏,眉头微蹙,悄声道:“你不该出来的,你现在正在发高烧,根本就快晕倒了。” 易行云没好气的拧起眉头,扬了扬手中的皮夹,冷声道:“这个任晓年在哪里?” 任晓年看见自己的皮夹,呆了呆,惊呼:“啊,那是我的皮夹……” “是你的皮夹吗?那里头怎么会全是任晓年的证件?”他喝问。 “那是因为……” “快叫这个能处理事情的大人出来,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她。”易行云烦怒地道。 “你见到了啊。”任晓年无奈地道。 “什么?”易行云一怔。 “我就是任晓年。” 易行云不悦地瞪着她,怒斥:“别跟我开玩笑,这个任晓年已经二十六岁。” “那……那是……假的!因为我一直很想长大,所以我爸爸就帮我做了一堆假证件。”任晓年急忙解释。 易行云呆住。 假的?这些身份证……驾照……信用卡……全是假的? 李明宗也傻眼,哪有父亲会帮女儿做这种假证件?这算伪照证件吧! “好好笑,他以为你二十六岁了,晓年。”南宫神武看向任晓年,讽笑着,但悄悄朝她眨了个眼。 任晓年嘴角掠过一丝苦笑。 “对啊,真好笑,晓年,你怎么可能会二十六岁?”方夜白也淡淡地笑着,只是他看晓年的表情有些哀伤。 易行云生气的抽出那张身份证,心里疑窦丛生。 这身份证未免也假造得太逼真了吧? “皮夹还我,这是私人的东西,你怎么可以乱看?”任晓年上前,很快的将皮夹和身份证从他手中抢回来。 易行云盯着她,总觉得……有种极不对劲的怪异感。 非常……不对劲。 “那你们家的大人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李明宗忍不住再问一次。 “不知道。”这次三个小孩同时摇头。 易行云火气整个上窜,怒喝:“怎么会不知道?她难道不回来吗?就这样把你们三个小表撇下?” “她有事,最近都不在。”任晓年很快地又道。 “马上联络她,叫她回来。”他喝道。 “她大概一个月后才会回来。”南宫神武道。 “还要一个月?”易行云一怔。 “是啊,所以请你一个月后再来……”任晓年道。 “算了!”易行云瞪她一眼,深深吸口气,“就算她不在,我今天也要接收这房子。” “今天?”任晓年惊慌地睁大眼睛。 “没错,今天,现在,把你们的东西整理一下,今晚十二点之前务必清空。” 易行云下通牒。 “我们不整理,也不搬。”南宫神武出声道。 “对,不搬。”方夜白也道。 “不搬吗?”易行云冷笑一声,随即转向呆立在一旁的李明宗,问:“清洁公司的人呢?” “已经在路上了。”李明宗道。 “很好,你就留在这里监督他们把杂物垃圾全清运干净再离开,然后通知什么家扶中心或是什么育幼院之类的团体,把他们这三个小表也清走。”易行云的口气仿佛将任晓年他们三个也当成垃圾。 “是。”李明宗偷瞄了他们一眼,拨打手机联络中。 “你不能这样……这是我的家……”任晓年急道。 “很可惜,已经不是了,它现在是属于我的。”易行云丢给她一记冷笑,然后像主人模样似的巡视着周遭,又道:“这房子的结构很好,加上前庭后院,设计成餐厅应该很不错。” “不行,不可以,这房子不能让你胡搞改造,求求你再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让我们想想办法……”任晓年冲上前拉住他的手。 “走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挥开她。 她站立不住,整个人向后摔倒,头撞上了沙发扶手,当场失去知觉。 “晓年!”南宫神武和方夜白惊呼地奔向她。 易行云自己也呆住了,他没想到随手一挥竟会让小女孩昏倒。 “你这个家伙!你把晓年弄伤了!”方夜白大吼。 “总经理……”李明宗也吓了一大跳,嗫嚅地看着他。 易行云烦闷懊恼,立即箭步上前,紧张地蹲扶起任晓年,这才发觉她竟然全身发烫。 “她在发高烧!”他倒抽一口气。 “那……怎么办?要不要送她去医院?”李明宗惊呼。 “不!不能送医院!”南宫神武和方夜白同声大喊。 易行云错愕地瞪着他们。 第3章(2) “晓年不能去医院!”南宫神武推开他,用手护住任晓年。 “对,她不能去。”方夜白也抱住她。 “为什么不能。”易行云不解。 “她……不喜欢去医院,而且我们自己有药。”南宫神武道。 “自己的药?这是什么意思?你们生病都自己乱吃药吗?”易行云难以置信地问。 “不是乱吃药,而是……我们有自己准备的药……吃了就没事了。”南宫神武说着转头对方夜白道:“小白,你去拿药。” “好。”方夜白点点头,起身冲向柜子,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玻璃罐。 易行云抢过那个什么都没标示的药罐,皱眉喝问:“这是什么药?” “还我,这是我们的感冒药!”方夜白大喊。 “这是感冒药?谁给的?哪里买的?你们……你们都这样乱吃这种莫名其妙的药?”他瞪着这些小表。 “那不是莫名其妙的药。”南宫神武臭着小脸道。他特制的药被说成莫名其妙,真让他不爽。 “对啊,这比医生开的药还有效,快还我,晓年得快点吃药……”方夜白抓扯着易行云的大腿。 “真是够了,你们家的大人就放任你们这样过日子吗?”易行云一整天头都在抽痛,现在更痛了。 “她自身难保,没办法管了。”南宫神武冷哼。 这一家的人真的太夸张了! 易行云受不了地将瓶子收起,然后转身一把抱起任晓年。 “喂,你要干嘛?”南宫神武怒吼。 “我要带她去医院,我不准你们这样胡搞。”他说着笔直走向大门。 虽然他讨厌小孩,但也不能眼睁睁看他们胡来。 “不行啊!放开晓年!”方夜白跟在他身后大叫。 “你这家伙别管我们的事!”南宫神武喝道。 你这家伙? 这小表竟然没在没小地这样称呼他? 易行云没好气地冷哼,“放心,我只是带这小丫头去看病而已,确定她没事之后立刻送她回来,你们的事,我连管都不想管。” 厌烦地丢下这句话之后,他不顾两个小表的阻拦,直接将任晓年送医急救。 打了点滴,再睡了一觉,任晓年很快就醒了,但当她发现自己在医院急诊室里,简直吓呆了。 “我……我……我要回去……”她惊慌失措地爬起来,不顾点滴针还插在手臂就想跳下床。 易行云很快地抓住她,低喝:“你在干什么?等打完点滴再回去。” “不要,我……我不能来医院……”她说着头有点昏沉,垂下小脑袋急喘了一口气。 “你别乱动,你的后脑撞伤,乖乖躺下。”他将她推回床上。 “我的头……”她怔怔地模着后脑贴着的纱布,想起是他挥手将她推开,小眉头轻皱了一下。 “还有,你生病了,正在发高烧,等退烧了才能起来。” “我不要打这些点滴……”她不安地看着那瓶点滴里的液体,又道:“我吃家里的药就没事了。” “啧,生病了就要来医院看病,不应该随便吃药,你和那两个小表怎么连这点道理也不懂?老师难道没教吗?”他训斥道。 “你不知道……”她急道。 她生病向来不进医院,除了害怕秘密曝光,更害怕医院给的药剂会影响她的身体细胞变化。 “给我安静点,我已经很累了,别再让我更烦,为了你们这些小表,我还特地跑来医院这种充满细菌和臭味的地方……真是够了。”他拉下脸,生气的捏了一下鼻子,对自己竟为了这些小表忙了一整天而郁闷不悦。 任晓年瞪着他,闭上嘴,在心里暗暗嘀咕。 这人明明长得还满顺眼又帅气的,但个性实在很糟糕。 “你家里那个阿姨究竟跑到哪里去了?你病成这样,她总该来看看你吧?”他双手擦腰地问。 任晓年没吭声。 “你是不是该打电话通知她回来?” 任晓年还是没吭声。 “任晓年,我在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他揽眉。 “你不是叫我安静点吗?”她无奈地道。 “你……”他差点气结。这小表…… “你如果很累又很烦,就回去吧!别管我了,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就可以了,等一下打完点滴我会自己回家。”任晓年低哼着。 “我的确很不想管你,不过你的头受伤是我造成的,我就会负责到底,等点滴打完,医生确定你没事,可以离开,我再叫我助理送你回去。”他臭着脸道。 “你要怎么负责?你害我撞出一个包,万一我脑震荡或是变笨怎么办?”她瞪他。 “不放心的话,就去照个x光片……”他双手擦腰。 听见x光片,她脸色骤变,急坐而起,惊慌低喊:“不行!不能照,千万不能照x光片——啊唷!” 喊到一半,她眼前发晕,又抱住头倒回床上。 易行云一惊,立刻伸出大掌轻按她的前额,测试她的体温。 “怎么了,头还会痛吗?”他凑近直盯着她,眉峰拧紧。 任晓年呆了呆,缓缓睁开眼。 易行云的手就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强大而冰冷,但这只冰冷的大手贴在她的额头上,却非常冰凉而舒服,意外的减缓了她头部的昏重和晕眩。 只是,他明明就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为何这一瞬她又觉得他其实不是那么坏…… “会不会晕?想吐吗?”他见她发傻,索性两手都捧住她的小脸,再次追问。 她蓦地感到害羞,急急推开他的手。 “没有,没有,走开点,别乱碰我……” 易行云收回手,沉吟着:“如果很不舒服,就做个彻底检查……” “我不要检查,我只要回家,让我回家。”她大喊。 他诧异地蹙着眉,这小女孩的反应真的太奇怪了,她似乎非常害怕检查身体。 “我……我要回去了,我不想待在这里……让我回家……”她烦心地把脸埋在枕头里。 “好啊,要回去我就送你回去,不过,回家后如果又不舒服,我可不管了。”他冷哼。 “最好别管,也别来吵我们,就让我们安安静静地住下去。”她咕哝道。 “让你们住下去是不可能的,清洁公司晚上就开始清理那栋房子了,下周之前,你们全都得搬走。”他已派李明宗去处理相关事宜。 任晓年慢慢地抬起头看他,“我们真的……非搬走不可吗?” “对。” “那么……能不能请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家那个……‘大人’可能再一个月就能回来了,她回来之后,我们就立刻搬家。” “一个月?不可能。”他冷绝地道。 “拜托,现在我们没钱,也没地方去,你把我们三个小孩赶走,会闹上社会新闻哦,这对你们饭店的形象很不好吧?”她提醒他后果。 易行云眉轻轻一挑,这人小表大的丫头竟然威胁他? “其实,只要暂时请家扶社工人员安置你们就没事了。”他冷笑。 “那我就去电视台爆料,说你是我们三个小孩的爸爸。”她学他冷笑。 “什么?”易行云瞠目傻眼。 她……她说什么?爸爸? “我是说真的,你要是真的不通融,我就向电视台控诉,再带神武和小白去你公司大闹,说你恶意弃养。”她哼道。 南宫神武教的就是这招。今天她要出门前,神武就说,如果易行云非赶走他们不可,干脆就这样反整他,把事情闹大。 只是她早上在他办公室来不及恫吓他,身体就发作了。 “你……”易行云瞪着她的小脸,忽然觉得她此时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才七岁。 之前他就觉得这小女孩的用字遣词太过成熟,想不到她连个性也超龄得过分…… “只要你让我们再多住一个月,我就不闹事。”任晓年偷瞄他的反应。 “你以为别人会相信一个小表的瞎扯?”他怒极反笑。 “会哦,对大部分人而言,尤其是那些记者,小孩的话有时反而是最真实的。” “那又怎样?我根本不会在意这种无聊的中途,要是你敢……”他嗤哼一声。 她眼睛骨碌一转,不等他说完,便佯装哭泣大喊:“爸!你怎么可以丢下我?呜……你明明就是我爸爸还不承认……爸爸……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整个急诊室的人都投以错愕的目光。 易行云大惊失色,连忙捂住她的嘴,厉斥:“你在干什么?” “呜……”她挣开他的大手,又喊:“爸爸你为什么不认我也不要我——” “喂,不准胡闹!”他又气又急。 “爸……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凶……呜……”她继续演,几乎惊动了急诊室里的医生护士。 “好了好了,快闭嘴,马上给我闭嘴。”他再掩住她的嘴,着急喝斥。 她静了下来,抬眼盯着他,等他回答。 易行云瞪着她清秀却一点也不可爱的小脸,放开手,暗暗咬牙,没想到他竟会被一个七岁的小表威胁得逞。 “好,就一个月,到时你们全都得滚蛋。”他怒道。 她在心里暗笑,真的就像神武说的,易行云是个爱面子的男人,他最受不了任何让自己丢脸的事。 “谢谢,一个月内,我会想办法搬家的。”她露出笑脸。 “先说好,那只是借你们暂住,在你们搬家之前,我会找人先把房子给清干净,所以会经常进出,你们要随时开门,不准反锁。”他立刻又道。 “啊?你要先整理房子?”她笑脸很快消失。 让外人进进出出她家,那她的秘密不就…… “怎么?不行的话那你们明天就搬。” “好好好,可以可以……就这样,只要能让我们再住一个月,怎样都行。”她连忙伸出双手,一副投降似的轻晃,并感激地对他挤出微笑。 他忍不住又拧起了眉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和一个七岁的女孩对话。 这个任晓年的用词、口气,甚至表情、动作,都像个大人似的,害他心里老是浮起一股古怪的违和感,那种感觉就像…… 就像在这个小女孩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大人的灵魂。 第4章(1) 任晓年虽然争取到一个月的时间,不过,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实验室依然伤透她的脑筋。 房子要被收回,就表示他们三个人得另外找地方设立实验室,可是重建实验室可能得花上一大笔钱,而他们目前手中的存款根本不够…… “卖掉小白设计的机器人随身碟,我们应该会有一笔进账。”南宫神武道。 “可是现在我这个模样,没办法去找凌通科技的刘经理谈。”任晓年无奈地道。 以往都是由她出面去和刘经理洽谈小白的作品,但现在她这个样子…… “我已经设计好一个视讯,让你和刘经理在在线用视讯交谈了。”方夜白说出解决之道。 “我和刘经理交谈?什么时候。”任晓年一呆。 “昨天。” “我没有啊……” “笨蛋,小白是虚拟你的样子,在在线和刘经理谈的,刘经理看见那球体机器人,喜欢得不得了,价格和合约都马上谈好了,钱也事先汇进账户了,你只要把机器人随身碟送过去就好了。” “哦?那他看到的是……”她恍然。 “放心,他在计算机上看见的,是二十六岁的你,你的影像和声音,他一点都没有怀疑。”方夜白道。 “哇,居然可以这样做啊?”她惊讶地问。 “这很简单啊。”方夜白耸个肩。 “别忘了,小白是计算机天才,这种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南宫神武哼笑。 “小白是计算机天才,神武是生化医学天才,你们都很厉害……” “你也是个人类细胞专家啊,晓年。”方夜白补充道。 “专家和天才又有什么用?五年了,我们到现在都解不开那个谜……”她正哀叹着,就听见大门被打开的铃声。 “嘘,别说了。”南宫神武低声喝止,“那家伙来了。” 她和方夜白立刻噤声,假装乖乖地吃着午餐。 于是,易行云走进屋内时,看见的就是三个小孩坐在餐桌上,静静地吃着便当。 他的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每次看见他们三个小表,他都会没来由地心烦,不只是因为他本来就讨厌小孩,更重要的因素,是他们一点都不像小孩。 这几天以来,房子清理整洁了,他为了和设计师讨论整修的重点,必须经常前审查房子的结构和格局,也因此常常得面对这三个“原住民”。 现在他也搞清楚他们三个的名字,除了任晓年,另外两个小孩一个叫南宫神武,一个叫方夜白,三个个性不同,却同样难搞,要不就不回应他的问话,要不就无视地顶嘴,压根没把他当长辈。 “易行云,你来啦。”任晓年主动和他打招呼。 看,就是这种对待平辈的口气和态度让他生气,这小丫头以为她在叫谁啊?他可不是她的朋友。 “你该叫我易叔叔吧?”他再一次提醒。 “干脆叫爸爸好了。”南宫神武嗤笑道。 他压抑着火气,冷冷地低喝:“想继续住下来,就给我乖一点,懂礼貌一点,南宫神武。” 任晓年见他脸色愠怒,连忙拍拍南宫神武,要他克制一下,然后赔罪道:“不好意思,他们……就是调皮了一点,请你别生气。” 他瞪着她,哼道:“你们就是欠教育才会这么顽皮,我看应该把你们全送进学校去读书才行。”“学校都的都很无聊。”方夜白冒出一句。 任晓年很快推一下他,忙道:“我们……等我们那位……那位阿姨回来,搬了家之后,她会让我们回学校去上学的。” “不用解释,反正这都不关我的事。”他眯起眼,才懒得管他们上不上学,转身径自走上二楼阶梯。 “你要干嘛?”南宫神武喝道。 “我要看一下楼上的每间房间。”他说着便往上走。 南宫神武脸色微变,放下筷子,跳下椅子,追了上去,并且三步并两步,抢在他之前挡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我不准别人进我房间。” “让开,小表。”易行云低睨着他。 “不要,你敢侵犯我的隐私权,我就告你。”南宫神武不高兴地丢下一句,进了房间,重重摔上门。 他傻眼。隐……私权?告他?现在七岁的小表都这么夸张了吗? 这时,方夜白也一溜烟地冲上楼,奔回自己房间,直接反锁。 一股火整个往上窜,易行云气得双手擦腰,大声怒道:“你们要搞清楚,这房子已经不是你们的家了。” 任晓年悄悄地来到他身旁,无奈地叹口气,恳求道:“他们的房间里有很珍贵的资料和东西,不能乱动,能不能请你一个月后再整修?” 易行云转头看着她,严厉地道:“别得寸进尺,我看我是对你们太仁慈了,才会导致你们这么嚣张。” “对不起啦,他们两人的个性就是这样,我会好好管教他们的。”任晓年苦笑。 “你也只是小表,你要管教谁啊?”他没好气地道。 “我……我好歹比他们大几个月……” “啐,真是够了,我竟和三个七岁的小孩生闷气,太可笑了。”他揉着眉心,索性转身下楼,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任晓年大惊,怕他看到不该看的,紧张地跟在他身后,问道:“易行云,你现在要干什么?” “我要到地下室看看。”他道。 “地下室没什么好看的啦。”她急道。 “我得研究一下地下室将来能做什么用。”他进入地下室,打开灯,眼前立刻出现一个宽敞的空间。 这里本来存放了许多杂物,但清理过后,只剩下一个贴墙而立的大型工作柜和一堆纸箱。 “这里只是储藏室,没什么好研究的啦……”任晓年很快地解释。 他转头瞄她一眼,蹙眉道:“奇怪,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我是想帮你做介绍。”她朝他挤出微笑。 “不用了,我自己会看。”他厌烦地挥挥手。 但她还是黏着他不放,他走一步,她就跟一步。 “任晓年,你没事做吗?”他站定,转身瞪她。 “没事。”她摇头。 “没事就去看书。” “书我全看完了。”她还是摇头。 “那就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别跟着我。”他说着走向工作柜。 她睁大眼睛,好怕他发现通往地下实验室的入口。 他定定地看着工作柜,没来由地想起那天在这里发现南宫神武和方夜白的情景,那时,两个小表躲在这里干嘛? 还有,那天任晓年好像也是从这里走上楼的,但他当时却没有发现她…… 一种古怪在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坦白说,他会让他们继续住下去,并不是真的怕了他们的威胁,而是,他很想看看照顾这三个小表的那个“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一家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叫助理李明宗去查,却始终查不到这家人的相关资料,就连征信社也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李明宗还因此直嚷邪门,说搞不好这栋房子里住的根本不是人。 “这里……我们平常只有玩捉迷藏时才会下来……”任晓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瞥她一眼,突然觉得很好笑。 以他的直觉,三个老成又古怪的小表根本不可能玩什么幼稚的捉迷藏。 “你们平常都在做什么?”他真好奇。依他的观察,他们不去上学,也很少出门,几乎都待在家里,一般的小孩哪受得了这么闷的日子? “啊?”任晓年被他问得一怔。 “老是躲在这栋房子里,你们三个都在做什么?”他再问。 “也没做什么……就……看看书……做点……自己的事……”她结巴地道。 “自己的事?你告诉我,七岁的小孩能做哪些事?”他挑眉。姐姐的七岁女儿们根本没办法好好待在屋子里十分钟。 “哦,那个……我们其实都在……嗯……那个……”她正努力要想出一个说法,手机就突然响了。 她拿起接听,耳里传来南宫神武压低的喝斥。 “你在干什么?别理易行云了,你愈跟着他,他就愈容易起疑,快去送货。” “啊?是哦是哦,该送货了……”她低呼一声,用手掌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随即抬头对易行云道:“我想起来了,我该出门了,你就慢慢研究吧。” 说罢,不等他回答,她转身跑上客厅。 易行云眯起眼,盯着她娇小的背影,心里疑窦顿起。 送货? 这个小丫头出门送什么货?该不会……是什么毒品交易吧? 一想到“毒品”,他愀然变色。 想想他们三个小孩的诡异及不合理的独居,以及这栋故意让它看来荒废的大宅,他就愈加肯定自己的揣测。 那个死都不愿出面的女人,也许真的在利用这三个天真无知的小孩运毒…… 咳,好吧,或者他们一点也不天真无知,但他们之所以会这么早熟又看起来神秘兮兮,肯定有什么原因,或者,经历过什么。 一股火气顿时窜进胸口,个性洁癖的他向来讨厌任何的不干净,不只是事到环境,还有人事,在商场上,他可以透过任何管道去达到目的,但他不违法,也最讨厌沾上那些毒、嫖、赌……等恶烂的行为,那让他觉得脏。 看来,他得查清楚才行,要是小表们在他眼皮底下干些肮脏非法的勾当,他可不轻易放过他们,也绝对要把那个始终藏在幕后的女人揪出来。 于是,他打电话给李明宗,要他从新饭店的工地赶过来,载他尾随任晓年搭的出租车,一路前往市区。 “奇怪,那个小妹妹自己搭出租车要去哪里?她好像很习惯自己出门,还自己叫来出租车……”李明宗边开车边纳闷地问。 “跟好,别跟丢了。”易行云紧盯着前方的出租车,冷冷地道。 “是。” 易行云其实也发现了,七岁的任晓年很习惯自己一个人出门,像上次她直接就冲到公司找他“谈事情”,这哪像一般小孩会做的事? 她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自己的年纪,或者该说,她把自己当成了成年人似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造成她这种个性? 还有,她口中说的那个“大人”又和她是什么关系? “啊,总经理,她下车了。”李明宗低呼。 易行云看着她小小的身影下了出租车,走进一栋办公大楼。 “明宗,停车。” “总经理,你……要跟进去吗?”李明宗将车子靠边停下,回头问。 “这里不好停车,你别等我了,直接回公司吧。”他说着开门下车,大步走向同一栋办公大楼。 李明宗怔怔地看着他,暗暗咕哝:“总经理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在意一个小丫头的事?” 易行云跟进大楼,正好瞥见任晓年被大楼管理员拦下。 “小妹妹,你要找谁?” “我有东西要给凌通科技的刘经理。”任晓年指着手中的小纸盒。 “请等一下,我通知刘经理。” 警卫怀疑地看她一眼,正要拨打电话,一个身穿深色西装的男子从电梯里匆匆走出来,对着任晓年笑道:“你就是任晓年吧?刘经理刚好人在外面,他叫我带你去找他。” 任晓年一愣,突然脸色微变。 不对。 刘经理认识的是二十六岁的“任晓年”,他根本从来没见过她七岁的模样,但这个人一见到她就直接喊出她的姓名…… 一股莫名的恐惧钻进了她的心头,她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发麻。 “走吧!刘经理正在等你……”那男子伸手要拉她。 她大惊,转身就跑。 “喂!”那男子立刻急追。 易行云虽然还搞不清楚情况,但他很快地冲过去抓住正要跑出大门的任晓年,低喊:“怎么了?怎么回事?” 任晓年惊惶地抬头,一看是他,顿时一呆。 易行云怎么会在这里? “你干嘛要跑?”易行云皱眉问道。 她还未回答,那西装男子就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道:“你不是要找刘经理吗?跟我走,我带你去找他。” “别碰我!”她急慌地低喊,紧挨着易行云。 易行云扣住那人的手,冷斥:“放开她。” 那人盯着他,轻哼:“你是她什么人?” “我?我是她的监护人。”易行云严正地道。 听他自称她的监护人,任晓年心陡地一跳,愕然地抬头看他。 第4章(2) “监护人?”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对,她现在归我管,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易行云犀冷地问。 “你还需要监护人哪?”那人低睨着任晓年,口气带着轻讽。 她脸色瞬间刷白,全身微僵。 这个人……是谁? 他知道!知道她的身份,还有她的事! “她当然需要,她才七岁。”易行云没耐性了,使劲扯开那人的手。 “是吗?”那人笑了笑,慢慢退开,朝一脸惊懔的任晓年道:“好吧,看来我们只好下次再聊了,‘七岁’的任晓年。” 那人说完便离开了,可是他留下的话却让任晓年吓软了双腿,整个人颓然坐在地上。 真的……有问题。 方夜白就一直怀疑有人在暗中搜寻他们三人的讯息,但对方是谁他们并不清楚,为了安全起见,小白才会全面封锁他们三人的相关资料。 只是五年来的平静,让她总以为这只是小白多心。 没想到,今天却有人直接找上她…… “你认识那个人吗?”易行云低头看她。 她怔怔地摇摇头。 “可是他却好像认识你。”他拧眉。 她心惊地缩了一下。 对,那人认识她,这才是让她不安的主因。 究竟……那人知道些什么?又知道了多少? 看她小脸整个积习发白,他没好气地将她拉起,口气微愠:“你啊,到底一个人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 “你刚刚说你要找一位刘经理?他是谁?你要送什么货给他?” 她睁大双眼,瞪着他低呼:“你跟踪我吗?” “一个小女孩,跑到这种商业大楼来,你到底要送什么货?”他瞄着她手中的小盒。 “哎,易行云,你真的跟踪我啊?”她蹙起小眉头。 “我是在监督你,免得你误入歧途。” “嗄?什么误入歧途?”她傻眼。 “让我看看你手中的盒子里装什么?是不是有人叫你送些违禁的东西?”他伸手要拿她的盒子。 天哦!他……他竟然以为她在送违禁品? “不行!不能给你看。”她一惊,急着将盒子藏在身后。 “我就知道有问题,快给我。”她愈藏,他就愈笃定她在干坏事。 “不要。”她试图抓紧盒子。 “快点给我看看,你这个小表万一傻傻的被人利用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给我——”他怒斥,大手使劲一扯。 结果整个盒子被拆分两半,掉出了数个球形金属,球体一掉落地上就突然伸出四肢,像个小小的机器人。 “啊!你看啦,都是你都是你,要是摔坏了怎么办?”她气急败坏地跺脚,赶紧蹲捡起。 他呆住了,愕然地看那些玩具般的小机器人,喃喃地问:“这……这是什么?” 她鼓着小脸,拔掉其中一个机器人的头,露出usb接头,气呼呼地对他大嚷:“这是随身碟啦!” “你就……这是方夜白设计的?” 在一家咖啡厅里,易行云睁大眼睛看着在桌面上跳舞的小小机器人,满脸惊讶。 “嗯,这些都是小白设计的。”任晓年拍了一下机器人的头,机器人就停止跳舞。 “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地拿起机器人,仔细地观看研究。 一个七岁的小孩,怎么可能设计出这么精致的机器人随身碟? 除非…… “小白是个天才啊,他是计算机天才。”任晓年本来怕被他发现,但想想,只要推说小白是天才,他应该就不会起疑了。 是说,小白本来就是个天生,神武也是。父亲之前就说过,他们两个都是顶尖的优秀人才,所以深受父亲的器重。 易行云将机器人放回桌上,再轻拍一下它的头,它以开始跳舞,甚至还发出可爱又逗趣的声音:“晓年你好美,晓年你好可爱,晓年你最伟大。” 他忍不住惊叹,这也真的只有天才设计得出来。 但要说是一个七岁的天才设计的,又实在太夸张了。 “太厉害了吧?那个方夜白,他不是才七岁吗?” “七岁又怎样?小白智商很高,他喜欢玩计算机,有关计算机的事他都会。”任晓年没有瞎说,父亲第一次介绍小白时就说他是个计算机之神。 智商高吗?易行云怔了怔,抬眼着着眼前的任晓年,想到他们三个小表如此早熟的原因,或者就是因为智商超人一等。 “我懂了,你们三个……都是智商高的孩子?”这样,所有的不合理就稍微说得通了。 “呃……算是吧……”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 其实,她并不是天才,智商也还好而已,她只是很认真,也因为受父亲影响,在生化及人类细胞学这个领域才有点程度。 “难怪你们都这么难搞定,也和一般的小孩如此不同,原来是太聪明的缘故。”他稍微化解心中那份古怪的疑惑。 “我们哪有难搞?我们都很安分守己,要不是你闯进来……”她低声咕哝着,将机器人随身碟一一收起来。 “你找那个刘经理,是要卖掉这些机器人?”他又拿起其中一个端详。 “对啊,我们合作很久了,刘经理很喜欢小白的作品,每次都会出高价收购。” “等一下,这件事,不是该由大人出面去谈吗?”他又觉得不合理了。 “以前都是大人出面,但因为你要赶我们走,我们没钱搬家,急需要钱,才会赶着来卖随身碟啊。”她瞪他一眼。 他挑眉,沉吟了一秒,道:“那好吧,在你们家那位大人回来之前,我来帮你们谈这笔生意。” “啊?你要帮我们谈?不不不用了……”她急着拿回机器人,才不想让他搅和进来呢。 “刘经理开价多少?我来谈,价格应该会更好。”他手一缩,不让她拿。 她闻言大惊,立刻拼命摇头,急着伸手,道:“不用不用,你千万别管我们的事,还我。” “为什么别管?我突然觉得这件事很有趣了。”他往后靠,就是不还她。 说到洽谈生意,他可是高手,别人想请他还请不到呢,这小表居然一口就回绝。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就叫你别管……”她生气地低嚷,跳下椅子,打算冲过去拿回机器人。 这时,服务生恰巧端来热咖啡和热可可,她这么一跳,正好撞上了服务生,服务生手中托盘晃了一下,杯子整个倾斜,易行云大惊,长手一拉,立刻将她小小身子抓进怀里抱住。 就在这一刹那,托盘上的热可可从杯子里溢出,洒了一地。 服务生吓了一大跳,急忙扶住杯子,惊呼:“小妹妹,没烫着吧?” 易行云暗吁一口气,只差一点点,那些热可可就会淋在任晓年头上了。 “你这小丫头,可不可以小心点?不要老是莽莽撞撞的!”他没好气地开口大骂。 任晓年呆了呆,有些恍神。 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此刻,她正亲密地趴在易行云的双臂双腿之间,整个人被他紧紧包裹住,鼻间充斥着他带有淡淡青草薄荷的古龙水气味…… “怎么了?有烫到吗?”他低头模了模她的头,再捧起她的小脸询问。 她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孔,清俊冷峭的五官突然在她眼前放大,瞬间,她的心像被什么电着,重重地收缩了一下,接着胸口开始如雷狂鸣,咚咚作响。 “喂,任晓年?你还好吧?”他拍拍她粉女敕的小脸颊。 她猛然回神,慌张地阻挡他的触模,挣扎地退开他的怀抱,按住胸口,微喘地道:“我没事……没事……” 天哦天哦,她从来没有这样被人抱过耶,就连爸爸在世时也不曾有过,易行云怎么可以乱抱她?真是……真是…… “真的没事吗?”易行云看她怪怪的,又模模她的头。 “不要……随便模我啦!”她躲开他的手,脸红地嚷着。 他蹙了蹙眉,这小丫头怎么了?态度真差。 “那个,很抱歉,我马上擦一下地板,再重新端一杯热可可来……”服务生抱歉地道。 “不……不用了,我不喝了,我要回去了。”任晓年转过身,抓紧手中的小布包,直接跑出咖啡厅。 “喂,任晓年!”易行云喊了一声,但她头也不回,他皱了皱眉,只能匆匆结了账,追了出去。 外头冷风飕飕,但任晓年的脸却一直微微发烫,她边走边轻拍自己的额头,喃喃自语:“你在发什么神经啊?快给我冷静下来,人家只不过好心把你拉开一下,你是在脸红心跳个鬼啊?” “任晓年!”易行云在后面叫她。 她一惊,跑得更快。 但易行云人高腿长,一下子就跟上,弯身按住她的肩,道:“我在叫你你干嘛一直跑?” 她喘一口气,回头道:“我我我……要回家啊。” “你不找那个刘经理了?”他低头看她,突然发现她的脸红扑扑,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不了,事情有点奇怪,我要先回去再和他联络。”她得回去和神武、小白讨论这件事,那个陌生人的出现,让她很不安。 “那我送你回去。”他点点头。 “不用不用,我自己会回去。”她急道。 “我正好要回去工地看看,一起走吧,这样你还能省下出租车钱。”他看了看腕表,其实这时他应该进公司的,可是让任晓年一个人回去他竟有些不放心。 省出租车钱? 喂喂,这位先生,她虽然穷,但搭出租车的钱还是有的! 她正想这样反驳他,不过话未出口,眼角余光却瞥见那个陌生男子就站在街角盯着她,她悚然一惊,整个人呆住。 到底……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盯上她? 一抹恐惧顿时攫住心头,她恐慌不已,手心冒出了冷汗。 “怎么了?走啊!”易行云拍拍她的头。 “哦……”她不自觉地贴向他,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西装袖口。 这依赖的小动作令他一怔,低头看她一眼,再顺着她的目光移向街角,正好瞄到刚才那个追着她的男子转身走入人群里。 奇怪,那个人难道在跟踪任晓年?不会是什么变态吧? 他不悦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任晓年的小手。 小手被他温暖的大掌包覆着,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仰起头望着他。 “现在坏人很多,以后一个人别随便乱跑,知道吗?”他低下头,盯着她的小脸,冷声警告。 他的口气很凶,可是,他的话却莫名地让她心安,同时,又让她心悸。 这个易行云……其实人并不坏啊…… 真的……不坏…… 第5章(1) 任晓年一回到家,就知道出事了。 大门半掩,屋里乱成一团,更可怕的是,南宫神武和方夜白都不见了! “神武?小白?”她轻喊着,从客厅走向厨房,再通往后院,但整栋大宅完全没有他们的声音,静得吓人。 随后进门的易行云也觉得不对劲,低呼:“这是怎么回事?那两个小表呢?” 是啊,人呢?平常下午都会躺坐在沙发上打电动的方夜白呢?总是坐在窗边喝咖啡的南宫神武呢? 现在,他们坐过的地方却一片凌乱,人更不知去向。 “神武!小白!”她恐慌地大叫,奔上楼,发现他们两人的房间里全被翻得乱七八糟,所有的物品全散落一地。 她暗抽一口气,心中惊懔,转身再冲回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同样也被彻底搜过,衣物凌乱,甚至,她的笔记型计算机和一堆数据也被拿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来过,把神武和小白都抓走了吗? 她怔杵着,想到那个要带走她的陌生人,全身一阵麻凉战栗。 “这……”易行云跟着来到她房间,惊瞪着整个房间的狼藉,两样大吃一惊。 这是遭小偷吗?但如果只是遭小偷,那两个小男孩呢?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喃喃地问。 很快的,任晓年想起了地下二楼的研究室,转身往外猛冲。 易行云一把拦住她,急道:“等一下,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他们……”她挣扎着,满脸忧忡慌乱。 “你要去哪里找他们?”他喝道。 “地下室……可能会在地下室……”她使劲推开他,冲下楼,满心只希望他们躲在研究室,希望他们和那些分析仪器全都安好。 “地下室?”他愣了愣。 她狂奔到地下一楼时,整个人立刻呆定住。 通往地下二楼的木柜已被推开,密门洞开,毫无遮蔽。 “怎么了……”易行云追下楼,看到这个门,声音嘎然而止。 这里居然还有地下二楼? “糟了……糟了……”她恐惧地冲进地下二楼,只见整个研究室空荡荡,所有的仪器全被搬空,那些她父亲精心设计的特殊器材,一样也没有留下。 她瞠目僵立,血液逆流,脑袋一片空白。 没有了?全都……没有了!? 易行云跟进了地下二楼,打量着整个宽广空旷的空间,感觉得出这里似乎被规划成一间类似办公室的地方。 但,有谁会把办公室放在地下二楼? 重点是,藏在这么隐密的地方,都在做些什么事? “全被……拿走了……”任晓年双腿一软,绝望又惊恐地跪坐在地上。 “被拿走什么了?这里是在做什么的?之前放了些什么东西?有什么重要物品被窃取了吗?”易行云低头看着她见了鬼似的模样,疑惑丛生地问了一大串问题。 她失神地摇摇头,根本无法告诉他,被偷走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她的希望啊! 是她唯一能变回真实年龄的希望…… “说清楚,到底丢了什么?我好报警处理。”他拧眉,拿出手机。 “不!别报警!”她惊恐地跳了起来,急忙拉住他的手。 “为什么不报警?有人闯进来,显然偷了东西,还有两个小孩不见了……” “不要!报警也没用,警察帮不了我的,谁也帮不了我,没有人能帮我!”她倏地激动大喊,整个眼眶都红了。 他惊瞪着她,无法理解她为何阻止他报警,无法理解一个七岁的小孩,脸上为何会有这么痛苦又隐忍的表情,更无法理解,那抹刷过他胸口的心疼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我自己……我自己会想办法……”她虽然这么说,但那份恐惧与不安已几乎要将她吞噬。 这五年,南宫神武和方夜白一直在她身边,他们有相同的遭遇,相同的难题,他们互相依赖,互相支撑,互相想办法破除困境,他们三人早已成为生命共同体。 现在,他们不见了,留下她一个人面对一团谜,以及那些不知名的敌人,这让她感到万分惊恐。 对方是谁?他们显然知道她的秘密。 但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她以为,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四个人知道,而那第四个人,就是她死去的父亲。 那些人究竟是何来历?他们有什么企图? 愈想,她的心愈慌。 “有什么好想的?你一个小表能想什么办法?现在重点是先将南宫神武和方夜白找回来,这件事就交给警察去处理。”易行云被她装大人的口气惹得不快,总觉得她太过逞强又早熟,逞强又早熟得让他全身都不舒服。 “不,等一下,我再找找看,也许……也许他们只是躲起来……”她着急地拿出手机,分别拨给南宫神武和方夜白。 拨通之后,一阵阵铃声在楼上响起,她愕然,转身跑上客厅。 “喂,任晓年!”易行云只得又跟着她奔回一楼。 任晓年回到客厅,循着铃声,在沙发底下找到的不是手机,而是平板计算机,是方夜白那台被他改造过的ipad! 伸手捞出ipad,她呆了呆,纳闷小白怎么会把他重要ipad丢在沙发底下?平常这台ipad等于是他的手脚,他从不离身,有时他甚至会直接用这台ipad接听手机来电。 “沙发底下怎么会有ipad?”易行云诧异地问。 “我也不……”她摇摇头,模了一下ipad的荧幕,倏地,触控荧幕出现了一条讯息。 晓年,别为我担心,你自己要小心。 她愕然呆住,显然这是小白和神武留给她的讯息。 但,要她小心谁?小心什么?他们叫她别担心他们,可是他们究竟怎么了? 从字句的短促就可以知道当时有多紧急,以小白打字之快,居然只留下这十三个字,可见对方一定来得很突然,突然到连监控系统警铃都来不及响起,突然到让他们措手不及。 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躲过监控系统直闯而入? 她捏紧ipad,微微颤抖,手心和背脊全冒出冷汗。 她也是他们的目标吗?她该怎么办?她一个人要怎么办? “怎么?这ipad有什么问题吗?” 易行云想拿走ipad观察,她则迅速将留言消除,才递给他。 “……这ipad……是小白的?” 一个七岁小表拥有一台ipad,如果不是知道他们三个是天才,他肯定会难以接受。 易行云看了看不ipad的荧幕,再凝目盯住她苍白恐慌的小脸,眉心一皱。 看她怕成这样,事情显然并不单纯,而且,这小丫头似乎有事瞒着他。 对,从第一次遇见她,他就觉得她藏着许多秘密。 通常,秘密愈多,就表示愈麻烦,而他最讨厌去沾任何麻烦的事,尤其是与他无关的麻烦事。 “都出这种事了,你还不快打电话通知你家那位大人?”他冷声道。 “她……不在国内。”她无助地摇头,迅速又从他手中拿回小白的不ipad,紧抱在胸前。 “啧,你们家真是乱七八糟!”他受不了地低咒一声。 乱七八糟吗?她看着周围的狼藉和凌乱,再想想自己的处境,突然涌上一股心酸。 是啊,她的人生从五年前开始就乱七八糟了,乱得她无法收拾…… 易行云骂归骂,但事情让他遇上了,他不管也不行,毕竟事情发生在他的房子里,再说,眼下只剩任晓年一个人,总不能把七岁的她单独丢在这里,万一又出了什么事,处理起来肯定更麻烦。 而且,下午那个想带走她的陌生男子令他非常介意,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将冲着她而来…… 一想到此,他心中一悚,立刻拨电话给助理李明宗,要他马上报警处理,一副处理公事的积极态度。 “明宗,你立刻联络王局长……” “不行,报警真的没用的。”任晓年惊慌地想阻止他。 他不理她,径自交代完毕,接着收线转向她,拧眉道:“那两个小表一定出事了,这种事还是得交给警方来调查,放心,我在警界有朋友,绝对会查个水落石出,不过,这段时间你暂时别住这里。” “啊?不住这里,要去哪里?”她紧张地低呼。 “你先去住我那里,等调查清楚了再回来。”不得已,他只好做这样的决定。 “你是要我……去住你家?”她呆愣。 “对。” “可是……这样好吗?” “当然不好,可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又不知该把你丢到哪里去。”他气闷地道。 “易行云……”她心头一热。 “我已经很烦了,你就乖一点,闭上嘴,安静的跟我回去。”他双手擦腰,低头瞪她一眼,没好气地低斥。 任晓年怔了怔,一直强忍住的恐惧和不安顿时化为泪水,夺眶而出。 他微愕,皱眉道:“怎么了?不想跟我回去吗?” 她摇摇头,揉着眼睛。 “那不然你哭什么?”他怒道。 “没什么……”她哽咽着,没说下去。 她没说,他却明白,她其实是很害怕的,很害怕,却又拼命忍着,拼命要镇定。 一般七岁的孩子遇上这种事,不是吓傻就是哭闹,为什么她不一样?真的是因为智商比较高的关系吗? 一个人的智商和成熟度,是成正比吗?如果是,那他姐姐为何愈活愈回去,愈老愈幼稚? “没什么就别乱哭,我讨厌爱哭的小孩,走吧。”他板着脸轻哼,转身走出大宅。 她很快擦掉脸颊上的泪水,并没有被他的坏口气和凶表情吓到,反而在这一刻,看出他有颗柔软的心。 一股强烈的依赖感油然而生,她踩着小碎步跟上他的大步伐,主动拉住他的大掌。 易行云脚下没停,心却在她柔女敕小手扣住他五指时轻陷了一下,烦怒的五官瞬间有点软化,而且,眼神和嘴角的线条也突然变得柔和。 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样的表情,更不知道那抹在胸口化开的晃漾是怎么回事。 明明就该生气的,但又明明不是生气…… 真奇怪。 易行云的家是间独栋的旧日式别墅,有很强烈的日系风格,整栋充满了木质的低调感,和任晓年住的欧式大宅完全不同。 虽然不大,却干净得一尘不染,里面的装潢似是重新设计改造过,地板、家俱都是顶级手工木制,走极简的现代奢华风,品味绝佳,而且每个摆设都经过巧思,有浓浓的混搭艺术氛围,身处其中,让人联想到那种顶级的日本温泉民宿,非常清幽舒适。 任晓年被安排住在二楼的房间,整个地板梁木窗棂全是桦木,木造床架搭着纯白的床被,让人一看就心旷神怡,好想立刻就扑到床上去躺下。 “哇……你家好棒啊……”她走进房间,发出赞叹。 “任何房子只要干净都很棒,你们住的石楼就是太脏乱了,简直像个垃圾场。”他哼道。 她心虚地闭嘴,特地看着四周,果然到处都擦得亮晶晶。 “你就暂时住这里,盥洗室在楼梯口旁,住我家有个规矩,上床之前要先洗澡,而且要随时保持清洁,不准乱丢东西,不准在房间吃东西,更不准大声吵闹,听到没有?”易行云双手擦腰,严厉警告。 “是。”好多“不准”哦!看来,易行云是个有洁癖又神经质的男人。 “过来,现在先去浴室洗个澡,你下午出门乱晃,身上一定有很多细菌。”他带她走向楼梯旁的那扇门。 还细菌咧?拜托哦,细菌无所不在,洗澡洗一百遍还是一样。 她在心里嘀咕着,但当他一打开浴室木门,便倏地睁大双眼。 黑晶磁砖地板,纯白浴白,明亮、美观又时尚。 她从没想过自家的浴室也能弄得这么……呃,五星级! 易行云果然是盖饭店的,他的家每个角落都很“饭店”,只不过,他把饭店的那种冰冷感去除了,增添了许多家的温馨。 “听清楚,我只说一遍,浴室也要保持干净,沐浴乳别喷得到处都是,地砖会弄得又脏又滑……” 哎唷,浴室不能弄脏,那教人怎么洗澡啊?她忍不住又嘀咕。 “还有,这是热水,这是冷水,要分清楚,别傻傻的搞错,到时烫伤了我可不管你。”他板着脸,仔细地向她说明水龙头的区分。 她仰起头,怔怔地看着他,白衬衫敞着领口,袖口卷起,俊朗的脸上有着一丝被人打扰的不愉快,口气也很冷硬,但是,她知道他这些警告里真正的重点只有两句—— 地砖会滑,小心烫伤。 这个人,讲话就偏要这么凶吗?非要把好意都用恶语包装后才出口吗? 他真正温柔时,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喂,小表,你有没有在听?”他瞪着她。 “有啦。”她收回逸荡的心,连忙点头。 “听清楚就先洗澡,把全身洗干净,我下楼弄点吃的。”他说罢转身走开,但瞄到她的头,立刻又皱眉,“你的头发也顺便洗一下,有味道了。” 她一惊,很糗地再点了一下头,急急将浴室的门关上,懊恼地抓住头发凑近鼻子闻了一下。 有什么味道?很臭吗? 好吧,就算有点味道,但平常被神武和小白说她臭,她也没什么感觉,可被他那样说,她却觉得好尴尬又好丢脸。 奇怪,干嘛那么在意他的话啊? 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她月兑下衣服,这才发现这间浴室并不冷,似乎设有空调,不像她在家时每次洗澡都冷得发抖。 真是高级的住所啊!易行云可真享受。 她再一次叹佩,伸手拿起莲蓬头,调好了水的温度,才要冲洗,不经意瞥见镜中有个小女孩,顿时一呆。 小女孩一脸白净稚气,正呆瞪着她,动了不动。 娇小的身体,细瘦的四肢,一双眼睛,深幽沉郁。 五年了,她始终无法习惯自己七岁的这个模样,所以,这五年来她几乎不照镜子,只要别去看镜子,她就能暂时忘了自己的外表有了改变,她会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六岁该有的外貌。 雾气氤氲,模糊了镜子,模糊了她的影像,也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高举着微微颤抖的手,让热水从头淋下,真希望能把心中的无助和恐惧,还有这场恶梦全都冲走。 全部冲走吧!她真的受够了…… 水从头流到她的脸,和着眼泪,往下流,她低头抚着自己平坦稚女敕的胸,不知道自己要被困在这副躯体中多久。 困在这七岁的身体里…… 第5章(2) 正独自哀怨难过时,倏地,门被哗地一声打开,易行云抱着几件衣服就这么闯了进来。 “你没带衣服,就暂时先穿……” 她惊骇地回头瞪他,立刻蹲用双手遮抱住自己,放声尖叫。“啊——” 易行云吓了一跳,呆了一秒,才怒声喝斥:“你鬼叫什么啊?” “你你你……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来?”她气急败坏地怒喊。 “我帮你送衣服啊!”他拍着手中的小女孩衣物。 “变态!!宾出去!”她再尖叫。 变……变态??这小表疯啦?去哪里学这种骂人的话? 他没好气地骂道:“喂,任晓年,不准乱说话,你不是没带衣服来吗?难道洗完要光着身体跑出去?我是好意拿外甥女的衣服先借你穿……” “那也不能直接闯进来啊!我……我没穿衣服耶!”她也大声回骂。 “你没穿衣服又怎样?”奇怪了,谁洗澡穿衣服了? “还问我怎样?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啊!快出去!”她再次尖叫,顺手拿起莲蓬头朝他狂喷。 他被喷得满身水,不得已只能迅速闪出浴室,在门外怒斥:“什么女人?小表,你才七岁,我都可以当你爸爸了,你那光溜溜的女圭女圭身材有什么好遮的?” 浴室里,任晓年匆匆锁上门,小脸涨红,不停喘气。 真可恶,要不是父亲的实验出了差错,她原本还有c罩杯耶! 她咬着下唇,忍不住反击呛声:“你太没礼貌了!我以后身材会很好!” “以后?那等以后再说吧!现在你那种身材月兑光了我都懒得看。”她冷笑。 吼……气死人!这坏家伙! “开门,把衣服拿进去。”他拍着门板。 她呕气不想开。 “快把门打开,衣服不拿进去穿,等一下光着身体出来会冷死。”他低斥。 她一怔,被羞怒气得飙升的心跳,顿时停了半拍,然后,又比之前更快的节奏狂弹。 原来……他是怕我着凉,好心帮她拿衣服来啊。 “快开门,这是我姐姐女儿的衣服,她和你年纪一样,应该可以穿。” 她咬着下唇,打开一道门缝,伸出手,他看她这种动作,又好气又好笑,将衣服重重放在她的小手上。 “穿好了再出来,今天晚上又变冷了,你要是感冒了就是给我找麻烦。”他警告。 “知道了。”她将衣服抱进浴室,再把门关上,害羞地瞄着手中折得整齐的衣物,上头还放着一件折成正方形的小小内裤。 天哦…… 现在她一点都不冷,反而觉得有点热,尤其她的小脸和胸口不停发烫。 易行云看着桌子对面的任晓年,再一次觉得这小女孩真的长得挺可爱的。 穿上外甥女的粉红小帽t和黑色毛裤,加上红扑扑的小脸蛋,看起来就一副天真无邪又惹人怜爱。 不过她一开口,这幻觉就立刻消失。 “你煮的面比我煮的还难吃耶,易行云。”任晓年咬着那面心还有硬硬的面,皱起了小眉头。 易行云瞪她一眼。这小表居然还批评他? “我的专业不在煮面。”他不悦地冷哼。 “可是,煮泡面不需要专业。”她很无力,这人连泡面也能煮得失败,太厉害了。 “我从不下厨煮东西的,今天为了你破例,你给我乖乖吃就对了,晚上冻死了,你就喝点热汤垫垫胃,我还叫了外卖,等一下就会送到。”他拉长着俊脸。 为了她特地煮的吗? 她眨眨眼,心一阵怦然,捧起碗小心啜着汤,忽然觉得这面也不怎么难吃了。 不久,外卖的食物送来了,他自己点了精致美味的汤包,却替她叫了一份快餐店的儿童餐,让她再次傻眼。 儿童餐耶!他还真以为儿童就得吃儿童餐吗?再说,她又不是小孩…… 好吧,她现在这副样子的确是个小孩,但,她却不希望他把她当成小孩! 她想要他用看二十六岁的女人那样的眼神看她,像男人看女人,像电影中的男主角看着女主角…… 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易行云发现她的注视,筷子一顿,嘴角一勾。 “怎么?想吃吗?” 她没吭声,依然瞪着他。如果她现在是二十六岁的外貌,他也会这样对她吗? 会不会更友善亲切?或者……更不友善亲切? “原来你想吃汤包啊?我以为小孩子应该都喜欢那种儿童餐。”他轻笑一声,挟了一颗汤包到她碗里。 “我才不是小孩!”她月兑口抗议,话一出口才猛然惊觉自己说了什么,立刻捂住嘴。 天哦!天哦天哦,她是怎么啦?而且她刚才……是在想什么? “你不是小孩?那你是什么?”他啐笑。 她被他嘲弄的语气惹得不快,讪讪地低下头,大口用力咬下汤包,不料汤包里的汤汁整个喷了出来,喷得她满嘴满脸,还有汤汁喷进了眼睛。 “啊!”她惊叫一声,闭紧眼睛,着急地想找纸巾。 “啧!你别动!”易行云脸都绿了,怒声急斥,飞快地冲过去,抓起一把纸巾,抬起她的小油脸,用力擦拭。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吃个汤包也能吃成这样。”他又气又恼。 没事带个小表回来折腾自己,他真是自找麻烦。 “眼睛……眼睛……”她仰着头喊道。 “不准说话,不准乱动。”他气骂着,再拧了一条湿毛巾,坐在她旁边,细细地帮她擦掉眼睛里的汤液。 她静静地让他擦着眼睛,不敢乱动。 他再抹净她的小脸,才道:“好了,睁开眼睛看看。” 她睁开眼,再眨了好几下,赫然发现他的脸就贴在她面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喝!她惊得想后退,但后脑被他按住,根本退不开。 “怎么样?眼睛还痛吗?”他盯着她。 “不……不痛了……”她睁大双眼,屏息着。 “嗯?可是眼睛看起来还有点红……”他伸手轻掀着她的眼皮,凑近观察。 好近…… 他靠得好近,近得连他长翘的睫毛、毛孔,还有他性感嘴唇上的细纹,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神思开始纷飞,心,急跳得如擂鼓。 原来,他是个这么好看的男人,原来,她不只不讨厌他,还有点喜欢他啊! “再眨眨眼看看。”他命令道。 但她没眨,只是定定地、忘情地看着他。 易行云见她呆愣愣地,纳闷地问:“喂,任晓年,你发什么呆啊?” 她被叫回了魂,这才惊急羞涩地转头避开他,低嚷:“噢,我……我没事了啦!” “真的没事?”他的手伸向她的脸。 “对啦!你别乱碰我,这样很奇怪!”她缩了一下,打掉他的手,又羞又急地瞪他一眼。 “有什么奇怪?我只是在帮你擦脸。”他不太高兴地道。 “一个男人帮一个女人擦脸,还不奇怪吗?”她咕哝道。 “你哪算女人啊?你只是个七岁的小丫头!我帮你擦脸就像爸爸帮女儿擦脸一样,一点都不奇怪。”他讥笑地点了点她的额头,走回座位。 之前把他当爸爸是笑话,现在被他当成女儿她却笑不出来。 人真的很奇怪啊,换了心情,感受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是你终究不是我爸爸,一个大男人随便模一个小女孩,人家会说你是个‘萝莉控’。”她悻悻然,故意损他。 “萝莉控?那是什么?”他皱眉。 “有恋女童癖的变态啊!”她轻哼。 他一呆,随即哑然失笑。 “恋女童癖?绝不可能,我讨厌小孩是众所皆知的事,不论是男孩女孩,我都觉得很烦。”他瞅着她,嘲弄地勾起嘴角。 “既然觉得烦,何必把我带回来?”她有点受伤地拉下小脸。 “没办法,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要是你出了事闹出新闻,对我的新饭店和新餐厅形象很不利。”他继续吃着汤包。 她对他激升的好感又突然打了折扣,晚餐也吃不下了,生着闷气跳下椅子,二话不说地转身走向大门。 “喂,任晓年,你不吃饭要去哪里?”他愕然。 “我要回去了。” “回去?回去干嘛?你一个人不怕吗?”他站起身,瞪着她的小背影。 “怕不怕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好啊,只要你走出这扇门我就真的不管了。”他用力将筷子往桌上一拍,冷冷地威吓。 她脚步顿了顿,说不怕是骗人的,可是她就受不了他嫌她烦的口气,因此还是赌气拉开大门。 易行云没想到她小小年纪还这么倔,没辙地正准备叫住她,一阵手机铃声就自她的口袋响起。 任晓年一愣,拿出手机,一接听,整个人就骇然僵住,而且像触电般立刻将手机丢到地上。 他惊讶地走过去,问道:“怎么了?谁打来的?” 她转身看他,小脸惨白,仿佛受到什么惊吓。 他拧着眉,捡起手机,拿到耳边接听。 “呵呵……任晓年,你逃不掉的,我们很快就会找到你……很快……”手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你是谁?”他冷冷地问。 对方一听见他的声音,马上收线,结束通话。 他纳闷地转向她,疑惑不已,“究竟是什么人在找你?你惹了什么事?” 她惊恐地摇摇头,脸上同样写着困惑。 那些人竟然知道她的手机号码! 他们……在找她! 而且可能很快就会找到她! 怎么办?她很惊恐,因为,她忽然有个直觉,那些人找她绝对不怀好意。 看她吓得说不出话来,易行云蹲,拍拍她的肩膀。 “好了,这件事我会查清楚,这款手机容易被追踪定位,你暂时别用了,这段时间也别出门乱跑,知道吗?”他说着将手机交还给她。 她点点头,伸手要接,手机却从抖得厉害的手串滑落。 “啊……对不起……看我这笨手笨脚的……”她向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轻颤地交握住自己发抖的双手。 他凝目盯着她。 这种话,像是七岁小孩会说的吗? 这种表情,也不该出现在一个七岁小孩的脸上。 眼前的任晓年,再次让他感觉像个成熟的女人! 不,不只再次,而是常常,她常常会有一种不符年龄的表情和谈吐,一种令他混乱的言行举止。 “手抖成这样,刚刚还说不怕——” 他正打算好好嘲笑她一番,好减缓他心里那份古怪的悸动,只是话刚说一半,她已扑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他一呆,有点不知所措。 但怀里小小的、柔软的身体微微发颤,很快激起了他的怜惜和保护欲,他不禁伸手将她拥住,轻声道:“别怕,有我在,没什么好怕的。” 任晓年没有开口,小手却将他圈得更紧。 他一定不知道,他的这些话,让她惊惧惶然的心,找到了安全存放的地方,从此,心甘情愿被他收着,不想再移开了。 第6章(1) “啧!” 易行云不悦的声音从齿缝中迸出,让正在进行的会议突然中断,空气顿时凝结,所有的人都惊慌地望向他,暗暗揣测他又对哪一个小细节不满。 易行云发现众人目光都看向他,顿时怔了一下,才惊觉自己居然发出了声音,更夸张的是,整个会议过程他都没有专心在听会议的报告。 对,他没在听,因为他脑袋里不断地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别怕,有我在,没什么好怕的。 真是疯了!他那时怎么会对任晓年说出那种鬼话? 包夸张的是,后来还发神经地抱她回床上(因为她一直搂着他不放,)一直陪着害怕不已的她,直到她睡着才回房(因为她一直发抖)…… 他肯定是中邪了,否则不会做出这些一点都不像他作风的行径,从昨晚发神经带她回家开始,他就不正常了。 然后,今天他甚至做了件更不正常的事…… 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家,又不知能把她丢到哪里去,最后,基于安全考虑,他只好将她带到公司。 shit! 一想到全公司的员工看见他带个小女孩进来的表情,他就懊悔不已,不用猜,马上就会有一堆闲言闲语流窜开来,而且还会愈传愈夸张。 扁看会议中各干部异样的眼神,他就知道他的形象全毁了。 “呃……总经理,你对这日式独栋客房的设计有什么不满意的吗?”建筑设计部的总监不安地、小心地询问。 易行云强迫自己拉回心神,抬头瞄了投影片上的计算机3d设计图一眼,冷声道:“外观不需要太多装饰,把木材的颜色再加深些,我要整个独栋vi呈现出一种古朴宁静的特色。” “是。” 他交代完就直接下令散会,匆匆结束了这次的会议,在所有人的惊愕和窃窃私语中走出会议室。 李明宗跟在他身后,暗暗惊异,他这个吹毛求疵的老板开会从来没这么简短过,敢情,是因为任晓年那个小丫头的关系? 说起来真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根据他对易行云的了解,老板明明非常非常讨厌小孩啊!他连自己姐姐的孩子也从来不假辞色,还把他们全赶去住饭店;去任何地方,只要有小孩,他一概立刻走人,对小孩子简直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但这样的冷酷家伙现在居然收留了任晓年,还……还在今天带着她上班,这种事若非亲眼看见,谁会相信? 早上,全公司的人下巴几乎全掉了,还有好多人现在还装不回去咧。 走进秘书室,任晓年就坐在空着的秘书座位上,专心地看着计算机,只见她的小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神情认真而严肃。 这小表究竟有何魅力,居然能让易行云打破他的原则? 李明宗站在门边,纳闷着摇摇头,就他来看,这小女孩充其量就只是早熟又古怪,而且一点都不可爱。 “你在看什么?”易行云步履无声地走近她。 任晓年因过于专注,没注意到他们进门,听见他的问话后心头微惊,很快地转换到前一个画面。 “我……我在查资料。” “查什么数据?我不是叫你乖乖坐着吗?”易行云凑近荧幕,瞥见她竟是在搜寻一串英文名词,讶异地问:“你看得懂这些英文?” “没有啦……我只是乱看……”她慌忙再将搜寻主页关闭。 乱看?乱看会看进那种英文医学网页?就算是天才,也太夸张了吧?那种专业术语连他这个懂英文的人看得也很吃力。 他狐疑地沉吟着,李明宗就笑着道:“她哪会看得懂英文啊?才七岁……” “呃……我之前有在美国住饼。”她赶快解释。 “哦?”易行云和李明宗都一怔。 “我只是用了计算机,其它都没有乱碰哦!”她怕易行云生气,连忙道。 “最好连计算机也别碰,我带你来公司你就给我乖一点。”易行云皱眉,一早就积压的郁闷全都对着她发泄。 “是……很抱歉。”她低下头。 “哎,让她玩玩计算机有什么关系?小孩子嘛!”李明宗替她说话,还伸手揉揉她的头发。 她不太自在地缩了一下,易行云则脸色一沉,迅速走过去将她从李明宗身边拉过来。 “你到我办公室,进去坐着好好看童话书。” 居然叫她看童话故事?任晓年撇了一下嘴角,在心里嘀咕,早知道她就带小白那台ipad出来了,她还有很多事得做,没空在这里呆坐。 李明宗的手还停在半空,就愣愣地望着老板将任晓年推进办公室。 嗯?这……这是什么情况? 易行云接着转头问他:“房子遭窃的事警方怎么说?” 他回了回神,报告道:“由于房子太偏僻,附近没架设监视器,一时很难查出真相。” “那两个失踪的小表呢?”易行云再问。 “我报了失踪,警方也登记了姓名,不过……有件事很奇怪……”李明宗微顿。 “什么事奇怪?”易行云问。 “南宫神武这个名字很特别吧?可是我一报案,警方似乎就查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人……”李明宗接着道。 “同名同姓?” “是啊,有个华裔美国人也叫南宫神武,好像是个二十几岁的男人,同样也是失踪人口。” “哦?”易行云一怔。 在办公室里的任晓年听见他们的对话,小脸一僵。 神武的个人资料不是被小白全删了吗?怎么警方还会有记录? “不过那个南宫神武似乎是全球著名的医疗生化大厂南宫集团的少爷,和我们要找的小表不一样。” “南宫集团的少爷也叫南宫神武?”易行云蹙眉,他曾耳闻过这个集团是医药界的龙头,但评价两极。 “是啊,很巧吧?” 任晓年听到此,整个人惊懔呆愕,神武……是那个知名大药厂南宫集团的少爷?为什么这件事他从来没提过? 倏地,一股奇异的感觉闪过心中,但她却抓不住那是什么。 “的确很巧,不过我们要找的是两个七岁的小表,他们总不会平空消失,请王局长尽快查一查,我不想一直为这事烦心。”易行云揉了揉眉心,严肃地道。 “是。” “今天还有其它的事吗?”不知为何,易行云觉得今天上班特别累。 “中午你和世福饭店集团公关经理温小姐有约。”李明宗很快地背出他接下来的行程。 “哦?对了,在世福饭店的顶楼法式餐厅。” 易行云看了一下腕表,差不多该出发了,但……今天他见鬼的还带了个小孩。 啧,真是麻烦! 转身走进办公室,他对着呆坐在沙发上的任晓年道:“任晓年,我等一直有个饭局,你的午餐……” “没关系,你去忙吧,我不饿。”任晓年懂事地道。 他已稍微习惯了她老成的口气,但听她说她不饿,这才发现她的精神似乎不太好,脸色也有点苍白。 怎么了?她看起来像是有心事…… “什么不饿?三餐要定时吃饭才会长大。”他训道。 “我就算吃了也长不大。”她懒懒地咕哝。 “在胡说什么?明宗,中等你去帮她买点东西。”他朝李明宗道。 “干脆我带她出去吃好了,总经理,你就放心地去和温小姐约会,把她交给我吧!”李明宗说着走到她身边坐下,贴着她讨好地笑道:“晓年乖,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易行云,脑袋卡在“易行云要去和女人约会”这几个字上。 他要去见的那个温小姐……是谁?他的女友吗? 也对,像他这样帅气俊挺的男人,不应该没有女朋友的。 一股怅然悄悄袭上心头,她的情绪突然变得很糟很糟,昨晚那个温柔地抱她上楼,陪在她身边的易行云,只是把她当个小孩而已。 那只是父爱…… “晓年?怎么了?想不出要吃什么吗?没关系,我们边走边想……”李明宗将她拉起,手臂圈住她的小肩膀,热心地道。 “我什么都不想吃。”她垂下头,郁郁地道。 李明宗的动作令易行云眉头轻抽了一下,心头一阵不爽,于是话不经大脑就从口中迸出…… “算了,我带她一起去吧!” 此话一出,任晓年大喜抬头,李明宗却吃了一惊。 “你要带晓年一起去和温小姐用餐?” 易行云自己也愣了一秒,但很快就正色道:“对,她和我一起去。” “这样好吗?”李明宗记得,不只易行云吃饭时不喜欢有小孩吵闹,温欣也不太喜欢小孩,这是为何她和老板能一拍即合的主要原因。 “没什么不好,吃完午餐我要直接下班,正好载任晓年回家。”易行云皱眉,随口说个理由。 “可是……”李明宗觉得今天老板有点奇怪,不,应该说,这阵子都有点反常。 “过来,任晓年。”易行云向任晓年轻喝,目光却凌厉地直射李明宗还搭在任晓年肩上的手。 李明宗呆了两秒,才醒悟老板在瞪他……的手,这才急忙放开任晓年。 “哦,好。”任晓年开心地跑向易行云。 “先说好,去餐厅不准吵,要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吃饭,听到没?”他严正地事先警告。 “知道,我会很乖的。”任晓年乖巧地仰头灿笑,主动握住他的手掌。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心头的不爽很诡异地立刻消散,而且,他的手还很自然地反握住她,两人一齐走出办公室。 李明宗瞪着他们的背影,整个傻眼。 “今天顺便帮你买些衣服。”他边走边道。 “我回去拿就好了,别浪费钱。”她小小的身影偎在他身旁。 “不行,那些被人翻过的衣服不准再穿,脏死了。” “啊?有什么关系,洗一洗就好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但是……” “闭嘴,再罗唆我就不陪你睡觉!” “哦,好啦……” 他们边走边聊,还怎么听都有点奇特——的对话传进李明宗耳里,害得李明宗不只傻眼,还久久找不回自己不知掉到哪里去的下巴。 “她是谁?” 易行云的女友温欣一见到他带着一个小女孩出现,一张艳丽照人的美颜顿时冻结。 “她只是……朋友的小孩。”易行云脸色有些懊恼,坦白说,一进到餐厅他就后悔了。 这是他和温欣的约会,他干嘛没事把这小表一起带来? “朋友的小孩?哪个朋友?你连你姐姐的小孩都不曾带出来过。”温欣蹙起修得非常完美的细眉,疑惑地打量着任晓年。 “唉,别问了,反正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什么苦衷?她该不会是你女儿吧?”温欣多心地问道。 “怎么可能,这小孩和我毫无关系。”他啐笑。 “既然没关系,为何你要带着她?这不像你啊!”温欣狐疑地瞪着他。 “这说来话长,总之,我只是暂时照顾她,暂时的。”揉着眉心,他低头对任晓年道:“晓年,这位是温欣,温阿姨。” 任晓年看着温欣,没吭声,心里却轻哼,这女人长得一点都不“温馨”,甚至看起来像妖精。 涂了浓密的眼妆,完美得不像正常人的五官,一身细瘦和像芭比女圭女圭的身材,却拥有完全不相称的丰满双峰…… 原来易行云喜欢这种女人,真俗气。 第6章(2) “任晓年,叫人啦!”易行云轻拍她一下。 “你好。”她臭着小脸,被迫打招呼,可死了不想叫这个女人阿姨。 温欣细眉一挑,冷哼:“看来她不太懂礼貌。” “别介意,温欣,她是个比较奇特的孩子。”易行云忙道。 “你为什么还得帮她解释?”她冷睨他。 易行云还没回答,任晓年就抬头道:“你们要聊到什么时候?我想吃东西了耶。” 温欣一怔,气恼地瞪她,再瞪向带她来的男人。 易行云拧了一下眉峰,拉开一张椅子,要任晓年坐下,才向温欣道:“别生气了,温欣,我今天真的很累。” “所以你更不该带她来啊,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小孩,而且这是我们难得的午餐约会,这里又是法式餐厅……” “我已经跟餐厅经理打过招呼了,你就忍耐一下,吃完我会马上带她回去。” 易行云走到她身边,很无奈地拥了拥她的肩。 “真是够了,这样我会没食欲的。”她抱怨地瞥了任晓年一眼,并末刻意压低声音。 懊忍耐的是我吧? 任晓年在心里冷哼,小孩有什么好嫌的?她都没嫌刀子眼妆太浓,假睫毛太假,鼻子整得太挺,还有个性太自私骄纵,没孩子缘咧。 这种女人有什么好?易行云眼光真的有问题。 “好啦,今天就请你包容一些,我改天再陪你一整天。”易行云弯一身,正想用一个颊吻讨女友欢心,但眼一抬,赫然发现任晓年瞪着双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动作陡地定住。 这小表那是什么眼神?一副他正在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甚至,整张小脸都写着莫名其妙的…… 妒意? 奇怪了,一个七岁的小表怎么会有属于女人的嫉妒眼神?太可笑了吧? 虽然觉得可笑,但基于某种不太妥的想法,他还是没吻下去,于是在温欣疑惑的注视下收回身子,坐了下来,开始点餐。 “你要吃什么?晓年。”他摊开菜单,转头问她。 她还没回答,温欣就计较地娇嗔道:“你怎么先问她?你应该先问我吧?” “先把她搞定,我们再一起点。”易行云解释。 “她又看不懂菜单,而且这种高级餐厅没有儿童餐。”温欣冷哼。 任晓年真的受够了,一把将菜单拿过来,直接向一旁的侍者点了餐点,从前菜到最后的甜点,每一道菜都以流利的法语念出。 “还有,我不能喝酒,请给我气泡矿泉水。”最后,她还不忘补充,这句同样是法文。 易行云和温欣惊愣地看着她,全都傻眼。 侍者更是诧异不已,边记录她点的餐边向易行云笑道:“这位小妹妹真厉害,法文发音非常标准。” 易行云忍不住问她:“晓年,你学过法语?” “只学过一点点,不过和这位阿姨比起来可能不算什么,阿姨的法语应该比我好,对吧?”她耸个肩,故意瞄了一眼温欣。 温欣艳容微愕,这小表是在向她挑衅? “像这道菜一长串的法文我就不会念,阿姨能教我吗?”她故意指着菜单上一道主菜,问着温欣。 温欣一怔,她是常吃法国料理,但她又不会说法文,通常是吃久了知道哪些菜是什么食材和做法而已。 易行云怕她难堪,主动替她以法文翻译:“这是——烧烤鸭胸肉佐松露榛果油醋汁。” “我是在问阿姨,又不是问你。”她故作天真地吐槽他。 “乖一点,别闹。”易行云轻瞪她一眼,低斥。 哦,就这么心疼女朋友啊? 她悻悻地撇了撇嘴,委屈地玩着刀叉,心里颇不是滋味。 逞了一时之快,接下来的午餐她却占不了上风,像是要补偿女友的不满,易行云特别体贴温欣,温欣也挨着易行云边吃边谈笑,两人彻底把她忽视,把她一个人晾在一旁。 她闷闷地喝着汤,实在没心情看他们俩打情骂俏,早知道就别跟来了,看了比不看还心烦。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很幼稚,以她现在的样子,易行云只会把她当小孩,她嫉妒有什么用? 只要她不长大,他永远也不会把她当女人。 怅然中,正要拿起水杯喝水,无意间瞥见擦得清亮的玻璃杯正映着她的脸,因为弧度的关系,五官变形拉长,乍看之下竟像她原来的模样,在矿泉水气泡中,显得如幻似真。 这是……二十六岁的任晓年…… 她瞪着自己的倒影,情绪一阵激动,倏地,胸口像被什么猛抽一下,痛得向桌面趴倒。 “唔……” 易行云一惊,急忙扶住她。 “怎么了?” 她低头揪着胸口,小脸拧成一团,完全说不出话来。 又痛了,这个月她心痛的频率太高了,这是否表示她快长大了? 南宫神武跟她说过,这次的变身可能会提前,在他和方夜白失踪前,他们一直在讨论提前的原因。 由于这五年她的变化一直很规律,因此这次的改变非比寻常,神武本想借此机会好好研究她的细胞,可惜他和小白突然失踪…… 或者,是被绑架? 不论如何,少了他们,少了父亲留下的仪器,她很可能无法解开这个谜了。 一想到此,她的心脏更加痛得剧烈,导致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任晓年,晓年,你哪里不舒服?”易行云捧起她的脸,担心地问。 “心……心脏……”她拼命喘气,勉强挤出这一句。 “心脏?”他微愕。上次她在他办公室也曾痛得倒地不起,难道她的心脏有病? 温欣冷冷地看着她,轻哼:“有没有真的那么严重啊?” 任晓年没力气理她,只是紧抓住易行云的衣服,不停地急喘。 易行云愈看愈心惊,拧眉道:“不行,你情况有点严重,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她摇头。 “都痛成这样了,怎么能不去医院?”他怒道。 “我……我不痛了……等一下就不痛了……”依往例,变身前奏她会持续痛个一周,而且每次疼痛都不会超过五分钟。 “真的?”他怀疑地看着她白得吓人的小脸。 “对……让我……休息一下……就好……”她全身虚月兑地缩靠在椅背。 他看不下去,想也没想就将她抱到自己腿上,让她侧坐在自己怀中,再轻轻搂住她。 温欣瞪大双眼,吃惊地看着他。 这一点都不像她认识的易行云,他不是比她还讨厌小孩吗?怎么现在却对这个女孩这么好? 难道,这个小女孩和他有什么密切的关系? “行云,你这是在做什么?”她忍不住发出疑问。 易行云抬头,对上她狐疑的表情,这才惊觉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地抱着任晓年。 别说温欣会惊诧,就连他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对任晓年特别照顾。 “你今天的行为太奇怪了,你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温欣丽容沉了下来。 “我和她真的没关系,你别误会……”他急道。 “没关系你会对她这么好?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你就像个心疼女儿病痛的好父亲!你说清楚,她是不是你私生的女儿?”温欣斥道。 像个父亲?他一愣,随即失笑:“你连续剧看多啦,温欣,我怎么可能会有私生女?如果她真的是,我藏都来不及了,还会带来给你看吗?而且你明知道我讨厌小孩,这一生也早就决定不生小孩了。” “可是你现在的表现却一点都不像个讨厌小孩的男人。” 他一凛,低头看着怀里的任晓年,心里闪过一丝迷惑。 对,他讨厌小孩,可此刻抱着虚弱的她,他却没有半点的厌烦或不悦,相反的,他甚至还有种说不上来的满足与充实感…… 这是怎么回事? 是他转性了?还是独独对她特别? “你自己也无法解释清楚,对吧?你就坦白告诉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是不是欺骗了我?”温欣厉声追问。 “我……”他真的被问住了。 任晓年喘着气,看着温欣咄咄逼人的气焰,决定很好心帮易行云一个忙—— “算了,你就别再隐瞒了……爹地,反正纸终究包不住火……” 她稚女敕的话一出,温欣抽气瞪着她,霍地站起。 易行云则是错愕地低头瞪着她,整个人呆住。 爹……爹地? “易行云,你……你真是太过分了!”温欣怒火冲天,抓起名牌皮包,转身就走。 “等等,温欣……”他急着想拦下她,但怀中正抱着任晓年,无法起身,更无法追上去。 “啊……她走了耶……”任晓年喃喃地道:“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 这小表! “这种玩笑可以随便开吗?你真是……”他低头瞪着她大骂,但一见到她脸色白得吓人,竟是骂不下去,一股气无法发作。 “对不起……你生气了吗……”她仰起无辜的小脸,明知故问。 他瞪着她,真想把她丢开,偏偏又不能乱丢。 可恶! 见鬼的满足和充实感! 他一定要想办法早点把这小表送走,愈快愈好。 第7章(1) 结果,易行云不但没将任晓年送走,反而还让她在他家住了一星期。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因为接下来的七天,任晓年的心痛次数竟不断增加,而且每次疼痛时间也愈来愈长,送她去家扶中心的事只好一延再延。 他不知道她为何死都不愿就医,有天傍晚,他下班载着她正要回家,她又痛得蜷在后座,他吓得直接开车冲到医院,结果她却在他车子刚抵达医院时,踉跄地跑下车拼命狂奔,到后来整个人都趴倒在地上了,嘴里还直嚷着她不进医院,绝不能进去。 “你到底为什么不去医院?”他焦急又生气。 但她咬着下唇,倔强地就是不说理由,他没办法,只好将她带回家,什么事都不能帮她做,只能一次次地看着她熬过疼痛,也一次次地忍过他因她的痛而不断增加的焦虑。 对,每次看她痛,他就烦躁又焦虑,心情坏到极点。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被一个小女孩影响,他向来我行我素,从来就不理会旁人的感觉,一切以自我为中心,公事如此,私事更是如此。 但自从遇见任晓年,他觉得他的生活开始失控,他的情绪也倍受干扰,他不懂,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被一个小女孩搞得团团转? 像今天,他居然还为了她而请假在家,只因任晓年身体不适,他要出门时她仍未醒,他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家中,又不忍心叫醒她,只好打电话给李明宗,说他今天不上班。 看吧,他果然疯了,连“不放心”和“不忍心”这种该死的感觉全出笼了。 包夸张的是,他此刻还在为她煮着白粥! 要是说出去,谁会相信?连他自己也难以置信,他堂堂斯曼集团总经理,居然会为了一个小丫头亲自煮粥? “我现在到底在干什么?那小丫头的病痛关我什么事?她又不是我女儿,我究竟是哪里有毛病?” 他双手擦腰,瞪着锅子里咕噜咕噜冒泡的粥,怎么都无法替自己的行为找出合理的解释。 “易行云,你在做什么?” 任晓年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他一怔,转头看她。 她穿着粉红白点睡衣,头发披散,小脸惺忪,脸色依然有些苍白,正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盯着他。 他的心很诡异地抽了一下,不由得蹙眉暗忖,难道,他坏掉的不是脑子,而是心脏? “你怎么没去上班?”任晓年走向他。 “我今天有事,不进公司了。”他不想让她知道他还特地为她请假。 “哇……你在煮稀饭耶!是要煮给我吃的吗?”她望着锅子,惊讶又欢喜地低呼。 “是我自己想吃,顺便就多煮一些分你。”他哼道。 “哦,好香哦……我好久没吃稀饭了耶!”她眼睛一亮。 “去坐好,我盛给你吃。” “好。” “吃稀饭要配半熟的荷包蛋,这样才有营养。”他挟起一颗荷包蛋放到她碗里。 “哇哇!我爱吃荷包蛋!”她开心地喊着。 “还有,一定要配酱瓜,没这罐头酱瓜,就少了中式早餐的感觉了。”他将一罐酱瓜罐头打开。 “我也很喜欢吃这个耶!”她欢呼。 这顿早餐,她很捧场地吃了两大碗,坦克说,看她吃得津津有味,还真有成就感。 “哦,好饱,吃完我精神就来了,谢谢你。”她笑眯眯地道。 “精神好点就去换个衣服,今天我带你去医院彻底检查。”他真的觉得她的病痛不寻常。 她笑脸一僵,急道:“不要!我不要去医院!” “为什么不去医院?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害怕进医院?”他真想知道理由。 “我没事啦,根本不用检查……”她鼓着小脸。 “你现在几乎每两天就痛一次,而疼痛的时间不断加长,昨晚更痛得在床上打滚,这还叫没事?”他瞪她。 她脸色微变,心里浮起了不安。 次数增加很正常,但时间加长就不对劲了,以往,疼痛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分钟的,但这一星期来,她痛的时间不断攀升,昨晚甚至痛了快半小时…… 她的身体反应开始出现不规则变化,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怎么?”他发现她脸上竟闪过一丝恐惧。 “没什么……”她挤出微笑,摇摇头,“我很好,真的,你别担心。” 又是那种小大人的虚假笑容,他不懂,一个七岁小表怎么老是会出现这种表情?仿佛有什么痛苦的隐情不便让人知道,只能自己忍着、承受着。 他更不懂,为何每次看到她这种神情,他的心就会一阵窒闷。 “谁说我担心你了?我没那么多闲工夫去担心一个小表。”他轻啐一声,翻开报纸,边看边喝着餐后咖啡。 看他臭脸恶言,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心暖。 相处久了,她早就知道他只是嘴利,事实上却很照顾她,也对她很好。 虽然,这种照顾和这种好,纯粹是大人对小孩,不是男人对女人,也不是她想要的,可是,她真的很感激了,感激他没丢下她一个人,感激他陪在她身边。 于是,她跳下椅子,走向他,趁他不注意,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他惊愕地看着她,呆住。 “这是谢谢你帮我煮早餐。”她冲着他嫣然一笑。 这笑一点也不天真,反而非常妩媚,非常娇柔,也……非常美! “碗我来洗,等我洗好碗能不能带我回家看一下,我想找些东西。”她偏着头继续道。 他呆看着她,一时回不了神。 “可以吗?”她见他没反,凑近他的脸再问一次。 近在咫尺的脸,只是个小孩的,但他的视线竟然定在她那红女敕女敕的双唇上,久久无法移开。 “易行云,你怎么了?不舒服?”她小手模了模他的脸。 他如触电般轻震一下,心跳暂停了两秒,接着,又莫名其妙地急速收缩,吓得他气急败坏地向一旁避开她的碰触。 “喂,小丫头,别乱亲我,也不准碰我,你不知道人的嘴和手有很多细菌吗?”他恼怒喝斤。 她挑起小眉,对他可笑的洁癖真受不了,索性扑向,伸出双手,小掌紧按住他的双颊,用力搓着。 “哪有什么细菌?你就这么怕细菌啊?我偏要模你、碰你咧,怎样?” 他一惊,连忙丢开报纸,抓住她的手骂道:“喂!你干什么?” “把细菌传给你啊!”她双手被攫住,更想闹他,于是再凑向他的脸,用吻攻击他的脸。 “喂!任晓年……”他脸颊冷不防被她吻了好几下,急着偏头闪避,不料这一偏,却正好和她对上了嘴! 顿时,两人都一怔,面面相觑,四眼相对,石化地定住。 一秒,两秒,三秒…… 她首先惊醒,急急忙忙向后弹开,小脸涨得像红苹果。 他则愣杵在原地,呆瞪着她。 “我……我去换衣服。”她羞窘地转身逃回房间。 他一个人傻坐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但一回神就发现自己的心正如疯马齐奔,踩得他胸口狂震凌乱。 “见鬼了!不过是吻了个小女孩,有什么好心悸的?” 按住自己咚咚乱跳的心脏,他忽然觉得,他也该去医院做个检查了。 任晓年被易行云强制留在家中又休息了一星期才回到石楼,原来想带些大件的衣裳,因为她担心自己可能再过不久就会变身,她得先做好准备。 可是,回到家才发现,所有的东西都被清空了,而且已在进行设计改装,整个客厅全都变了个样,而她原来的房间也空无一物,就连地下室,也一样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靶觉已不像原来的家了,她有些怅然,更有些沮丧,总觉得五年来的研究全都付诸流水,自己要回复二十六岁的机会也近乎渺茫。 “你要找什么东西吗?屋子里原有的物品已收进箱子里,就放在后院,你去看看还有没有重要的东,没有的话就要清掉了。”易行云转告她之后就去审视施工情况。 她点点头,又看了房子一眼,才闷闷地走向后院。 几个大箱子分别装着她和神武、小白的东西,她大略翻了南宫神武和方夜白的箱子,里头全是些杂物和生活用品,还有一盒神武自制的药箱,与研究相关的重要资料都已被拿走,让她更担心他们两人现在的处境。 都一个多星期了,他们仍音讯渺茫,不知所踪,而那些闯进房子里的人是谁依旧成谜,还有,一直在找她的人也毫无动静,一切都变得非常平静,平静得令她不安,仿佛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像。 怔怔地将药箱里的各种药全都塞进她的小拼布袋里,这些神武制造的药比医生开的药还有效,五年来他们三个人的大小病痛,内感外伤全都靠这些,就这样丢掉她觉得太可惜了。 最后,她打开自己那一箱,没找到什么衣物,倒是在杂乱中发现了一个相框,里头是她在美国中学毕业时,爸爸帮她拍的照片。 她怔了怔,轻抚着照片中笑得清新灿烂的自己,对命运的变化感慨良深。 那一年,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转折点啊! 如果没有跟父亲回台湾,她的人生是否就会完全不同? 十八岁的,正是意气风发,中学毕业就因成绩优异,被推荐进入美国著名大学生物系就读,但才读半年,父亲突然决定回台湾定居,要她一起回国,她回来后才知道父亲接了一个新工作,受聘研发人类细胞生物学,由于缺少助手,她于是应父亲要求,暂时休学协助父亲进行研究,等研究到一个段落再回大学就读。 日子在不断的研究和实验中很快地过去,就在她二十一岁那年,南宫神武和方夜白突然不约而同地从美国来拜访父亲,根据父亲的介绍,他们两人是父亲在美国大学任教时认识的孩,虽和她同年,但南宫神武早就已是医学系博士班的学生,并且副修人类细胞生物,父亲在美国时曾是他的指导教授。 至于方夜白,听说曾是个古怪的问题学生,十六岁就跳级进入大学就读,本身学的是计算机信息,却偏偏在大学里什么系的课都去旁听,经常会问些无厘头的问题,令许多教授头痛不已。 可是,这样的怪胎却意外地和她父亲非常合得来,到后来竟赖在父亲的系上听课,还和她父亲成为好友…… 第7章(2) 他们两人前后来找父亲,一个是想向父亲请益,一个则是来探访“老友”,原来预计只停留两周,但就在他们要离开的前一晚,父亲的实验出了状况。 当时他们两人,还有她,都在实验室里协助父亲进行一项特别的实验,她只记得那时父亲还笑着说,如果这个实验能成,就能改变世界,但他话声刚落,那台他精心设计的仪器便突然爆开—— 轰地一声,瞬间凌厉激光狂闪,闪盲了她的双眼,更刺痛她的全身,那一刻,她只觉得全身上下所有的毛细孔都像被针狠狠扎了进去,直达心脏,有如万箭穿心,痛到几乎晕溃! 一回想起那时的情景,她惊悸犹存,忍不住抱住自己的双臂猛搓。 那时,强大刺人的光线足足持续了将近十秒,不只有她,连南宫神武和方夜白都惨叫不止,之后,电力中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然后,她听见了父亲虚弱的呼唤:“晓年……晓年……” “爸……”她无力地回应着。 她听见爬动的声音,接着,有人扶起了她,并打亮了手电筒,照着她的脸。 “天啊!天啊!晓年……晓年啊……”父亲哀号地低喊。 她眯起眼睛,无法睁开,担心地问:“爸……怎么了……” “晓年!对不起……不该是这样的……我明明计划得刚好……怎么会这样……能量明明调得刚好……晓年……对不起……你可能要救自己……要想办法……想办法……救救……南宫和夜白……救救你自己……” 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她要救南宫神武和方夜白?为何要她自救? 她不安地揉着刺痛的双眼,努力撑开,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结果,一睁开眼睛,就模糊地看见父亲满脸都是血。 “爸!你……你受伤了……!”她吃力地低喊。 “晓年……你们要一起想办法……找到原因……尽快……找出原因……而且……这件事……绝对要保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父亲激动地交代着。 她怔怔地看着父亲的脸孔,分神地想,父亲似乎有哪里不对,非常……不对劲…… “记住我的话……一定要保密……然后……活下去……”父亲一说完便向一旁倒下。 “爸……”她急得哭了出来,拼了命才使出力气,靠向父亲摇着他,“爸……爸……你怎么了……爸……” 但父亲完全没有响应,一股恐惧攫住她的心,她迅速按住案亲的颈动脉,那里,已经一片死静,毫无搏动。 不……不……不可以…… 她倒抽一口气,脸色刷白,不信父亲已死,慌张地抓起地上的手电筒,照在父亲的脸上,倏地,她瞠目惊呆,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电筒。 就在颤抖的光线下,她看见父亲布满血渍的脸,年轻,且毫无皱纹…… 仿佛……不到三十岁! 但更令她惊恐胆寒的,还在后头,当备用电力自动启动之后,实验室倏地恢复了光明,她赫然看见两个约七岁的男孩,穿着南宫神武和方夜白原有的衣服,正用和她一样惊骇不已的眼神直瞪着她。 瞪着……同样变成七岁的她…… 那一刻,那一幕,至今依旧历历在,她永远忘不了父亲死时的那张脸,五十四岁的他,在死之前返老还童,回到了三十岁那年! 而他们三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全都变成了七岁的小孩! 不知情的人一定会觉得很神奇,以为像魔法一样,但这其实一定都不有趣,甚至还很可怕,因为她后来发,这场实验的失误,导致他们三人的时间静止了,不再前进了,他们就这样被困在七岁的躯壳里,动弹不得。 如果这就是永生,如果这就是返老还童,那她宁可随时间自然老去,也不要这样活着。 被诅咒般的活着…… “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啊?任晓年,我叫你好几声了,你都没听见。” 易行云的声音将她从回忆的泥淖里拉了回来,她一凛,匆匆将相框塞进随身小布包,僵硬地转身。 “没什么……”她想佯装平静,但难掩脸上的沉郁。 他发现她脸色又变得苍白,担心地按住她的肩,问:“怎么了?心脏又痛了吗?” “没有没有……”她摇摇头,急忙扯开话题:“我……我只是在找东西。” 这小表有一堆秘密和心事,可是看来并不想让他知道。 这种见外的防备,惹得他有些不快,于是拉下俊脸,冷哼:“找什么东西?这里面全是没用的杂物而已。” “可是我都想留下来……” “不准!” “这是我的东西我想留下也不行哦?”她抗议。 “除非你有自己的住处,你要搬这些垃圾去我家就不行。”他怒道。 “这些又不是垃圾……”她咕哝着。 “反正不准。” “那……我还有一些衣服,怎么都不见了?”她翻着纸箱。 “你的衣服都被人翻过了,太脏了,我要清理的人全拿去丢了。” “全丢了?那……不是还有几件大一点的衣服……”她惊呼。 “那是你阿姨的吧?都又旧又过时了,我也一起丢了。”他皱眉。 饼时又有什么关系?能穿就好了啊!反正她每次都只穿一阵子而已。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咕哝道:“那些衣服明明都能穿……你这样乱丢,我现在没衣服替换,很麻烦耶!” “有什么麻烦的?再买就有了,走,现在就带你去买。”他说着伸手拉住她,往大门走去。 “现在?可是我身上没钱……”她急道,她现在身上没多少现金了,得去领钱才行。 “我有。” “你要买给我吗?”他仰头看他,暗暗欢喜。 “只是先帮你买,这笔帐等你阿姨回来再算,包括你这段时间的食衣住行,我会通通记下,到时叫她全部偿还。”他冷哼。 啊?这人居然算得这么清楚,真小气。 她有点不高兴,用力甩开他的手,赌气往前大步先走,不料走得太急,绊到根根,整个人向前扑倒。 “啊唷!”膝盖和手肘同时撞地。 痛……痛死了…… 又痛又丢脸…… “你看看你,”他踱到她身边,双手擦腰低睨讽笑,“都几岁了,连走路也会跌倒?” 她撑起身,恼羞成怒地冲着他大嚷反驳:“几岁和跌倒有什么关系?三岁的小孩会跌倒,五十岁的大人也会跌倒啊!而且你看到人跌倒,应该来扶一下,而不是在一旁冷笑吧?真是失礼。” 他一怔,还真被她堵得无言,不过看她气鼓鼓的模样,好气又好笑,不只是扶她,干脆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他的手臂上。 “好了,这样可以了吗?任晓年小姐。”他揶揄地瞅着她。 她惊愣了一下,一颗心陡地弹到喉咙。 他叫她……“小姐”! “你长大之后可不能长这么高,任晓年,这样会不好找对象。”他微抬起脸看着被他抱高的她,笑讽着。 她盯着他,胸口怦怦直跳,因为她不再是仰望,现,她和他就在同一个高度,相互凝视…… 现在,不是七岁对三十岁,而是二十六岁对上三十岁。 “我长大之后,不会太高的。”她轻声道。 易行云屏息地对上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想象着她长大后的模样,这时,脑中却倏地闪过她皮夹里那些她“长大”的伪照片。 照片中那个清丽文雅又带点憨气的女子,和现在的她真的很像,明明差了十九年,但眉宇眼神,几乎一样…… “所以,你会等我长大吗?”她试探性地问道。 他被她的问题问得一呆,心神晃荡了一秒,但又很快收心,正色轻啐:“小表,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很快就会长大了。”她也正色道。 “我很忙,没时间等你长大。”他点了点她的小额头,迅速将她放下来,斥道:“你这小小脑袋别胡思乱想,专心走路。” 说罢,他不等她,大步走向他的车。 她跟在他身后,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忽然好想快点变回大人的模样,好想让他看看原来的自己,看看他……会用什么眼神看她,会用什么态度对她。 她已不想再当个小孩了。 第8章(1) 易行云带着任晓年在百货公司的童装专柜,他没概念,都由专柜小姐帮忙挑选适合她的服装,只是,他发现他好心出钱帮她买衣服,这小丫头却意兴阑珊。 “喂,任晓年,我是在买你的衣服,你就不能开心点吗?”他签完帐,不悦地瞪着心不在焉的她。 “哦,我很开心,谢谢你。”她咬着下唇,挺无奈的。 她比较需要的是女人的衣服,不是童装啊。 “你这是谢谢一个人该有的态度吗?”他看得有气。 “不然咧?还要我亲你一下吗?”她半开着玩笑,朝他嘟起小嘴。 易行云呆瞪着她的小小红唇,想起早上曾贴住她那柔女敕湿热的小嘴,呼吸居然一窒。 “要吗?”她嘴嘟得更高。 “不用!”他生气地怒斥,提起一袋她的新衣服,转身就走。 懊死!真是够了,他这是什么鬼毛病?她只是个七岁的小表啊!七岁! 哪个三十岁的男人会一直想着一个七岁小女娃的嘴唇? 又不是变态…… 倏地,任晓年说的什么变态“萝莉控”钻进脑中,他吓得差点绊倒。 不,他绝对不是变态!绝不是! 愈想脚步愈快,简直把身后的任晓年当成妖怪。 “等等我啊,易行云。”她追着喊,不知道他干嘛生气,完全都不理她。 搭着手扶电梯下楼时,他也一个人先走,把她一个人远远丢在后头,她瞪他的后脑勺,心里暗骂:坏家伙!敝胎!没良心!没礼貌!情绪不稳的欧吉桑! 算了,他不等她她就不会自己走吗?百货公司她又不是没逛过。 轻哼一声,她自己扶着手扶梯慢慢下楼,来到四楼,看着那些专柜,她眼睛一亮,直接就绕了进去。 因此,当易行云不到三楼,回头一看,才发现她不见了。 “任晓年!”他一惊,抬头对着手扶梯上方低喊。 但那小表没有出现,等了半晌也没看见她下来,他开始有点慌了,立刻往另一头的上楼扶梯跑云。 上到四楼,他着急地到处找人,在每个女装专柜穿梭,就是找不到她。 “可恶,是跑哪里云了?”他气急不已,拿出手机想打给她,才想到她没带手机。 shit!真是麻烦透了! 暗咒一声,他正要冲上五楼再找找看,就瞥见一个小小的熟悉身影正站在内衣专柜前。 他火大地走向她,才要发作,却见她拿起一个,模了模,用稚气的声音询问专柜小姐:“这罩杯穿起来舒服吗?总共有几种颜色?” 简直让人傻眼,这个小丫头在想什么?七岁的她跑来逛内衣专柜,难道她想买? 火气瞬间转化为笑意,他忍不住讥哼:“这种问题等十年后你再来问吧!” 正专心挑内衣的任晓年吓了一跳,转头看他,小脸霎时涨得通红。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不好好跟着我,跑来这里干什么?”他双手环在胸前,低头瞪着她。 “我……” “这种东西你还用不到。”他将她手中的抢过来,挂回展示架。 “我……很快就会用到了!”她有点生气地低嚷。 专柜小姐也笑不可抑地过来劝道:“妹妹,你还小,现在真的不用买这个,过几年你可以先来买少女专用的,这种c罩杯,等以后长大了再来买。” c罩杯? 这小不点居然还看c罩杯的?真是太可笑了。 “别傻了!你就算长大,也穿不到c罩杯。”他冷冷奚落。 太过分了,他竟然瞧不起她。 任晓年窘红着小脸,气呼呼地朝他抗议:“你怎么知道我长大了不是c罩杯?我长大后身材会好到让你眼珠子掉下来。” 他愈听愈发噱,笑道:“小表,连发育都还没开始就给我呛声,等你真的长大了再说,走吧!回去了。” 她定住不走,气恼得又伸手将那c罩杯的拿下来,而且还拿了两件,交给那位小姐。 “我要买这两件。” 那小姐笑笑地看向易行云,易行云皱眉问:“你买这个要做什么?” “这是我阿姨要穿的,她快回来了,但她的衣服全被扔了。”她大声道。 他愣了愣,才道:“你阿姨的内衣她自己买就好了,你干嘛帮她买?” “她……她就很忙啊!”她随口找个理由。 “到底她在忙什么?忙到要一个七岁的小表帮她买?”太不合理了吧? “你不懂啦……”她说着从她的小布包拿出皮夹,准备掏钱。 看到那个皮夹,他又想到里面的一堆假证件,要是被发现了还得了?于是抢在她付款之前,递上了信用卡。 “我买吧!钱记在你阿姨的帐上。”他哼道。 “不要,我自己买。”她赌气地抽出大钞塞给那名专柜小姐。 专柜小姐笑着安抚道:“妹妹,让爸爸帮你买就好了。” “他才不是我爸爸,我讨厌他,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立刻驳斥。 “呃……先生?”那位小姐尴尬地看着易行云,不知如何是好。 那故意的断句和口气,真的把易行云惹毛了,加上那句“她讨厌他”莫名戳中了他的怒点,他于是发起脾气,大喝:“够了,你别再给我胡闹了!苞我回家!”他说着收回信用卡,直接拽起她就走。 “啊,你干什么?易行云,放开我,我一定要买那个……这个品牌比较好穿啊……”她哇啦大叫。 “闭嘴。”他气得怒斥。 这情景,任谁看了都会认为是父女吵架,而且还是为了吵架,邻近专柜的小姐们全都笑成一团。 易行云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他满脸怒容,走得更急,任晓年被他拉着跌跌撞撞,愈走愈气,来到地下停车场时,终于爆发,使劲挣开他的手,不走了。 “你干什么?”他怒问。 她瞪着他不说话。 “怎么?不想跟我回去?”他也瞪着她。 她不是没开口。 这小表是和他杠上了是吧? 好啊,很好,非常好,她不跟他走他还乐得轻松呢! “不走,那你就留在这里,为了照顾你我也受够了,烦死了,你就别再跟着我。”他火大地丢下一句,转身走开。 她一个人被留在原地,瞪着他愈走愈远,眼眶一红,气得大骂:“易行云,你这个大笨蛋!” 听出她声音里的哭腔,他脚下顿了一秒,却硬着心肠下回头,继续走。 但才走几步,背后传来一声尖叫,他惊懔转身,赫然发现一个壮汉捂住了任晓年的嘴,将她拖抱向一辆休旅车。 “晓年!”他骇然惊吼,拔腿就追。 可他离得太远,来不及拦下,眼看她就要被掳进车内,这时,任晓年似乎咬了对方的手,那壮汉痛得一掌掴向她的脸。 “啊!”他惊呼出声,心抽了一下,怒火飙升。 任晓年趁机挣月兑那壮汉的钳制,向他冲来。 “晓年!”他狂奔向她。 “快走!易行云,快走!”她对着他大喊。 但他气那壮汉打了她,恨不能狠狠揍他一拳,尤其在抱住她之后,看见她脸上红肿的痕迹,火大得更想向那壮汉讨回公道。 “混帐家伙,居然打你……”他咬牙道。 “不要,别过去,他们有好几个人,我们快走!”她死命拦住他,大声急道。 这时,不只壮汉,休旅车里更走下三名大汉,其中一人身着西装,一下车就指示喝道:“把她抓回来!” 任晓年认出他正是上回那个佯装刘经理同事的诡异男子,惊恐地拉着易行云频频后退。 易行云也发觉不对,抓住任晓年的手转身就跑。 那群人在后头猛追,来势汹汹。 易行云抱起任晓年急冲向他的车,但车子停在远处,恐怕他们还未上车就会被逮住。 任晓年瞥见有人搭电梯下楼,正好走出,她立刻急喊:“易行云,先进电梯。” 他点点头,冲进电梯,用力按下关门键,电梯门就在那四名大汉赶到的前一秒关上。 任晓年惊喘不已,全身不由自主地发抖。 他将她放下,审视她小脸上红辣辣的手印,眉头拧得死紧。 “很痛吧?” 她摇摇头,强壮镇定,可小脸已写满了恐惧。 他看得心疼不已,将她颤抖着的小小身子紧紧抱住,想不透那些人为何一直想抓她。 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抓任晓年有什么目的? 任晓年也双手紧搂住他,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其实心里多少有个底,那些人,绝对是冲着父亲的实验来的,而且,他们还知道她和神武、小白三个人因为实验失败而变成了小孩…… 他们都知道。 “别怕,等一下上到一楼就往大门冲,我们搭出租车离开。”他对她道。 “她。”她点头。 一楼到了,门一打开,他带着她立刻冲出去,可是才跨出几步,就看见那几个大汉已早一步从楼梯口上来,朝他们围堵而来。 任晓年惊慌地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他没辙,只好迅速再跟着人群闪进另一台电梯下楼。 回到停车场,他拉着任晓年直奔他的车,当他正要打开车门,一个大汉陡地从车后扑了过来,一拳击中他的下巴。 “唔……”他吃痛倒地。 “啊!易行云!”那大汉转身揪住她的手臂,想将她拉走。 易行云又怒又急,立刻跳起,扳过那大汉,狠狠回他一拳,并趁机将任晓年抢回自己身边。 那大汉向后颠了几步,再度扑来,易行云一脚将他踹开,按开了遥控车锁,将任晓年推向车子,急喝:“晓年,上车!” “哦。”任晓年打开车门,钻进前座。 易行云也跟着要上车,那大汉却再次缠了上来,与他扭打,但他从没打过架,别说身手太逊,力道更是不重,完全不是那大汉的对手,没几下就挨了好几拳,整个人甚至被过肩重摔在地。 “呃……”他痛哼着,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快散了。 任晓年在车上看得紧张焦急又害怕,眼见那大汉又要重重踹向易行云的肚子,她于是伸手往方向盘的喇叭急按。 “叭——” 一阵尖锐的喇叭声响彻整个停车场,引起了其它人的注目,那大汉惊愣迟疑地缩了腿,转头瞪着她,朝她走去。 易行云大惊,挣扎站起,正好瞥见地上一根木棍,抓起就往那大汉的后脑重重敲下。 那大汉痛趴在地,他则迅速绕到驾驶座,打开车门,脚才跨进车内,倏地,一记枪响,他向车门扑倒,右手臂瞬间剧痛炙烧。 “易行云!”任晓年吓得骇然尖叫,小小的心脏差点爆裂。 他转头一看,那追上楼的三人全都下来了,而开枪的正是那名穿西装的男人。 那人居然有枪!而且,再度对准他…… 他背脊一冻,直觉不妙,强忍住痛,忙不迭地滑进驾驶座,启动车子,急着驶离。 可是他手太痛,竟无力拉开离合器,不禁低咒:“该死……” 这时,任晓年迅速帮忙将离合器拉向后,并协助他扶好方向盘,喊道:“我们快走!” 他惊愕地瞄她一眼,无暇细想,猛踩油门,车子急转,在那群人追上来之前向出口狂冲。 易行云有些混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手臂的伤太痛,还是被打一拳打坏了脑袋,因为,他总觉得眼前的任晓年完全不像个孩子。 从摆月兑那些人的纠缠开始,她就展现了惊人的能力。 首先,她似乎懂得如何开车,离合器该怎么变换她都知道。 而且,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之下,她还能冷静地提醒他不能回家,她说,对方既然能在百货公司拦堵到她,肯定也已经锁定他的住处,如果直接回他家太危险了 所以,他顺着她的意思,直接将车子开往那栋石楼。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绝不会想到我们会回来这里。” 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情,笃定而机敏,简直像个聪明的女人,而不是女孩。 第8章(2) 进到石楼,他坐靠在还未拆封的进口沙发上喘气,她则立刻从她的小拼布袋里拿出一堆药品,手脚利落地开始为他剪开毛衣衣袖,检查伤口。 手脚利落还只是简单的形容,若要说得贴切一点,她那熟稔专业的样子,根本就像个医生。 所以,他才会混淆,才会觉得纳闷,一个七岁的小孩,怎么可能懂这些事?怎么可以这么厉害?她不怕血吗?不怕看见伤口吗?在这种时候,她应该比他还要惊慌无措,才叫正常吧? “太好了,幸好子弹只是擦过皮肤……”她松了一大口气,拿出药罐和纱布,帮他清洁手臂和伤口的血液与污渍,接着又道:“这是神武做的外伤药,对擦伤和灼伤的伤口很有效,你忍耐一点,消毒时会有点痛……” 她一边轻声解说着,一边为他上药。 “唔……好痛……”他急抽一大口气。 “再忍一下,马上就好,快好了。”她急忙安抚,手上力道放得更轻,但动作却加快。 易行云瞪着她,觉得这情况似乎颠倒过来,好像他成了小孩,而她才是大人。 迅速涂好伤药,再包扎好伤口,接着,她抬起头审视他的嘴角,小脸揪了起来。 “你的嘴角破了……很痛吧?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她心疼地伸手抚着他唇角的淤青凝血。 他呆懔,很莫名其妙地心脏整个怦动。 罢才他还纳闷她为何可以这么镇定,但此刻发现她轻触着他的手,还有她的唇,都在微微颤抖。 这一刻他才明白,她其实很害怕,只是她一直努力克制着恐惧和惊慌,努力撑到现在。 心中的怦动顿时变成一团发疼的纠结,他反射性地将她揽进怀中,低声斥道:“你这个小笨蛋,别故意装大人,怕就说出来,痛就哭出来,小孩子有权利大哭大喊,而不该担心什么连累不连累。” 她趴在他胸膛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泪水决堤。 “我……我真的好怕……好怕你被他们杀死……”她哭泣道。 罢才那一枪,真的把她吓死了,看他受伤,她才发现他在她心中的分量,才发现,她对他的爱,已如此深浓。 “别怕,我不是好好的吗?”他抚模着她的发丝,柔声道。 这样抱着她,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很踏实,很满足,但他又无法解释这种奇妙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甚至,愈是抱着好柔软的小身躯,就愈不想放开,愈想把她整个人揉进他的怀里,化为他的一部分。 “你哪有好好的?那个人……一直凶狠地打你……简直就想杀了你……”她还是啜泣。 “那混蛋的确下手很狠……唔!”他说着微微扯动着下巴,又是一阵刺痛。 她立刻抬起头,急道:“啊!你别动,我还得帮你擦药。” 拿起外伤药,她小心沾着药膏,轻轻在他的嘴角擦涂。 看着她近在眼前专注的小脸,小粉颊上还留有被打的痕迹,两串泪珠就挂在上头,那模样,惹人心怜又不舍。 他伸出左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哑咽地问:“脸,还疼吗?” 她摇摇头,“不会了。” “可是,还有点肿……” “等一下冰敷就没事了,我这根本不算什么?”她按住脸颊,挤出一丝笑容。 如此可爱,如此娇憨,如此诱人…… 一股诡异的冲动窜进他脑门,他像着魔般,低头就往她的小脸颊上一吻。 她一呆,眨了眨大眼。 他也倏地一呆,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大跳,当场傻住。 他这是在干什么?他这该死的到底在干什么? “易行云,你……你干嘛……亲我啊……”她的小脸染上了红晕,暗暗欢喜。 对,他干嘛亲她啊?他不是讨厌小表吗?那他现在是发什么神经? “我……我只是……”他见鬼的根本找不出理由。 “你是不是也学我用亲亲道谢啊?”她抿了一下嘴唇,故意揶揄地瞅着他。 这一秒,他又被她那两片小嘴唇搞得心跳大乱,触电般急急收回手,撇开头,难以置信地低喘一口气。 要命,他居然还想亲吻她的小嘴? 他是怎么啦?她只是个七岁的女娃儿耶!一个正常的男人会想去吻小女孩的嘴吗?会吗? “易行云,你还好吧?”她凑过去想看他。 “我不好,很不好,你别靠过来。”他以大掌按住自己的脸,快疯了。 “你怎么了嘛?”他愈躲她就愈觉得奇怪。 “我……浑身都脏死了,感觉烂透了。”他从沙发站起身,嫌恶地看着自己沾了血和污渍的毛衣。 一定是今天发生太多事,把他的理智全搞乱了。 “不行,我得想办法清理梳洗一下,再换个衣服……”他拧眉道。洗个澡让自己神清气爽,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你打算回家吗?”她不安地睁大眼睛。 他转身看她一眼,正色道:“不,回去万一被盯上就糟了,我们暂时去住饭店吧!” “饭店?” “对,要避开那些人,就只好在饭店住一阵子。” 他随即打电话给李明宗,要他先在饭店订一间房,再开车来接他们过去。 一个小时后,他们就住进了大饭店的高级套房。 李明宗搞不清楚状况,看了老板的脸和手伤还吓得哇哇叫,任晓年只好简单解释整个过程。 “到底是什么人要抓你?”李明宗惊呼。 “我也不知道。”她烦恼地蹙起小眉头,心思沉重。 “我想应该和闯进石楼别墅里的是同一伙人。”易行云沉吟道。 “那要快点报警啊,哪有人嚣张到拿枪伤人的?”李明宗急道。 “不,不要报警,别让事件扩大。”任晓年忧结着小脸直喊。 “怎么可以不报警?都已经威胁到你们的人身安危了。”李明宗瞪大眼睛。 “不行,报警会让事情更复杂,易行云,求求你,别报警……”她拉着易行云的手央求。 易行云蹲,安抚她道:“你先冷静下来,去洗个澡。” “答应我,先别报警,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想办法查出他们的来历的。”她激动地道。 “你一个小表怎么查……”李明宗笑啐。 “别再叫我小表!我才不是小表,我不是——”她生气地朝他大喊。 她一喊完,自己都呆住了,一整天累积的压力竟然让她失控,太不小心了。 “对不起……我……”她立即道歉,并懊恼地以手掌直拍自己的额头。 易行云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里,紧紧抱住:“好了好了,晓年,你累了,听话,先进去洗个澡,别想太多。” “可是……” “我会处理的,相信我。” “嗯。”她轻轻点头。 “我不会报警的,你放心吧,洗完澡好好休息,暂时把今天的事忘掉。”他抚模着她的头发再道。 “嗯。”她反手搂住他的颈背,把脸靠在他的肩上。 易行云感觉到她小小的身躯虚颤着,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抱起她走进浴室,将她放在浴白旁,帮她放满浴白的水,边放水还边试水温。 “等一下进去泡个澡,会舒服点。”他柔声道。 “好。”她仰起头对他露出一抹虚弱的微笑。 他伸手将她几缕发丝拂开,模了模她的小脸,心中又莫名一荡。 她的神情温婉而成熟,总会让他错把她当成大人,总会挑动他的心。 两人就这么互看着,他陷入了几秒钟的迷乱…… 李明宗呆瞪着他们,脑袋整个塞住。 这……这个温柔的男人是谁啊?这绝对不是他那个有洁癖自私冷漠又讨厌小孩的老板,绝不是! 易行云压下胸口的悸动,吸口气,走出浴室,将门关上,沉吟了半晌才道:“明宗,你去找个私家侦探,暗中打听整个事件……”说着,他转过头,正好对上李明宗惊疑打量的眼神,眉峰不禁一皱。“你在看什么?” “总经理,你还好吧?” “不好,你没看见我被打伤了吗?”他没好气地道。 “那……有伤到脑子吗?”李明宗再问。 “什么?”他瞪他。 “你对任晓年好到让我发抖耶。”李明宗作势抖了一下。 他不自在地顿了一下,反问:“有吗?” “你当我瞎啦?你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了。” “或者是任晓年激起了我深藏在内心的父爱吧!”他很快地解释。 “哦?是父爱吗?可我怎么觉得你对她不像对女儿,倒像是……”李明宗模着下巴思索用词。 “像什么?”他戒慎地问。 “像是对待你的小情人。” 他浑身一僵,被李明宗的话点中心里那个慌乱的虚陷。 像……情人? “别胡说!太可笑了!”他羞恼地怒斥。 “对啊,就是太可笑了,我才觉得不可思议啊!”李明宗不怕死地补上一句,但却差点被老板的冰冷目光射穿,吓得连忙又硬拗:“呃……不过,这也没什么啦,小女孩很可爱嘛,总会让一些男人想宠一下,抱一下,亲一下什么的,这很正常啦,我哥就常抱着他女儿狂亲,宠女儿宠得不得了……” 哦,原本想宠一下,抱一下,亲一下……是正常的? 易行云稍微安心了,幸好,幸好他对任晓年的那些反应并没什么不对劲。 “只要不会像那些变态恋童癖想对小孩做些奇怪的事,比方说像是亲密接吻和碰触她们身体这些恶心的动作就没事……”李明宗又补上一句。 易行云脸色瞬间刷白,整个人惊呆。 亲密接吻和碰触…… 会想对小女孩做这种事的就是变态的恋童癖? 不—— 他不是变态!他不要当变态啊! 李明宗完全没注意到老板已变脸,还自以为懂很多地说下去:“对了,我还听说那些恋童癖都有固定的特征,好像都三十岁以上发病,对成年同龄的异性没性趣,而且,他们多半独身……” 说到一半,他感觉不对,怎么这些特征好像某人?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某人”正用一种要杀人的目光直瞪着他。 “我……我绝不是在说你……”他悚然急辩。 “出去。”易行云森然怒吼。 李明宗匆匆逃出饭店,但他留下的话却让易行云几乎疯掉。 第9章(1) 因为李明宗的话,害易行云连续失眠了三天三夜。 他很烦恼,就怕自己真的病了、疯了,三天来总是尽量和任晓年保持距离,可偏偏两人都在饭店的同一个房间内,白天他透过计算机处理公事,她则专心地使用她那台ipad,不会主动吵他,但即使交谈不多,他却始终在意她的一举一动。 有时,当他回过神来,会发现他正不自觉地盯着她看。 然后他就会吓出一身冷汗。 坏了!他的脑袋果然有问题,面对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他竟然会被吸引,整个心思全黏在她身上,这到底要去看哪一科? 精神秘?脑神经科?还是小儿科? 昨天他带她去饭店餐厅用餐时,还特地注意其它的小孩,尤其是七岁左右的小女孩,奇怪的是,他依然讨厌那些小表,她们多半幼稚又天真,有的还吵闹得令他厌烦,似乎,他只有面对任晓年时才不会有奇特的感觉。 不,应该说,相较于其它同龄的小女孩,任晓年显得特别不同。 她可以安静优雅地吃饭,用一种大人的口气和他闲聊,她不聒噪,不罗唆,她稳重得体,她,完全不像个小孩…… 是因为她太早熟太懂事,才会害他常常忘了把她当孩子,错把她当大人吗? 这种要命的错觉,问题是出在她,还是他? 如果这是父爱,或是对小宠物的喜爱,那倒还好,偏偏,他又隐隐感觉自己对她并不是这种“正常”的感情…… 不是正常,那就是不正常。 这几天夜里,任晓年常常会跑来和他挤一张床,似乎只有蜷在他身旁才能安心入睡,他虽然很想理智地将她赶回她的床,但一看到她信赖的睡容,他的手就完全不听使唤地轻拥住她,让她枕在他臂弯安稳入睡,并且,更无法克制地想去轻抚她的头发,她的脸,她的唇……有时,更会偷吻她的眉,她的鼻子…… 哦,该死的不听使唤,去他的无法克制,他不想承认自己不正常,但很显然他已经不正常了。 尤其是昨晚的梦…… 在他的梦中,她变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站在落地窗边,双手环抱住自己,微笑地盯着他。 他情不自禁地走过去,深深吻了她,还将她抱回床上,压在他的身下,正要月兑掉她的衣裳时,她却变回了七岁的小脸,睁着无辜的双眼看他,天真地问他:“易行云,你在做什么啊?” 他当场吓醒,心脏肝胆差点同时破裂,就这样一直睁到天亮,不敢再入睡。 目光又偷偷移向窗边的任晓年,她专心地看着计算机,看来毫无困扰,也相当自在,一点警觉也没有…… 她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他的煎熬,更不知道他的烦躁惊惧。 她不知道,他就快变成大野狼,想吃掉她这个小红帽! shit! 从来没想过,一个七岁的小表也会把他的生活秩序搞得大乱。 不但家回不得,还得被迫躲在饭店,二十四小时和她一起面对面。 好累,这比连续工作一个月还要累,才三天,他就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好不容易挨到傍晚,任晓年还沉浸在计算机中,心无旁骛,他却已到了极限。 心烦地扯着头发,他大大吐口气,霍地站起,决定出去走走。 “我要出去一下。” 不行了,他不能再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否则他会疯掉。 “你要去哪里?”她愕然地看着他。 “问那么多干什么?当然是去办我的事。”他冷冷地走向衣柜。 她呆了呆,不明白他为何变得这么凶。 “你怎么了吗?” “我怎么了吗?”他皱眉反问。 “你……心情不好吗?”她试着问。 “这不关你的事。” “哦……”她被他的口气刺伤,闭上了嘴巴。 他背对她,月兑掉身上的休闲上衣,露出精瘦的果身,她不敢直视,又忍不住迷恋地以眼尾偷窥。 易行云的身材削瘦但结实,高挑腿长,整个人比例俊挺优雅,搭上他犀冷清俊的脸庞,自成一股菁英熟男的魅力。 她的心怦怦然,目光从他线条迷人的肩胛肌理移向他的右臂,看见伤口,倏地一怔。 “你今天还没有换药吧?易行云,我帮你……” “不用了,已经好多了。”他拿起衬衫套上,郁闷地道。比起内伤,这种外伤已不算什么了。 “还是要上药啊,枪伤很容易感染……”她担心道。 “我说不用了。”他转过身低喝。 她吓了一跳,呆望着他。 “我的手没事了。”他撇开头,不看她,扣上扣子。 “不然先吃颗神武制的消炎药再出门好?”她不放心,主动从小袋子拿出一颗药丸,再倒杯开水,走向他,“神武的内服药也很有效,他很厉害,我有说过他也是天才吗?他的专长是医学,我们住在一起时,有病痛都靠神武的药……” 神武,神武,听她嘴里一直念着这名字让他更烦,于是他不耐地挥手,发怒大吼:“我就说不要!” “啊!”她正巧来到他身侧,被这一挥打中了额头,整个人向后摔倒,杯子掉落,而她的手掌直接朝玻璃杯压下,玻璃杯被压碎,玻璃碎片就这么刺进她的掌心。 “唔……”她痛得揪起眉头。 他大惊失色,急忙蹲抓起她的手,翻过来一看,脸色刷变。 细白的小掌上被好几块碎玻璃扎进去,血全流了出来。 他看得心如刀割,又气又怜又痛地大骂:“你看看你,谁叫你多事?我就跟你说我不要吃药了……” “我……”她怔怔看着他,满脸无辜。 好心为他着想,竟然说她多事…… 他手忙脚乱地清掉她掌心的玻璃,再急急替她上药,缠上绷带,那把无明火还是无法消除,嘴里仍不停地轻斥:“以后别管大人的事,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不要再给我惹麻烦了。” “那还真的是对不起,我只是希望你能快点好,却给你惹麻烦,都是我的错……”她委屈地低喊,眼眶忍不住泛红。 看她小脸泫然欲泣,他心一紧,气顿时灭了,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好,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他这么一说,她的泪更守不住,成串地滴落。 “人家只是关心你,你却好凶……” “知道知道,别哭。”那颗颗晶莹泪珠全滴进他心里,重如千斤石。 “也不晓得你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一直对我发脾气,我又没惹你……”她哽咽地控诉。 有,你有,就是你惹得我心情乱成一团…… 他在心里哀叹,却有苦说不出,不能说出。 “好了,别再哭了……”他被她哭得心好闷好闷,闷得不知如何宣泄。 “我就是想哭,怎样?”她暗暗气苦。 他不知道,他刚刚害她手痛心也痛,臭家伙,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爱着他,却又不能说出来。 他不知道,七岁的心根本盛不住二十六岁的感情,不知道满溢的爱被困在七岁的躯壳里有多么痛苦无奈。 他不知道,她多想恢复原貌,站在他面前,大声告诉他,她爱。 “我就是想哭……不可以吗?你这个坏人,关心你不行,想哭也不可以吗?你不要我管你的事,那你也别管我……”她瞪着一双泪眼,一古脑儿地把怨气全部发泄出来。 “够了,我已经够烦了,你就别再哭了!”他月兑口怒吼。 她吓住,足足杵了五秒,才大吼回去:“好,那我走,我不烦你。” 吼完,她往大门直冲。 他心急地一把拉住她。“你要干什么?” “放手,我出去你就不会烦了。”她奋力想甩开他。 “你别闹了!傍我回来——”他又烦又气又心疼,一把将她扭回来,但力气太大,就这么直接把她摔向沙发。 眼看她就要撞得鼻青脸肿,他惊急抽气,立刻使劲将她拥入怀中,在她摔跌时用自己全身护住她。 她惊喘地蜷缩在他怀中,动也不动。 “怎么样?有没有撞到——”他不顾手肘肩膀的疼痛,撑起上身,俯身询问,但喉咙倏地缩紧,再也无法出声。 因为她正用一双含怨且燃烧着火苗的眼睛盯着他。 这一瞬,他的心和理智几乎要融化了,大脑也失控了,所有的意识被一股邪恶的黑暗蒙蔽,他无法思考,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慢慢地低下头,慢慢地,向她的脸凑近…… 她屏住气息,瞳孔瞬间缩小,又惊又慌地看着他的唇向她欺来。 就在他快碰触到她时,昨晚的梦境陡地闪进他脑中,他霍地惊醒,这才发现自己正在做着和梦中一样的动作,在想着一样污秽的事。 这是……怎么回事?他现在在对她做什么?又想做什么? 霎时,他吓得全身悚傈冻结,猛地抽身后退,像见鬼了似的瞪着她。 “天哪……我看我真的疯了……完全疯了!”他惊恐地说着,一脸死白地转身冲出房间。 她则恍神地呆坐而起,轻轻按住自己的嘴唇,一颗心狂跳鼓胀。 易行云刚刚……想吻她…… 他的眼神与神情,一点也不像把她当成七岁的小孩。 一点都不像…… 李明宗匆匆赶到饭店,在饭店地下一楼的酒吧见到易行云时,就发觉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半个小时前他接到易行云的电话,要他立刻过来,根本不敢耽搁,十万火急地就跑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没想到,接到的命令却是—— “你要我把任晓年带走?”他惊呼。 “对,把她带走,愈远愈好。”易行云大口喝着酒,满脸阴鸷。 他不能再把任晓年留在身边,再待下去,肯定会闹出大事。 “为什么?她惹你不高兴了吗?”李明宗不解。 “别问那么多,把她带走就对了,立刻,马上。”他的愤怒中还带着令人不解的惊恐。 “可是……要把她带到哪里去?”李明宗又问。 “什么儿福机构,育幼院,都好,只要能收容她,确定她安全的地方……”他烦乱地道。 “这样好吗?她会愿意吗?”李明宗总觉得任晓年不会想去。 那丫头早熟又有主见,有时他常常会觉得她只是外表像个小孩,其实已是个大人了。 “这件事由不得她,反正你现在就上去把她带走,别再让我见到她。”易行云低吼着。 再见到她,他说不定真的会犯罪! 说不定会真的……成为变态! “总经理……”李明宗满月复狐疑,究竟任晓年是做了什么要不得的事,让老板气成这样? “别罗唆,快去。”他暴喝,一拳重重捶在桌面。 “是。”李明宗不敢再多问,急忙上楼去找任晓年。 他则一个人继续在酒吧里猛灌酒,只想快点把那份不该有的浇熄。 对,,他不只是单纯的疼爱任晓年,刚刚想吻她的那一瞬间,他脑中想的,完全是男人想对女人做的事,是一种…… ! 拿着酒杯的手不停地颤抖着,他瞪着杯中摇晃的酒液,自我嫌恶又恐栗。 居然……对一个才七岁的小女孩…… 懊死,他真的是个变态! 易行云一口仰尽杯中酒,喘口气,索性拿起整瓶酒往口中直灌,恨不得用酒精把他体内那种恶心的想法全部清除消毒。 第9章(2) “易行云,你干嘛一个人在这里猛灌酒?你那个宝贝女呢?她的母亲没来陪你吗?”温欣冷冷的讽刺在一旁响起。 他抬起头,瞪着艳丽成熟的温欣,呆了呆。 “哼,该不会开始觉得小孩很烦了,很后悔吧?”温欣冷笑,心里对他的怨怒一直未消,不只恨他欺骗,还气他连一通解释道歉的电话也没有。 要不是今晚和朋友约在这里谈事情巧遇到他,他似乎已不打算再和她见面了。 这个可恶的男人,竟敢这样伤她的自尊,现在看你一脸痛苦地喝闷酒,她怎能不趁机好好地讥损他一番。 易行云眯起眼,目光定定望着她的红唇,哑声道:“对……后悔了……很后悔……” 后悔遇见任晓年,后悔将她带回家,后悔和她太亲近…… 他真的好后悔。 温欣细眉一挑,幸灾乐祸地挖苦道:“活该,这都是你自找的,你就自己承受后果吧。” 说罢,她噙着嘲弄得意的笑,转身就走。 但易行云却倏地起身抓住她的手,使劲将她拉向他。 “啊?你干什么……唔!”她愕然惊呼,但声音却被他急切的热吻紧紧堵住。 她只挣扎了几秒就情不自禁地回应他,暗暗窃喜,他终究还是忘不了她。 激狂地吸吮舌忝缠着温欣性感的双唇与舌尖,搂住她玲珑的腰身,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对,这样才对,他喜欢的是成熟的女性,绝不可能是小女孩……不可能…… 两人在酒吧的角落吻得难分难舍,好半晌,他在她耳边粗喘低哼:“我们上楼。” “要订房吗?”她娇喘着。 “我已经订了……” 他说着揽住她,走出酒吧,搭电梯回十二楼的房间,一路上两人的唇仍像吸盘似的紧紧交缠不放。 来到房间外,他们才稍微分开,她气虚媚笑地枕在他肩上,指尖已开始解他的扣子。 他则伸手拿出磁卡,打开了门,才踏进起居室,就听见任晓年生气地大嚷:“我要去找易行云,他在哪里——” 温欣惊愕地顿住手,他却不悦地攒起了双眉,厉声喝斥:“吵死了,你怎么还没走?” 任晓年见到他搂着温欣的腰走进来,顿时瞠目呆住。 他的三分酒意,和温欣微肿的红唇,以及两人亲密的姿态,都说明了他们进门前做了什么,以及进门后想做什么。 “咦?这小女孩怎么会在这里?”温欣奇怪地问。 他没回答,只是冷冷地瞥了任晓年一眼,转向李明宗问道:“明宗,我不是叫你立刻带她离开吗?” “我告诉她了,但她不相信你要把她送走,还一直吵着想见你……”李明宗无奈地回答。 任晓年走到他面前,瞪着他,无法置信地问:“易行云,你真的要赶我走?真的是你叫他把我带走?” 他吸口气,避开她的目光,皱眉道:“对,我觉得很烦,不想再当个小表的保姆了,明明和你没任何关系,还发神经把你带在身边,我真的受够了。” 她像被抽了一鞭,小脸发白。 这个男人刚刚才差点吻了她,现在却说这种话?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原因让他突然转变?突然……不要她了? “我……有做错什么事吗?”她惶惶不安。 看着她慌乱伤心的脸庞,他胸口紧窒闷烧的火气整个爆燃。 “你没做错,是我错了,从一开始就不该和你这小表扯上关系,搞得我生活大乱,不但挨了子弹,还得躲在这里不能回家,我简直自找罪受!你根本不是我的责任,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他冲着她大声狂吼。 她被吓得连退两步,被他话中的厌恶深深刺伤。 原来……他还是很介意她拖累了他,也厌烦她给他带来了麻烦。 那他为何不早说?为何还要假装关心她,并且照顾她?甚至害她错以为他喜欢她…… “你在说什么啊?行云,什么挨子弹?你受伤了吗?”温欣吃惊地问。 “没什么,走,我们进去,明宗,快把她送去儿福机构,再叫机构想办法找到她那位失踪的‘阿姨’”他挥挥手,揽着温欣往卧室走。 “是。”李明宗应了一声,拉起任晓年的手,“走吧,晓年……” “我不去!”任晓年甩掉他,气愤地道:“我不去什么儿福机构,我又不是儿童,更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如果不是没人要,就回去找你的家人啊,干嘛还赖着行云不放?还,你明明就是个儿童,无论怎么看,你都只是个小孩,一个七岁的小表。”温欣勾着易行云的颈子,啐笑道。 “我不是,我……很快就会长大了。”她痛苦地道,眼神望向易行云。 “是啊,很快,只要再等十年!”温欣冷讥。 “不需要十年,只要再等一下……我原本希望……你能等我……易行云……等我长大……”她这话是对着易行云说的。 易行云一怔,心跳漏了一拍。 温欣却噗哧笑道:“哈哈哈……我的天啊,这小丫头喜欢你呢,行云,真是太好笑了,这该不会就是电视上说的什么恋父情结吧?” “我从没把他当父亲。”她咬着下唇。 “哦?那不然你把他当什么?情人?哈哈……这更好笑了……行云,你听听,这七岁小丫头爱上三十岁的你了,这叫什么?忘年之爱吗?”温欣大声讥笑。 “有谁规定七岁不能爱上三十岁?我就是爱他,不行吗?”任晓年被激怒了,率直地说出心里的话。 易行云心头紧缩塌陷,惊抖了一下,瞪着她怒斥:“小孩子别乱说话。” “我没乱说,我是真的很爱你……”她认真地道。 但她的认真却让易行云害怕,害怕得不敢再听下去。 “够了,别再说了!一个小表懂什么是爱?真是幼稚,你快滚吧,以后有任何事别再找我,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他厉声咆哮,心中恐慌不已。 他已经有点变态了,可不能再误了任晓年,她还小,搞不清楚什么是爱情,这肯定只是一时的恋父情结,为了她好,他不能再和她靠得太近。 现在起,最好和她一刀两断,切割得干干净净,不再有任何瓜葛。 任晓年脸色惨白,颤声问:“你真的……不想再见到我?” “对,永远都不想!”他撇过头,硬着心肠道。 永远都不想? 她的心脏仿佛被人刺了一刀,痛得小脸纠结,向前晃了一下。 “晓年,你怎么了?”李明宗急忙拉住她。 易行云转过头,见她又犯心痛,脚步跨出半步,但又硬生生忍住。 别过去,不能过去,不要再管她的事了,如果再插手,他很可能就再也收不住自己的心,很可能会害了她,也害了他自己。 “哎,这小表又在演戏了,李特助,你快把她带走吧,我和行云还有事要办呢。”温欣不耐烦地说着,双手再次勾住易行云的颈项。 “是啊,明宗,快带她离开,看到她我就心烦。”易行云也搂住她的细腰。 任晓年按住胸口,喘着气,抬头看着他们亲昵的举动,才刚缓和的疼痛又再次加剧。 “唔……”她痛得全身发抖。 易行云看在眼里,心几乎也跟着扯痛,为了阻止自己走向她,他索性低头急吻住温欣,借着温欣来转移注意。 任晓年身子大震,倍受打击,她强忍住撕裂般的心痛,转身冲出房门。 李明宗愣了愣,也急忙跟了出去。 任晓年一走,易行云和温欣吻得更激昂狂野,两人边吻边颠步进了卧室,双双跌向大床。 他压着温欣的同体,手伸入她衣内搓着她丰满的胸部,心想,没错,这样才对,一个正常的男人就是该这样和成熟的女人在一起,一起聊天,交往,上床…… 可是,他的大脑虽然如此告诫自己,他的心却不断地牵挂着那个心痛离去的小小身影。 想起她痛楚伤心的神情,想起她现在会不会心脏又绞痛得无法站立,想到李明宗和其它人根本不明白她的病症,想到有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正在追捕她,想到她或者很可能就这样痛到死去…… 顿时,他浑身一僵,动作戛然而止。 然后,他发现他失去了“性致”,也失去了热情,然后,在他理解自己想干什么之前,他已急切地翻身下床,丢下温欣,大步冲出去。 第10章(1) 任晓年一冲进电梯,不等李明宗追来,立刻按下关门键,接着,整个人就蜷坐在地上,哭了出来。 因为心太痛了,痛到比之前的痛都还要严重。 痛到她无法发出声音啜泣,只有泪不断溢出。 易行云是个笨蛋! 而她……也是个笨蛋! 她揪紧胸口,全身虚弱地颤抖。 原来爱一个人这么辛苦,早知道她就该和易行云保持距离,就像神武的告诫,他们最好别和任何人有牵扯,因为他们根本不是正常人。 非常不正常…… 所以,易行云说他不想再见到她,也好,那就不要再见面,反正,她这副样子,什么时候能恢复都不知道,只有每年两次能变回大人,可是变回的时间也很不固定,像她这种人,被她爱的人痛苦,爱上她的人更痛苦…… 爱情这种事,原来不是每个人都能要得起的,而她现在也没多余的心力去处理感情的事,毕竟一离开易行云,就表示接下来她得靠自己一个人去面对那些追捕她的人,并且,得想办法找到小白和神武。 她本身还有一推问题待解,而爱情这道题,就先跳过吧。 抹去泪水,她吸口气,正想撑起身体,倏地,一阵更尖锐的刺痛从头顶贯穿全身,她脸色骤变,向前趴倒。 糟了! 居然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身体要变化了! 怎么办?她不能在电梯里长大,她得找个隐密的地方…… 尽避任晓年焦虑心急,但她的身体却已无法移动,全身的细胞正不断地胀大,仿佛要把她的躯壳挤破。 唔……好痛好痛…… 她痛得瘫痪且不断抽搐,意识也几乎被那可怕的痛感淹灭。 这时,电梯在三楼停住,门缓缓打开,一个人伸出脚尖顶住门,冷笑道:“无论你怎么躲藏,我还是找到你了,任晓年。” 她无法抬头,但隐约已知道来的人是谁。 男人蹲,捏起她死白虚弱的小脸,“看样子,你快变身了。” 这人怎么会知道?她好惊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得快一点才行了,这关键时刻,得全程做观测和实验。”男子说着将她抱起,然后拨打手机给手下道:“快把车开到饭店地下停车场。” 实验?这些人……要把她当实验品? 不,她悚然地张大嘴,不停吸气。 “别怕,任晓年,你就乖乖跟我走吧。”男子冷笑,调整她的姿势让她趴在他肩上,这模样就像父亲抱着想睡的女儿,一点都不会令人起疑。 电梯又关上,往下降,来到大厅时又开启一次,有住客想上楼,走了进来。 “这电梯要下楼。”男子冷哼。 “哦哦,抱歉。”住客又退出去。 这时,任晓年听见大厅里有人在大声狂吼—— “她人呢?我叫你带着她,你现在却告诉我她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我搭另一部电梯下来,就没见到她了……” 易行云! 是易行云…… 她的身体抽动了一下,好想开口叫他,但完全使不出力量,更出不了声。 男子发觉她的骚动,硬是将她按在他身上。 她无力地瘫在男子的怀抱中,只能睁开眼睛,气苦又无奈地从电梯门看出去,远远望着那个在大厅里对着李明宗焦急跳脚的易行云。 他在找她吗?他……不是叫她走,不想再见到她了吗?为什么又要追来? 为什么……要在她决定死心的时候又出现? 就让他们这样生气痛愤地分离不是很好吗?这样,以后就谁也不会思念谁,这样,要忘记彼此也会比较容易…… 一层水雾蒙上了双眼,电梯门慢慢关上,一股酸涩的心慌蓦地攫住了她的心头,她知道,只要门一关紧,她和他就真的再也无法见面了,因此拼了命睁大双眼,只想在最后多看他一眼…… 就在电梯门要关上时,在大厅里急着寻找她的易行云倏地转过身,定定地盯着电梯。 然后,他猛然瞪大了双眼。 电梯里那个男人,还有那男人抱着的女孩…… 那男人他认得,而他手中的女孩则穿着他买给晓年的衣服。 “晓年!”他神情惊恐地大吼,朝电梯直奔而来。 但还是迟了,当他来到电梯前,电梯门已掩上,而他只来得及从缝隙中看见任晓年虚软无力地盯着他,流下了眼泪。 “不!晓年!晓年!”他死命地捶着电梯门狂喊。 “总经理,怎么了?你找到晓年了吗?”李明宗追了过来。 “她被人带走了,明宗,快,他们到地下停车场了,你去出口堵人。”他抬头看着电梯往下的显示,急着道。 “什么?好好,我马上去。”李明宗立刻冲出饭店。 易行云则奔向楼梯,三步并一步地直抵地下二楼停车场。 短短的距离,此时却有如天梯。永远走不完似的,他焦灼如焚,推开铁门,就看见那男子抱着任晓年走出电梯,坐进一辆接应的休旅车,他大惊,恐慌心急地冲向休旅车。 “晓年!” 那男子厌烦地拧起了眉,急关上车门,喝道:“快走。” 车子轮胎“吱”地一声,随即往出口疾驶而去。 只是,当车子接近出口,那道电子栅却没升起,而且还有一辆车竟逆向驶进了出口的车道,挡住去路。 休旅车被困住,无法前进,而这时易行云也追了上来,拼命猛敲车窗。 “把晓年还给我!”他大吼。 车里的男子气得打开车门,二话不说,一拳就揍向他的下巴。 “唔……”他痛得向后退一步。 李明宗见状,吓得探头大喊:“喂喂,你们怎么可以掳人打人?我要报警了!” 那男子满脸肃杀,一把拎起易行云的衣领,怒喝:“快叫你的人把车开走,我没时间和你们耗。” “很好,那你快把任晓年还我。”他厉声说着,出其不意还以一拳。 那男子没料到他会出手,被打得身子一偏,愣了愣,他趁这时瞄见任晓年就躺在宽敞的后车厢,急着伸出手想拉她。 “晓年……” 任晓年的指尖动了一下,但无法移动。 男子大怒,扳回他的肩,将他压在车门上,以手肘直接重重撞向他的胸口。 “啊!”他来不及闪,整个胸腔痛到仿佛肋骨全断,差点喘不过气来。 “总经理!”李明宗骇然,急急跳下车想过来帮忙。 此时,任晓年整个人抽搐得更厉害,甚至还不断发出痛苦的低号。 “啊……啊……” 休旅车的司机着急地大喊:“没时间了,她不行了!” 那男子脸色一变,拔出手枪,抵着易行云的太阳穴,对李明宗大吼:“站住,把车倒出去,否则我开枪轰掉他的脑袋。” 李明宗吓得差点厥过去,定在原地不敢动。 “快把车移开。” “是……是……”李明宗哪敢不听,全身发抖地爬回车上,将车子倒出车道。 那男子索性押着易行云上休旅车当人质,然后威胁他道:“想活命的话就打电话给你的特助,叫他不准跟来,也不准报警。” 此时的易行云只要能和任晓年在一起就好,其它的都已不再重要,所以也很干脆地打手机叮嘱李明宗别跟来。 于是,李明宗就只能眼睁睁呆望着他和任晓年都被挟持带走,束手无策。 休旅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易行云忍不住伸手想抱起任晓年,那男子却立刻低喝:“别动。” “让我抱着她,她每次心脏发痛时,都需要人抱住。”他瞪着男子。 “哼,你就这么喜欢她啊?怎么,不介意她永远只是个七岁的小表?”男子冷笑,默许地移开枪口。 没注意到他话中有话,他像是捡回了心爱的东西般将任晓年小小的身体抱起,忧心恐慌地看着她不停地抽痛痉挛。 “晓年,晓年!”他叫着她,但她似乎已陷入了昏迷,始终没有回应,他着急地问:“她怎么了,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这样?” “你不知道吗?她快变身了。”男子看着手表,向司机喝道:“快点,十分钟内要赶到实验室,她撑不了多久。” 司机立即将油门催到底,加速往前冲。 易行云却有些呆愣,不解地拧起眉问:“变身?什么变身?” 男子眉一挑,哼道:“原来你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看来任晓年也不信任你,竟然没把秘密告诉你。”男子讥笑。 他愈听愈迷糊,满脸都是困惑。 “你究竟在说什么?” “既然不懂,那就永远也不要懂,你就带着一堆疑问死去吧,这样对我们来说更安全。”男子阴恻恻一笑,再次举起枪对准他,并且拉开疾行中的车门,命令道:“现在,下车吧,易总经理,接下来已经没你的事了。” 易行云一凛,知道对方不打算留他活口,内心暗暗着急。 “放心,在你落地撞击之前,我就会让子弹贯穿你的脑袋,让你死得不会太痛苦,顶多就是死状惨一点而已。”男子阴狠冷笑地上膛。 “刚才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晓年会……变身?变什么身?”易行云决定拖延时间。 “别想拖延时间了,易行云,你再问也得不到答案的,放开任晓年,滚下车吧!” 男子说着正打算将他一脚踢下车,倏地,任晓年全身弹震急抽,扬声厉喊:“啊——” 易行云大惊,急喊:“晓年!晓年!” “糟了,来不及了!”男子脸色大变,就车门迅速关上,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准任晓年拍摄。 易行云完全不懂他在做什么,但下一秒,他就震惊得再也无法思考,因为怀中的任晓年身体开始发烫,接着,像在变魔法般,她竟开始急速变化! 非常迅速…… 有如电影的快动作播放…… 她就在他眼前…… 长大! 头发长了,脸型变尖,四肢和腰身全都拉长,撑破了他买给她的小女孩衣裳,她的胸部高耸突起,手掌与脚掌也都变大…… 他吓得目瞪口呆,骇异悚然,短短不到一分钟,他认识的任晓年,从一个小孩变成了大人! 变成一个成熟的,似曾相识的…… 女人!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这种只有在科幻电影中看见的场景,竟然真实的在他面前上演! 易行云瞠目结舌地看着怀里的女人,有那么一瞬间还怀疑她究竟是不是任晓年。因为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太不可思议了,任晓年就这样突然之间…… 长大了。 什么都长大了,头、手、脚,还有……胸部! 老天!胸部! 看到她的ru房,他才惊觉她此刻一丝不挂,而那个神秘男子还一直对着她猛摄影。 “够了,别拍了!”他大喝一声,急忙倾身用自己的身体遮住她的重要部位。 “你干什么?不要挡住镜头,我老板要求她每次的变身过程都得全程记录影像和数据,现在他正透过网络在观看。”那男子怒喝。 每次? 他听得一凛,愕然地问:“你说每年……难道,这不是第一次?” “当然,任晓年每年都会变身成大人两次。”那男子冷冷地道。 “她……每年……有两次变成大人?从七岁变成现在这种奇怪的模样?我的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她才七岁啊……”他惊异低喊。 “错了,她不是七岁,而是二十六岁,你现在看到的,才是她真正的模样。”男子又道。 “什么?”他骇然惊愣。 “七岁的她,只是因实验失误而造成的‘还童现象’。” 实验?还童? 他震惊地低头看着任晓年,呆住了。 什么实验?又是什么失误? 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会从二十六岁变成七岁? 那么,从他在她家门口遇见她时,她其实就不是个小孩,而是一个藏在七岁躯壳里的二十六岁女人! 倏地,他想到他捡到的那只皮夹,所有证件都明明白白标示着任晓年的身份与年龄,而他居然相信他们三个小表所说,以为那些全都是伪造的。 第10章(2) 等等,除了任晓年,还有两个小孩,南宫神武和方夜白! 难道他们也都是……变成小孩的大人? 这么一想,顿时,他们以前的所有疑问和古怪的违和,都有了答案。 难怪…… 原来他们不是没大没小,不是难搞,也不是恶劣无礼,他们的种种行为,只是在抗议他把他们当成小孩。 如果当时知道他们的身份,就不会觉得他们奇怪了。 而且,也不会觉得自己奇怪。 呼……他忍不住吐了一口长气。 太好了,他并不是个变态,不是个恶心的恋童癖,他是正常的,很正常…… 低头看着任晓年清秀成熟的脸蛋,他忽然有种被宣判无罪的松懈与喜悦。 靶谢老天,他爱上的她,是个女人,不是个女孩。 这时,原来失去意识的任晓年突然眼睫扬动,慢慢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他的凝视,他屏息一震,心几乎跳进喉咙。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三十岁的易行云,第一次见到二十六岁的任晓年。 “易行云……”她唤着他,声音虽不再稚女敕,却仍保有轻软柔缓的腔调。 “很高兴见到你,任晓年。”他轻抚着她的脸,胸口一阵悸颤。 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下巴尖了些,双颊的肉少了些,但双眼纯亮如旧,即使长大了,那属于她的憨态依然不减。 “是啊,你终于真的……看见我了……”她意有所指地轻喃。 他知道她的意思,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任晓年,只是他之前都看不见。 “是,我看见你了,你……长大了。” “对……我长大了……我就说……我很快就会长大……你不用等太久……”她嘴角微扬,虚弱地漾出一抹浅笑。 他心一窒,此刻真想将她紧拥入怀,但那男子却冷冷打醒他短暂的激动。 “你醒了,任晓年,那正好,下车吧,我们到了,你必须立刻进我们的临时实验室做血液和细胞检测。” 实验室?易行云凛然,瞥向车窗外,发觉车子已停在一处私人住宅前,不由得脸色一变。 差点忘了他和她此刻正身处险境,这些人很明显的就是冲着任晓年而来,他们抓她的目的就是想研究她,把她当实验品。 而他,绝对会被杀了灭口。 丙然,那男子接着就朝他冷笑,“至于你,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说完,男子朝司机使了个眼色,司机随即下车将门拉开,直接拿枪抵住易行云的后脑。 任晓年大骇,紧紧抱住易行云,虚喘着气道:“不……不能杀他!只要……你们放过他……你们……要我做什么实验……我都配合。” “不,不可以,什么实验?不准你们对晓年做任何实验。”易行云急斥。 “这由得了你们吗?”那男子阴狠冷笑,伸出手就要将任晓年抱过来。 “你要干什么?别碰她!”易行云大怒,将她搂紧不放。 但司机也立刻伸手紧勒住他的脖子,打算将他拖下车,他痛苦窒息,不得不放开任晓年,满脸胀红。 “不……不要伤害他……唔……”任晓年焦急低喊,但因情绪太过紧张躁动,突然换不过气,心脏产生剧烈抽痛,脸庞整个扭曲变形。 男子大吃一惊,正不知所措,他的手机陡地传来老板秘书的声音:“酷克,老板要你暂时别动易行云,别让任晓年的情绪太过波动,现在立刻将她送进实验室。” “是。”名叫酷克的男子恭敬地应了一声,马上叫司机放手。 “咳、咳……”易行云猛吸气大咳,呼吸稍微顺畅后,便急着倾身查看任晓年的情况,“晓年,你怎么了?” “她是缺氧,得立刻补充氧气,你抱她进去。”酷克冷声道。 易行云月兑下毛衣帮任晓年套上,然后在酷克的监视下,忧心如焚地抱起她走进屋内。 房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俱,但是却以玻璃隔出一间类似实验室的宽敞空间,空间里有一座大平台,周围摆置了几台特殊的仪器,还有几台计算机。 酷克要易行云将任晓年放在平台上,两名身穿白衣的人员立刻将氧气罩覆盖住任晓年的口鼻。 一分钟后,她稍微恢复血色,气息渐渐平缓,心跳也稳定下来,只是仍旧很虚弱。 易行云在一旁紧盯着她,依然担忧不已。 进了这间实验室,要出去更不容易了,天晓得这些人要对晓年做什么事。 这时,白衣人员开始在她身上贴上各种电子侦测器,其中一人更拿出针筒直接扎进她的血管。 易行云大吃一惊,向前急道:“住手,你要干什么?” 酷克一把扣住他,冷哼:“别紧张,只是抽个血而已。” “抽血?抽血要做什么?”他不安地问。 “当然是要分析她的血液,她可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变大又变小的特例,从她身上,说不定能找出长生不老的秘密。”酷克盯着任晓年道。 唯一一个? “难道……另外两个小孩,南宫神武和方夜白,并不会变回大人?”他愕然。 酷克迅速瞥他一眼,神色阴惊,“没错,他们一直无法变回大人,他们的‘还童现象’是持续性的,甚至,让他们的生长时间完全停止。” 易行云听得一阵悚然战栗。 生长时间停止?那意思就是……他们将永远停在七岁? “只有任晓年的状况很特别,她每隔半年会变身一次,变回原来的年纪与外貌,时间则维持将近十天左右。”酷克又道。 “只有十天?你是指,她十天之后又会变回七岁?”他的心抽了一下。 意思就是……二十六岁的任晓年,在十天后又会消失? “我的老板要趁她变身的这段时间,查出她之所以能变回大人的原因,所以,明天我就要带她飞回美国。”酷克看着腕表,计算剩余时间。 “你要带她去美国?”易行云一凛。 “当然。”酷克冷笑。 这时,任晓年已慢慢坐起,一脸严肃地问:“你的老板是谁?” 酷克盯着她,哼道:“这你不需要知道。” “这些仪器……都是从我家偷来的,所以,你就是闯进我家的小偷。”她环顾周围的特殊仪器,而后瞪向他,小脸充满怒气,还有强烈的不安。 这些仪器是世上独一无二的,除非对仪器相当熟悉,否则绝不可能启动它们,但此刻仪器却都正常地运作中。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仪器是你父亲发明的重要器材,很多人都想要,我们当然得先下手抢走。”酷克丝毫没有歉意。 “那神武和小白呢?他们人呢?你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了?”她想起了南宫神武和方夜白,急声低喝。 “只要你乖乖跟我去美国,就能见到他们了。”酷克诡异地笑了。 “他们都没事吗?你们有没有对他们做什么?”她激动地吼道。 两名白衣成员立刻将她按住,低斥:“你冷静点,你现在的心脏负荷不了太强烈的情绪。” “放开我!”她气愤地挣扎大吼:“你们这些浑蛋、土匪,到底想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抢走的不只是仪器,你们还抢走了我的希望,我的时间,我的人生!” “晓年!”易行云冲上前,正要将她拉向自己,后脑就遭酷克以枪抵住。 “任晓年,你最好安静一点,否则我会一枪轰爆他的脑袋。” “不要!”她惊恐地倒抽一大口气。 “你乖一点,配合一点,或者他还有活命的机会。”酷克阴笑。 “你……”她怒瞪着酷克,再看着易行云,眼中全是担忧。 易行云看着她苍白的小脸,轻声道:“放轻松点,晓年,现在急也没用。” “对不起……易行云……对不起……”她黯然自责,都是她把他拖下水的,都是她。 他心疼地望着她,转头向酷克道:“反正我也逃不了,让我过去看看她。” 酷克挑眉,冷笑。“好吧,就让你向她诀别吧!” 酷克一移开枪,易行云立刻箭步冲向任晓年,将无助又痛苦的她拥进怀中,趁机在她耳边低语:“别想太多,也别担心,明宗很快就会从手机定位我的位置,找人来救我们的,你再忍耐一下。” 她怔了一秒,轻轻点头,只是,内心还是很忧虑。 这群人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他的,所以,与其等待李明宗的援救,不如她先想办法让他安全离开这里…… 正苦思着,陡地,她瞥见父亲设计的一台仪器,心中一动,故意怒喊惊呼:“天啊,你们连我父亲设计的仪器都不会使用,还想做研究?你们是想破坏我父亲辛苦设计出来的仪器吗?” “什么?”酷克和白衣工作人员都一呆。 “线接错了,数据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你们不知道吗?” 酷克疑惑地问:“哪一条线接错了?” “那条红线啊,应该接到下方那个插孔才对,你们乱插一通,这台仪器马上就会报销了。”她伸手指着一条细细的红色线路,生气地大喊。 “是吗?”酷克微惊,这几台仪器可是极为珍贵的发明,老板千叮万嘱得完好地运回美国,绝不能有半点损伤。 “快点换过去!仪器温度就要升高了!”她心急地喝斥。 一名白衣工作人员吓得立刻将原有的红线插头拔出,插进她说的那个小孔。 “不要听她的!”一个暴喝声突然从一台计算机中发出。 但已迟了一步,那工作人员将红线插进去之后,仪器顿时冒出一阵火花,紧接着轰地一声,爆出浓烟。 “哇!” 酷克和工作人员都大吃一惊,顿时慌了手脚,急着抢救仪器。 任晓年则迅速跳下平台,推着易行云急喊:“你快走!快走!” 易行云瞪她一眼,怒道:“要走就一起走。” “不行……我会连累你的……”她脸色惨白,不断摇头。 易行云不理她,一把将她抱起,直往大门狂奔。 “别让她逃了!”计算机中再次爆出吼声。 任晓年整个人大震,骇然回头瞪着那一片黑暗的计算机荧幕。 罢刚,她就觉得这声音很熟悉,非常熟悉…… 就在这时,从大门外冲进五名持枪大汉,将正抱着她往外跑的易行云团团围住,易行云被迫停下,正要转身,后方有人朝他后颈一砍,她只觉得易行云身体一震,向前倒下。 她也跟着摔落,但他在触地昏倒之前,还拼了命地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 “易行云!易行云!”她爬起身,抓着已失去意识的他尖叫。 “你不该逃的,晓年,你愈逃,愈会害了他。”计算机里的童稚嗓音冷冷地飘进她耳里。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身子僵住,突然觉得很冷,冷得心里不停发颤,冷得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为什么……是你?” 她缓慢地转过头,隔着烟幕瞪着荧幕,声音痛苦而紧哑:“我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你……神武!” 黑漆漆的荧幕闪了一下,出现了南宫神武那张熟悉得有如家人的小脸。 只不过,此刻这张小脸却显得如此冷漠早熟,以及…… 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第11章(1) 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震惊,生气,愤怒,还有……心痛…… 当任晓年看见南宫神武出现在酷克后方的计算机大荧幕上时,她的心仿佛被人用籼斧劈开,痛得无法呼吸。 这个和她一起住了五年的人,和她同样遭到实验伤害,有共同难题的人,像家人一样与她互相照应扶持的人…… 竟然就是酷克的幕后老板! 他,竟然从一开始就是别有居心地接近她父亲,只为了得到父亲的研究资料! “你父亲任博士在大学任教时曾发表一篇有关‘长生不老’的文章,当时被很多人讥为荒谬,不过却引起了我的注意,于是我主动申请副修博士的课,跟着他学习。可是,他后来突然离职回台湾,表面上的理由是想回台定居休养,但我不久就查出,他接受了几家财团联合资助,正在秘密进行一项‘守岁计划’。” 南宫神武用着和那张七岁小脸完全不符的深沉表情,透过计算机,冷冷地说着。 任晓年不停地发抖,瞪着他。 这个人是谁?这不是她认识的南宫神武,不是那个老爱念她和小白,老爱管东管西,自以为是老大,但却又很关心她的神武…… 倏地,她想起小白在ipad上匆匆留言要她小心,那时她不懂,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小白要她小心的,是神武! “哼,你也不知道这个‘守岁计划’吧?任博士连你都隐瞒,为什么?因为这个计划将影响人类的生命,如果成功,人类将不只是延缓老化,而是永远都‘不老’!”南宫神武接着又道。 她懔然呆住。 守岁计划?她的确从来没听父亲提过,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在研究人类细胞的活化和抗老而已…… “这个计划危险性高,也充满了不确定,当然,一旦曝光更会招来觊觎和麻烦,你父亲为了不想让你涉险,才什么都不告诉你。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实验失误,竟害得他唯一的女儿‘返老还童’,也害得我变成现在这模样……”南宫神武阴鸷地道。 “害?你根本不是受害者,你是自食恶果!怀着目的来我家,你遭受这种下场是活该!”任晓年朝他怒吼。 “自食恶果……哼,也许吧!想得到珍贵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虽然这次代价太高了,但我会想办法加倍要回来,从你身上要回来。”他拧着小脸。 “从我身上?五年来我们都找不到任何解决办法了,你又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她悚然地道。 “对,我忍了五年,不惜和家人断绝往来,和你们耗在一起,就为了导正这个错误,找出还原的方法,可惜始终一无所获。这让我耐性到了极限,我深知你身上一定有着我要的答案,你和我们不同,你既能‘还童’,又能‘返老’,只要解开你身体的密码,我就能还原。但,光研究细胞变化数据已没有用,我认为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解剖你。”他森然地眯起眼。 “解剖?”她吓得倒抽一口气,脸色刷白。他……想要解剖她? “没错,将你和所有仪器带回我南宫药厂的实验室进行解剖分析,必然可以找到蛛丝马迹。” “你……你竟然……”她全身惊抖,忽然觉得他好可怕。 可是,这才是真正的他,是吧?易行云查到的那个美国大制药厂南宫集团失踪了五年的少爷南宫神武,才是他真正的身份。 “我其实很早就想行动了,也和家人联络上,但方夜白总是盯着我,那小子只是假装懒散,却一直在监视我,他啊,亲近他父亲,同样有企图。” “小白?”她心脏快要休克了,难道连小白都是…… “哼,你以为那小子善良吗?他把自己隐藏得滴水不漏,却早就把我的身份查得一清二楚,这五年来,他静静地守在一旁,就是为了抢到你父亲的研究资料。” “不……小白不是……小白他……”她无法置信,那个可爱的小白,只对计算机和电玩感兴趣的小白,一直对她很温柔亲善的小白…… “我怀疑他是某个特别机构派来的人,可是,凑巧和你我一样被实验的失误困在这里,这五年来,他不断暗中与对方通讯息,把有关‘守岁计划’和我们的研究数据全都传送出去。”他冷哼。 她无法喘息,头有些晕眩刺痛,在她身边一同生活了五年的两个像兄弟般的人,原来都戴着面具,五年来……从没在她眼前露过馅…… 他们是怎么办到的?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欺骗她?怎么可以…… “那天,我早已准备行动,趁你出门送货,将仪器全都运,再叫酷克诱捕你,带你回美国,不料小白早一步警觉,他想通知你,还好我及时阻止,但还是让他受伤逃逸。而你……明明可以轻易抓到你,却被突然冒出来的易行云坏了我的事。”南宫神武说着瞪向昏倒在地的易行云。 她大惊,立刻挡在他身前,包喝:“你想对他做什么?” “啧啧,你居然爱上他了。晓年,当初这男的闯进石楼时,我真的没想到他会牵扯进来,甚至,到最后还成为我最大的阻碍。”南宫神武目光闪着杀机。 “不准你动他,神武!”她大喊。 “怎么?你舍不得吗?”他讥笑一声,讽刺道:“醒醒吧,晓年,你不是正常人,怎么谈恋爱啊?一年内只有二十天会变成大人,其余时间,都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像你这样,哪个男人受得了?” 她呆住,心扭了一下。 是啊,她不是正常的女人,她有什么资格去爱易行云? “告诉你,除非是变态,否则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喜欢一个永远长不大的七岁小女孩。” 他冰冷的话像利箭般深深刺进她的心里。 永远……长不大…… “而我,也已经受够了再继续当个七岁小表,你父亲加诸在我身上的伤害,就由你来赔偿。”他厉声道。 “受伤害的不只有你,我也一样是受害者啊!为什么就得由我来赔偿?那谁来赔偿我失去的?”她激动地大吼。 “这些不甘,等你死了再去向你父亲控诉吧!”他阴笑,朝酷克下令:“杀了易行云,切记,别留下任何痕迹。” “是。”酷克应声,走向易行云,拔出手枪。 “不!不要!不要杀他,求求你,神武,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不小心闯进我们的世界,你就放过他……”她忧心惊叫。 “他认得我们三人的脸,这太危险了。” “不,他这个人不会乱说的,我会叫他不要告诉任何人。”她再喊。 “但他会记得你,甚至会找你,万一他把事情闹大,我们的秘密就会曝光。” 他拧起小眉峰,摇摇头,向酷克示意,酷克将手枪上膛,对准易行云的眉心。 “我不会让他知道我的行踪,绝不会!求求你……看在我们认识五年的份上,别伤害他,只要你放过他,只要他平安无事,我爸的数据、仪器你全拿去,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不管你要解剖我,还是把我切成几块都没关系……”她脸色惨白,急得哭了。 荧幕里的南宫神武沉默了几秒,定定地望着她的脸、她的泪,喃喃地道:“现在的你,全然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了,爱情,荷尔蒙,会不会也是变数的一部分?” 她不解地瞪着他。 “好,我不杀他,也会放他走。”他突然道。 “少爷!”酷克一惊。 “真……真的?”她愕然,破涕为笑。 “但他必须彻底忘记有关你的一切。” “我会叫他忘记的……” “不,我会让他忘记你,用我们南宫药厂为军方新研发的‘wm’,让他记忆中的你,彻底消除。”他冷笑。 “‘wm’?那是什么?”她的笑容僵住。 “washmemory,用途,清洗记忆,这是为了让某些人忘记某段时间内一些不该记住的人事物,而特地设计的药,经过人体实验,非常有用,一颗就能把一个人最近两个月内的记忆都清空。”他轻笑。 能让人失去两个月的记忆? 任晓年听得头皮发麻,南宫药厂竟研发出这种药? “拿一颗给易行云吞下。”他向酷克下令。 “是。”酷克从皮箱里拿出一个真空包装,拆开,倒出一颗绿色药丸,走向易行云。“不!等一下!”她惶恐不安地拦住酷克,颤声问:“这种药……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别担心,晓年,它不伤身,不伤心,唯一的副作用,就是‘遗忘’。”南宫神武讽笑。 她瞠大双眼,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易行云,胸口一阵阵忧慌绞拧。 遗忘?用药物让易行云忘了她? “有些事,记得反而痛苦,让他忘记你,他会快乐一点,同样的,也会安全一点。”南宫神武意有所指。 任晓年知道他的意思,既然她会从易行云身边消失,那么,让易行云忘了她,对他最好。 也唯有让他忘了一切,南宫神武才会放过他。 这样……最好…… 她慢慢放开酷克的手,就这么眼睁睁地,忐忑酸楚地,看着易行云被喂进了药丸。 “这药的药效很慢,估计七十二小时才会生效,我就给你三天的时间,让你和他好好道别——这,就当是我送你最后的礼物。”南宫神武缓缓地补上一句。 她抬头瞪着他,气得发抖。 傍她和易行云三天?当做是恩典吗? 真可恶…… “好了,酷克会送你们回去,顺便处理易行云那位助理李明宗的记忆,接下来三天,都会有人盯着你,你最好别想逃,懂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握住易行云的手,握得好紧好紧。 “三天后,酷克会亲自去接你,而我,会在美国等你。”南宫神武说罢便从视讯里消失。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怔怔地看着那片漆黑的荧幕,忽然觉得,这五年都在白费力气,她的人生,在变回七岁时就已到了尽头,她,早就没有未来…… 易行云睁开眼时,发现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盖着温暖的被子,四周一片宁静祥和。 这情境,就和他平常上班日一样,平常得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他困惑地怔了怔,然后,猛然想起了任晓年,想起了七岁的她和二十六岁的她,想起了她最后在他耳边的尖叫—— “晓年!”他霍地坐起,焦急地大喊。 可是,响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安静。 他愕然看着周围,心头被一股虚骇攫住。 不对,他怎么会在家里?他明明和晓年在一起,一起被带到那个实验室…… 难道,他在做梦吗? 所有的事,包括任晓年……都只是一场梦? 心慌地跳下床,后脑蓦地一阵刺痛,他皱眉抽气,举手揉着后颈,这时,又发现手臂上缠着绷带…… 不,不是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绝对是真的。 但他为何平安地回到了家里?晓年呢?她人呢?他脸色乍变,惊急不安地冲出房间,奔下楼,正要夺门而出,就有人轻轻唤住了他。 第11章(2) “易行云,你要去哪里?” 他一呆,急急转身,赫然看见任晓年就站在厨房的餐桌旁,微笑地看着他。 他瞪大双眼,愣愣地定了好半晌,才惊异地道:“你……你怎么……” “快来吃早餐吧!你睡了好几个小时,应该饿了。”任晓年甜甜一笑,向他招招手。 他揉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晓年明明身陷险境,怎么可能穿着围裙,站在他家的厨房帮他煮早餐? “我一定是眼花了……”他喃喃地道。 “快来吃啊,我煮了稀饭哦,一定比你煮的还好吃。”任晓年再次喊道。 他像梦游般踱向她,看着她摆好碗筷,再帮他盛了一碗粥。 “怎样?有人帮你煮早餐很不错吧?”她笑嘻嘻地道。 他还是呆愕地看着她,总觉得……不太真实。 脑中残留的七岁任晓年形象太强烈了,而现在突然面对长大的她,他竟有些恍惚,有些陌生,还有更深的慌乱。 怕自己认错人,怕眼前的女人其实并不是任晓年…… “啊,对了,我竟然忘了买,你说吃稀饭要配酱瓜的!”她直拍着额头,懊恼地发现自己忘了买酱瓜罐头。 看见她习惯性的小动作,他的心咚地重重弹了一下,终于回神,胸口一热,倏地伸手将她拉入怀中,搂得死紧,仿佛深怕一转眼她就会消失。 太好了,真的是她,是他熟悉的那个任晓年,也是他爱上的那个任晓年。 而且,不是七岁,而是二十六岁! 她愣了一下,脸上慢慢浮起了浓浓深情,还有一抹隐忍的不舍。如果可以,她不想离开他,真的不想。 “易行云,你怎么了?还没睡醒吗?”吸口气,她暂时不去想感伤的事,堆起笑容,仰起头问他。 “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都平安无事地回到这里?”他低头看着她,充满疑惑。 “就……有人好心地放了我们……”她淡淡地道。 “有人?是谁?那个酷克的老板?他怎么可能轻易放你走?”他皱眉。 “因为我告诉他,要研究我,只要有我提供的血液和细胞检体就够了,再加上我答应教他使用我父亲设计的仪器,协助他进行‘还童现象’的研究,于是他就被我说服,把我们都放了。”她平静地解释。 “就这样?”他拧起眉峰。 “就这样。” “不可能……”他仍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哎,别再想了啦,反正我们现在都安全了,这样就好了。快点吃早餐吧,稀饭都快凉了。”她拉着他坐下来。 “你没事吗?有没有受伤?”他担心地又问,总觉得心里一点都不踏实。 “我很好啊,好得还能帮你弄早餐咧!” “那实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的身体……” “我们现在别讨论这种事好吗?等以后有时间我再慢慢告诉你。”她蹙起眉头。 “可是……” “不要问了,易行云,我现在好不容易长大了,你要我把时间浪费在解释一堆无聊的事上吗?”她的笑中有一抹隐藏得很好的苦涩。 他愣住,心猛然一揪,益发不安。 怎么了?听她的口气,她的时间有限吗? 倏地,他想起酷克说的,她只有十天能维持这种模样,她恢复成二十六岁的时间,只有十天! 一阵战栗贯穿背脊,他的胃一阵抽紧。 “你……十天之后就会变回七岁吗?” “别担心,他们已经研究出一点眉目了,说不定,我可以不再变回七岁哦。” 她说得很乐观。 “真的?”他拧眉,总觉得这些话只是在安慰他。 “当然是真的。” “那小白和神武呢?他们两个人也没事?”他又问。 她的眼瞳短促地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就以笑容掩饰过去。“是啊,原来我误会了,他们两人都好端端的在美国呢!” “是吗?”这说法一点都无法说服他。 “好了,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了,就……别去提那件事了,可以吗?我现在只想好好陪你吃顿早餐,用现在这个样子,和你在一起。”她深挚地望着他。 他心一紧,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好,她不想说,他就不问,虽然他有满月复的疑惑,但如果二十六岁的她只能维持十天,那他们真的没剩多少时间了。 任晓年把脸埋在他胸前,压抑着涌上心头的刺痛和恐慌。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和他相处的时间其实连十天都不到。 “来,我们一起吃早餐吧!”她拉着他坐下。 “这种早餐未免也太简单了……”他低头看着只有一盘荷包蛋的早餐,皱眉正要批评,但一张口,就被她挟起的荷包蛋塞了满嘴。 “呵呵,好吃吗?我特地煎得不太熟哦!”她笑着问。 他瞪着她一副等着邀功的微憨表情,没好气地咬着那颗不知放了多少盐巴的蛋,俊脸皱成一团,低呼:“咸死了!你是放了整罐盐吗?” “啊?会很咸吗?我吃吃看……”她一怔,挟起另一颗蛋,大口咬下,三分熟的蛋液整个喷出,沾得她整个下巴,甚至还滴进了领口。 “啊……” “你看看你,连吃个蛋也搞成这样。”他摇头轻斥,迅速且熟稔地抽起一旁的面纸,起身帮她擦拭嘴角下巴。 她仰着脸乖乖让他清理,但这时黏稠的蛋液似乎流进了胸口,她小脸一揪,恶心地大喊:“哎呀,易行行云,流进去了!流进去了……” “你别乱动,我帮你擦。”他沿着她的下巴往颈子擦,正要掀开她前襟,伸进她胸前,一道明显的倏地映进眼中,他整个傻眼,手顿时一僵。 他在干什么?眼前的她已不是那个七岁的任晓年,她现在是一个二十六岁的成熟女人啊!这种事根本不需要他帮忙,她自己就可以处理了。 急急收回手,他尴尬地退回座位,别开脸道:“你自己擦。” 她看见他停手,神色也变得有些奇怪,不禁纳闷地问:“怎么了?” 还问他怎么了?这丫头难道外表变大了,智商却相反地退回七岁了吗? 也不想想他可是个正常的男人…… “没什么,我看你干脆去洗个澡好了,蛋液很容易发臭,衣服也要马上清洗才洗得掉。”他挥挥手,嫌恶地道。 “哦。”她站起身走了一步,突然想到什么,又回头道:“可是……我没替换的衣服耶。” 他怔了一下,这才看清楚她居然穿着一套他的休闲服,宽大的衣裤让她看起来有点可笑。 不过一想到那蛋液沾上的是他的衣服,他可笑不出来了。 “你……你穿我的衣服?” “对啊,不穿你的穿谁的?我又没‘大人”的衣服,我那些衣服全都被你丢掉了。”她嘟哝道。 他无言以对,只好认命地道:“好,知道了,你先去洗澡,我等一下带你去买点衣服。” “那你也得先拿一件衣服借我穿啊,不然要我月兑光光出门吗?”她咕哝地上楼走进浴室。 听到“月兑光光”三个字,他脑中自动联机,叫出了储存在记忆中那个她全果地靠在他身上的喷火画面。 心头本能地一荡,鼻血差点流出来。 他按住鼻子,暗喘一大口气,急急收摄心魂。 真要命,现在任晓年长大了,他怎么反而觉得更煎熬? 这女人不论变大变小,对他来说都是可怕的折磨啊,老天爷! 第12章(1) 易行云心神不宁的走进房间找寻适合她穿的衣服,找了半天,就是找不到一件能让她穿出门的,既不想她穿得太丑,又不愿她穿得太奇怪。 他开始后悔当时把她在石楼的那些女人衣服全丢了。 “易行云,我洗好了!” 浴室传来任晓年的呼喊声,他只好随手抓了一件他的轻暖针织白毛衣,走到浴室前,敲了门。 “晓年,你先穿这件吧!” 门霍地整个打开,任晓年就这么大剌剌的出来拿衣服,把他吓了一大跳,虽然她身上围着浴巾,还是激得他心脏一阵狂跳。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就跑出来?快进去,进去穿好再出来。”他别开头急斥,不敢看她。 任晓年觉得好笑,不但没回浴室,还很故意的靠近他,揶揄道:“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易行云,你之前不是说我这种‘光溜溜的女圭女圭身材’没什么好看的吗?” “那是……”他一阵语塞。可是,能怪他吗?她之前的确是女圭女圭身材啊! “我就告诉你我长大后身材会很好,可是你却说我就算月兑光了你也懒得看,记得吗?”她更恶作剧的贴向他。 “我……有说吗?”他不想承认。 “有啊,你当时的口气还很不屑呢,所以你现在干嘛不敢看我?”他愈闪躲她就愈想捉弄他。 “我就是懒得看才不看,你别闹了,快把衣服穿上。”他依然侧着脸不看她,将衣服递上。 “真的懒得看吗?真的吗?”她有点生气,移动脚步走到他的面前,偏要他看着她。 他立刻转向另一边,她随着他的脸又跑到另一边,他有点受不了,索性直瞪着她,喝道:“你玩够了没?看就看,你要月兑光给我看吗?” 突然被他直视,她脸微红,正要抓过毛衣回浴室,但鼻子一痒,倏地打了个大喷嚏。 “哈啾!” 随着喷嚏震动,身上的浴巾应声掉落,她就这么全身光溜溜的杵在他面前。 他惊喘一口气,两眼发直的盯在她身上。 七岁和二十六岁的身体,真的……差很大…… 事实上,她在他面前变身时他就知道她身材很好,只不过那时太震惊,没时间细看,现在定眼一瞥,才惊觉她的同体有多诱人,四肢细瘦,但胸部丰美饱满,腰臀线条更是纤柔性感,美得令人窒息。 她则呆了一秒,才又惊又羞的双手遮住胸部想转身逃回浴室,但紧接着又打了个喷嚏。 “哈啾!” 他蹙眉,立即将她抓进他怀里,并很快的将毛衣套进她头部。 “快穿上!这么冷的天气你还胡闹,要是感冒了怎么办?”责备的声音里混着些许的悸荡与宠溺。 她脸颊烧红,双手乖乖伸进袖子里,不过,她其实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有点热…… 他帮她把毛衣拉好,才陡地发现自己挑错了衣服。 白色v领大毛衣正好盖到她的大腿,把她的重要部位全遮了,但这样只露出细颈和修长的双腿,反而更加撩人。 尤其一想到她毛衣下什么也没穿,血液就自动往他的头部和胯下直窜。 心跳加速,自脉偾张…… 他暗自吞了一口口水,觉得情况有点不妙,于是很快的推开她,稳住心情。 “这样不行,我真的得先去帮你买几件衣服……” “好,吃完早餐我们一起去。”她笑着道。 “你不能去。”他断然的低斥。 “为什么?”她睁大眼睛问。 “你穿这样怎么出门?给我待在家里。”他可不想让其它男人看见她这个样子。 “可是……我不去的话,你要怎么帮我买内衣内裤?”她咬着下唇,瞅着他。 他一呆,随口道:“就去上次那家百货公司的专柜买就好了……” “哦?你会买吗?你又不知道我的尺寸。” “不就是c罩杯吗?”他瞄了一眼她的胸部,想起她那时坚持要买的那两款c罩杯,不由得笑了。 她羞恼的瞪他,挑衅的再问:“哦,那你敢一个人去买吗?敢走进专柜买吗?” 他再一呆,迟疑了。 一个大男人去买女性内衣还真的太丢脸。 “看吧,你这种爱面子的人怎么可能走得进去那种地方?还是带我一起去吧,我自己买就好了。” “不行,你乖乖待在家里,外面太危险了,我去就好。”他说着走向自己的卧室,准备更衣出门。 事实上,除了她的衣着,他多少也担心她的安全。 “危险?不会啦,已经没事了,真的,带我一起去,我想和你一起出门……哎哟!”她举步追上他,可脚下的水渍让她打滑,整个人猛然向后摔倒。 他大惊,及时转身,拦腰将她抱住,她也吓了一跳,双手紧揪住他的衣服,缩在他怀中。 “你这小表,为什么老是这么不小心?”他忍不住喝斥。 听见他又叫她小表,任晓年很不高兴,仰起脸抗议道:“我不是小表,你看清楚,我已经二十六岁了!二十六岁!” 他愣了一下,看着她成熟的脸孔,看着她雪白的锁骨,看着她胸前两团诱人的耸起…… 不需要她提醒,他已看得很清楚,这是个成熟的女体,这女体从刚才就一直散发着令男人神魂颠倒的女性气息,一直骚扰着他,诱惑着他。 “所以……别再叫我小表,也别再把我当成小孩。”她嗔怨的说着。 那声音,那表情,那红唇……都在挑逗着他早已紧绷到快断裂的神经,情不自禁的,他低下头,慢慢凑近她,正想吻上她柔软的唇瓣,霎时,眼前的她突然又变回七岁的模样,用一种天真的表情望着他。 他如遭棒喝,懔然抽气,头猛然后提。 是,她已不是七岁的那个小表了,可是,七岁的她却成了他心中最大的障碍,即使他恨不得立刻将她扑倒狂吻,但他的身体也不敢碰她。 没办法碰她…… 任晓年发现他的退缩,难过又心疼的捧住他的脸,轻声道“你在怕什么?” “没有。”他转开头。 “你不敢吻我吗?不敢碰我吗?”她硬是定住他的脸,不让他闪躲。 “好了,别闹了,我还要出门买你的……”他想拉下她的手,早点从这份诡异的骚动与挣扎中逃月兑。 她不等他说完,踮起脚尖就主动地重重吻上他的唇。 他瞪大双眼,傻住了。 湿软的唇生涩的在他唇上滑动,温热的气息,芳香的体味,刺激着他被禁锢的狂野。 火,正在燎烧…… 她放开他,一双清亮的眼瞳闪烁着炽热的爱芒。 “我爱你,易行云,很爱很爱你。” 他暗抽一口气,轻吼:“别说了!再说下去我很可能会吃了你!” “那就把我吃了,让我变成你的一部分。” “你……”他瞪大眼睛。 “这些日子以前,这是在我变回真正的自己时,我最想做的一件事。”她哀伤地道。 “晓年……” “请你帮我留住,我的二十六岁……”她轻声要求。 这些话,像是一把钥匙,解开了他心里的那道屏障,慢慢的,七岁的她和二十六岁的她,全都融合成了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名叫任晓年的女人! 这个……他心爱的女人! 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他不再自寻苦恼,低头攫住她的唇,激烈地狂吻她。 多日来的隐忍、煎熬,终于释然,那道束缚他的绳索,断了,由她亲自帮他剪断。 现在,他可以自由疯狂的吻她、爱她了。 饥渴的吻愈来愈猖撅,他将她压在墙上,唇舌在她的小嘴中尽情吸吮交缠,仿佛要把她狠狠吃下,吞进肚子里才甘心。 她也热切地回应着他,不断地以小舌在他口中挑逗,惹得他频频抽气喘息…… 易行云牵着任晓年在百货公司购物,俊脸臭得好像谁得罪了他似的。 他正在帮任晓年买衣服,本来是不希望带她出来的,可是她偏要跟,害他总是神经质的觉得大家都在看她…… 因为她身上除了一件大毛衣,里面什么都没穿,两条腿从大腿以下全部露,脚下只穿着一双刚才才买的毛靴,看起来俏皮可爱,却让他很没安全感,深怕搭手扶梯时后面的人会从下方偷看到她的。 shit!明明叫她穿上他的休闲裤,她却说什么试穿新裤子时还要月兑换,嫌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依他看,她就这样出门逛街才麻烦,老是让他紧张她被看光。 这种时候,他倒希望她变小,好让他紧紧抱在怀中,反而轻松。 “你干嘛臭个脸啊?易行云。”她还是习惯叫他全名。 “你说呢?”他气恼地瞪着她,恨不得拿件毛毯把她整个人裹起来,或是藏进他的口袋。 除了她的穿着,他对于她之前被抓的事情也仍有些疑虑,虽然她保证没事了,也绝口不再提,但他总觉得不太对劲,因此还是下意识地注意周遭有没有人跟踪她,担心得根本无法好好逛街。 “好啦,快到了,买了和内裤,我就去买条长裤。”她笑着握住他的手,撒娇地偎向他。 他脸一软,顺势将她揽进臂弯。 她甜蜜的靠在他身旁,觉得这一刻真的好幸福。 来到内衣专柜,易行云不太自在地闪到一边,正想让任晓年自己好好挑一下,不料专柜小姐竟认出她,主动走过来打招呼:“先生,你好,今天你女儿没来吗?” 他一呆,心想这小姐该死的好眼力。 任晓年掩住嘴,暗暗偷笑。 “你这次是要帮谁买内衣?需要我帮忙介绍吗?”专柜小姐亲切地问。 奇了,她不去招呼任晓年,净缠着他干嘛? “不用了,是她要买的,不是我。”他指指正拿起上次那两件c罩杯的任晓年。 “哦?这位小姐和上次那位小妹妹长得好像啊!”专柜小姐仔细看了任晓年,不由得惊呼。 “是啊,是很像,所以挑的也都一样。”他揶揄地轻笑。 任晓年脸红地瞪他一眼。 “真的,小姐也挑这一款,好巧啊!难道……你和上次那个小妹妹是母女吗?”专柜小姐笑着帮她拆下。 “不是,我是她阿姨。”她轻哼。 “阿姨?呃……”专柜小姐愣了愣。 “姐夫,这件你觉得怎样?”她故意对着易行云扬了扬手中的。 姐……姐夫?易得云傻眼。 专柜小姐的表情顿时变得嫌恶,客气有礼的态度全收起来。这男人竟然带着小姨子来买?天哦……好烂…… 易行云眉头一皱,气得咬牙走到任晓年身边,拿走她手中的。 “好了,这两件包起来,快点再挑两件内裤,我要走了。” “好啦,再等一下,我要看哪一款比较好穿啊!”任晓年忍住笑,故意慢吞吞地挑着。 他有点受不了专柜小姐时不时投射过来的轻蔑指责眼光,于是随手抓起两件蕾丝内裤,交给专柜小姐道:“就这两件,付现。” “啊!那两件我不太喜欢……”任晓年低呼。 “别罗唆了!能穿就好。”他掏出现金,没耐性再待下去。 “可是,有的设计得很难穿耶!” 他完全不理会她的抗议,一付完款就匆匆拉着她离开,下楼前还隐约听见身后那群专柜八婆在讨论他勾搭小姨子的丑事…… 真是够了!以后打死他也不会再来这家百货公司。 第12章(2) 任晓年却觉得好笑,一路下楼时嘴角都在抽搐。 “恶整我很开心?”他低头看她,眼神变得危险。 “是啊,很开心。”她还不知死活地笑着。 他眉一挑,拉着她就往外走,她愣了一下,急问:“咦?要去哪里?还没买长裤和上衣耶!” “先去把内衣内裤穿上,不然我不放心。” “去厕所穿就好啦!”奇怪,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里太脏了,去我办公室换。”他握紧她的手,走向不远处的大楼。 任晓年这才发现,斯曼集团的办公大楼就在百货公司附近。 “啊!原来这里离你的公司很近!”她惊呼着。 “是很近,你不知道吗?”他勾起嘴角。 “不知道,我之前很少来这一区,这里人太多了……”她左顾右盼,倏地瞥见一家商店前的宽大镜子,顿时一呆,停下脚步。 “怎么了?”他回头。 “易行云,你看……”她怔怔地盯着镜中的一男一女。 他转头看着镜子,里面有个秀丽憨甜的女人和一个高挑俊挺的男人。 “我们……像不像一对情侣?”她透过镜子看着他,悸动不已。 之前和他一起出门或逛百货公司时,她最怕照到玻璃或镜子,最怕看见自己站在喜欢的男人身边,两人看来却像父女…… 但现在,身高一六二的她,终于能与一八零的他匹配,终于能用同一个高度,和他对视、相恋…… “不是像,我们现在就是一对情侣。”他的目光在镜中与她交接,十指也悄悄与她紧扣。 她拉回视线,抬头看他,漾出一抹柔美的微笑。 他心一紧,顾不得往来人潮,忍不住低头轻啄了一下她的嘴。 嫣红飞上了她的粉颊,她娇羞地靠向他,他宠爱地揽住她的肩,两人就和其它热恋的情侣一样,光明正大地,亲密地走在大街上。 这份甜蜜,让任晓年差点掉泪,但她很快闭上眼睛,把泪水硬是压了回去。 不能哭,这种时候,她该笑,因为,能这样尽情爱他,也被他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们散步到斯曼集团的办公大楼,正逢周日,办公大楼没什么人,他直接牵着她的手上楼,来到他的办公室,站在门口,她又想起了第一次来找他的情景。 那时,谁会想到他们会相恋? 在他眼中,她只是个七岁小表;在她眼中,他则是个跋扈无情,只想把她赶出房子的坏家伙。 “进来啊,在想什么?”他转身看她。 “易得云先生,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谈一谈房子的事。”她故意重复当时的话。 他眉一挑,双手环在胸前,顺着她的话演下去,“哦,你就是那小表的阿姨啊?你终于出现了,我等你很久了。” “是吗?听说你把晓年接回家住了,这段时间,我们晓年没太麻烦你吧?”她忍住笑,走向他。 “有,她非常、非常麻烦。”他眯起眼道,“老是让我生气,让我心烦,让我难堪,让我焦虑,她几乎把我的生活全打乱了。” “哇!真的吗?她怎么可以这样?”她佯装惊怒。 “就是说啊,她怎么可以这样?我好心收留她,她却把我搞得像个有恋童癖的变态。”他轻哼。 “恋童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你喜欢上我们家七岁的晓年?”她夸张地瞠大眼睛。 “是啊,我居然对一个七岁的小表动心,你说我是不是疯了。”他直勾勾地盯住她,目光晶烁。 她愕然,心轻颤了一下,突然接不下话。 即使她的外表只有七岁,他也……爱上了她吗? “我总是被她吸引,目光总是绕着她打转,总会忍不住必心她,忍不住想碰她、抱她,甚至差点就想吻她……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是个变态?”他向她缓缓走近一步,再问。 她整颗心激荡得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因为她,我无法入睡,无法平静,无法思考,我的心,我的脑,完全不受我的控制,整天都只想着她的事。你说,我是不是病得不轻?”他再走近一步,近得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她还是摇头,眼眶却红了。 易行云原来这么爱她吗? “看,任晓年把我整成这样,你说,她该如何赔偿我?”他低下头,抵着她的前额,低沉地问。 “她已经赔了,因为她也病了,她偷偷爱着你,恋着你,却受困于七岁的外表,痛苦得什么都不能说,不敢说……”她抬起头,哑声道。 这下,换易行云怔住了。 “她嫉妒你的女友,痛恨你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她希望你用男人看女人的眼光看她,希望你能抱她、爱她、吻她……你说,她是不是脑袋也坏掉了?”她深情地反问。 他胸口紧窒收缩,屏息无语。 在他被自以为是畸恋的感情折磨得快要发狂时,她也同样倍受煎熬吗? 那个藏在小小七岁身躯里的她,对他的爱,原来并不比他少。 “所以……我觉得她也疯了,和你一样——” 她的声音,瞬间消失在他的吻里,他狂野地封住了她的唇,把她那字字敲得他心旌震撼的话,全部吞下。 两人深深地互吻着,唇与唇相贴,舌尖与舌尖交缠,心与心,紧密地系在一起。 渐渐地,绵密的吻愈来愈火烫,他急啜着她柔女敕的小舌,双唇在她的嘴上吸吮勾缠,饥渴得仿佛怎么也填不满心里某种说不出的空虚和恐惧。 也许,潜意识里,他在害怕她又变回七岁,变回那个他明明深爱着却又不能碰触的小女孩…… 许久许久,他才放开她,但刚喘了几口气,又舍不得地攫住她已略微红肿的唇瓣,再细细啜吮。 就这样一再地吻着,眷恋不放。 到后来,她的气息几乎虚月兑,才推开他,轻笑道:“你饿了吗?我们先去吃饭……” “我只想吃你。”他抱紧她,眼中、声音里全是。 她笑捶着他,“别闹了,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做耶!除了去买衣服,我还想和你一起看电影,一起去阳明山走走,一起吃饭,像其它情侣那样……” 他又吻了吻她,揶揄道:“重点就是,你想和我在一起。” “是啊!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每分每秒都在一起,否则,一旦……”她急急住口,心微哽。她要紧紧把握这剩下的两天,不想浪费一点点的时间啊! 她带着恐慌的语气,令他的心抽疼了一下。 “就算你变回七岁,我还是会在你身边的,晓年,我会等你长大,然后想办法让你还原成正常的样子。”他搂紧她。 他的保证,没能安抚她,反而让她的心更痛。 不,不要等!也不要试图帮她!不要蹚进她的浑水!她只要他像以前一样好好地过他的日子,回到……遇到她之前的日子……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只能埋在心里。 “哎,我们别想这些,我肚子饿了,走啦。”她很快转移了话题。 “好,去吃饭。”他没辙地笑了。 “走,我想吃日本料理。”她说着就要拉他出门。 “等一下!”他将她拦下。 “怎么?” “你还没穿内衣。”他指指沙发上的纸袋。 “对哦,我都忘了,我去穿……”她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拎起纸袋。 “我帮你穿。”他走过去,从纸袋里拿起蕾丝内裤和。 “不用啦!走开!”她红着脸低喊。 “一定要,我怕你太久没穿,忘了怎么穿了。”他的手已模上她的胸。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啊!你在干什么……” “我想确定一下你是不是真的c罩杯啊!”他笑。 “啊!不要乱模……你这个大野狼!” “大野狼是因为小红帽太可口诱人才的……” “你……你别乱来……啊……你……你又在干什么……”她突然惊羞地低喊。 “帮你穿内裤啊!”他握住她的一条腿,将内裤套上。 “不要啦……你……啊……你怎么可以……啊……”她颤声娇吟着,因为他只帮她穿到一半,头就埋进她的双腿间使坏造乱。 接下来,两人陷入了激情四溢的之中,除了一阵阵令人脸红的喘息和申吟,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第13章(1) 时间过得很快,尤其是和亲密恋人在一起的幸福时光,过得更快。 短短三天,就在任晓年沉醉于易行云的深情热爱之中,匆匆消逝。 他们一直在一起,偶尔看场电影,到郊外走走,甜蜜得让她差点忘了与南宫神武的约定,因此,当她接收到南宫神武传来的简讯时,才骇然惊觉,期限只剩下一小时。 把易行云周遭有关你的任何东西都清干净,一小时之后,酷克会去接你。 简短的一则简讯,将她从天堂打入地狱,上一刻才在易行云怀里与他缠绵缱绻,下一刻,就得和他别离。 她的脸色整个刷白,等着在浴室里冲澡的易行云,一颗心因惊慌痛楚而狂跳。 不够!还不够!她不想离开他,一点都不想…… 可是,她不走,他就有危险,只要她继续留在他身边,神武就绝不会放过他。 她对他而言,从头到尾就只是个祸害,是个麻烦。 所以,为了他好,她就不该有丝毫的恋栈,就该彻底与他切割干净。 就该……从他生命中消失。 困难的喘了一大口气,她抖着手收起手机,这时,易行云从浴室走出来,看见她脸色难看,讶异的问:“怎么了?晓年。” “没……没什么,大概是累了。”她摇摇头,挤出一抹僵硬的笑。 易行云心疼地走向她,将她抱住。 “对不起,我太疯狂了……”他有点自责,因为这两天来,他简直成了饥渴不安的野兽,只想把她锁在身边,不断的与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他已拥有了她。 “不,我喜欢,喜欢你对我疯狂。”她反抱住他,在他胸前转哺。 性是结合,是交融,也是他们彼此相爱的方式,她知道他心底深处的虚慌,只能用她的身体填满;而她,也只有被他占领时,才能稍微得到一丝安定的力量,虽然,这其实并无法完全解除他们心中的恐惧。 “去洗个澡,我叫了外卖,我们等一下一起吃晚餐,你应该饿了。”他吻吻她的发丝。 “好”她点点头,不敢面对他,很快的冲进浴室,以水冲洗掉不停流下的眼泪。 早知道,那天干脆就直接去美国见神武,死了一了百了,那时离开易行云,反而不会这么痛。 多了这三天的相处,徒留不舍和心痛,南宫神武送给她的根本不是礼物,而是恶整。 他真是个可恶的混蛋!他早就知道她会陷得更深,才会故意给她三天时的间,是吗? 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看她痛苦他就这么开心吗? 咬着下唇,她瞪着镜中哭得眼睛红肿的女人,又气又恨又懊恼。 你真没用,任晓年,你是个无能的呆子,不论有没有长大都一样…… 她独自躲在浴室中自怨自艾,没多久,易行云敲着门喊她:“晓年,洗好就快下楼,我买了你喜欢的汤包。” 她一惊,吓得立刻清醒。 都没剩下多少时间了,她竟然还在这里哭泣? 急忙以冷水镇了镇双眼,她穿好衣服,来到一楼。 易行云已将晚餐上桌,香喷喷的热汤包让她想到来这里的第一晚。 那时,他自己吃汤包,却给她叫了儿童餐…… 这些点点滴滴,她到死都不会忘记。 “快来吃吧!”他对她温柔的笑着。 她走过去坐下,眷恋的看着他帮她挟了一颗汤包到碗里。 这一幕,好温暖,温暖得让人心痛。 一阵酸楚蓦地涌上,她赶紧低下头,咬着汤包,灼烫的汁液流出,烫到了她的唇,痛得她低哼一声。 “唔……” “怎么了?烫到了吗?”他着急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发现她的下唇整个烫红,俊眉一拢,气恼的低呼:“你!你真是……怎么老是这么不小心?” “对不起……”她小声地道。 “还说你已经二十六岁,根本就像个小孩,每次吃东西就出状况……”他抽出纸巾,轻柔的帮她擦拭,嘴里忍不住责念。 这样被骂,为什么也觉得好幸福呢? 她怔怔的望着他,泪不知不觉又流了下来。 “怎么了?很痛吗?”他一呆,紧张的问。 “不痛了……被你一凶就都不痛了……”她勾起嘴角,哽咽的笑了。 看着她哭泣的笑脸,他的心揪痛了一下,隐隐觉得她有心事,于是抚着她的脸颊,沉声问:“你不太对劲,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她捧住他的手,把脸偎向他的掌心,轻轻摇头。 “一定有事,说。”他拧着眉心。 “别担心,真的没事,我只是……怕你把我忘了……”她什么都不能说,只有贪恋的盯着他的脸。 这张爱着她、宠着她,心疼她的脸孔,以后将再也看不到了。 “傻瓜,你这小脑袋竟然在操心这个?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你又不会消失不见。”他失笑,低头在她额间印上一吻。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消失了呢?”她喉咙一紧。 “你不会消失的,你一直在我这里,永远都在。”他指着自己的心,扬起一抹深挚动人的微笑。 是吗?不论她是生,还是死,她都会一直在他心里吗? 她整颗心轻悸着,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但,他的笑容突然冻结,接着,两眼失神茫然,晃了一下。 “易行云?”她大惊失色,扶住他。 “晓……年……”他看着她,像是要说些什么,可是下一秒就整个人失去意识,软软倒下。 “易行云!易行云!”她恐慌的大喊。 “别叫了,时间到了,药效开始了。”酷克的声音冷冷的在她背后响起。 她倏然转身,瞪着他。 “那他……会怎样吗?” “他只会昏厥半小时,等他醒来,他就什么都忘了,忘得一干二净。”酷克冷笑。 真的什么都会忘记吗?真的会忘了她,忘了这些日子以来两人的所有事吗? 这一刻,她才明白,她有多害怕他把她遗忘! 比死还害怕…… “快去收拾一下,把和你有关的所有东西全打包带走。”酷克拔出枪威吓。 她撑起发软的腿,颤抖的上楼,将她的物品全部装箱。 酷克则将易行云抬到沙发,检查他的计算机与手机,把里面所有跟她有关的讯息全部删除。 十五分钟后,有关她的一切都已清空,酷克便押着她,催促道:“走吧!” “拜托……再让我看他一眼……一眼就好……”她含泪低喊,万般不舍的看着横倒在沙发上的易行云,胸口几乎撕裂。 “别急,等一下一定会让你再看他一眼的。”他轻哼,强扣住她的手,将她拉出易行云的住家。 她不解的被推上一辆休旅车,酷克发动车子,却没有驶离,不知在等候什么。 “你……在等谁?”她不安的问。 “等易行云啊!你不是要再看他一眼吗?”酷克露出诡笑,望着易行云住家的大门。 他……这么好心?她怔忡惶惶的蹙起小眉。 没多久,酷克按了一个遥控装置,易行云停在门外的轿车,防盗警铃突然大作。 几秒后,易行云满脸困惑的拿着钥匙走出了家门,按下解除键,并检查车子。 “去吧!去和你的男人做最后的道别吧!”酷克好心的打开车门。 任晓年惊喜的跳下车,冲向易行云。 这时,易行云正好抬起头,朝她的方向走来。 “易……”她激动的正要唤他,他却与她擦肩而过,连看也不看她一眼。 完全……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个陌生人…… 她骇然惊傻,声音卡在喉间,僵冷呆立,心脏像被什么重重撕裂。 真的全忘了…… 易行云真的忘了她了…… 他的记忆中,他的生命里,已没有她任晓年这个人了。 她再也无法动弹,就这么虚月兑颤抖的杵在原地,连回头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 而身后的易行云,则愈走愈远,愈走愈远…… “呵,记忆清除成功,现在,你该认命跟我回美国了。”酷克来到她身后,嗤笑地道。 她听不见,动不了,只觉一种无以名状的剧痛和绝望,从心口窜向四肢,窜遍全身,痛得她不能呼吸,痛得每个细胞仿佛就要爆裂—— “啊。”口中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她突然倒下,全身顿时扭曲成团,不停抽搐。 然后,她的身形急遽缩小……再缩小…… 瞬间变回了七岁的模样。 八个月后 易行云站在斯曼集团新开幕的六星级日式休闲饭店前,审视着整座木造屋群的外观与山林融合在一起,很满意整个新饭店的设计水平和整体质感完全达到他的要求。 “总经理,快进去吧!开幕酒会已经开始了。”助理李明宗在一旁提醒。 “这个饭店完成的进度比我想象的还快。”他喃喃地道。 “我也觉得很快,可是大家都说你明明就一直嫌进度太慢,还向我抱怨……” 李明宗疑惑的看他一眼。 他和总经理都有点奇怪,好像忘了很多事,经常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那种感觉就好像失去了某部分记忆似的。 “哦?我有嫌过吗?”易行云皱眉。 “有啊!堡地主任跟我说的,说在刚购地建造时,你经常来这里巡察,要求进度加快。” “是吗?我竟然对那时的事毫无印象……”他沉凝着俊脸,心又烦杂了起来。 原本他并未发觉自己的不对劲,但随着后来许多公事上的问题,让他慢慢怀疑自己脑袋似乎出了状况。 由于和周遭的人谈话时常有事情凑不上,或者大家口中明明发生的事他却毫无印象,于是他去找精神科医生检查,经过医生的分析,才赫然发现,半年前的某段时间发生的事他全都不记得了! 包奇怪的是,李明宗的那段记忆也是空白的。 真是太奇怪了…… 他们两人竟同时失忆?这太没道理了。 重点是,他们两人的脑部都没有病变,也没受伤,李明宗的家人也证明他一切正常。 至于他,他也毫无病征,除了手臂有个莫名其妙的伤口,其它都很健康,倒是,在他失忆的那段时间,还有人说见过他带着一个小女孩进出他家…… 真可笑,他易行云怎么可能会带小孩回家?那肯定是姐姐带她两个女儿回来。 问了李明宗,他也觉得很荒谬,还笑说就算天塌下来了,他也不会带个小女孩在身边。 是啊,真要有那么一天,他一定是疯了。 由于查不出什么原因失忆,后来也就不了了之,反正想想,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也没有任何损失,因此,他很快就像以往那样投入工作,依然吹毛求疵,依然挑剔又洁癖,也依然不喜欢小孩。 “算了,别想了,进去吧!”他不再浪费精神,率着李明宗进入饭店大厅。 今天是饭店开幕酒会,许多重量级的贵宾都莅临参加,他一身深色西装,俊挺优雅中带着犀冷的气势,穿梭在众人之间,顿时成了注目焦点。 一阵寒暄之后,他正想进管理办公室,迎面竟走来许久不曾和他联络的女友温欣。 “真是好久不见啦,温欣。”他主动打招呼。之前他曾打过电话给她,但她都拒接,他也不以为意,认为好聚好散。 温欣冷蔑的瞥他一眼,嫌恶的道:“要不是公事上得来,我还恨不得不见呢,你这个令人恶心的恋童癖!” “什么?”他一呆。 “你那个小女友呢?怎么不带出来让大家看看啊?”她讥讽道。 “你在胡说什么?”他俊脸一沉。 “少来,别装了,你堂堂一个斯曼集团总经理和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搞什么忘年之恋,说难听点就是恋童癖,你啊,下流!”温欣说罢转身就走开。 他傻在当场,简直莫名其妙。 什么七岁的小女孩?什么恋童癖? 为什么又扯上了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行云!你在发什么呆啊?”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回头,眉头立刻拧紧。 “姐,你带这两个小丫头来干什么?”他姐姐居然带了两个女儿来这里凑热闹。 “你的顶头上司邀请我的啊。”他姐姐笑道。 “舅舅,舅舅你们的冰淇淋好好吃哦。”两个小女孩原来还跑来跑去,推来闹去,一见到他就哇啦啦冲过来大喊。 “啊,妈咪,姐姐的巧克力有两球,我的只有一球……我也要两球……”双胞胎妹妹吵着道。 “妈咪,别给她,她刚才不听话打翻了杯子。”双胞胎老大朝妹妹扮个鬼脸。 “我要我要我要吃……”妹妹气得尖叫。 “不给你吃。” “我要我要!” 他难以忍受的揉着眉心,铁青着脸喝道:“吵死了,都给我安静!” “哇……舅舅好凶……”姐妹两人吓了一跳,哭了出来。 “你干嘛凶她们啊?”他姐姐低啐。 “真是的,同样是七岁,你们这两个小表为什么就不能像她……”他厌烦的说着。 “她?谁啊?”他姐姐奇道。 他猛然一惊,自己也愣住了。 是啊,他在说谁?他正要月兑口而出的“她”是谁? 倏地,他的心轻轻抽了一下,很轻,却……很痛。 第13章(2) “妈咪我要上厕所……” “妈咪,我的冰淇淋流下来了……” “行云,我带妹妹去上厕所,你帮我擦一下姐姐的脸。” 他姐姐不等他回神就拉着小女儿跑开,双胞胎老大则哇啦大叫:“舅舅!舅舅!” 他一怔,低头一看,冰淇淋已沿着她的嘴巴流下脖子了。 “你!你这小表怎么连吃个冰淇淋也这么不小心……”他气急败坏的拿出手帕,弯身帮她擦去那些浓稠黏腻的冰液,但才擦了一半,他的心却重重一震,动作陡地停住。 这情景,似曾相识! 似乎……在什么时候……他也曾经这样帮一个人擦过脸…… 一张模糊的小脸在他脑中一闪而逝,这一刻,心中某个点又抽痛了,并且直往心底蚀钻。 他痛得一阵窒息,久久喘不过气来。 “哇……易行云!冰淇淋流进衣服里了啦!”外甥女急得跳脚。 他惊愕的瞪着外甥女,浑身一震。 她……叫他什么? “易行云!流进去了!流进去了!”有个小女孩经常这样喊着。 他心脏急跳,骇然变色,摇摇头,再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眼前这只有外甥女而已。 “吼!舅舅真讨厌,都不帮人家擦,我要去找妈咪。”外甥女嘟起嘴瞪他,嚷着找妈妈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呆杵着,按住自己闷痛的胸口。 难道是这阵子太忙了太累了,才产生幻觉和幻听? 吸口气,他拉开领带,匆匆走出饭店大厅,一路往林荫处走去,试图让自己舒适一点。 秋天的午后天气阴霾,阳光隐在乌云后,感觉就像冬日,就像……他第一次来到这里勘地的那天…… 沿着新规划的林荫小道,来到尽头,就是那幢很欧风的石楼别墅。 他立在石楼门前,望着依然荒废的这栋建筑,怔怔的发着呆。 这里原本是要改建成餐厅的,可是,最后还是终止了改装,而要求停工的,就是他本人。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放弃了这么棒的建筑,仿佛潜意识里并不希望有人动这栋大房子,内心总有股力量要保护着它。 但原因是什么?他却说不上来,而且,他并不喜欢来这里,事实上,他已经有半年没进到这房子里了,因为他不想进来,不愿进来,每次来到这石楼门前,他就会莫名的胸闷,非常不舒服。 “你要找谁?这个家里现在没人住了。”一个小孩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他一惊,转过身,只见一个长得俊俏聪颖的小男孩。 咦,这小男孩怎么看起来有点……面善…… “我没有要找谁,我只是随便看看。”他暗暗思索曾在哪里见过小男孩,却想不起来。 “你真的没有事找谁吗?”小男孩像小大人般双手插在口袋,缓缓走向他。 “什么?”他蹙眉,对这小表挺反感。 “进去看看吧!说不定你会想起你要找谁。”小男孩说着竟主动推开门,走进了石楼。 他傻眼,这小表怎么可以擅自闯入他的房子? “喂!你这小家伙,这里是私人住所……”他跟着进入,正要把那小男孩揪出去,那小男孩倏地回头,对他诡谲一笑。 “易行云,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他整个人惊呆,这小表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如果你想得起她是谁,我就把她还给你。” “她?哪个她?”他一愣。 “你心里那个她啊。”小男孩挑起小眉。 易行云震愕不解。 这小表在说什么?他心里的她?他心里哪有什么人?他的心里哪有…… 突然,脑海里掠过一张清秀憨甜的女人笑脸,害他戛然止步,脸色微变。 那……是谁? “我本来想从她身上解开谜题,可是她却在那一天变回去了,而且,明明半年期到了,却一直没有再长大……”小男孩说着继续往屋内走去。 “你这小表到底在说些什么?”他不悦的皱眉,完全不懂小男孩在说什么。 “她不长大,我就无法动她,也不能分析她,所有的研究都因此而不得不中止。”小男孩继续往前,仍说着没头没尾的怪话。 他有点不耐烦了,抢在小男孩推开大门之前,追上去抓住他的小手臂。“不准进去,小表,这里是我的房子……” “我之前住这里啊。”小男孩转头一笑。 “什么?”他愣住。 “我们之前住这里,是你把我们赶走的,易行云。” 他……赶走他们?“他们”又是指谁? 他惊顿住,小男孩便趁机推开大门,大步走进了客厅,并在窗边站定。 “小表,你一直在说些什么奇怪的话……”他迅速踏进客厅,一见窗边背光的小男孩,又是一怔。 好熟悉的感觉,以前进来这里,他都会看到一个小男孩坐在窗边学大人喝着咖啡,另一个小男孩赖在沙发上打电动,而小女孩则老是像朋友一样的喊着他…… 易行云!你来啦! 倏地,他全身一颤,那浮起的种种景象立即消散,可是他的心却咚咚狂跳。 那个喊着他名字的小女孩……那个女孩…… 是谁? “重回这里,感觉还是一样糟,所有的恶梦都从这里开始的……”小男孩喃喃地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谁?我认识你吗?”他瞪着小男孩,既紊乱又生气。 “也许认识,也许不认识,但那都不是重点。我来,只是送礼给你,就看你收不收。”小男孩勾起嘴角,弹了一下手指。 这时,一个男人抱着一个沉睡的小女孩从地下室走出来。 “来,就是这女孩,你要吗?”小男孩问道。 他皱起双眉,看着那蜷缩成一团的小女孩,再也忍不住了,扬声喝道:“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别再闹了,给我滚出去。” “啊?你不要她吗?看仔细哦,你不要,我就带回去了。”小男孩挑眉。 “我要那个小女孩做什……”他冷怒喝斥,但这时,抱着小女孩的男人将她放在沙发上,脸正好转向他,他的话瞬间惊止。 那张秀雅可爱的脸蛋,那带点憨态的眉宇…… 这个小女孩,有些眼熟,很眼熟……可是,他又想不起她是谁。 “怎么?认识她吗?”小男孩问。 “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这个七岁的小表?”他心烦的怒道。 “你怎么知道她七岁?” 他一凛,呆住。 “她已经昏睡八个月了,一直都没醒来,她进入了等死的休眠状态,让我束手无策,如果你也不能叫醒她,那她就真的会这样死去。你,能够就这样任由她死亡吗?”小男孩直盯着他。 死?他瞪着那小女孩,背脊麻颤,心一阵慌一阵痛,可是又不知为何自己会有这种反应。 “她以为你忘了她了,易行云,所以她也不想活了。” “我……忘了她?难道……我曾经认识她?”他困惑的攒着双眉,走近她,脑中一片混沌胀痛。 “是啊!” “那……我为什么想不起她是谁……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小女孩闭着双眼,安祥的睡着,呼吸轻而缓,动也不动。 他想抚模她的脸,可是伸出的手却不停发抖,心则不停的抽痛。 倏地,一个稚女敕的喝斥声响起—— “别碰她!” 随着声响,一个人影已闪到他面前,手里一把枪指住他的眉心。 他惊骇,定眼一看,眼前居然又出现另一个长得白净可爱的小男孩! “不准碰她,她是我的。”白净可爱的小男孩口气却和他手中的枪一样森然冷冽。 这……这小表他也见过!易行云悚然不已,但比起悚然,这小表宣称女孩是他的时,他心里竟窜起一股难抑的怒火。 “方夜白,你别来搅局!”第一个小男孩变脸怒斥。 “哼,南宫神武,你没办法叫醒她,我有,我的团队可以救醒她。”方夜白冷哼。 “没用的,八个月来我用尽所有的方法,都无法让她醒来。”南宫神武寒着脸道。 “那是你们药厂的实力太弱。” “你以为你们那票人就有能耐?别笑死人了。” “有没有能耐,试了就知道,不管如何,今天我都要将她带走。” “别做梦了!酷克,阻止他!” 酷克立即扑过去,方夜白的枪转向他,砰的开了一枪,但酷克急闪,滚了一圈,拔出枪打掉方夜白手中的手枪。 突然,窗外跃进一个劲装大汉,护卫着方夜白,他踢掉酷克手中的枪,两人扭打成一团。 易行云骇然的瞪着眼前夸张荒谬的一幕,两个小表的人马竟拿枪互打,眼看他们就要撞上沉睡中的小女孩,他惊怒焦急地上前抱起她,闪到一旁,正打算报警,但怀抱着她的那种柔软温暖的触感,竟让他全身惊震战栗。 易行云,我很快就会长大,你会等我长大吗? 易行云,我不是小表,我二十六岁了! 易行云,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 易行云,如果我消失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易行云……易行云…… 一串串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温软柔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有人一直在呼唤着他的名字,唤得他心肝绞拧摧折,唤得他眼眶灼热。 低头盯着怀中的女孩,他忍不住泪水崩决。 是你在叫我吗?那个对我说话的人是你吗?可是我却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你是谁…… 他好痛苦,因为他知道他忘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那件事被锁在深不见底的地方,他却找不到……构不着……解不开…… “把她放下来,易行云!”方夜白怒吼。 “不!”他下意识把她抱紧。 “放开她!把她交给我!”方夜白捡起枪,对准他。 “绝不!我死都不放!”他狂喊。 “死都不放吗?我看你死了还放不放……”方夜白小脸闪过一丝古怪的冷笑,扣下扳机。 “小白!别开枪——”南宫神武急喝。 就在同时,子弹已射出。 “砰”的一声枪响,震碎了易行云的耳膜,就在这一瞬间,那段被遗忘了的记忆,从封锁的黑盒里倾倒而出! 七岁的她…… 二十六岁的她…… 那个搞得他快疯掉的她…… 那个与他相恋的她…… 那是他最挚爱的女孩,以及女人。 有个他很喜欢的名字。 她叫……她叫…… “晓年!”他轻喊着她的名字,抱紧她小小的身躯,向后倒下。 仿佛听见了他的呼唤,就在此时,他怀里昏迷了八个月的任晓年,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尾声 风暴将起 斯曼饭店集团总经理易行云的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女人,这件事引起了不少注意,大家都在猜揣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易行云从来都不解释。 倒是李明宗老觉得这女人很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 事实上,任晓年在昏迷八个月后醒来,突然就变身长大,然后,再也没有变回七岁。 这让她和易行云又惊又喜,但南宫神武却提出一个疑虑,会不会……任晓年就此停留在二十六岁? 这个疑虑尚未证明,但易行云不知为何竟开始有些担忧,担忧自己的妻子青春永驻,而他却将渐渐老去。 对此,任晓年只用一记充满爱的拥吻告诉他,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她的心永远都不变。 只是,“守岁计划”产生的问题,并未因此解决,南宫神武虽然和任晓年之间取得互相协助研究的协议,但“还童现象”依然深深困扰着他。 而另一方面,为了求得“长大还原”的解救方法,方夜白表面上看似与南宫神武合作,但暗地里对“守岁计划”也依然虎视眈眈。 虽然那天抢夺任晓年只是方夜白为了刺激易行云而演的一场戏,目的只是为了救任晓年一命,不过,他真的对易行云开枪还是让任晓年非常生气。 但根据他事后的说法,这是易行云欠他的。 任晓年不懂他的意思,可其它三个男人都懂了,而且,易行云的脸也绿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小白这小表竟然对他的晓年有意思。 总之,“守岁计划”实验的失误,还是找不到症结与原因,但它造成的影响,却在逐渐变大。 真正的风暴,才要开始…… 全书完 后记 芃羽 嗯,这一本书大概破了我的记录了。 写得最久,也写得最长。 也许是书名取得不好,写着写着就遗忘了时间,于是,元旦过了,寒假过了,春节过了,春天过了,端午也过了…… 眼看暑假就要到来,一晃就是半年,这一本还真贴切的让我“忘年”啊! 我不想去解释这段时间我做了多少无法避免的烦人杂事,或是如何疯狂迷恋韩星,因为这些并不是拖稿的理由…… (真的不是吗?) 咳,好吧!是有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吗?) 咳嗽,让我解释一下,烦人杂事是不得不做的,至于迷一个韩星而跑去台北听演唱会这种事,我想,这只是我迟来的青春疯狂,十八岁时没做,现在就再也不想错过,如此而已。 坦白说,真正让我拖稿的原因,也许只是我的心对写书已少了许多热情。 经常有那么一瞬间,我会怀疑自己的文笔和想象力是否已到了尽头,也会思索,是否我的人生又来到了交叉路口,就像当年放弃工作,选择了写作,现在,是不是也该要换个跑道再往前走? 我做了许多年的梦,去年一度飘过我眼前,我曾经很兴奋,也以为梦想将成真,不过,一年又过去了,那企划书依然安静的躺在我的书柜里,无声无息,于是我明白,很多梦想终究也只是梦想,当它的成真与否完全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时,那就该放弃。 所以,五行麒麟那个梦,我不再做了,也所以,我连写作这一块天地也渐渐灰了心。 回首这十多年的写作生涯,那些曾有过的喜怒哀乐,那些赞美批判,那些喜欢与不喜欢,那些曾经渴求的掌声和肯定,都渐渐淡去。 从作家羽回到真正芃羽,我不再害怕卸下那个只想讨好读者的面具,不要恐惧被比较,被讨论,我已懂得把心放下来,倾听自己的声音。 但这么说,并不是想停笔,如果你问我还想不想写书?答案依然是肯定的。去创造一个故事,辛苦,但也满足,即使过程像是在狭窄黑暗的洞穴匍匐前进,但当走出洞穴,见到亮光的一瞬间,那种喜悦与快乐,无价。 因此,我还是会继续写下去,只不过,我会慢慢写,不要勉强自己,不再在这条路上疾行,现在,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情和想法,在写作这条道路边散步,边欣赏风景。 如果这样,你们依然愿意陪着我一走吗? 不一定要一起同行,只希望你们能在我磨蹭了许久之后才出一本书时,记得再来到我的爱情文字天地里,陪我一起散步、阅读。好吗? (你似乎在用拐弯的方式叫大家别催稿啊……) 咳咳,我有吗?没有吧!这么感性的言词,真的是肺腑之言,大家可要理解啊! ok,现在我们就来谈谈这个新系列……(立刻转移话题!) 这个(守岁)系列,简言之,就是“柯南言小版” 这样说有没有浅显易懂? 是滴!主角是变成了小人的大人,就这样。 内容我就不再说明,反正大家已经看过了都会知道,第一本会写得这么长,主要是为了铺陈剧情让三位主角出现,而会一不小心写得更长,则是因为整男主角整得太过忘我…… 上一本《微笑恶男》我被男主角整死,这一本我简直是拿易行云来泄恨,让他在自以为是变态的恐惧中煎熬折磨! 结果一整之下,女主角却迟迟无法长大,为了顺着剧情发展,任晓年硬是拖到了第九章还依然是个小表。 于是我慌了,很想速速就把稿子截断,第一次想用烂招来个“下集待续”什么的,可惜小袖子和其他编编们不准。 说什么女主角没长大,这样一点都不像爱情小说,还有故事缺乏完整性…… 呜……就这样,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写,眼看第十一章,再看它十二章,居然还无法告个段落,于是又整整写了十三章,才能收尾…… 差点以为没完没了的故事,终于在迈进第十四章终结,所以,当大家拿到厚厚一本书时,千万别惊讶,也别看不下,因为那全是我拼命挤出的脑浆和心血啊! 我保证,这种事,下次绝不会再发生,如果又不小心搞得落落长时,我肯定会当机立断,在第十章就把它用力切断,请大家放心。 由于这本书触及了萝莉控和恋童癖,在感情对手戏上的处理可能会造成困扰,不过,请你们一定一定要在看书时先有个想法——女主角不、是、小、孩! 任晓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人! 这样就好了,懂了吗。事实上,本来还有一幕男主角亲吻小晓年的戏咧,结果被编编们抗议,说言小读者和漫画轻小说不一样,说不能被接受…… 好吧!那就改吧!为了避免争议和反感,我很快的把那个镜头改掉了,一样也请大家放心。 这系列预计有三本,何时出第二本不知道,但我必须说,那个方夜白是我私心以自己的偶像为蓝本写的,他可能会在第三本才出现,请与我一起期待。 还有,在此告知各位亲爱的读者,由于芃羽贩梦馆网站已经关闭,目前在脸书上设有“芃羽贩梦馆”为新的网页,大家有空可以去走走留言,或者可以到我的账号“芃羽”涂鸦墙留言,不需加为朋友,大家就能看到信息,有话想对我说,都可以在那里找到我,我有空就会上去晃一晃。 那么,祝大家有个愉快的夏天,我们冬季再见了…… 同系列小说阅读: 守岁1:忘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