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咒》 楔子 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清。艳雪 第一章 真是的,景气真的有这么差吗?从学校毕业都快一年了,竟然还找不到工作,丢出的履历少说也有一百封了,怎么连个回音也没有? 她的要求又不高,只要基本薪资,基本福利和基本保障就好,可是居然还是处处碰壁,即使是个小小的总机柜台小姐也没她的份…… “唉!什么世界哦……” 赵慕贤走在热得像烤盘的马路上,汗流浃背地嘀咕着,一张原本就长得不怎么样的脸,被太阳晒得更加红燥湿热,汗水、发丝、彩妆全和在一块儿,让她看起来更加狼狈落魄。 都是老爸啦!一听到终于有一家公司叫她去面试,就强迫她穿这种耸到爆的套装,还逼她得画个妆,整个人简直老了十岁,才让面试的主管误以为她已经二十八岁了,然后半带着讥笑地对她说,小姐,你真的才二十三岁吗? “可恶……”一在人行道的一张椅子坐下,她随手抓起套装外套,猛力擦着汗水,顺便也把口红和残妆全擦掉,然后揉成一团,塞进大背包里。 避他这件是什么老妈年轻时最昂贵的套装,早知道就别听老爸的,什么要打扮得端庄贤淑,才能赢得面试主管的好感…… 全是狗屁!那些人要的根本就只是正妹,整个面试过程就是个选美大会,只要漂亮的就录取,而像她这种长相的,在第一关就被刷掉,叫她往另一个小门离开,连个“谢谢,我们会再通知你”的客套都免了。 打开矿泉水,她一口灌了大半瓶,看看能不能把身体和心里的火气全都浇熄。 “呼……”解了渴,喘了一大口气,她才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对面那栋带着浓重中国古典风的特别建筑。 在这个台北最新最贵的地区,高楼一栋连着一栋盖起,大家都在比时髦摩登,唯独这一栋却走复古路线,楼顶的琉璃瓦片,飞宇朝天,每层楼之间的间隔还有梁柱的浮雕,窗户更特制成棂格形状…… 有人说,这栋大楼很美,可是,在她看来,倒像间白色的庙,说不定他们找年轻女孩是进去当尼姑,所以,她今天等于逃过一劫…… 好吧好吧!算她心胸狭窄,没录取就酸葡萄,不过这么一想,心情倒是轻松了许多。 赵慕贤耸个肩,自嘲地笑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家公司还真有点怪,除了外观奇特,它的名称也很不寻常,居然叫什么—— 东方美人! 唉!扁看这种公司名,她就不该来的,人家开宗明义摆明了就是要找“美人”嘛!她来凑什么热闹? 倒是,这家“东方美人”到底是家什么公司呢? 她努力回想当初寄履历时所看到的征人启事,可怎么也记不起来,由于那阵子求职信寄太多了,脑袋早就一片混乱,里头没有一丁点有关“东方美人”的印象。 “嗯……难道是卖化妆品?还是……中国服饰?还是……”她揪着眉头,开始猜测,想着想着,陡地拍了一下大腿,大喊:“是了,是茶!东方美人茶嘛!” 台湾的东方美人茶,多有名啊! 连英国女王都说好喝,还亲自御赐这个美名——东方美人。 “哦哦,原来是做茶的生意啊……”她点点头,再看一眼整栋洋溢着浓浓东方调的建筑,就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不会错。 既然是卖茶的,那就算了,她只喝咖啡,很少喝茶,要她卖茶,可能会滞销吧! 习惯性又耸个肩,她起身准备打道回府,继续找下一个工作去—— “远山含笑……春水绿波……映……小桥……”一阵黄梅调突然从她大包包中响起,引得往来行人侧目。 这是她的手机铃声,从小受老爸影响,超爱听黄梅调的她,还把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对唱弄成手机铃声,常常让朋友们笑到不行。 她赶紧翻出手机,打开接听。“喂?” “赵慕贤小姐?”一个冷冷低沉的女声。 “我是。”奇了,这是谁? “赵小姐,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们不是要你在等候室等待吗?怎么一转眼你就走掉了?难道你想弃权吗?”对方的口气很不悦。 “啊?弃权?请问你是……”她脑袋还没转过来。 “我这里是『东方美人』,你刚才不是来应征吗?” “咦?”她呆住了。什么……什么什么啊? “我们老板即将做最后面试,第一阶段录取的就缺你一人,如果你没兴趣的话,那我们就——” “等一下!你是说我被录取了?”她急喊。 “是的。” “真的……真的被录取了?”不会吧?她在作梦吧? 罢刚不是明明叫她走人吗?怎么会…… “当然是真的,小姐,我可没空和你开玩笑,你如果还想继续,请你在三分钟之内回到我们公司……” “一分钟!请给我一分钟!只要一分钟——”她大声呐喊着,即刻抓起包包,顾不得穿着窄裙,踩着中跟淑女鞋,大步往前横冲,飞奔过大马路,如旋风般飙回“东方美人”大楼里。 卖茶就卖茶吧,只要有工作,只要别再待在家当米虫被所有人念成枯骨,只要能躲开老爸的唠叨,要她卖什么都可以! ***bbs.***bbs.***bbs.*** 奇怪!真的太奇怪了! 赵慕贤发现,眼前被“东方美人”录取的,竟然都是像她一样——一样长相普通的应征者。 那群美得冒泡的正妹呢?之前第一轮面试被叫到名字的那些女孩,都到哪里去了? 她们不是都被“请”到别的房间去了吗?怎么现在看看四周,十个留下来的,全是之前她以为被淘汰了的f咖…… 咳,不,她怎么可以把自己也说成f咖?她的意思是,这群入选的,包括她,为什么都只是中等姿色的女孩? 难道“东方美人”要的不是相貌美人?而是要一些有内涵又有能力的…… 等等,她得赶快想一想,有什么内涵和能力可以拿来炫耀的? 赵慕贤咬着下唇,很努力地思索着,然后,左想想,右想想,脸色愈来愈惊慌。 真糟,图书管理系读了四年,除了书籍分类,她哪有什么特殊能力? 至于内涵……又好像从出生就少了那么一点,然后,一点加一点累积到现在,就变成少了很多点…… “赵慕贤回来了吗?” 一个头发高盘,身穿淡紫色唐衫的女子陡地喊问。 “呃,是!我回来了!”一听到被点名,她吓了一跳,立刻高举右手。 打电话给她的,大概就是这个女子了,她想。这个第二阶段面试的主管长得还挺像她的高中教官…… 那女人看她一眼,点点头,才向在场的十位女孩朗声道:“很好,那就全部到齐了,现在,请各位在这里等候,接下来的面试,无论我问什么问题,你们都得照实回答,如有一点点欺瞒,日后被我们查出来,将追究到底,绝不宽贷。”紫衫女子说得相当严厉。 每个女孩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赵慕贤也不例外,她暗暗吞了一口口水,心里不免嘀咕,有必要这么吓人吗?不过就应征一个小小的柜台小姐…… “好,第一个题目,还是处女的,请你从我右边的这扇门离开。”紫衫女子语出惊人。 现场一阵哗然,赵慕贤当场傻眼。 哪……哪有这种题目的?处女也有罪吗?她们不要处女,那是要浪女了? 这算什么鬼公司?不会是挂羊头卖狗肉,明着是应征柜台小姐,实际上是要找“坐台小姐”吧? “这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请务必诚实作答。”紫衫女子加重语气。 要诚实…… 好吧!诚实就诚实,反正她就是个处女,又怎样? 她自爱,她冰清玉洁,她不随便,这种怪里怪气的公司,不待也罢。 正这么想着,她慢慢移开一步,却赫然发现,其它女人,竟没有人有要走的意思,只除了她…… 不会吧! 她转头瞪着周遭这些其实也没比她美到哪里去的女孩,竟然……竟然都有过男人了? 一种莫名的挫败感涌上心头,脚下不禁顿住。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走出去,实在太丢脸了,虽然,她也不懂这种事有什么好丢脸的…… “快点回答,我们的时间有限。”紫衫女子催促着。 赵慕贤脑子一转,暗想,谎称一下应该没关系吧?总不会有人来检查她是不是……呃,是不是还是完璧之身吧? “请记住,一定要据实回答,必要时,我们会检查……” 她吓了一大跳。啊?真的会检查?这家公司真的有病啊? 暗喘口气,她几乎是立刻走向那扇指定的门。 走就走,像这种变态的公司,早走早好。 一打开门,背后传来其它九位女孩咭咭的轻笑声,她脸一红,赶紧把门关上。 “呼……真是莫名其妙……”闭上眼,她有些恼火地嘀咕。 “你是九号赵慕贤小姐吗?”另一个紫衫女子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 她睁开眼,愣愣地点点头。“我是。” “恭喜你,你是唯一一个入选者,请跟我来。”紫衫女子说着带领她往前走。 啊? 她张大嘴,彻底的呆掉了。 她入选了?只有她?!那就表示,门后的那九个“非处女”,全被淘汰? 这到底是……这到底是…… “赵小姐!”紫衫女子在前方的电梯前喊她。 “哦哦。”她傻傻地跟上前,都被搞胡涂了。 结果,这家公司要的是处……处……处女? 背脊窜起一阵麻冷,这好像更恐怖了耶!怎么办?可不可以不要玩了啊? 她紧张又不安地踏进电梯,左右瞄着,最后,忍不住问那位紫衫女子:“请问……你们到底要找什么职员?” “这点,等一下大老板会亲自对你解释。”紫衫女子回头对她微微一笑。 “你们大老板是个怎样的人啊?”不会是个怪胎吧?或者,这是家诈骗公司?专门骗些年轻貌美又无知的女孩…… 她在这时根本忘了自己与“年轻貌美”很难画上等号。 “我们老板……”紫衫女子脸颊突然浮上一抹嫣红,神情怪异地道:“他是个非常特别的人……你见到就会知道了。” 鳖异!大大的诡异! 赵慕贤倒抽一口气,总觉得自己好像上了贼船,如果她够聪明的话,最好马上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个……我看我还是……”她正想找借口月兑逃,电梯就停住,门缓缓打开。 紫衫女子不等她说完,回头对她轻笑。“到了,请进。” 她不得已,只能抓紧手机,硬着头皮踏出电梯。 如果等一下有什么紧急状况,她就立刻打一一九求救…… 她正如此想着,一抬头,整个人却又呆住了。 这里……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眼前,竟然是个缩小的园林!一个只有在中国庭园里才会看到的造景! 有假山清池,曲流小径,还有牡丹绿竹,和不知哪里引进的天光及徐徐凉风…… 她怕是自己的幻觉,揉揉眼睛,再睁大双眼,景色一样鲜明在目,甚至,耳边还传来淙淙的流水声。 “赵小姐,请往前。”紫衫女子喊她一声。 她回过神,呆愣地问:“请问……现在……我们还是在大楼里吧?” “是啊!”紫衫女子点头。 “但……大楼里怎么会有这个……”她指指前方,悄声地问。 “这是我们大老板亲自设计的,他很喜欢中国风的事物,所以才将整栋大楼两层顶楼挑高打通,打造成这座小园林。”紫衫女子解释着。 赵慕贤发现,这个女子每次在提到她的老板时,都会流露出一种类似崇拜的迷醉神情。 “你好像很喜欢你的大老板?”她忍不住问。 “哎,只要在这里工作的,都没有办法不喜欢他啊!”紫衫女子作梦般地微笑着,然后转头又对她道:“等你见到他,你也会和我们一样。” 不会吧?她心中暗惊,难道那位大老板专门迷惑女人? “来,请往这里走,绝不能让大老板等人,他很忙的。”紫衫女子连忙催她。 “哦。”她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跟着走向小径,来到一扇镂空木雕门前。 “入选的赵小姐已经到了。”紫衫女子对着门轻喊。 门顿时拉开,一位身着黑色半身唐衫的灰发男子乍然出现。 “来了吗?大老板已经等了一阵子了,接下来由我处理就行了。”灰发男子看了赵慕贤一眼。 赵慕贤本来以为他就是大老板,但听他口气才知道不是。 “是,那就交给仇总管了。”紫衫女子向他行个礼,有些黯然地退开。 她偷瞄紫衫女子一眼,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失望。 是怎样?见不到大老板,这女子就这么沮丧吗? “赵小姐,请进。”仇总管做了个手势,要她进门。 她忐忑地吸口气,走进大门,先看到一个宽敞玄关,一面绣着花鸟图的蚕丝大型精致屏风做了区隔,挡住了窥探内室的视线,却又隐约让里头的情景若隐若现。 换上室内鞋,她走上泛着一阵阵松香的木质地板,绕过屏风,霎时,她浑身一震,只觉得自己好像在转眼间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古代宋朝…… 内室大而空旷,朝外的一整面墙就是一面玻璃,以一排竹帘稍微遮挡日光,屋内沉浸在一抹低调却又正好看得清清楚楚的柔和光线中。 装潢清一色的东方调,没有冗物,只有一张矮脚木雕方桌,一盏从挑高梁上垂吊而下的手绘大灯笼,以及,一个身穿白衣的美人! 美人,正轻松写意地平坐在蒲团上,一手靠在桌面,支着下巴,定定地望着她。 一股奇异的感觉瞬间从她的胸口流窜到四肢,冻结了她的末稍神经,也冰封了她的脑袋。 美人长发如黑缎,衬着雪白长衫,出尘月兑俗得彷若仙人降临。 在如此丽人面前,凡人如她,只能呆傻锁喉,无法开口。 然后,在一阵静默之后,美人说话了。 “你叫赵慕贤吗?” 低沉优雅的嗓音,把一切幻觉拉回了现实,却让她呆上加呆,一整个傻成了木鸡。 美人的声音,很像男人…… “你在那里发什么呆?过来坐吧!”美人啐笑一声,单脚曲起,潇洒地向她招手。 美人的动作,很像男人…… “赵慕贤小姐?”美人又喊了一声。 “是……”她僵硬地、同手同脚地走上前,来到矮桌前,发现美人的中式长衫大大地敞着,露出了一大片前胸。 她忍不住偷瞄,大不敬地偷瞄那片美人胸—— 是平……平平……平的! 惊喘一口气,她还来不及管住她的嘴巴,话就直冲出口—— “天啊!你是男的?” 那美得像天仙的男子闻言一怔,随即在她惊恐掩住嘴的可笑动作下,拉开一道迷人的微笑。 “有谁跟你说我是女的吗?”他问。 “没有……可是……不是……我是说,你这样……我以为……”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美男子笑意加深,看她一眼,直接向仇管家道:“仇总管,给赵小姐一杯茶水,让她定定神吧!” “是。”仇总管倒了两杯香气逼人的茶水,一杯给美男子,另一杯则放到赵慕贤面前,顺势对她介绍道:“赵小姐,这位是我们『东方美人』的大老板东方风华,也是你未来的上司。” 东方……风华?未来的上司? 赵慕贤呆愣地盯着美男,一时无法回神。 黑长发镶圈着一张俊秀的容颜,眉宇清朗,眼形长而深邃,鼻翼丰挺,双唇薄而润泽……这个男人,有张美得令人屏息,连女人都会嫉妒的容颜。 难道……她以后要和这位美男子一起工作吗?不会吧?和这种人在一起怎么工作?光是面对他三分钟,心脏都要休克,头都要晕了,哪里还能做事? 到此,她多少能明白刚才那位紫衫女子的所有奇异行径,大概整栋大楼里的女人都成了这位东方大老板的粉丝了。 “坐吧!别一直站着。”东方风华轻声道。 “是。”如同收到天命,她咚地一声,腿软地跪坐下来。 人长得俊美,连声音都像清水在玉石上流动般朗朗动听…… “你籍贯江西,在台北出生,今年二十三岁,是家中唯一女孩,是吧?”东方风华看着她,美目中尽是审视的意味。 赵慕贤并不漂亮,半长不短的头发,搭着平凡无奇的五官,和一身太过老气的套装,坦白说,整体看来很……让人失望。 可是,如果确定了血脉关连,即使她长得如此抱歉,也非她不可。 毕竟,她是唯一一个符合条件的人选…… “呃……是的。”她被他打量得浑身不自在,只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那么,你现在能坐在这里,这就表示你还是个处女了。”东方风华依然盯住她。 “噗——”茶水还没进入喉咙,就整个喷了出来。 处女!这字眼从这么美的男人口中问出,筒直让她尴尬到北极去了。 她一张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急,急忙伸手去擦喷洒了一桌的水渍,还担心溅到了美男,惹恼了他。 但东方风华却没有不悦,招招手,仇总管自动上前擦拭,整理干净。 “对不起……”她嗫嚅地道。 “你太紧张了,再喝口茶吧!”他说着拿起瓷杯,轻啜着茶水。 她呆呆地望着他握杯的手,分心地想,这男人连手指都这么纤长秀美,而且动作优雅自然,怎么看都赏心悦目啊! 带点晕陶地也端起杯子,再喝一口,顿时,一股清香从舌尖化入心田,消除了一些毛躁不安,让人沉静了不少。 “很抱歉我如此直接,但这个工作势必要由『干净』的人来做,因此,我们才会设定『处女』这个条件。”东方风华笑着解释。 吧净? 这种说词真奇怪…… 赵慕贤不禁问:“请问,你们到底要找什么职员?” “虽然对外声称是总机柜台助理,不过我们真正想要的,是我的特别助理。”东方风华又道。 “特别助理?特别助理有必要是……呃,处女吗?”她愣头愣脑地问。 东方风华突然倾向她,她吓了一跳,不自觉向后移开,但他只是伸手拿起她面前的瓷杯,递到她眼前。“仔细看看这个杯子,赵小姐,你难道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吗?” 她眨眨眼,第一个看的其实是他漂亮的指尖,椭圆的指甲,修得清洁文雅,甲片上还泛着健康的粉红光泽,有几个男人的手能像这样净白无瑕的?连她的手指都粗茧一堆。 几秒的分心,在她发现他的眉轻微一挑时,赶紧拉回,接过那只青白色瓷杯,看了半晌,也看不出门道。 “这个……这个杯子很漂亮,质地很细致……”她用她那不及格的艺术内涵怯怯地评监着。 东方风华轻轻一笑,不再为难她,直接道:“这是我们东方家出品的『东方瓷』。” “东方瓷?” “是的,『东方瓷』最特别之处,是完全仿宋瓷的制造方法,也是目前全球独一无二的顶级瓷器,让许多国内外名人富豪搜藏家趋之若骛,争相抢购,你现在手上这只杯子,市价就高达三百万。”东方风华笑着道。 三百万?这个小杯子?她一听到这种价格,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那……东方美人就是专门制造这种……这种瓷器的公司?”她这才明白之前自己完全搞错了,人家根本不是卖茶叶的。 “没错,东方美人指的就是这种瓷,瓷质如美人肌肤润泽如玉,瓷色几乎与宋代青瓷一模一样,而这瓷的制造过程,非常讲究,在成胚之前,不干净的人一碰就碎,因此,我才要找一个处女来帮我。”东方风华目光盯着她,缓缓地道。 “原来是这样……”她嘴里理解,心里可觉得纳闷,这是什么怪瓷?非处女就不能碰?那男人呢?也要处男才能碰吗?依此类推,难不成这位东方风华也是…… 哦不,不能再想下去,这样对美男是种大不敬。 “现在你明白你录取的原因了吧?” “是……”明白是明白了,但如果她的朋友知道她被录取是这个原因,一定会笑死。 “好了,既然你明白了,那么,请你明天准时上班。”东方风华说着起身,准备结束谈话。 “可是……”她也跟着站起,但一靠近才蓦地发觉,他的个子很高,几乎比她高出一个头,而且形体修长逸美,身上的中式长衫上以同色的白丝绣着一些图案,胸口大敞,只随兴地在腰间系了一条流苏宽带,衬着长发,更显飘缈仙气…… “可是什么?难道你不想接受这个工作?”他回眸看她。 任谁被他这张漂亮的脸看着,都没有力气摇头,她只觉得自己快被他耀眼的目光给烤融了。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问清楚……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她有点窒息,赶忙移开视线,好在被那双美目烤融前保住一条小命。 “等你明天来了,我会告诉你。”他轻拍她的肩,绽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仙人的手有魔力,轻轻一触就害她全身轻颤,她忍不住抬起头,痴儍地望着他,四目相对,一阵酥麻,心从此叛逃到他那里去,再也不听使唤。 “好,我明天就会报到。”她如梦呓般承诺。 “很好,你现在可以走了,明天见,赵慕贤。”他轻声道。 于是,在美男磁性的嗓音中,她中邪似地拎起包包,跟在仇总管身后,走出了内室,搭着原来的电梯下楼。 一直到走出“东方美人”,她才从恍惚中醒来,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顶楼的最高处,喃喃地自语。 “我不是在作梦吧?”说着,用力捏了一把自己的脸颊,痛得她哇哇大叫。 “啊……好痛!不是梦不是梦,我是真的找到工作了!真的找到工作了……”她揉着脸,愈想愈是兴奋。 虽然是个怪怪的工作,但一想到要当美如天仙的俊男老板的特别助理,她就整个热血沸腾了起来。 “yes!明天就要来上班了,不用再当米虫了,我有工作了……” 她欣喜若狂,像个孩子般边走边笑,蹦跳地走向对街的公车站牌,浑然不知,在东方美人顶楼的那面大玻璃窗内,有四个人,四双眼睛,正用一种诡奇的眼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就是她吗?” “是的。” “真丑。” “血缘经过这么多年的混杂,难免变了样。” “不论美丑,只要血缘没问题就行了。” “也对。” “那么,再等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 “没错,再等四十九天,我们就有救了……” 四个人一字排开,静静地看着底下那个不知死活的赵慕贤,不约而同地,笑了。 第二章 赵慕贤第一天上班,就被抓去“整型”。 一群紫衫女子,也就是“东方美人』的职员们,一见她报到,就将她带到一间类似更衣间的地方,不停地责备她。 “竟然是你被挑中成为大老板的特别助理,你这种长相,实在太伤害大老板的眼睛了……” “没错,天生长得丑无罪,可是不懂得打扮就是罪大恶极了,大老板的美目,怎能忍受你这张脸?” “难怪仇总管要我们改造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昨天一看见你雀屏中选,我们都在心里哀号……” “就是啊!大老板是怎么了?好歹也要挑一个上得了台面的,怎么偏偏挑个这么……唉!” 真是的!她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赵慕贤听得好气又好笑,反驳道:“我今天有打扮了才出门的好不好?” “打扮?天啊!你这叫打扮?牛仔裤,t恤,一头乱发?”一名紫衫女子讥讽地大叫。 “别和她罗唆了,我们得在她去见大老板之前,把她弄得可以见人才行,立刻动手——”昨天负责第一关面试的紫衫女子一声令下,众人七手八脚地就开始月兑她的衣服。 “哇!你们干什么?我是来拉胚的,当然得穿轻便一点啊……喂,别月兑我裤子啦……哇……” 她惊声尖叫,却难敌众女子的快手,才一下子,就被换上一件白色直筒式唐衫,和一条窄管淡紫色长裤。 但这还没完,才换好衣服,就有另一批人帮她打理门面,二话不说卡嚓地剪掉她参差不齐的头发,硬是将她留了好久的头发剪了个齐尾的学生头。 “你们怎么可以……哦,天啊!我又变回高中时的发型了……”她又急又气地哀号。 “别说话,来,帮她上妆。” 一位最资深的紫衫女子喝令,又有人七手八脚地为她上了薄妆,还抹了一点淡粉的唇膏。 经过一番波折,她终于自由,立刻冲到一面镜子前,想看看这群女人把她变成了什么德行。 “哇!我的头发……”她瞪着镜子里的人,瞠目惊呼。 耳下三公分的齐发,连刘海都不放过,短短斜斜地贴在前额,样子看起来就像个清纯女学生! 她辛辛苦苦留长的头发……花了不少钱去让设计师设计的头发……呜…… “大老板喜欢干净清爽,你这样子比刚才好看了十倍。” “就是啊!这种发型搭上这件白衫正好,很有民初女大学生的气质……” 什么气质?她只看得见蠢味。 赵慕贤哀叹了一声,觉得这粒头配上这身中式服饰的自己很好笑。 及膝开衩的无领白色唐衫,搭着紫色长裤,怎么看怎么怪,这一点都不像她嘛!从小到大,大家眼中的赵慕贤就是个开朗的帅气女孩,这种秀气打扮根本不适合她。 “好了,你可以上去见大老板了。”那位资深紫衫女子满意地点点头,终于放行。 她鼓着腮,满心埋怨地走向电梯,上楼。 来到顶楼,一想到要见到东方风华,她又开始紧张了。 可能是他让她太震撼,印象太深了,昨夜睡觉时满脑子都是他,她甚至还梦见他拥着她,深情款款地对她说着话…… 咳,只有在这种时候,她觉得作梦其实也挺有益身心的,幻想一下现实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自己穷开心也好。 抿嘴轻笑,她走上小径,正要走向那扇木雕大门,一个声音就唤住了她。 “早,赵慕贤小姐。” 她一怔,转头一看,只见东方风华从竹林中悠然现身。 他大概很喜欢白色吧?仍是一身飘逸白衣,只不过今天衣襟端庄地合上,不再坦胸惑人,但这样正正式式的一袭长到脚踝的刺绣长衫,反而更增显他的风华绝代。 她的呼吸又不顺了,忍不住暗忖,什么样的女人才能拥有这样的美男子呢? 男人也许有能力收藏美女,可是大部分女人却没勇气收藏美男。 对女人来说,太美的男人藏不住,收不好,管不了,所以宁可挑个普通一点的,才能安心,才能放心,这也许是每个女人心里的迷思吧? “怎么了?一大早就发呆?”东方风华笑意盎然地来到她面前。 “对不起,我只是……”她尴尬地拚命抓梳着头发。 “只是什么?”他兴味地看着她的新造型,发现她变得顺眼多了,明明是个带点稚气的学生头,可是却很适合她。 由于头发清爽,原本平凡的五官就变得较突出,他发现,她的眼睛不管笑或不笑,经常会弯弯地眯起,嘴巴还常常抿着,看起来就像只在笑的猫,挺有趣的。 而且啊,她穿上唐衫竟也有那么点文雅的味儿,比她昨天穿的那种可怕的套装好多了。 “哎,都没有人告诉你,你实在长得太俊美了吗?一开始我真的以为你是个超级大美女,到现在我看着你都会看得闪神。”她抚着悸动不已的胸口,坦白地道。 他一怔,不禁莞尔。 长这么大,她好像是第一个敢当着他的面直接说出心里话的女人。 “没有,大家都不敢这么对我说,因为我不喜欢别人讨论我的长相,尤其不喜欢别人说我长得像女人。” “啊?真的非常抱歉……”她吃惊地捂住嘴巴,心想第一天上班就说错话,简直找死。 “没关系,不知者无罪,走吧,进去吧!”他微微一笑,走向大门。 “是。”她不敢再多说,跟着他走进屋内。 屋里还是充满着谧静,只是,在这空旷优雅的地方,她这个特别助理要做什么呢? “大老板,早。”仇总管早已在内室等着,一见到东方风华便恭敬地行礼,然后送上一壶泡好的茶。 “赵慕贤,坐吧!”他对着她道。 她乖乖地在他对面跪坐好,等着他指派工作,但是,他却跟着坐下,优闲地啜着茶水,一副没事人样。 她一连灌了五杯茶,终于忍不住,问道:“请问,今天我必须做什么事?” 东方风华抬眼看她,道:“今天,你就先陪我聊聊吧!” 啊?聊天?难道这就是特别助理的工作? “我……不用去帮忙拉胚吗?”她以为她得帮忙进工厂做什么“东方瓷”咧! “不,不用。”他忍不住笑道:“瓷器的工作是很精密的,有专门的师父在做,你不需要去拉胚。” “那我的工作是……”她有点纳闷。 “不急,我会慢慢告诉你。”他说着,眼中闪过一抹微芒。 “哦。”她愣愣地点头。 老实说,她是不介意天天陪美男子聊天啦,可是,如果工作只是这样,那她这种口笨又常常踩人家地雷的人,很可能早早就玩完了。 老爸就常说她太耿直,也不会撒娇,不但没有女孩子家的温柔婉约,而且口无遮拦,一根肠子通到底,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点都不讨喜。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也不想想她这种基因是谁传给她的?始作俑者还敢呛她没女人味,啧! “听说你们赵家的祖先最早可追溯到宋代?”东方风华突然问道。 “咦?你怎么知道?我们家有一本代代相传的族谱,很旧很古老了,我父亲一直以为,我家最早最早的祖先,还是宋代的王族呢!”有关族谱的事,她已经听老爸说了一百遍了。 “是吗?那你父亲还有提过什么有关你祖先的事吗?”他又问。 “也没有什么值得歌颂的大事啦,不过就因为姓赵,和宋朝的王室有点关连,其它都是我父亲听来的一些传说。”她对老爸引以为傲的血缘,一直只把它当个笑话听听而已。 “传说?我很喜欢听传说呢,能不能多告诉我一些?”他支着下巴,似乎很感兴趣。 她看他真的想听,也跟着起了兴致,道:“说了你可别笑,我听说,我们家是宋朝一位公主的后裔呢!” “公主?”他眸光一闪。 “对,一个公主,听说还是个很美的美人……”她说到这里,看他直盯着她的脸,顿了一下,连忙道:“呃,我知道这些话由我来说没什么说服力……” “不会啊,我觉得你长得满可爱的。”他笑。 她傻傻地跟着笑,即使知道这只是客套或安慰,但从他口中说出,也是很受用的。 美男连心肠都美啊……她在心里赞叹着。 “这么说来,你也算是公主的子孙罗!”他的笑,突然变得有点诡异。 “啊?这只是传说,我本身是不太相信的。想想,宋代到现在都过了一千多年了,血缘搞不好早就断了,我和我妈根本就不相信这些。”她摇摇头。 “那可不一定,血脉这种东西是随着子孙繁衍而开枝散叶,除了你家,说不定也有其它赵氏继续传承……” “这就是主系和旁系的差别了,我父亲骄傲之处,就在于他坚持我家是正统的主系。呵,真是无聊的坚持。”她耸个肩自嘲。 “太好了,我要的就是正统啊……”他喃喃说着。 “什么?”她没听清楚。 “不,没什么。来吧,我带你认识一下我们的『东方瓷』。”他起身,走向右方一面彩绘着九条锦鲤的大墙前。 她跟在他身后,正奇怪这面画墙什么都没有,哪来的瓷器,只见他手轻轻一碰,整面画墙就缓缓升起,然后,一个宽敞精美的展示间就赫然出现。 “哇!”她惊呼着,怎么也没想到墙后别有洞天。 “进来吧,里头展示的,都是我们手工精制的瓷器。”他领着她进入展示间。 她睁大双眼,屏息地看着一个个安置在透明玻璃罩内的瓷器,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晶莹圆润、温暖内敛的光芒。 就算她是个门外汉,也明白这些已不只是瓷器,而是艺术品了。 “东方瓷虽说是仿宋瓷,但是,基本上已就是宋瓷的原形,每一个成品,和目前流传在世的宋瓷几乎一模一样。”东方风华走到一只灰青色圆形棒槌瓶前,自豪地道。 她也走过去盯着那只朴质的瓶身,叹道:“真是惊人,这个该不会也要上百万吧?” “这个瓶,底价三千万,不过在搜藏家的竞购之下,目前行情已有五千万了。” “天哪!五千万……”她张大嘴,久久合不拢。她肯定十辈子都赚不到这个数目。 “这还只是平常,宋瓷汝窑的成品,尤以天青为贵,粉青为上,天蓝弥足珍贵,那才是真正的极品,有『雨过天晴云破处』之美誉。我们就有一只天蓝手洗东方瓷,目前价码已高达一亿,属非卖品。” 东方风华说着按下一个遥控器,墙上的一个方形部位突然变得透明,秀出里头一个方形手洗瓷器,正隔着玻璃,绽放着令人着迷的清朗天蓝色泽。 “一亿……”她踱近这个极品,眼睛几乎被它的光彩闪盲了。“我不懂,不是古董才有这样的行情吗?” “东方瓷最大的卖点,就是我们拥有再造宋瓷的完美能力。”东方风华得意地解释。 她转过头,看着他,直接反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有能力再造宋瓷?这应该是件非常不得了的事吧?”她没有多想就月兑口问道。 他盯着她,神色有一秒的凝结,然后,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很冷。 “这是东方家的秘密。” “呃?”她突然惊觉自己好像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不过,再过不了多久,你应该也会知道这个秘密……”他说着,突然低俯向她,伸手拂了一下她耳边的头发。 一阵酥麻从耳朵哗地窜遍全身,她呆愕得屏住气息,不敢呼吸,当然,也不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懂他这个小动作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人直接推开大门,一进来就大声嚷嚷。 “风华,风华,我听说你找到了,是真的吗?” 东方风华眉峰微蹙,转身大步走出展示间,赵慕贤也纳闷地跟了出去,就看见一个打扮华丽、满头银丝的老夫人一脸欢喜着急地跨进内室。 “女乃女乃。”东方风华迎上前。 “风华,我听到消息,说你终于找到了……”老夫人激动地抓住他的手。 “女乃女乃,我有客人。”他轻声打断老夫人的话。 老夫人愣了一下,才看见躲在一旁的赵慕贤,眼睛蓦地睁大。 “她就是……” 老夫人颤抖的声音、惊喜的表情,都令赵慕贤感到有点奇怪。 “是,她就是我新聘的特别助理。”东方风华很快地接口。 得知这位就是东方老板的女乃女乃,赵慕贤不敢怠慢,赶紧行礼问安。“老夫人,您好,我叫赵慕贤。” “啊……姓赵吗?好啊……很好……太好了……”东方老夫人走向她,嘴里念念有词地绕着她走了一圈,直勾勾打量着。 赵慕贤皮莫名地绷紧,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女乃女乃,别这样,您会吓到赵小姐的。”东方风华恭敬的话有着淡淡的提醒。 东方老夫人点点头,吸口气,慢慢收回迫人的目光,慈祥地看着赵慕贤。 “对不起啊,赵小姐。” “呃,您叫我慕贤就可以了。”她虽然个性大而化之,但受家族重视辈分的影响,非常敬老尊贤。 “慕贤,慕贤,嗯,好名字,是父亲取的吗?”东方老夫人称许地笑了。 “是。” “风华能找到你,真是太幸运了……”东方老夫人抓起她的手,紧紧握住。 她呆了呆,不太明白老夫人为什么一进门就拚命说她好,偏偏这种赞美实在太诡异,好像她是一块多么上等多汁的肥肉…… 东方风华俊脸一沉,立刻转移话题。“女乃女乃,我和赵小姐正在谈公事,您如果没有别的事……” 东方老夫人终于收回紧黏着赵慕贤的目光,放开她,转头瞪着他,带点责备地道:“我当然是有事才来的。上星期的餐会你爽约,害得林家小姐空等,真是太没礼貌了!” “女乃女乃,我说过,我现在没心情谈婚事。”他蹙起双眉。 “这事关重大,你已经快三十了,再拖下去恐怕就没时间了。”老夫人惊怒地板起脸。 “谁说没时间了?我的时间还很多。”他俊脸阴惊。 “也许事情已有转机,但我不想冒险,东方家的传承……” “东方家还有其它人可以传承。”他冷哼。 “但你是长孙哪!你是要让女乃女乃和你妈活得提心吊胆吗?你难道都不曾想过,这几十年来,女乃女乃是怎么熬过来的?”东方老夫人说着拿起手绢拭着眼角。 “女乃女乃……”东方风华当然知道,女乃女乃的眼角根本没有泪。 “你是想看我死吗?如果你要我早点死你就直说……”老夫人连声音都是哭腔。 女乃女乃这招老套了,可是,一想起她承受了多大的恐惧和压力,东方风华还是心软了。 “好了,女乃女乃,我会再打电话给林小姐,约她见面。”他只能暂时敷衍。 “我已经帮你约好了,就在今天晚上。”东方老夫人马上换上笑脸。 “今晚?”他眉头耸了起来。女乃女乃的手脚还真快。 “对,今晚,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爽约,听到没有?青青是个不错的女孩,家世背景一点都不比咱们东方家逊色,你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女乃女乃……”他瞪着老夫人,很无奈。 “风华,你爸在十八岁就生下你了哪!如果你早听我的话,早就有个十岁的孩子了。”老夫人略带责备地看着他。 “那又怎样?早生晚生,还不都逃不过死期。”他冷哼地顶了一句。 东方老夫人脸色骤变,身子晃了一下。 “老夫人!”赵慕贤站得近,立刻伸手扶住她。 “你……你就是存心想气我是不是?不只你,你们四个都一样,全被你们的母亲宠坏了,才会这么任性……”东方老夫人这次真的气红了眼。 “我很抱歉,女乃女乃,我也知道您受了很多苦,但请您再等一等,事情就要解决了,等一切都处理好,我一定什么都依您。”东方风华自知失礼,上前握住女乃女乃的手,温声道。 “最好是能解决……”东方老夫人说着回头看了赵慕贤一眼,目光灼灼。“最好是……” 赵慕贤心里一突,不知足自己多心还是怎地,她总觉得老夫人的眼神有着想将她吃了似的渴望与垂涎…… “好了,女乃女乃,您回去吧。”东方风华揽住老夫人的肩,半推半劝地带着她走向大门。 “那你今晚一定得赴约。”老夫人要求。 “知道了。”他也只能应允。 “要好好对待人家……” “好,我都懂,您别操心,快回去休息吧!”他将老夫人拥出门外,对在门外等待的司机兼保镳递了个眼色。 那司机会意,立即搀着东方老夫人搭电梯下楼。 东方风华这才松了一口气,顺手拨开长发,一转身,正好看见呆愣在他身后的赵慕贤,心思倏地一动。 “赵小姐,你这个特别助理的第一个任务来了。” “哦?是什么?”赵慕贤精神一振。 “今晚,你就陪我一起去约会吧!”他坏坏地笑了。 ***bbs.***bbs.***bbs.*** 赵慕贤很不自在,因为,眼下的情况实在是——超尴尬。 东方风华和一个女人在约会,却要求她作陪,作陪也就罢了,他还命令她得坐在他身边。 想想,一男一女约会吃饭,她却坐在男方身边,这像什么话? 如果她是女方,一定会叫这个不识相的家伙立刻滚出去! 所以,当她发现对面这个漂亮的女主角用一种非常非常嫌恶的眼神瞪着她时,她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非常非常的抱歉。 “那个……我想我还是……”她试着想开溜,但才离开椅垫一公分,就被东方风华给按回去。 “坐下。”他的声音很轻,但力道十足。 “是。”她不敢不从,因为他是老板。 林青青忍了半晌,终究委屈开口:“风华,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带个女人来气我吗?” “如果是,你会怎么办?”东方风华微微一笑。 真坏啊!用那美得足以让人休克的俊脸微笑地挑衅,还有哪个女人能怎么办? 包可怕的是,东方风华换上西装之后,少了飘逸仙气,但那份温雅俊秀的帅劲几乎破表,他一出现,餐厅里的女人全都变得心不在焉,根本没有几个能专心吃饭,当然,也包括她。 赵慕贤不禁在心里开始可怜起这位听说也是什么名门闺秀的林青青小姐,面对这么俊美的男人,她要怎么和他斗啊? 女人,永远赢不了心爱的男人,这是她老妈的口头禅。 “你……”林青青舍不得将目光从东方风华俊美的脸上移开,气也不是,恨也不是。 “你用尽办法逼我赴约,这是我小小的抗议。”他也说得直接。 “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而且女乃女乃也希望我们多相处……”林青青脸微红,没否认她私底下积极争取与东方风华交往的企图。 自从第一眼见到他,她就迷了魂、失了窍,完全不顾自尊,主动向他示好,几近疯狂的想得到他、拥有他…… “你就这么喜欢我?喜欢到想成为我的妻子?”他挑眉,问得直接。 “是的。”林青青笃定地点点头。 东方风华嘴角一勾,突然语出惊人。 “恕我问一个问题,林小姐,如果我只剩下两年的寿命,你还想嫁给我吗?” 不只林青青,赵慕贤也呆住了。 东方风华在说什么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青青不解。 “如果我只能再活两年,你,还会想嫁给我吗?”他再说一次。 “请你别开这种玩笑!”林青青板起明丽的脸庞,微怒。 “我是认真的,请你也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我今年二十八,如果我活不过三十岁,你还要嫁给我,然后准备当个寡妇吗?”他直盯着她。 林青青脸色铁青,霍地起身。 “你……你故意用这种方法拒绝我,是吗?实在太过分了……”倍受娇宠的她,都低声下气成这样了,他还不领情吗? “你还没有回答我。”他冷冷地盯着她。 林青青咬着下唇,眼眶微红,突然瞪向赵慕贤。 “是为了她吗?你是为了她才用这种无聊的问题刁难我?” 赵慕贤没事惹得一身腥,连忙摇头。“不是的,我只是……” 但东方风华却不让她否认,伸手将她搂向自己,还将她的头轻压在自己的肩上,轻笑:“算是吧!” 赵慕贤瞪大双眼,整个傻住。 这……这实在是……实在是……太虚荣了! 全餐厅的女人都在看她——不,是瞪她,她生平第一次清楚地尝到被人嫉妒羡慕……甚至痛恨的滋味。 坦白说,很爽!可是又很恐怖。 因为,她觉得林青青一脸要把她碎尸万段的表情。 “她到底是谁?她有什么好?”林青青不懂,这个女人哪一点比得上她了?小眼睛小鼻子,看了一百次也记不得的平凡长相,凭什么获得东方风华的青睐? “她是我的特别助理,她……对我非常重要。”东方风华说得意味深长。 “重要?有多重要?”林青青护火中烧。 “没有她,我会死。” 赵慕贤呆掉了。 太夸张了!这么滥情的台词,他居然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而她,明知道他在开玩笑,心却还是强烈地撼动着。 林青青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又惊又气。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你别想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打发我,反正我是不会放弃你的,永远都不放弃。”她美艳的脸上流露着誓在必得的狂热。 赵慕贤有点心惊,林青青对东方风华的痴迷,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了。 但她搞不懂,她迷的是他的美色,还是他这个人? “你不放弃?你以为感情像你手中的名牌包,想要就能得到吗?真愚蠢!女乃女乃竟会看上你这种女人,可见她老人家老眼昏花得真严重。”东方风华笑得好冷,口气也变得刻薄。 “你……”林青青脸色刷白。她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被拒绝,甚至被羞辱的一天。 “走吧,慕贤,面对这个女人,我吃饭的兴致全没了。”他说着拉起赵慕贤,丢下林青青,直接走出餐厅。 赵慕贤边走边惊慌地回头,只见林青青坐在原位,气得浑身发抖。 那种千金小姐,被拒绝也就罢了,还成为众人的笑柄,怎么受得了? “东方先生,你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她不安地问。 “过分?会吗?”他轻哼着。 “老夫人明明嘱咐你要对林小姐好一点……”她话才说一半,东方风华倏地站定,回头欺近她,两人的鼻尖几乎碰上。 她吓得向后仰,憋住气。 “你的老板是我,还是我女乃女乃?”他眯起眼,在离她的脸不到两公分前冷呛。 脸上全是他吐出的气息,她哪里还说得出话,只能僵着背脊,颤抖地伸出手指,轻轻指着他。 “很好,既然我是你老板,你就只能听我的,知道吗?”他又逼近一公分。 她不自觉向后再退,睁大双眼,轻轻点头,气,仍紧紧屏着。 东方风华瞧她这模样,好笑地扬起嘴角。 论美丽,赵慕贤当然比不上林青青,她眼睛不够大,鼻子不够挺,身材也称不上玲珑有致,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血缘,他绝不可能注意到她。 但是,有一点还值得称许的,就是她够真。 从第一眼他就看出,她是那种藏不住心事的人,不要心机,不懂得讨好,脑袋在想什么,全部赤果果摊在脸上,和她相处,不会有丝毫负担。 “可不可以……请你……离我远一点……”赵慕贤快撑不住了,紧着喉咙道。 “为什么?”他故意问。 “因为我快憋死了。”她的脸色还真的有点铁青了。 “呵……”他被逗笑了,直起上身,拉开距离。 “呼……呼……呼……”她这才敢用力喘气。 “你啊,真好笑。”他笑着走向有司机等候的轿车。 她没好气地瞪着他的背影,咕哝地跟上。“是,我很好笑,所以你就乱开我的玩笑。” 他清楚听见她的话,转头问:“我有开你什么玩笑吗?” “刚才啊,讲那种爱情文艺片的烂台词……”她现在想起来,还有些脸红呢! “也许,我不是在开玩笑,没有你,我真的会死。”他盯着她,谜样地笑了。 她愣了一下,搞不太清楚他是不是又在闹她。 “好了,你可以下班了,我送你回去吧!”他指着车子。 让他这个俊美得不得了的帅哥送她回去?那肯定把她老爸老妈吓得鸡飞狗跳! “不用了!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搭捷运就行了。”她惊慌地摇头。 “是吗?”真难得,竟有女人拒绝搭他的便车。 “是,我习惯搭捷运,很快就能到家,方便得很。”她解释。 “好吧,那你要小心点。”他顺口道。 “是,我知道,那明天见了,老板。”她说着向他行个礼,转身大步离去。 他则立在轿车旁,一直目送她走向对街,嘴里喃喃地道:“『没有你,我会死』,这可不是随便说说啊,赵慕贤……” 第三章 赵慕贤在“东方美人”上班十天了,可是,每当她老爸老妈或是朋友问起她在这家公司做些什么,她都答不出来。 月薪三万五,周休二日,什么福利都有,听起来是个还不错的工作,但是,工作的性质却很另类,因为,她每天到公司,就是陪东方风华下棋,喝茶,聊天…… 如果非要把“特别助理”定义的话,那就是“跟在东方风华身边”,他到哪里,她就得跟到哪里。 说出去一定羡慕死一堆女人,就连公司里的女员工看到她,都会露出一种“你命真好”的醋意。 可是,大家都不知道她的痛苦。 整天和一个美男子在一起,看着他俊俏的容颜,听着他优美的声音,闻着他身上清幽的味道,肾上腺素都处在暴增亢奋的状态:心脏跳动从没低于一百,时时紧绷,很难放松,这样下去,是会死人的。 尤其,东方风华动不动就会碰触她,有时模模她的脸,她的发,有时还会握住她的手,如果她没有钢铁般的意志,和对自己的长相早有自知之明,肯定会误以为他喜欢她。 当然,这是绝不可能的。 “慕贤,你进来一下。”东方风华在书室里唤她。 书室,是在瓷器展示间对面的一个房间,一样以手绘的木墙区隔,里头像个小型书库,有许许多多的书,还有一些放在特制收藏柜内的古籍,她第一次进来时还兴奋得不得了呢! 那时,她以为她的工作应该就是来管理这间小书库的,可惜,书库里的书好像都是宝贝,未经允许,不得擅入。 她踱进书室,闻着她最喜欢的书的气味,问道:“什么事?” “你看,这件瓷器不错吧?”东方风华倚在书柜旁,摊开一本厚重的书,一身长衫,长发随意扎着,真的有如潘安再世。 她迷眩了好几秒,连忙拍了一记自己的前额,好让自己清醒,并且武装好心灵,才敢走近他,看着他所指的瓷器图片。 图中的瓷器是末代的一只广肚瓶,七彩如琉璃般的色泽,美丽极了。 “好漂亮……”她赞叹。 “这是因为瓷器在烧的过程产生窑变,才会有如此美丽的颜色,正因为窑变无法预测,所以每一件作品才会独一无二。”他解释。 “真的吗?好神奇啊!”她低着头,兴味盎然地细看着,没注意到她和他两人靠得很近。 “是啊,连现代的科技都还无法做出这么棒的作品。” “古代人真的很厉害,你说是不是……”她扬起头,笑着道,却赫然发现他根本没在看书,反而正笑吟吟地盯着她,而且,还伸手轻拨弄着她的头发。 她心头一紧,四肢又僵硬了。 瞧,每天得不停地接收他有意无意的放电,又要告诉自己别想歪,是件多么辛苦的事啊! “呃,老板……”她不敢动,只能出声。 “嗯?”轻柔的一声,充满了魅惑的力量。 “你都这样随便模女孩子的头发吗?”她不得不问一问。因为,这几天下来,她发觉他并不常和外人接触,偶尔和女员工擦身而过,并不会这样……呃,动手动脚的。 “不会。”他笑。 “那为什么常常模我的头发?”她不明白。 “因为……你是特别的。” 她愣住了。 从小到大,她长相普通,家境普通,功课普通,统统普通,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特别。 “为什么特别?哪里特别?” “你的血缘。”他轻声道。 “我的血缘?我的血缘有什么特别?”她说着,猛地想起他之前问起她祖先的事,顿了顿,起疑道:“是因为……我家是宋代赵氏王族后裔?” “是的。”他坦承。 “呃,可是……这可能只是个传说。”她强调着。 “我相信你是公主的后裔。”他很笃定。 “可是……也许你搞错了……”她忙道。 “不会错的,你是。” “天啊……”她赶紧后退一步,急道:“我知道你沉迷于宋瓷,所以偏爱宋代的一切事物,但是,我真的不是什么公主后裔,那全是我爸的说法……” “呵,你这么紧张干嘛?”他噗哧一笑。 “我怕你搞错了,到时,以为我骗你……” “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搞错,放心,我真的查过了,你的确是那位公主的后代子孙。”他说着不经意地把玩着手指上一根细柔的头发。 为什么模她的头发?就是为了取得头发来做监定啊! 结果,基因完全吻合。 她的的确确是他要找的人,是唯一能结束他们东方家噩梦的救星。 “啊?”她愣愣地杵着,不懂他怎能这么肯定?而且,他的意思是指,她的血缘对他来说很重要? “呵……你对我来说,是宝呢!”他轻拍她的脸,笑道。 宝?她更加困惑了,而且心底还冒出一点点小绊瘩。 此刻东方风华的表情,竟和东方老夫人一样,充满着某种诡异的热切。 令人不安的热切…… 他对她来说还是充满了谜,他虽然优雅潇洒,虽然翩翩斯文,可是,在他那彷佛天塌了也吓不倒的定静背后,她常常会觉得他藏着什么秘密…… 正走神,他突然按着胃闷哼一声,她惊讶地扶住他,急道:“老板,你怎么了?” “没什么,老毛病了,胃从以前就不舒服……”他眉心拧着,脸色有些苍白。 “要不要吃点药?”她担心地问。 “不用了,让我靠一下就好。”他顺势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 她的心怦然乱跳,隐约感到有种微妙的东西正在胸腔里萌生…… 不妙……大大的不妙…… “慕贤。”他忽地出声。 “是。” “如果一个男人只剩下两年的生命,你还会爱他,甚至嫁给他吗?” 她一怔,想起他在餐厅也问过林青青类似的问题。 “如果是在爱上他之前知道,我会赶快逃。”她说得坦白。 “如果是在爱上之后才知道呢?”他轻声问。 “不知道……也许,会逃得更远;也许,会不顾一切守在他身边,直到最后一刻……”她没谈过恋爱,所以,无法肯定回答。 “那,如果是我,你会陪我到最后一刻吗?”他抬起头,紧盯住她。 她愣愣地看着他深邃迷人的眼瞳,大脑还没做出判断,嘴,却已早一步说出心声—— “会。” 他俊脸化为熏阳,微微一笑,然后,毫无预警地,轻啄了一下她的唇。 她惊大双眼,还没来得及反应,仇总管就出现在书室外。 “老板,美国席特集团总裁在视讯上,他想知道『东方瓷』新一季作品会在什么日期问世。” “嗯,我和他谈。”东方风华点点头,徐徐走出书室。 赵慕贤又呆了好几秒,双腿蓦地无力地跪坐在地板上,脸颊爆红,胸口,如战鼓咚咚狂擂。 东方风华……吻……吻吻……吻了她! 呆傻地模着自己的唇,思绪一片凌乱,有羞,有慌,还有更多的悸动。 他……该不会是……喜欢…… “不可能的!不要胡思乱想!”她拚命摇头,不准自己随便去臆测。 像他那种天仙般的美男,怎么可能看上她? 别自作多情,千万不能自作多情…… 吸了一大口气让自己镇定,她站起身,决定去洗把脸清醒清醒,不经意却瞥见右手边的古籍书柜边缘有条缝隙,似乎,柜子后方还有个空间…… 一股好奇心油然而生,她慢慢踱过去,往缝隙里一看,只见里头好像挂了一幅图。 为了看清楚一点,她把眼睛凑近,不料手才碰到书柜,整个柜子就缓缓滑开,她顿了顿,偷偷地跨了进去,一抬眼,整个人就被那幅图给震慑住了。 那是一幅美人图! 画里的女子侧身回眸,长发高盘,巧笑倩兮,美目流盼,一袭王族绸缎包裹着绰约风姿,既尊贵绝丽,又带着一抹英朗之气。 这画看来年代久远,不仅纸色泛黄破损,连美女身上的衣物都已褪色模糊,因此整幅图被特殊的透明材质镶裱保护着,但神奇的是,即使画已斑剥,可是画中美人的脸却灵动活现,尤其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彷佛正活生生地盯着她…… 她心中没来由地打了个突,急忙垂下眼,不敢继续直视美人。 而当她目光往下移,便看见图的下方似乎写了一些字—— 擅动美人瓷, 必成美人族, 红颜易凋卒, 命不过三十。 她怔怔地看着这首像诗又非诗的句子,总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因为,字里行间,好像在警告着什么…… 正怵愣之际,一只手倏地从后方伸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谁说你可以进来的?” 冰冷冻人的声音,在她耳边爆开,她惊骇地回头,只见东方风华寒着俊颜,恼怒地瞪着她。 没有刚才的深情温柔,现在的他,森然得一点都不像他…… “我……”第一次看到他发脾气,她吓得不知所措。 他二话不说,迳自将她拖拉出小小的斗室,并且用力将书柜拉回原位。 “啊……”被拉扯得脚步微颠,她低呼一声,差点跌跤。 “你进去干什么?”他瞪着她,森然地问。 “对不起,老板,我……我只是刚好看见书柜旁有一道缝隙,才会……”她连忙解释。 他脸色微变,怒气陡地转换成猜疑,转头看了一眼书柜。 书柜要打开,得有遥控锁,而锁在他身上,他又不曾开启,怎么可能会露出一道小缝? 难道,这是天意?冥冥之中,图中美人也在召唤着她自己的后代,她也和他一样,等不及要结束这一切吗? 他凛然蹙眉,目光又移回赵慕贤的脸上。 “真的很抱歉,但你放心,我只是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碰。”见他脸色仍不悦,赵慕贤紧接着又道。 “算了,或者,时候到了……”他直盯住她,轻喃着。 “什么?”她呆了呆。什么时候到了? “今晚,你陪我回家吧!”他认真地道。 “嗄?”她大吃一惊。陪……陪他回家?哎唷喂呀!不会吧?才吻了她,就要带她回家,这样步骤太快了啦…… “我想介绍我的家人给你认识,他们都很想见一见我的特别助理。” 她愣了愣,才脸红尴尬地傻笑。“哦,原来是这样啊……”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他挑眉一笑。 “没……没有啊!我没有想歪……”她月兑口急道,但一说出口,觉得不对劲,又连忙更正。“不是,我是说,我什么都没想……” 见她语无伦次,他忍俊不禁,揉揉她的头。“呵……你真是有趣……” 她心跳微顿,一团火猛地从心口烧向双颊。 比起一个吻,女人对这样小小的肢体接触更没抵抗力,尤其对方又是自己颇为心仪的男人的话,很容易就会陷进去。 天哦,能不能别再考验她了?她的定力有限,快挺不住了啊…… “我……我去喝口水。”她低下头,捂着从刚刚就一直滚烫不退的脸,仓皇地冲出书室。 东方风华嘴角上扬,浮起了一抹带着算计的笑意。 应该快攻陷了吧?只要得到赵慕贤的心,那么,也许不需再等三十九天,他们东方家的痛苦,就能彻底消除…… 解放的那一天,就快到了。 ***bbs.***bbs.***bbs.*** 东方家位于很偏远很偏远的郊区,是一栋很大的独立别墅。 偏远,是因为车子开了快两个小时才到;独立,是因为周边竟看不到任何邻居。 别墅名叫“东方居”,造型大器简洁,设计感十足,进入木制厚重大门,入眼的就是一片中式园林,而那栋两层楼的建筑,则隐在一片绿林之后,宫灯与别墅内透出的柔和灯光互相辉映,更显得风雅不俗。 虽然心里已有了底,但乍见这样融合东西经典的大宅,趟慕贤还是惊叹连连。 不愧是有钱人家!和她家那老旧的透天厝就是不一样。 进入一道玄关,她又倒抽一口气,这间别墅竟是仿官家大宅的三进式布局,玄关后,是一道匚字形的回廊,绕着一个水蓝泳池、绿茵草皮、唐竹,连接到第二进的挑高客厅,完全融合了水榭院落的东方空间布局,以及西式豪宅的现代机能。 她跟在东方风华身后,看着这美丽精巧的内部建构,不禁赞叹着设计这间大宅的人创意是多么惊人。 走过回廊,接着来到第二道气派幽静的玄关,突然间,她有点紧张。 虽然东方风华说这只是个简单的家庭餐会,但她心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因为,当她打电话告诉老爸她不回去吃晚餐,要陪老板回家,认识一下老板的家人时,她老爸很快地就问了一句:“真奇怪,特别助理有必要认识老板的家人吗?” “呃……大概认识了之后,以后比较好办事……”这是她的想法。 “小贤,你的老板该不会是对你别有企图吧?” “老爸,你别闹了,我长这个样子有什么好让人『企图』的?”她苦笑。 “你不懂,有些男人是只要女人就好。”老爸的话很毒。 “老爸!”她气炸了。 “哎,我只是希望你小心点,别傻傻的吃了闷亏,必要时,记得保护自己。”老爸叮咛着。 “不会有事的啦……”她说完就关上手机。只是,她安抚了老爸,却安抚不了自己的心。 她很清楚自己在怕什么,她怕自己在还不太了解东方风华这个人之前就傻傻地对他动了心,可她潜意识里明明就觉得有什么事不太对劲。 “慕贤,进去吧!”东方风华招呼她进玄关。 “是。”她吸口气,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一进门,她都还没看清屋里的状况,一个秀气的中年女子就突然冲了过来,激动地拉住她的手,低喊:“你就是赵慕贤吗?” 她惊愕地睁大双眼,盯着这位娇小却气质出众的妇人,嗫嚅道:“我是……” “欢迎,欢迎你来!我……一直想见你……”中年女子说着眼眶竟蓄满了泪水。 除了傻眼,她不知该说什么…… “妈,冷静点,慕贤会吓到的。”东方风华温柔地拢住中年女子的肩劝道。 “对下起……我……我太失礼了……”中年女子捂住颤抖不止的嘴,向赵慕贤道歉。 “没关系。”我习惯了。赵慕贤在心里无力地叹忖。 这位东方夫人,见到她的模样,和老夫人如出一辙,都很奇怪。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两位夫人一见到她就情绪激动得像遇到几世大恩人一样? “慕贤,这位是我的母亲,她情绪有点不稳,请见谅。”东方风华转向她道。 “是,我明白。夫人,你好,打扰了。”她有礼地向东方夫人问安。 “哪里,我们大家都等着见你,快过来坐……”东方夫人泪中带笑,拉着她就往客厅里的米白色沙发走去。 她愣愣地看了东方风华一眼,他只是朝她点点头,似乎要她顺着他母亲的意思,她会意,不敢多吭一句,静静地被拉到沙发上坐下。 “让我看看,你长得不丑啊,我那些儿子真没眼光……”东方夫人挨着她身边坐下,一双大眼像探照灯定在她脸上。 她僵硬得不知该如何回话,这场景简直就像丑媳妇见婆婆…… “谁说我们没眼光的?她本来就很丑。”一个嘲弄的声音倏地在后方响起。 她愣了一下,转头一看,登时瞠目结舌,嘴大大的张着,完全傻掉了。 一个俊帅如天神的男子缓缓踱入客厅内,正用一种睥睨的眼神瞅着她。 “天骄!不可以无礼!”东方夫人轻斥一声,随即对她道歉:“对不起,慕贤,我们家老二个性就是这样,请别见怪。” 她能不“见怪”吗?这男子的美已超越了凡人了啊! 浓眉俊眼,中长发飞扬凌厉,一身炫亮改良式v领刺绣合腰唐衫,美丽的程度简直和东方风华不分轩轾,只不过,东方风华斯文潇洒,他却英武骠悍,浑身散发着狂野的阳刚气息。 “慕贤,这是我二弟,东方天骄。”东方风华介绍道。 她还没从发怔中回过神,紧接着,又一个“美人”闯进了她的视线之中。 “唷,你终于来啦!赵慕贤。” 美人声音泠泠清脆,低柔动听,带着足以倾国倾城、毁天灭地的笑容,来到她面前。 “这是我三弟,东方倾国。”东方风华又道。 她就像被魔法定住了似的,眼睛无法眨动,呼吸停止,口干舌燥…… 这个东方倾国……怎么可能是个男人? 瞧瞧他,微鬈的波浪棕发,镶出一张堪称明眸皓齿、美若天仙的朱颜…… 顿时,她脑中自然而然出现了曹植的洛神赋——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彷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今若流风之回雪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绿波…… 以前被老爸强迫背记时,她都认为曹植形容得太夸张,哪有女人长成这样的? 但现在,眼前这个东方倾国,却完完全全像是从赋里走出的洛神…… 然而,他却是一个男人! “慕贤,你还好吧?”东方夫人见她痴傻不动,轻唤了一声。 “我看她是自惭形秽,吓傻了。”又一个尖锐嘲讽的声音加入。 赵慕贤眼睛往右移过去,突然骇愣惊愕。 来人长发高束,身形细瘦,脸却戴着一只狰狞吓人的鬼面具。 “绝世,我说了几次了?在家不要戴面具,拿下来!”东方夫人不悦地攒起眉。 “哼。”那人低哼一声,很不甘愿地把面具摘掉。 趟慕贤惊声抽气,觉得自己的眼睛一阵错盲,被眼前这张丽容闪得快瞎了! 这个人……艳美如丽玉,绝色逼人,五官如天工精雕,双眸明灿若星,小鼻娇挺,唇红如困…… 她终于明白,原来世上真有如此能沉鱼落雁的花容月貌啊! “你看什么?”美人见她瞪眼直视,蹙眉怒道。 她呆了呆,暗想,美人连皱着眉都好看得不得了…… “喂,丑女,不准看。”美人再次斥责。 她这才惊觉自己失礼,忙道:“对不起,小姐……” “你说什么?”美人陡地暴怒,抡拳站起。 “绝世,坐下。”东方夫人急喝。 赵慕贤还压根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美人,错愕之际,东方天骄却噗哧地笑出声。 “笨女人,他是男的。” 嗄?男的!赵慕贤睁大双眼,根本合不拢嘴。 “慕贤,他是我最小的弟弟,东方绝世。”东方风华走到她身边,笑着道。 这位绝代美人,竟是东方风华的四弟,东方绝世! 老天爷啊!这一家子是怎么回事?一家四兄弟都俊美无俦到惊死人的地步,太不可思议了…… 赵慕贤屏息地看着飘逸的东方风华、俊飒的东方天骄、娇媚的东方倾国,以及艳丽的东方绝世,久久无法喘过气来,因为,一个晚上连续三个大震撼,她小小的心脏实在难以负荷。 “慕贤,你还好吧?”东方夫人关切地问。 “夫人,你的儿子们……都太俊美了!这……是怎么生的啊?”她傻傻地回了这一句。 东方夫人脸色突然一变,眼眶微红。 “啊?对不起,我说错什么了吗?”她惊慌地赶紧道歉,并求救地看了东方风华一眼。 她惶恐不已,明明是在称赞她的儿子啊,怎么却把夫人惹哭了? 东方风华摇头叹气,走到母亲身边,揽住她的肩,轻声道:“妈,慕贤没有恶意,她总是直话直说,你别难过了。” 东方夫人抬起头,不好意思地对赵慕贤道:“没事的,慕贤,你没说错,是我太敏感了。” 赵慕贤愣愣地杵着,不敢再多说话。少说少错。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的儿子们不要长得这么俊美……”东方夫人叹道。 呃……长得俊美有什么不好?多少人一生就奢望有他们这种脸啊!她在心中暗付。 “好了,妈,我们用餐吧!慕贤应该饿了。”东方风华适时转移了话题。 “啊,说得也是。来,慕贤,我们到餐厅去。”东方夫人振作起精神,拉着她往餐厅走,并转头对东方绝世道:“绝世,去请女乃女乃出来。” “女乃女乃说她不想见到大哥。”东方绝世冷冷地道。 东方风华听了无奈一笑:“唉,女乃女乃也真是的,又在闹情绪了。” “听说你把林家大小姐气得哭了三天三夜,真狠心。”东方倾国讥笑。 “你心疼?那你和她凑成对好了。”东方风华反讥。 “不行啊,她不是我喜欢的型。”东方倾国耸个肩。 “风华,你就稍微顺着女乃女乃的意思一下……”东方夫人的话里倒没有太责备。 “大哥对女人一向没什么兴趣,女乃女乃又何必自作主张?”东方绝世冷哼。 赵慕贤心里陡地一突。东方风华对女人没兴趣?那为什么老对她动手动脚? “女乃女乃有她的忧虑,她一直担心东方家会……”东方夫人说着眉头又深锁。 “妈。”东方风华握了一下母亲的手,示意赵慕贤在场。 东方夫人会意,很快打住,但东方天骄却故意道:“不是有赵慕贤了吗?怕什么?” 赵慕贤呆愣了一下。怎么?为什么他们聊着聊着会扯上她? “天骄!”东方风华怒瞪他。 “紧张什么?她又不懂。”东方天骄带点轻蔑地瞥了她一眼。 “够了,你别惹她。”东方风华冷言警告。 东方天骄眉微挑,笑了笑,不再多言,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慕贤,来,快请坐。”东方夫人拉着赵慕贤入座。 赵慕贤心里的疑虑不断扩大,却什么也不敢问,勉强挤出笑容,坐了下来。 晚餐很快开始了,餐桌上盘盘都是精馔美食,可是,她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因为,她忽然有种感觉,这是一场鸿门宴,也许一脚踏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第四章 赵慕贤想睁开眼,可惜脑袋和眼皮都沉如千斤重担,想翻身,四肢也都像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她知道,她醉了。 每次陪老爸喝酒聊天,如果喝过头,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过,她不会醉太久,托老爸的训练,她通常很快就会醒,而且,一旦意识清醒了,身体也会在十分钟内恢复。 所以,她并不担心,反正只要再等一下子就没事了…… 只是,在老板的家里醉倒,会不会太失态了? 唉,谁教老板一家子全是超级美男子,四个帅哥就坐在她面前盯着她,她哪里还吃得下?只有拚命饮水酒,来纡解莫名的口干舌燥,结果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希望她没有胡里胡涂地胡说些什么有的没的…… “既然她自投罗网,干脆今天就下手,省得夜长梦多。”东方天骄的声音从门外面飘了进来。 她一怔,原本还四散纷飞的思绪迅速集中。 “不行啊!大师说了,除非她心甘情愿给,否则,就得等做法四十九天,才能起得了作用。”东方倾国道。 “那就请大哥多使点力,把她迷倒,让她早点替我们解咒。”东方天骄讥讽。 “要大哥牺牲自己去配那个丑女,太委屈了。”东方绝世不屑地道。 “要不,你去,大师可没指定非大哥不可。”东方天骄又道。 “我才不要,那女人又老又丑。”东方绝世啐道。 又老又丑?他们在说谁啊?赵慕贤眉毛和寒毛全竖了起来。 “在你眼里,有哪个女人不丑?”东方倾国淡笑一声。 “好了,都别吵了,她的事我自会处理。”东方风华开口了。 “我发现你对她满好的嘛!大哥。”东方天骄揶揄着。 “她是能救我们的唯一希望,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费尽心思把她引进『东方美人』,要是把她吓跑了,我们每个人都活不过三十。”东方风华冷言。 赵慕贤心惊地听着,愈听愈迷糊,也愈听愈恐怖。 他们在说的“她”,就是她吗?东方风华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被选上特别助理这个职务,是被设计好的? “真难以想象,赵慕贤会是赵氏公主的后裔,看看她,哪一点和美人图相似了?”东方天骄又道。 “重点不在长相,在血缘。”东方风华正色道。 “是啊,管她长得如何,只要她的骨血可以解除我们东方家的诅咒就行了。”东方倾国道。 “反正,就是在杀她之前看好她就对了。”东方绝世冷酷地补上一句。 赵慕贤骇然一震,吓得睁开双眼,霍然坐起,残剩的酒意尽褪。 杀她?他们……要杀她?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伤害她……”东方风华的语气里有着歉意。 “你可别心软,大哥,别忘了,如果你放过她,第一个遭殃的是你。想想,你离死期只剩下不到两年。”东方天骄严峻地提醒。 房外一阵静默,但赵慕贤却如五雷轰顶,炸得她头晕目眩,浑身颤抖。 东方风华快死了?这是怎么回事? 倏地,她想起他口口声声他活不过三十岁,难不成,这是真的? 而他的死……竟和她有关吗?和……和她的什么公主血统有关? “我知道,我不会心软的,女乃女乃和妈吃的苦已经够多了,东方家的女人绝不能再守寡下去。”东方风华沉凝地道。 “没错,『美人毒咒』一定得在我们手中彻底结束掉,即使得因此牺牲十个女人,也无所谓。”东方天骄愤然道。 赵慕贤听到此,之前心里模糊的不安渐渐有了清楚的轮廓。 东方家好像中了什么可怕的诅咒,而他们却想用她来解咒…… 懊死的,这种衰事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真是荒谬到极点!都几世纪了,谁还信什么咒语的?更夸张的是,他们为了解咒还想杀了她! 天啊!她是招谁惹谁了…… “不过,我不太想强迫她,如果能让她自愿牺牲,我会觉得舒坦一点。”东方风华又道。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对她这么好?你是想引诱她自动为你死,好减轻罪恶感吗?”东方天骄讥讽着。 东方风华以沉默回答,但她却听得怒火飞涨。 他……他对她的好,原来是这个原因? “我进去看看慕贤好点没有,她喝了不少,恐怕要醉到天亮了。”东方风华突然道。 她脸色大变,猛抽一口气,哪里还敢待下去,来不及穿上鞋子,直接冲向落地窗,用力推开,但往下一探,赫然发现这里竟是二楼。 “要死了!这么高……”她低咒一声,回头看了一眼,东方风华的脚步声已来到门外,紧急中,她只好又缩回房里,跳到床上躺平,拉好薄被装睡。 就在这时,东方风华推门而入,她屏住气息,动也不敢动。 东方风华踱到她身边盯着她,突然喃喃地自言自语:“一个晚上什么都没吃,一直喝着红酒,你这个傻瓜不怕把胃弄坏吗?” 她闭紧眼睛,听得有气,要不是知道他心怀不轨,搞不好她还会因为他温柔的话而感动得要死。 怎么会有这种人?长得这么俊美,心却如此歹毒! 可能是太激动了,气憋不住,她不慎呼了一大口气,而这动作引起了东方风华的注意。 他一挑眉,缓缓凑近。 她害怕得睫毛不断扬动,呼吸也急促起来。 老板不会是要动手杀她了吧? 他嘴角浮起了一抹笑意,故意伸手模了模她的前额。“嗯?你好像身体不太舒服哦,赵慕贤。” “……”忍住,努力忍住。 “而且有点喘。”他的手掩向她的鼻尖。 不好,他要闷死她了!救命啊…… 她惊恐地睁开眼,正想坐起抵抗,不料却被他一手蒙住眼睛,按回床上。 “安静,继续装睡。”他在她耳边警告。 还没会意,就听闻其它三人也踱进房内,东方天骄问道:“怎样?她还好吧?” “还好,只是醉得厉害。”东方风华以身子遮挡住赵慕贤,淡淡地说着。 “就直接把她关在这里,等四十九天期满,再将她交给大师好了。”东方倾国道。 “干脆趁现在先剁了她一根手指,给大师先行作法。”东方绝世冷冷地道。 赵慕贤轻抖了一下,幸而东方风华的掩护,所以其它三兄弟并未察觉。 “别急,太急反而会吓跑她。”东方风华道。 “她还跑得了吗?她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会把她抓回来。”东方天骄哼道。 天哪……这东方天骄和东方绝世心肠实在有够坏! 赵慕贤在心里哀号。 “我们都回房吧!让她好好睡,别吵她。”东方风华站起身,要大家都离开。 “哼,她能好好睡的时日也不多了。”东方绝世讥笑地走出去。 “女乃女乃嘱咐要看紧她,要不要加派人手?”东方倾国问。 “不用了,我不想打草惊蛇,她的事,你们都不准插手。”东方风华撂话了。 东方天骄和东方倾国互看一眼,心里明白,他们这位看似温和、很少发脾气的大哥,其实并不像外表那么好惹,一旦触犯他的规则和界限,那可就恐怖了。 “知道了。”东方倾国又瞄了赵慕贤一眼,噙着笑意,姗姗走开。 东方天骄则拍拍东方风华的肩,话中有话:“大哥,她交给你可以,但你要记住,不只是你,我们三个的命也都在她手里,你可得看牢她。” “放心,她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东方风华提高音量,带点恐吓意味,故意说给赵慕贤听。 说罢,他偕同东方天骄走出客房,把赵慕贤一个人留在房内。 赵慕贤又忍了五分钟,确定东方四兄弟都走了,才翻身跳下床,急喘着气,抖着手找到自己的鞋子和皮包。 “这……这家人都疯了!什么诅咒……什么死不死的……完全都和我无关……”她嘴里颤声碎碎念着,急着想走,脚却发软无力,跌了一跤。 痛!痛痛…… 她咬紧下唇,就怕自己喊出声,惊动那四个坏蛋。 又过了三分钟,确定门外没有任何动静,她便悄悄推开落地窗,决定从二楼阳台直接爬下去。 现在也顾不得危不危险了,就算摔断腿,也要想办法逃出这个鬼地方。 跨过木栏,她小心踩着别墅花岗石的一块块石砖缝隙,借力扑向旁边的树干,可惜,黑暗中距离没算准,只抓住一根细瘦的枝哑,完全承受不住她的重量,整个人就这样后仰往下摔落。 “啊!”她失声惊呼,已有摔断身体某一部位的心理准备。 但出乎意料的,她在半空中猛地一震,竟被人拦腰横抱住,避免摔得七荤八素。 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温柔的讥笑声。 “真是的,你以为自己是侠女啊?赵慕贤。” 她惊愕地抬头看着他,脸色瞬间刷白。 东方风华早就猜到她会逃,所以守在这里堵她吗? “你……你……”太过惊骇恐惧,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别紧张,有话慢慢说。”他笑。 “你……你放开我!”她终于挤出声音,并且用力挣扎。 “好。”他轻轻将她放下来。 一获得自由,她立刻像跳豆般跳开,离他远远的,像在防备着什么恶魔般地瞪着他。 看他纤细高瘦,竟还能接住从上面摔下来的她,可见他并没有她想象的柔弱,这就表示,她要打倒他逃走可能会有点困难…… 她心里暗暗焦急,神情也很慌乱。 “怎么了?你似乎很害怕。”他向她走近。 “别过来!我已经知道你们的诡计了!”她大喝。 “哦?我们有什么诡计?”他挑眉笑问。 “你……你们想杀了我,好解除你们东方家的什么诅咒!”她颤声怒道。 “你果然知道了。”他叹道。 见他坦承不讳,她更加气愤。“你……你们全家都有问题!避你什么诅咒,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别把我扯进去!” “可是,就是和你有关啊!”他徐徐地道。 “那是你搞错了!你要找的是……什么公主的后代,对不对?但我不是!”她急嚷着。 “你是。” “不是不是不是……”她几乎是用尖叫来反驳。 他倏地一个箭步上前,迅速以手掌捂住她的嘴。“小声点,你想吵醒我那三个难缠的弟弟吗?” 吵醒残酷不仁的东方绝世和冷血无情的东方天骄?不…… 她立刻吓得乖乖住嘴。 “走吧,先离开这里再说。”他顺势拉起她的手,往别墅后方走去。 如果是之前,他握着她的手,走在这月夜下的林问小径,她一定会觉得浪漫又陶醉,但现在,眼见愈走林木愈浓密,她心中悚然,在半途就甩开他的手。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戒慎地问。 “去看我们东方家的秘密。”他道。 “我对你们家的秘密没有兴趣,我现在只想回家。”她压低声音怒道。 “难道你不想弄清楚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吗?”他盯着她。 “不想!” “真的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全世界这么多女人谁也不找,偏偏找上你?”他又问。 她怔愣无语。 的确,她是想知道为什么他们偏偏找上她赵慕贤?为什么是她?可是,会不会他只是要骗她到一个暗室,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杀了? “放心,我不会杀你的,因为,时间还未到。”他看出她的畏惧,淡淡一笑。 “时间?什么时间?难道你们杀人还要看黄历吗?”她抖了一下,惊问。 他被她的说法逗笑了,故意道:“是啊,总得挑个好日子。” “你……”她惊恐地瞪大双眼。 “呵……跟我来吧!反正我家四周都有保全守卫,你现在想逃也逃不了,不如来听听东方家的故事,以及,我为什么活不过三十岁。”他说着,双手背在腰后,闲逸地往前踱去。 她惊凛,心被他最后那一句话螫了一下。 他……真的活不过三十岁? 盯着他颀长的背影,好奇心终于战胜了胆怯,她迈开步伐,跟了过去。 ***bbs.***bbs.***bbs.*** 别墅的后方,有个大型工作室,进了层层严密保护的大门,就是东方瓷烧制的重要基地,里头有原料仓库,有制胚室,甚至,还有一座仿古的窑洞。 “东方瓷的每一件作品都是从这个窑烧出来的,而且,完全遵照宋瓷制作的古法。”东方风华介绍道。 赵慕贤看着考究的每一个作业流程,以及那个耗资不菲的大窑洞,忍不住问:“你们怎么知道宋瓷制造的『古法』?据我所知,那应该失传已久……” 东方风华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来到一个像是保险库的入口,按下电子密码,再印上指纹,入口的精制钢门应声打开。 “为什么我们会知道?答案,就在里头。”他回头看她一眼,率先进入。 她迟疑了一下,缓缓踏进去。 保险库里温度很低,湿度也控制得宜,因此空气干而偏冷,而就在这个约五公尺立方的空间里,她看见了一个圆形浅盘。 圆盘直径约三十公分,盘身呈现着一片令人惊艳的天青湛蓝,深深浅浅,如渲染,似泼墨,光彩耀人,明媚剔透。 包惊人的是,在那沁骨的蓝调中,隐隐还带着一缕缕的红丝,在灯光照映下,如红色玛瑙,鲜活闪动。 这绝对是个极世珍品,但,可惜的是,这么一个极世珍品,却缺裂了一角。 “这……也是东方瓷?”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气息,好怕一用力说话就会把盘子震碎。 “不,这是真正的宋瓷,千年前的古物,是我的祖先从一座宋朝王族的墓里盗出来的。”东方风华站在盘前,低头盯着它,徐徐地道。 “啊?这是从墓里盗出来的?”她掩口惊呼。东方家的祖先原来是盗墓者? “是的,这件瓷盘,是赵氏公主的陪葬品,它的名称,就叫『美人瓷』。” “美人瓷?”怎么……这三个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意指『美人如瓷、珍贵易碎』。这盘胎薄质轻,就如同娇贵美人,只能远观,不能亵玩。可是,我的祖先眼光独到,偏偏在一堆陪葬品中,对这件珍宝爱不释手,将它盗出。这件古物,让东方家知道了宋瓷不为人知的一些烧制秘方,东方瓷因此发迹……” 她这才明白,这就是东方家能再造宋瓷的原因…… “但同时,东方家的噩梦也就此开始……”他说到这里,突然停止不语。 “噩梦?什么意思?”她呆呆地问。 “这个『美人瓷』,被下了诅咒。” “诅咒?”她悚然。 “没错,而且是个可怕的恶咒,而我们却一直到后来才明白……” “是……什么样的恶咒?” “擅动美人瓷,必成美人族,红颜易凋卒,命不过三十。”他念出一首像诗又非诗的句子。 她惊讶恍然,急道:“咦?这不就是你办公室里那幅美人图上的诗……” 他眼神冷冽,回道:“那幅图,最初就是和这圆盘一起被放在木盒里的,那时,我的祖先并不明白图中字句的意思,只觉得图中美女栩栩如生,以为那首诗是指图中年轻早夭的公主。” 他说到此,顿了顿,又道:“可是,自从这瓷盘进了东方家之后,东方家就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情况,不仅代代子女皆貌美出奇,更可怕的是,没有一个活得过三十岁。” 她怔怔地听着,背脊窜起了一阵寒意。 美女易凋卒,命不过三十…… 世上,真有诅咒这种事吗? “会不会……只是碰巧?”她喃喃地说。 “碰巧?”他冷笑一声,咄咄地道:“碰巧我爷爷的爷爷死于二十九岁?碰巧所有姓东方的孩子都在三十岁之前死于非命,无一幸免?你知道从这个圆盘代代相传到我手中,我们东方家已死了多少人?” 她惊瞠地望着他,呆住了。 “我爷爷在三十岁生日前出了车祸,爷爷那一辈的兄妹们也都『刚好』在三十岁之前丧命,圣于我父亲,身为独子,却在二十九岁又十一个月时,飞机失事身亡 她没想到,他们东方家光鲜的背后竟隐藏着这么可怕的悲歌! “这是个诅咒,我的曾女乃女乃后来请人解密,才得知这个结果,但,知道归知道,却又无法可解,东方家的子孙还是一个个凋零,他们的配偶,就只能认命当个鳏夫寡妇,送走自己的伴侣,再送走自己的儿女……”东方风华说得悲怆而愤怒。 她听得心酸之余,更感到恐怖。是什么样的恶咒,竟能在多年后杀人于无形,甚至永无止境? “我们四兄弟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死期,你能想象那种恐惧吗?当每个孩子期盼着能快点长大时,我们却是随着时间增长而一步步走向死亡,我们的生命,打一出生就已看到了终点,谁也无法改变!”他转向她,眼眸中尽是深深的痛楚,又道:“而我的死期,就在一年又三个月之后,或者……更早。” 她怔怔地看他,心,一阵阵抽疼。 这么俊美的人……就要死了?就快要……死了? “那就赶快把这邪恶的圆盘丢掉啊!为什么还留着?”她轻喊着。既然这美人瓷不祥,干脆就不要了。 东方风华重重叹了一口气。“我的曾祖也曾想把圆盘丢弃损毁,但一位懂风水的大师却提醒我们,这种诅咒不是丢弃或打破咒物本身就能解除,相反的,如果咒物受损,说不定会招来更大的灾害。” “那……那你们该怎么办呢?”她慌道。 “怎么办?是啊!从我十二岁开始就不停地在找寻答案,要怎样才能解开东方家的诅咒?要怎样才能活下去?最后,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被我找到了……”他说着,忽然又盯住她。 她被盯得寒毛全竖了起来,后退一步,真想狠敲自己的脑袋。 真蠢啊!她怎么会忘了他们正是要拿她来解这个恶咒啊!居然还傻傻地在这里为他们干著急! “我……我和这个诅咒扯不上半点关系……”她连忙想画清界线。 他微微一笑,问:“你知道这个墓的主人是谁吗?” “你刚刚说是一位公主……”她说着陡地惊顿住。 鲍主?这个公主该不会……该不会刚好就是她老爸说的……他们家的祖先吧?! “没错,这位宋朝公主,正好与你有血缘关系,慕贤。” “就算有血缘关系,我也不懂什么咒术……”她猛摇头。 “你不懂也无所谓,重点是你的血骨啊!”他走向她,轻抚她的脸。 冰冷的指尖,让她打了一阵哆嗦。“血……血骨?” “我找到了一位盗墓者的后代,那位堪舆大师为我解密,他说,要解除咒术的唯一方法,就是完整地把这个咒物送回原来的地方。”东方风华轻声道。 “呃?”她不懂,既然如此,就把美人瓷盘送回去就好了,为什么要杀她? “但现在有个大问题,这美人瓷在被盗出的过程,不慎破了一角,如今,我们得想办法把这瓷盘修复,才能送回墓的原址。”他又道。 她愣愣地,还是没听懂。修复这瓷盘又关她什么事? “在那幅美人图后,详细记载了这瓷盘的烧制方法,它是掺了人的心脏和骨血制成,才能有这种绝无仅有的细致美丽色泽,而根据其中描述,清楚指出,这是工匠在公主死的那一瞬间,以她的心脏和部分血骨烧制而成,为其陪葬。” “太夸张了!王族死要全尸,哪有可能会用自己的心脏血骨制瓷盘?”她惊声驳斥道。 “这位公主痴迷宋瓷,她甚至养了不少天才工匠为她打造最美的瓷器,她会要求工匠在她死后用她的心和血骨制作瓷器,并不夸张。”他解释。 她睁大双眼,惊悚不已。那位公主……是不是疯了? “所以,我才需要你,慕贤,我需要你来帮我修复这个美人瓷,这个缺角,非你不可。”他捧起她的脸,温声地道。 她害怕地打掉他的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但我可能并不是这个公主的后裔……” “你是的,当年美人图里包裹着一撮保留得非常完好的黑发,经过监定,那应该是公主的头发。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能保存千年之久,但这也成了我们追寻她后裔的最重要线索。” “那又怎能确定是我……” “之前,我拿了你几根头发去做了基因检定,结果,和公主的基因完全吻合。”他说着又想抚梳她的头发。 她吓得赶紧闪到一旁,双手护住自己的发丝,这才醒悟,他之前不断模她头发,原来都是别有居心,原来……都是故意的。 “所以……从一开始你找上我,录取我,又对我这么好,全是设计好的?”她忍不住微微颤抖。 “是。”他承认。 “你真可怕……外表看来这么温文儒雅,没想到却心狠手辣……”她瞪着他,亏她还一直以为他是个人美心也美的人,亏她还对他…… “遇上这种事,谁能不变得可怕?我们整个东方家族,就为了这个圆盘瓷器,痛苦了这么多年,这份惊慌无助、生死煎熬,足以将佛变成厉鬼,何况是凡人。”他踱向玻璃罩,手隔着玻璃轻轻画着那瓷盘,目光却直勾勾望着她,一脸冷酷阴鸷。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东方风华这个人。 他,是个玉面修罗,在儒美清逸的表相下,灵魂早已被死咒磨成了鬼魅妖魔。 “你死,我和我的弟弟们才能活。慕贤,我们需要你……”好听的嗓音,像恶魔在怂恿祭品自动为他献上生命。 “那……你……你现在就想杀了我吗?我……我警告你,这可是违法的,我马上就可以打电话报警……你你你最好考虑一下,杀人是是是造孽,这会祸及你的子孙……我我……我如果死不瞑目,我也会诅咒你……”她清楚地看见了他眼中的杀气,吓得伸手进袋子里拚命翻找手机。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蛋,语无伦次的模样,突然噗哧地笑了出来。 她愣了一下,惊问:“你笑什么?” “原来你这么怕死啊,慕贤。”哎,这女人真有趣,真的,很有趣…… “这世上有谁不怕死?” “也对,这世上有谁不怕死?要怎样,才能不怕死?”他喃喃自语地问着。 “这我怎么知道?”她咕哝。 “其实你也不需要紧张,要用你的血骨心脏烧瓷,还得经过大师亲自挑选时辰作法,才能开窑,而大师早在之前就挑了个好日子,所以你还有……”他长指轻扳,暗数着,才道:“还有三十九天可以活。” “什么?”三十九天!她倒抽一口气,他竟然说得这么轻松? 真过分,又不是阎罗判生死,他凭什么判她的死期? “不过,你有一个办法可以不死。”他说着缓缓走向她。 她踉跄后退,惶怒地问:“什……什么办法?” “如果,你能让我爱上你,爱到舍不得让你死,或者你就有救了。”他在她面前站定,似笑非笑。 让他爱上她?真是够了,天塌了都不可能…… “你在开我玩笑对不对?你连林青青那么美的人都看不上了,怎么可能会爱上我?”她气恼地瞪着他。 “诅咒这种事让我深刻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就算有可能,但我不相信你会为了爱情而牺牲你的家人,到头来,我还是得死。”她哼道。 “你就这么不相信爱清?”他讥讽。 “我是不相信你相信爱情。”她反讽。 他一怔。她还说得真犀利啊! 他是不太相信爱情这种东西,东方家祖训规定,东方家的男人在婚前绝不向配偶吐露诅咒的事,就是怕对方悔婚而无法延续子嗣。 基本上,母亲、女乃女乃,还有之前的每一位女眷,等同被骗婚而嫁进东方家,成为可怜的寡妇,同时得承受失去丈夫和子女的悲痛。 他相信,她们一定非常后悔,如果一开始就知情,她们也许不会选择东方家的男人,宁可找个平凡的男子,过着能与夫婿白头偕老、子孙满堂的幸福日子…… 所以,他怎么可能相信爱情?这种瞬间就会化为乌有的情绪,在时间面前卑微,在诅咒下更显得渺小而可笑。 “看吧,被我说中了吧?”她啐道。 “也许,正因为我不相信,我才更想证明。”他嘴角微扬。 “没什么好证明的,我才不想陪你玩这场毫无胜算的游戏,你最终目的就是要我死,那我干嘛浪费时间。”她怒道。 “你不玩都不行啊,慕贤,你忘了你是我的特助吗?从今天起你就得在这里住下来,除非我允许,哪里都去不了。”他笑。 “什么?你……”她惊然变色。 “对了,顺便一提,你的父母和弟弟也都在我的监控下,你一逃,他们就遭殃了。为了他们的性命安全,你还是别轻举妄动比较好。”他笑得俊美勾魂。 她恐惧骇异地瞪着他,吓傻了。 这就是真正的东方风华,一个顶着天仙俊貌,心肠却冷硬恶毒的魔鬼! 这下惨了,完蛋了,“东方美人”要她卖的可不是任何东西,他们要她卖的,是她的命哪! 她死定了。 第五章 赵慕贤此刻很能体会东方四兄弟的心情,因为,她也和他们一样,一天天数着死亡日子的到来,这种感觉,真的是种可怕的折磨。 偏偏她的恐惧无法向任何人诉说,手机被没收,她几乎和外界断了音讯,而且在东方风华的威胁下,她只能对家里撒谎说自己太受器重,要随老板到中国出差一个月,爸妈还真以为她出运啦,主动帮她打包行李,亲自欢送她出门…… 呜,好悲哀,她的命怎么这么苦?怎么会遇上东方风华这种人? 他押着她回她家,用他那俊美无俦的脸蛋迷得她父母弟弟团团转,又用那假惺惺的斯文多礼骗得她家人一致的好评,夸张的是,她老爸甚至还暗示她如果能钓到这么棒的金龟婿就太好了…… 笨老爸,这只金龟有毒啊!而且心机深重得不得了,她趁回家,偷查了她的笔记型电脑,才赫然发现她根本没有寄任何应征信给“东方美人”,什么她是万中选一的唯一入选者,还搞了一个很像那么一回事的征人大会,结果,完全是东方风华的诡计,引她上钩的诡计! 坏蛋!大坏蛋! 她瞪着走在她前面的东方风华,在心里暗骂。 他突然站住,转身看她。“你在骂我吗?慕贤。” 她瞪大双眼,吓得捂住嘴,猛摇头。这人八成是妖了,连在心里骂他都听得见? 东方风华看她那不打自招的动作,不禁发噱。 真好玩,戳一下就有反应,简直就像只小宠物狗。 “两星期后鲁默大师会到台湾,你得和我一起去机场接机,他说他想第一眼就看看你。”东方风华忍住笑,预告行程。 “鲁默大师?谁啊?”她愣了愣。 “是我们找到的一个堪舆大师,他懂得解咒。” “哦哦,就是唆使你们杀我的主谋者,怎么?他要来观赏你们杀我的过程吗?”她气愤地道。 “呵……也许哦。”他轻笑。 她皱着脸,没想到他连一点点的慈悲心都没有,这样讥嘲他还能笑得出来,真过分。 “别皱着脸,来,清晨的空气好,我们到庭园走走。”和她的臭脸相反,他轻松写意地邀请她走向屋外平台。 她咕哝着走出落地窗外的木制平台,平台和外面的草地齐平,正好可以览尽东方家的绿意园景。 “风华,鲁默大师就要来了吗?”东方夫人和老夫人正好在庭园里散步,看见他们两人走出来,出声询问。 “是。” “让慕贤出去会不会太危险了?”老夫人一脸关切。 “是啊,慕贤对我们这么重要,我看还是让她留在家里等……”东方夫人也道。 赵慕贤脸上布满黑线条,真是百感交集啊!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两位夫人多么宝贝她呢,但事实上她们只是怕她这块制窑的材料跑了。 “别担心,女乃女乃、妈,为了她的家人,她一定会乖乖的。”东方风华笑着模模她的头,还故意问她:“对吧?慕贤。” 这个大魔头!竟用她的家人要胁……她瞪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非想办法逃走不可,一定得逃出这个魔窟…… 这时,游泳池里突然冒出一条美人鱼,嫣然巧笑地向她招招手。 “嗨,赵慕贤,早啊,你的脸色很难看哦!”东方倾国说着哗地一声从水里撑起,走出泳池。 她当场两眼发直,嘴巴张得奇大。他……他他他……全果! 妈呀!她要瞎了!她要晕了!一团火轰地在她脸上炸开,烧得她满脸通红。 “倾国,把衣服穿上。”东方风华很快地伸手遮住赵慕贤的眼睛,轻斥道。 “怎么,赵慕贤没见过男人的吗?”东方倾国笑着拿起池边的浴巾围在腰上。 “她是个处女啊,去哪里见男人?”东方天骄一身笔挺西装,从客厅里走出,见到这一幕,冷讥地补上一句。 “也对,看她的样子就很纯情。”东方倾国风情万种地梳理着长发,姿态撩人。 “什么纯情?我看是没有男人看得上她吧!”东方天骄又道。 她气得推开东方风华的手,狠瞪着东方天骄,暗暗咬牙。 东方家的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都是混蛋! “幸好是这样,她才会还是处女,鲁默大师不是说过,不是处女就不行……”东方倾国轻喃。 不是处女就不行?趟慕贤的怒气中断了几秒,愣了愣,总觉得这句话别有玄机。 “好了,别说了,你们都去忙吧!近来的拍卖会都不太平静,似乎是冲着我们来的,天骄,你可要好好处理。”东方风华提醒道。 “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坏了拍卖会的规矩的。”东方天骄俊脸一沉。负责东方瓷海内外销售事宜的他,行事向来强势骠悍,连拍卖会王办单位都得礼让他三分。 “对方是什么来路最好查清楚,我不喜欢有人来阴的。”东方风华看似优闲,但对各种讯息可掌握得非常迅速。 “要不要出动『狼群』?”东方倾国忽道。 “不,还不需要,暂时低调点比较好,眼下先把我们家族的难题解决再说。”东方风华劝诫。 “唉,真可惜哪,这样就无法看热闹了。”东方倾国失望地叹道。 “别去想些有的没的,你就好好地设计下一期的东方瓷作品就行了。”东方天骄轻啐。 赵慕贤在东方家住了几天,大概也模清了东方四兄弟在“东方美人”的职务,东方风华身为大老板,掌理“东方美人”的生产过程和财务,东方天骄是业务副总,东方倾国则是艺术总监,至于东方绝世,似乎闲着没事…… 不过她对他们谁管什么都没兴趣,一个快被杀死的人,哪里还有心情理这些?因此,他们谈他们的,她则迳自往前,想从回廊绕回房间,不料,才刚要转过弯道,就差点和迎面而来的东方绝世撞个正着。 “小心点,三十五天。”东方绝世冷斥。 她瞪着他,一股气又往上冒。 这个听说比她小两岁的大男生,真的是东方家最最恶劣的人了。 他不是喊她丑女,就是用她所剩无几的生命时间来称呼她,昨天叫她“三十六天”,今天叫她“三十五天”,天天在替她倒数,天天在提醒她再也活不了多久,实在有够可恶。 “我叫赵慕贤,你要用我的心脏救命,最好记住我的名宇。”她气骂。 “太俗的名字我记不住。”东方绝世艳眸一眯,一脸轻蔑。 “你……”一阵气急攻心,她差点吐血。 空有张美得惊人的脸有什么用?根本是只蛇蝎啊! “绝世,别惹慕贤,她最近情绪够差了。”东方风华笑着缓缓走了过来。 “哼,我每天得看着她这张丑脸,情绪更差。”东方绝世嫌恶地瞪她一眼,傲然大步走开。 “你……你这小表,漂亮就了不起啊?长得像女人一样,有什么好骄傲的?男子汉大丈夫,却没个男人样,实在太……”她忍不住了,指着他的背大骂。 她话未说完,就突然看见原本离她十步之遥的东方绝世,竟在眨眼间扑到她面前,手里变出一支细刀,朝她的脸杀来。 “绝世,不可以!” 一阵怒斥齐响,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东方绝世那股暴戾之气被三股力量同时拦下。 四股气势互相撞击,强大得令她呼吸微滞,她暗喘一口气,定眼一瞧,赫然发现东方倾国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前,扣住东方绝世的右手;东方天骄出现在东方绝世背后,勾住他的腋肩;而东方风华则在她身旁,伸手护住她的脸,他的手掌,就离东方绝世的刀尖不到一公分。 这一幕像电影画面定格似的,给了她强大的震撼。 才短短几秒,怎么原本离她都有段距离的四个人,会像鬼魅一样来到她身边? 他们……都有超能力吗? “你如果想多活几天,就少惹我。”东方绝世挣开哥哥们的扣制,杀气腾腾地瞪着她。 她惊骇得哑口噤声,乖乖闭上嘴巴,因为她很清楚,东方绝世的警告绝非危言耸听,他是真的想杀她。 “绝世,你怎么都不能改改你的坏脾气啊?”东方夫人叹道。 “哼。”东方绝世甩开长发,转身走进屋内。 “赵慕贤,你胆子真不小,绝世可是我们家最凶狠的,惹毛他,当心你的头哪天在半夜就落地。”东方天骄啐道。 她听了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用手按住自己的脖子。半夜……头落地?她现在是在演什么惊悚恐怖片吗? “劝你最好安分点,逞一时之气不但没用,反而更危险哪。”东方倾国嘲讽地瞄她一眼。 “你们别吓她了,瞧她脸色全白了。”东方风华瞧她满脸苍白,笑着拍拍她的背,柔声道:“慕贤,别怕,在开窑『挖出你的心脏和骨血』修补美人瓷之前,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一根寒毛的。” 她的脸更加悚然惨白了,比趄其它人直接的凶恶恫吓,东方风华这种笑着说狠话的口气更让人害怕啊! 老天爷,她是走什么噩运,竟会遇上这群一个比一个还恐怖的魔鬼? “要不要先回房休息?你昨晚似乎没睡好。”东方风华建议。 对,回房间去,省得见着这些可恶却又美得让人心乱如麻的家伙,内伤惨重。 她点点头,身子僵硬,双腿发软,一步步往房间走,可是,因太过失神,没注意到台阶,脚下一扭,整个人向前摔倒。 “啊……”她惊呼一声。 “小心!”东方风华及时伸手扶抱住她。 他身上的淡淡檀香味,她之前闻得太安心太习惯,以至于不自觉就想靠向他,但在下一秒却又突然惊悟,他可是想杀她的坏蛋哪!她竟然还不知死活地想依赖他? “你会冷吗?慕贤,怎么抖成这样?要不要加件外套?”他柔声询问。 她猛地推开他,颠踬地后退,瞪大双眼。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明知道他坏,但之前有关他一切的好,却已深刻地植在她的大脑里,害她常常会错乱,一个不注意就会以为他还是那个温柔又令她爱慕的美男子…… “怎么了?”他挑眉,盈盈一笑。 她背脊寒意又乱窜了。 他知道她的感觉!知道她处于什么样的混乱之中,知道她无法从先前恋慕他的那份情绪里拉回来,而他,不但不澄清,却更乐于玩弄她于这个迷惑混乱之中。 “你这个混蛋……”她咬牙恨道。 “真难得,第一次有女人这样骂我。”他笑意加深,风致更添俊秀。 “告诉你,我绝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一定会活到一百岁!”她气恼极了,气自己到现在还被他的一颦一笑牵动神经。 “很好,你就尽力抵抗吧!看最后是你赢还是我赢。” “你等着瞧。”她痛恶地拧着脸,微跛地迈向前。 “扭伤了吗?我扶你吧!”他好心地拉趄她的手。 “别碰我的手!”她像烫着似地甩开他。 “那这样可以吧?”他说着揽着她的肩。 “肩膀也不行!全身上下都不可以碰!”她怒叫地挣开他,张牙舞爪。 “好,知道了,那你自己走吧!”他掩嘴一笑。她愈气急,他愈觉得好玩。 她暴怒,一拐一拐走开,小脸臭到发黑。 “呵……”他掩嘴一笑,终究不放心她的脚,还是跟上。 在中式庭园里,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的其它人都一脸若有所思。 “我从来没见过大哥这么开心。”东方倾国眯起美目。 “他对赵慕贤这个女人是不太一样。”东方天骄皱起剑眉。 “风华不会玩过头了吧?”东方老夫人严肃地问。 “不会的,妈,风华一向理智又懂得分寸。”东方夫人忙道。 “最好是这样……”东方老夫人说着又转向东方天骄,嘱咐道:“盯着你大哥点,如果到时他犹豫了,就由你出手。” “是,女乃女乃。”东方天骄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事关东方家的未来,和他们四兄弟的性命,他可不会让大哥有犹豫的机会,赵慕贤在三十五天后绝对得死,这件事,谁也不能改变。 ***bbs.***bbs.***bbs.*** 人啊,只要意志坚定,是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赵慕贤成功地爬过东方家后面靠山的围墙之后,在心里得意地想着。 终于,还是让她逃了出来了,多亏她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才偷听到东方风华提起后方这面围墙的远红外线似乎有问题,叫警卫请人来修理。 这天大的好机会她怎能放过,于是刻意安分了几天让东方风华不起疑心,再趁着今天夜里逃离。 被软禁了将近十天,她暂时自由了,虽不尽然能从此安全无虑,但起码可以回家看看老爸老妈是否安好,再和他们一起想办法解决这个荒唐的事件。 擦掉脸上的汗水,她迫不及待地抓起皮包,浑然忘了脚踝的疼痛,一跛一跛地沿着小径绕到山下的道路。 半夜三更地要走到有车可搭的地方可不容易,除了偏僻漆黑,还得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怪人出现,但她只顾着逃命,早就把恐惧置之度外。 一个钟头之后,她气喘吁吁地走到了山下的联外道路,才稍微庆幸没人追来,就赫然发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前方不远处。 她心中一动,总觉得轿车很眼熟,非常非常眼熟…… 车门缓缓打开,东方风华一身便服跨下车,斜倚在车旁笑看着她。 “半夜还出来运动,不累吗?慕贤。” 见鬼了!东方风华竟然在这里等她?她脸色刷白,倒抽一口气,掉头就胞。 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上车,车子迅速回转,缓缓地驶向她身边,配合她的龟速。 “慕贤,你的脚在痛。”他坐在车内,撑着头看她,好心提醒。 “走开!我的脚一点都不痛,完全不痛。”她说着愈走愈急愈快。 “可是你跛得很厉害。” “没有。”她倔强死撑。 “上车吧!再走下去,脚要断了。” “我宁可断脚,也不要被你们东方家给弄死。”她瞪着前方,大声怒道。 “何苦呢?你就算断了脚,三十天后还是得死啊!”他半讥笑着道。 她听得惊怒交加,一股气提不上来,腿一软,整个人向前跪倒。 就算断了脚断了手,他们还是要她死?这一家人全是黑心肝…… “哎呀!你看你……”他急忙停车,下来扶她。 “别碰我!你这个坏蛋,我怎么会遇上你这种人?无端端地把我关起来,还要挖我心脏,把我烧死……什么诅咒,都几世纪了,谁会相信那些鬼话……呜……你这个杀人魔……”她推开他,嘶声咆哮,终于忍不住地哭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大半夜的,一身狼狈脏污地在路边哭泣,怎么看都像只被欺侮得很惨的流浪小狈。 “唉!”不忍地叹口气,他上前,一把将她横抱而起。 “不要!我不要回去!放开我!我要离开这该死的地方……”她惊恐地拚命挣扎。 “你冷静点,慕贤。”他劝道。 “我不要冷静,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才不要回去!”她激动地狂喊着。 他眉峰轻蹙,直接将她丢进前座,弯身按住她的肩膀,冷哼:“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你以为你逃出东方家了吗?” “什么意思?”她呆了呆,用泡在泪水里的眼珠子瞪他。 他没回答,拿出手机拨通,道:“好了,你们都出来吧!” 语毕,只见原本静悄悄的僻静山林间突然冒出无数个黑衣人,有近有远,看起来像是在监视着谁…… 赵慕贤看得呆愕傻眼,心里直发毛。 难道……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实际上一举一动却早在他们的监控之中? “没事了,你们可以回去了。”东方风华透过手机下令。 那群人于是又像鬼影般悄悄隐入了黑暗之中。 东方风华转头睨着一脸惨白的赵慕贤,轻讥:“这片山头都是东方家的私有土地,每个地方都有我们的人盯梢,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 整片山林……都是东方家的? 她无力地瘫在座椅上,整个人软弱而绝望。 看来,她是注定了得死在这个男人手里,永远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看她一眼,不再多说,踩下油门,载她回东方居。 一路上,她变得安静颓然,像是放弃做无谓的挣抗,认命地坐着,连一句话都懒得再说。 “怎么不说话了?”吱喳习惯的人突然变这么安静还真奇怪。 她没理他,忿忿地转向一旁。 知道她在盛怒之中,他淡淡一笑:“累了吧?那就先睡一下。” “我精神好得很,一点都不累,也不想睡。”她大声强调。 “好,那就别睡啊。”他笑了笑,专心开车。 车子平稳地在夜色里婉蜒行进,没多久,才喊着精神很好的人却撑不住沉重的眼皮,打起瞌睡,头像在钓鱼似的不停地点来晃去,他看得好笑,腾出一只手将她的头拉向自己的肩膀。 有了依靠,她睡得更沉了,一直到回到东方居都还醒不过来。 他停好车,低头盯着她那毫无防备的放松睡脸,笑了笑,也不忍心吵她,下车绕过去,将她抱回她的房间。 行经客厅,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 “你对她太温柔了吧?大哥。” 他转头一看,东方天骄正坐在沙发边盯着他。 “会吗?”他轻哼。 “别对她太好,那会变成习惯。”东方天骄冷冷地道。 “如果变成了习惯,再戒掉就好了。”他看着他。 “偏偏,有些习惯很难戒掉,这就是习惯可怕之处,它会在无形中影响一个人的行为和判断。” “放心,天骄,时间一到,我会杀了她的。” “我并不担心,因为,你如果下不了手,我会代劳。”东方天骄阴恻一笑。 他又看他一眼,没吭声,静静地抱着赵慕贤上楼,双手却下意识地将她搂得更紧。 杀赵慕贤这件事,只有他能做,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代劳。 因为,他不确定别人能否一刀让她断气,只有由他下手,他才能确保她在死亡的瞬间,不会感觉到任何痛苦和恐惧。 这是他在抱歉之余,唯一能为她做的小小体贴。 第六章 回到房内,东方风华把赵慕贤放到床上,才发现她的样子还真是糟透了,头发凌乱又夹杂着树叶,脸颊和手臂都有刮伤的痕迹,大概是急着穿越树丛林径,才会搞成这样。 “真是傻瓜,早就警告过你,你永远也逃不了,你偏不信。”坐在床沿,盯着她委顿的小脸,他不禁轻斥。 她皱了一下眉头,嘴里嘟囔了几句,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可是,他看她这副脏德行,终于还是决定将她叫醒。 “慕贤,醒来,洗个澡再睡。”他拍着她的脸。 “嗯……爸……救救我……”她不安且无助地梦呓着。 他怔了怔。 原来她这么怕啊!白天累积的压力,都像这样在夜里梦里释放吗? “爸、妈救救我……我、我好饿……水饺……十粒……”她又说了一串梦话。 他又呆住,噗哧一笑。 “你到底作的是什么梦啊?”摇摇头,他忍不住轻梳着她的刘海,顺手摘除发上的枯叶,只是,这动作做到一半就猛然停下。 是习惯了吗?当然不是。 他是故意的,会常常梳拢她的头发,逗她,闹她,目的就只有一个—— 他要她爱上他,爱得可以为他死,而无憾,无怨,无悔。 这样,东方家的罪孽就会减轻一些,麻烦也会少一点。 不过到目前为止,她在爱情方面却不开窍,明明对他动了心,却未醒悟察觉。 啧,反应迟钝的笨丫头,也许,他得用另一种方式催化她的感情才行。 在心里嘀咕着,他顺手捏了捏她肉肉的脸颊。 她反射地打掉打扰她睡眠的手,翻身还想继续睡,他眉心蹙了蹙,用力拍打她的脸颊。“喂,慕贤,起来!你全身脏透了!” “啊……好痛……”赵慕贤痛得睁开惺忪睡眼。 “起来,去洗个澡。”他板着俊脸。 “洗澡?”她揉着酸涩的眼睛坐起身,意识混沌,搞不清此刻是什么时间。 “对,去洗干净了再睡,快点。”他说着强拉她下床。 “啊啊……我的脚……痛……”她右脚一下地,就痛得坐倒。 他一惊,蹲抓起她的右脚,经过她一夜的操磨,原本扭伤的右脚踝肿得更厉害了。 “好痛啊……”她哀号。 “之前不是说不痛吗?还一直跑。”他讥讽道。 疼痛把她的睡虫赶走了大半,她稍微清醒了,见他握着自己的脚踝,随即缩回,惊愕地鼓着脸颊瞪他。“等等,你……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当然是送你回来啊!你刚才睡死了,我不得不抱你上楼。” “你……你抱我上来?”她惊呼,直觉地检查自己的衣服是否完整。 “干嘛?你这一脸警戒是什么意思?怕我侵犯你吗?你以为你这副糟糕的样子还引得起男人的兴趣?”他挑眉冷笑。 她脸一红,急道:“我……我又没说什么……” “放心,不会有男人敢碰你的,因为必须是处女,才能把美人瓷补得完美无瑕,所以,你在死之前安全得很,不用穷操心了。”他嘲弄地盯着她。 “必须……是处女?”她愣了愣。对了,上次东方倾国也提到,只有处女才能烧瓷。那么,只要她不是处女…… 她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若有所思。 吧脆找个男人上床,好救自己一命…… “喂喂,你在想什么?”他一眼就看穿她的意图。 “没什么。” “你想找个男人胡搞毁了贞操吗?真可笑,你以为你还有机会接触男人?”他双手环抱在胸前讥笑。 “谁说没机会?我可以去随便找一个你家的司机或是园丁仆人。”她随口道。 “你敢?”他的笑容倏地消失,变得冷肃。 奇了,他干嘛变脸啊?她不爽地又道:“我为什么不敢?除非你二十四小时盯死我,不然我有的是机会。” “那我就盯你二十四小时。”他冷哼。她想和其它男人胡搞,十辈子都别想。 “你……”她本想再反击,可一对上他冷熠如宝石的眼瞳,突然心中一动。 等等,她何必找别人呢?眼前就有一个“男人”啊!而且还是个不得了的帅哥。 只要她想办法诱惑东方风华……嗯,虽然有点丢脸,成功率也不高,不过,为了逃过死劫,她说什么都得试试,最重要的是,如果她能成功勾引他,她并不在意自己的第一次是给了他…… 瞧她眼神不正,他眯起俊眸,暗暗好笑。 “慕贤,你该不会在打我的主意吧?” 她脸颊烧红,坦承不讳。“对,不行吗?” “就凭你这个模样,你以为你能打动我吗?”他忍住笑,轻蔑地问。 “你觉得我没有胜算,是吧?”她有点气馁,也有点气闷。 “对,一丁点都没有。”他讥哼一声。 他的小觑把她惹得火大,她赌着气,二话不说,开始月兑衣服。 t恤,牛仔裤…… 他眉一挑,没想到她来真的,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很快的,她月兑得只剩和内裤,但在他揶揄的目光下,却不敢再月兑下去。 “怎么了?为什么停下来?继续啊!”他眯起眼,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这男人眼里没有火苗,更没有悸动,活像把她当成了小丑。 “好……好好像没什么看头……算了吧。”她突然觉得好羞,懊恼地捡起地上的衣服,转身冲向浴室,但她忘了她的脚伤,跨一步就痛得打跌,蜷住身子抱住脚踝闷哼。 “噢shit!痛死了……我的脚……” 唉!简直是个活宝! 他嘴角不停抽动,胸腔里一股笑气鼓荡,但又不便笑出声,忍得好辛苦。 “你到底是在干什么啊?”走过去,他伸手要扶她,但她却像乌龟似的拱着背跪着,埋头不动。“慕贤?” “你心里一定在耻笑我,对吧?”她闷声问。 “是的,谁教你要做这种好笑的蠢事。”他笑得灿烂,一排牙齿灿白如雪。 “蠢事?攸关我生命的事你认为是蠢事?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引起的,如果不是你,我干嘛得为了自救在这里搞个丢死人的月兑衣秀?”她直起上身,大声怒喊。 “知道丢人,就不要做啊!”他还是笑。 “你……”她真的气到了,他就一点都不把她放在眼里是吗?可恶的家伙,小看人也该有个限度。 “好了,别闹了,去洗——”他正想劝她快点去洗个澡休息,她却突然扑向他,将他压倒,低头就是一阵狂吻。 他有些吃惊,但是,却没有推开她,倒想看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赵慕贤是豁出去了,什么面子里子都顾不了,她只是想试试,自己对东方风华是否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不过,对于勾引男人这种事,对她来说实在太高难度,她也只知道“突袭嘴唇”这一招,这还是她从电影里学来的,反正就是闭上限放胆激吻,最后男主角通常会就此被女主角融化,然后两人天雷勾动地火…… 只是,她吻了半天,天雷没响,地火也没动,东方风华的唇依然冷静地闭着,呼吸也非常的平稳,她愈吻心愈虚,只好睁开眼睛,瞪着他。 “你……没有任何感觉吗?”她气恼地问。 “好像没有。”他盯着她,似笑非笑。 “为什么?”她不懂,不是嘴对嘴就行了吗? “因为你的吻像在做人工呼吸。”他讥讽道。 人……人工呼吸?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吻一个男人,居然被当成人工呼吸? 她呆了呆,受到强烈打击,像只战败的母鸡,懊悔又尴尬得要死。 这根本是自取其辱啊! “是哦,那还真抱歉哪,我的吻很糟,让你受苦了。”她嘴里咕哝着,有气无力地从他身上滚开。 他眼中闪过一抹谜样的火花,忽地拉住她,恶劣一笑。“你的技巧太烂,得有人教教你才行。” “什么?”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扯,跌进他的胸膛,接着,一个大翻转,换她仰倒在地板上,而他则俯身贴压,给她一记货真价实的热吻。 咦?咦咦咦? 她惊愣着,大脑在瞬间瘫痪。 但这状态并未持续太久,因为,东方风华熟练地在她的唇办游移,或吸或吮或舌忝或噬,一下子就挑逗得她脸红心跳,全身无力,气喘吁吁。 这才叫吻吗?同样是两片嘴唇,为什么他就能把她吻得晕头转向,血脉偾张?他有什么特别的魔法吗? 在她胡里胡涂之际,他更挑开她的唇,舌尖如灵蛇般探入,卷弄撩拨着她,她浑身一颤,轻吟一声,只觉得自己就要化为一摊春水,再也还原不了人形…… 好半晌,他才放开她,眼中火苗闪动,声音如魔魅地问道:“喜欢我的吻吗?” 她睁着迷蒙双眼,微喘而失魂,悸动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是免费示范教学,还要再多学一点吗?”他的唇贴在她嘴角轻问。 多学一点什么? 迷糊中,她只来得及瞥见他嘴角的诡笑,另一波狂吻又再次来袭。 于是,她又跌入他炙热滚烫的气息里,完全臣服在他的双唇之间,被他恣意吮弄,毫无抵抗力,甚至,她怀疑自己并不想抵抗,因为,他的吻是如此的香醇,他的味道是如此的好闻,就算他要这样一直吻下去,她也愿意…… 不该这样的,好女孩不能随便让男人恣意碰触啊! 可是……可是……在她潜意识里却认为,是他的话就没关系,只有他可以…… “要我停下来吗?还是更进一步?”他诱哄地问。 “我……啊啊……”她本来想叫他停止的,可是一开口,却是销魂的吟哦。 他迅速以火辣的吻封住她的嘴,阻止她的娇吟传出,无声地,引她燃她。 她神魂迷乱地看着他不兴波澜的俊颜,虚软得说不出话来。 他……他对她做了什么?刚才的她,到底怎么了? “只是前戏,你就这么投入,怎么还有力气接下去呢?”他抚模着她绯红的脸颊,嗓音因某种不明原因而低沉沙哑。 她像被抽了一记,血色迅速从脸上消失。 她……刚刚在他面前…… “你啊,要诱惑男人还差得远呢,以后可别再做这种蠢事了。”他讽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天哪! 她又羞,又糗,又气,又恨,用力推开他,转身就冲进浴室,重重将门甩上,贴在门板上懊悔不已。 笨蛋,傻瓜,她到底在干什么啊?诱人不成,反被人家给……给…… 停停停!不要再想了!一想到她在他挑逗的指尖下轻易的就亢奋激狂,她就好想死。 没格,没品,没用!她在心里自我唾弃,不停地捶着自己的头,恨不能让时光倒流,恨不得一切都没发生过…… 外头的房间内,东方风华的脸上笑意已敛去,甚至变得深沉阴郁。 他是怎么了?连赵慕贤这样的女孩也能让他失控? 本来只想逗逗她,不想做到这种地步的,却……到底是谁诱惑了谁? 她的唇意外的软女敕温润,触感极好,加上那份青涩的滋味,彷佛甜中带酸的莓果,让人恨不能一口吃下。 胸口里,那搏动过快的心脏节奏,透露了他不寻常的情绪,他承认他刚才情难自禁,尤其她在他手里着火颤抖的瞬间,他清楚地感到他体内焚烧的,想要她的…… 真是糟糕!这可不行! 这世间任何女人都可以,唯有她不行! 伸手拢了拢长发,他冷厉着脸,转身走出赵慕贤的房间。 或者,天骄说得没错,他最好和她保持距离,一旦习惯养成,要戒就难了…… ***bbs.***bbs.***bbs.*** 在往机场的路上,赵慕贤一直不敢看东方风华,事实上,从那天晚上在她房里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她就无法直视他的脸。 因为看到他的脸,就会想到他的吻,他的抚触,他的……可恶。 是啊,他很可恶,那天他根本是存心的,存心要恶整她,羞辱她,才对她做那件事。 但她更无法原谅自己,没有抵抗也就罢了,心里却还对他……对他…… 其实事后回想,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女人会任由一个男人亲吻,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 她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 明知他想杀她,明知他骨子里有多坏,但她还是不可自拔地陷了进去,就连现在坐在他身边,闻着他身上散发的气息,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她都会脸红心跳,呼吸困难。 你真是没救了,赵慕贤! 她暗喘着气,在心里哀鸣着。 之前混沌迷蒙的感情,都在那一夜的近距离接触中觉醒,也许,从见到东方风华的第一眼,她就已迷失,迷失在他的美貌,他的微笑里,他用特有的方式困住她,不只要掳获她的人,也要她自动献上她的心。 这男人危险又可怕,再不逃开,她恐怕真的会甘心沦为他的祭品……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东方风华转头看她。 “没有……”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还在介意那天的事吗?”他忽然提起。 她一惊,小脸爆红地抬头,强力否认。“那天的事我什么也不记得。” “那就好,只不过是个意外的小插曲,没必要放在心上。”他淡淡地道。 小插曲?他的回答微微刺痛她的心,她咬牙,月兑口道:“对你来说也许是个小插曲,但对我来说却是第一次……” “啊?原来你很在意啊?”他眼眸轻睨。 “没有,我不是在意,我只是……只是……”她无法解释自己此刻的矛盾,既希望他忘了,又下希望他没当一回事。 “只是怎样?很遗憾我没有做完吗?”他陡地倾向她,恶劣地朝她的脸吹气。 她吓了一大跳,弹缩到后座的门边,气急败坏。“才不是……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不是急着抛弃处女之身,才主动诱惑我的吗?”他更向她凑近。 “我……”她一阵哑口。 “虽然你失败了,但还是尝到了快感,你又有什么好生气的?那天,你明明感觉就很强烈……”他故意在她耳边低声道。 她惊瞪着眼睛,紧张地瞥了前方开车的司机一眼,闪开一寸,慌张结巴地低斥:“你……你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懂?怎么会不懂?是谁在我怀里满足地申吟——”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她双颊火红地捂住耳朵。 他见她羞怒得受不了,轻笑一声,退回原位,对自己的恶行暗叹一口气。 唉!才说要和她保持距离,但看到她那张圆圆的脸和细细眯眯的眼睛,就忍不住想逗她闹她,看样子,这真的变成他的坏习惯了。 接下来,她气得不理他,两人就这么僵着,一路来到机场航厦,车一停稳,东方风华就率先下车,并要求司机待命。 “慕贤,你也下车和我一起进去接鲁默大师。”他向她道。 她瞪他一眼,还是得乖乖跟在他身后,进航厦接人。 照例,一身笔挺西装,长发飘逸的东方风华立即就引起了众人的瞩目,但又何必说别人?她自己也同样看得整颗心揪在一起,移不开视线。 在东方家整天看着四个风华绝代的美男,眼睛被他们的美色惯坏了,可是一到外头,和周遭的凡夫俗子一比,东方风华的超凡俊逸就立刻突显出来。 一百八十几公分的修长身高,走路姿态优雅,举手投足自然流露的贵族气息,都让周围的人目不转睛。 她怦然地想,谁能不喜欢他呢?要喜欢上他就和呼吸一样容易啊! 即使知道在这身天仙俊貌的外表下,包藏了一副多么可恶的坏心肠,大概也没有女人能拒绝得了他…… 所以,她才更要逃!再不逃她真的就死定了。 暗暗吸口气,用力收回黏在他身上的目光,她左右观察着往来人群和环境。 这次是她被软禁后第一次能来到外面,机不可失,她得好好利用…… “大师!”东方风华喊了一声,迎上前去。 她赶紧抬头看着前方,只见一个穿着灰布衫、干瘪枯瘦的老人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又慢吞吞地踱了过来。 瞪着眼前的鲁默大师,她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老得都快入土的老头根本就像个老乞丐,这种人说的话能信吗? 万一什么挖心脏、截血骨制瓷的说法只是他随便乱掰,那她不就白白牺牲了? “东方,你找到的女孩在哪里?”鲁默问。 “就是她,她叫赵慕贤。”东方风华侧身将她揽了过来。 鲁默大师用他那双快睁不开的昏花老眼看着她好半晌,就在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睡着时,他才终于点头出声。“嗯,面如朗月,贵气如虹,果然是王族之后,你没找错人,东方老板。” 斌气个鬼啦!拜你所赐,我现在明明走衰运,脸肯定看起来“青损损”。 她气得顾不得敬老尊贤的家训,指着他就大嚷:“这位老先生,做人要凭良心,你随便一句话就要害死我,你都不会心虚吗?你自己活了七老八十,却让我在二十三岁就惨遭杀害,你就不怕造孽吗?” “嗅哦!不错,声音洪亮,眉目清秀,照东方老板给我的生辰八字,我就在猜你可能是赵氏公主千年后的轮回转世……”鲁默压根没在听她说什么,惊喜地又道。 “真的吗?”东方风华一怔。 “够了!不要再说了!”她不想再听这些有的没的了。 “嗯,这就更好了,东方老板,由千年转世的公主亲身解咒,你们东方家就一定有救。”鲁默激动地道。 “嗯……希望如此。”东方风华瞄她一眼,淡淡一笑。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说什么你都相信?你就不担心这老头胡编乱扯,让你错杀了我?你看起来这么聪明,怎么还会迷信这种虚无得毫无根据的一派胡言?” “慕贤,不得无礼,鲁默大师可不是平常人,他有通灵慧眼。”东方风华冷斥。 “还通灵慧眼咧!那我说我有阴阳眼,你信不信?”她夸张地拍着额头怪叫。 “呵……公主真有趣。”鲁默嘻嘻笑了。 东方风华睨着她,无奈一笑。 “我说了,别叫我公主,你这老头怎么——唔哇……”她怒吼地跺脚,不料没站稳,脚滑了一下。 东方风华很快地伸手拉抱住她,没好气地念着,“你啊,就不能定静一点吗?” 再度闻到他身上独特的檀香味,脑袋又闪过那夜火辣的画面,她的脸轰然飙红,羞急败坏地推开他,更跨开一大步,与他保持距离。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对她的动作有些不快。 鲁默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人互动,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唉!” “怎么了?大师。”东方风华一怔,转头问。 “东方,还记得我前几年初见面时就告诉过你,东方家能不能救,都在于你吧?”鲁默道。 “记得,所以慕贤是由我找到……” “是啊,你是找到她了,但,最终能不能达成目的,关键也在于你啊!”鲁默意味深长地道。 他愣了一下,很快就懂了鲁默的暗示,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别担心,大师,我心意很坚定,再也没有任何事比东方家的诅咒重要。” “是吗?那就好。”鲁默很快地瞥了赵慕贤一眼。 赵慕贤并不笨,她隐隐听出东方风华口气里的杀气,心头泛起一股酸涩。 就算前一秒和她嬉闹调笑,下一秒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杀她…… 东方风华就是这种人。 偏偏,她气他,骂他,念他,就是无法讨厌他,或者,当他用刀挖出她的心脏时,她也恨不了他。 “我的命不会操控在你们手里的,我爸从以前就说我不是短命相……”她郁闷地呛他们。 鲁默看着她,道:“公主前世三十而亡,此世虽有福相,但命中有祸,祸不单行,能避其一,难避其二……” “行了,从你口中说出的就是没好话,我看你根本是个骗子。”她立刻打断他的铁口,阻止他唱衰她的命。 “祸不单行是指什么?”东方风华听出了语病。 “嗯,这次我来,除了亲眼看看她,最王要是要警告你,最近似乎有人在打听东方家的事。”鲁默说着白眉拧了起来。 “哦?”他凛然。 “我甚至感觉有人在跟踪我。”鲁默说着,左右张望了一下。 东方风华沉下俊脸,向四周扫了一眼,随即道:“是吗?那我们最好尽快离开这里,回去再谈。” 赵慕贤一听要回去,心里暗暗叫苦,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她怎能再被带回去,不行,她说什么也要想办法逃走。 “等一下,我想要上厕所。”她赶紧出招。 东方风华看她一眼,道:“好吧,我跟你去。” “嗄?我上厕所你也要跟?”她瞪大双眼。 “是啊,免得有人天真的想学电视剧里的剧情来个尿遁。”他冷笑。 被说中想法,她支支吾吾地道:“什……什么尿遁?你在说什么啊……” “算了,你去吧,反正我在你身上装了追踪器,你不可能逃得了的。”他贼贼一笑。 真的假的?她身上有追踪器?他几时装的? 她呆了呆,立刻模索着领口和衣服,完全忘了这样等于招认自己想逃。 “别找了,快去快回吧!”他啐笑着,随口吓唬她她也信。 她脸一红,偷偷瞪他,一脸悻悻地走向洗手间,但可能心不在焉,走着走着竟撞上了人。 “啊!对不起!”她低呼。 那人晃了一下,低声道:“没关系。” 低柔的嗓音,让她忍不住抬头。 对方是个削瘦的男子,身高大概只比她高一点点,穿着窄版黑西装,短发,但长长的刘海却斜斜地覆盖了大半张脸,加上一副大墨镜,几乎看不出长相。 她愣了愣,总觉得这个人有点怪,但哪里怪却又说不上来。 男子却在这时嘴角一勾,突然凑近她。“你想逃吗?要不要我帮你?” 她惊异得还没来得及反应,男子就伸手扣住她。“来吧!我带你走。” 一道白影闪了过来,她眼一花,人已被用力拉回一双熟悉的臂膀中。 “你想干什么?”东方风华拥着赵慕贤,冰冷地瞪着那男子。 “没什么,只是刚好听见这位小姐想离开你,于是想帮帮她。”男子讥笑。 东方风华心中微凛,这人来意不善。“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该问的,是我为何而来。”男子说着转向赵慕贤。 赵慕贤虽然看不见他的目光,可却清楚地感觉他正在打量她,打量得她全身疙瘩直窜。 她下自觉地向东方风华靠得更紧,浑然忘了刚才才气他气得要死,忘了她在一分钟前才想逃离他身边。 东方风华眉头微蹙,这男子的目标是慕贤?为什么? “我要她,把她给我。”男子指着赵慕贤,无礼地要求。 赵慕贤又惊又怕,这怪怪的男人……是冲着她来的? “想都别想。”东方风华冷哼。 “你不给,我只好抢了。”男子说完,一个示意,突然间,周围看似路人甲乙的人群中冒出了六名高壮大汉,同时朝东方风华攻击。 赵慕贤简直吓得脸色发白,完全傻眼。 她是不是流年不利啊?好端端的来机场接机也会遇上流氓? 东方风华将她推开,一人迎战那六个人,她见对方手粗拳重,深怕斯文的东方风华会受伤,焦急地惊声大喊:“喂,你们干什么打人——” 但她话未说完,就看见东方风华利落地将两个人打倒在地,而她却完全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 她奇愣地住了口,蓦地想起那次他从东方绝世刀下救她时的情景,那种身手,绝非等闲,根本就不需要她担心…… 打斗很快就引起人群的恐慌,一片惊哗中,大家避的避、逃的逃,场面瞬间变得混乱。 她瞄了四周跑动的人们一眼,鲁默正盯着那怪男子,东方风华则专注地对付剩下的四人,突然间,脑袋里响起了一个声音—趁现在,快逃! 对,这是个逃走的好时机,东方风华正忙着打架,没空理她,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慢慢地,她向后退开,一步,两步,离东方风华愈来愈远,然后,转身就跑。 “哎呀呀,她好像真的急着逃离你呢,东方风华。”男子看着她仓皇而逃的身影,讥笑一声。 东方风华回头一看,惊喝:“慕贤!回来!” 这笨蛋,她竟然挑这种时候逃走?一离开他身边,他就保护不了她了啊! “呵……那么,公主就由我接收了。”那男子笑着像箭一样追过去。 东方风华着急万分,但四个壮汉却困住他,他扬腿踢倒三人,再挥拳击退碍事的最后一人,疾步直追,同时拿起手机呼叫司机。“十三,慕贤被一名男子狂追,已出了七号大门,去堵他们。” “是。”十三应了一声,立即行动。 只是,当东方风华追出航厦大门外时,正好进来一大群旅行团,他左闪右钻,就这么一耽搁,好不容易穿过人阵,却已看不见赵慕贤的人影。 “大少爷!”十三的声音在远方响起。 他转身,赫然发现在右前方两百公尺处,赵慕贤正软软地倒在那男子怀里,那男子紧紧抱住她,回头对他挑衅一笑,便闪进一辆接应的银色休旅车内,急驰离去,把狂追不放的十三远远抛在后面。 他阴狠地瞪着休旅车消失的方向,俊逸的脸庞正狂烧着怒火。 追不到人的十三回身冲到他身旁,忧心地问:“大少爷,要不要我去追?” “不用了,你去把鲁默大师带上车,千万别让他也走丢了。”他冷讥地道。 那男子竟喊赵慕贤“公主”,这就表示,东方家的秘密可能已经曝了光,而唯一有可能的泄密者,就只有鲁默这个老家伙。 包有甚者,说不定鲁默要求赵慕贤一起来接机,也是个早就设好的陷阱…… “是。”十三头皮一麻,他太清楚,总是俊雅雍容又优闲的大少爷不怒则已,一旦爆怒,天很可能就要塌了。 “还有,通知仇总管,『狼群』该出动了。”他又下令。 像是被解开了什么封印,十三一改原本耿直朴实的仆役姿态,神情立即变得凌厉兴奋。“是。” “我要在一个小时内知道他的身分,来历,目的,还有行踪。”他又道。 “是,十三收到。” 东方风华的脸庞也同样变得不太一样了,原有的温和面具卸掉,此刻的他,眼神狂野阴狠,闪着凛烈冰芒。 就像……一只狼! 第七章 赵慕贤对自己眼前的窘境,实在欲哭无泪。 有谁像她这么倒霉的?才刚要从一个魔鬼手中逃月兑,却马上又落入另一个魔鬼手里……这衰运怎么没完没了啊! “你醒啦,公主。”男子用那会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温柔声调问她。 “真是够了,能不能别再叫我公主?我不是公主!”她生气地呛声。 “但你真的就是啊,是东方家用来救命的公主。”男子双手交叠在胸前,笑容转成讥讽。 她瞪大双眼,这个人……知道东方家的秘密? “呵……谁会知道,在古董瓷界能呼风唤雨的东方家,竟有个这么大的弱点,四兄弟都活不过三十岁……噗哈哈……太可笑了,他们居然遭受诅咒……真是报应,这就是盗墓者的下场啊!”男子笑得甚是夸张。 “你……你到底是谁?”她更惊骇了,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些年,东方家复制宋瓷的能力一直是个谜,早先有人传言他们手中有烧瓷秘谱,原以为只是流言,没想到是真的!哼哼,盗墓者的后代,偷盗了古墓里的宋瓷,难怪件件作品令人惊艳,原来是要付出代价的啊……”男子不答,迳自自言自语着。 “喂!你没听见我在问你吗?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大声怒问。 “放肆!不准对我们少当家无礼!”男子身后一名光头壮汉向她厉斥。 她一惊,立刻闭嘴,心里却暗想,少当家?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称谓? “没关系,刘金,她对我们来说可是贵客啊!”男子挥挥手,要手下退开,然后,噙着邪邪的笑容,慢慢走向她,贴着她坐下,活似把她当成酒店小姐似的伸手一搂,冷笑道:“只要你在我手里,东方家肯定会乖乖听话。” “别碰我!”她惊怒地甩开他,向一旁挪开。 这男子古里古怪的,怎么看怎么诡异,他一靠近,她就全身紧绷。 “你应该感谢我才对,赵慕贤,是我把你从东方风华手中救出来,现在,你就不用再担心会成为他们东方家诅咒下的牺牲品了。”男子轻佻地捏住她的下巴。 她害怕地挥开他的手,瞪着他:“感谢你?感谢你把我抓来当成威胁东方风华的筹码?” “哎,怎么听你的口气好像是站在东方风华那一边?那家伙是要杀你的人耶!难不成……你喜欢上他了?”男子揶揄地问。 她心口猛然一跳,急忙否认。“才……才没有!你、你别乱说……” 男子盯着她结巴的模样,摇头叹气。“唉!真蠢,竟然爱上了要杀自己的人,你的心情一定很懊恼又复杂吧?” 被说中心事,她一阵呆愕,竟说不出话来。 “别傻了,赵慕贤,东方风华根本不会把你放在眼里的,也许他这段时间对你很好,但这只不过是在杀你之前的安抚手段而已,或者,他是希望你无怨无悔为他献上生命,省得他亲自动手。”男子讥笑着。 她听得心一阵阵抽疼,脸色也微微发白。 是啊!这人说得没错,东方风华就是抱持着这种心态,他……就是这么希望,希望她爱上他而甘愿为他死,那他就可以不必负任何责任…… “可怜啊!被人家玩弄于股掌之间,还傻傻地付出生命,何苦呢?不如我们来联手修理他们,只要你配合我,我们就能高高兴兴地在一旁看着他们东方家四兄弟一个个在三十岁之前死掉。”男子低声怂恿,声音像来自地狱的恶魔。 看着东方风华在三十岁之前……死掉? 不! 扁想到他会死,她的心就惊栗不安,一阵阵揪扯痛闷。 她不希望他死啊!应该说,她无法想象他死去的情景,无法接受俊美无俦的他再也不能对她说话,对她微笑…… 她陡地颤声急道:“我不要!” 男子愣了愣,随即拉下脸,扣住她的手腕冷斥:“你这个笨女人,他不死,就是你死,你到底有没有脑筋啊?” “放开我!这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我自己会处理,不需要你管,你这个居心不良的混蛋,快放开我——”她愤然地挣扎怒叫。 “给我安静点!”他厉喝,用力想压制她。 “你这混蛋,滚闻——”她气得更加奋力反击,忙乱之中,手一挥,竟将他的墨镜打掉。 顿时,她呆住了。 他……有一张……非常漂亮的……女人的脸! 细长的眉,璀璨的眼,挺而尖润的鼻,优美而薄润的唇…… 难道……这人是个女的? 不,等一下,她的脑袋快打结了!是她眼睛有问题吗?曾把东方风华当女人,现在又把这个男人当成了女人…… “你……你……”她惊喘着,揉揉眼睛,看看对方的脸,再看看那细白的手,满脸都是困惑。“你……是女的吧?』” 突然,一记耳光毫无预警地使劲挥来,“啪”地一声,打得她眼冒金星,跌向一旁。 “贱人!谁允许你胡说的?”“她”美眸闪着如刀的锋芒,冷冷地瞪视着她。 赵慕贤捂住左脸,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还搞不清楚怎么会无缘无故挨打,领口又被勒紧揪起。 “我堂堂黑月堂少当家黑靖,怎么可能会是女人?你这双眼睛是瞎了吗?”黑靖美艳的脸孔贴逼向她,用一种几乎将人冻结的声音怒责。 她睁大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蛋,那美得无瑕的肌肤和精致五官,要说不是女人,谁会相信? “可是……明明就很像女人……”她纳闷地嘀咕着。 黑靖艳容一变,更加火大,阴狠地道:“看来,你是真的瞎了,留着这两只眼睛也没用了!” 说罢,他的手上倏地多了一把刀,直接就刺向她的眼睛。 “不——”她吓得赶紧捂住整张脸,惊恐地大喊。 那光头男急忙拦下黑靖,提醒道:“少当家,她是我们用来和东方家交换宋瓷烧制秘法的重要人质,千万不能伤她!” 黑靖动作一顿,狠笑道:“就算瞎了,残了,瘸了,只要是活的赵慕贤,对东方风华来说,都还是有用的,不是吗?” 赵慕贤听得全身直打哆嗦,没想到这个长得俊俏英美的黑靖本性会这么残酷,比起东方风华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时,还给东方风华一个断手断脚又毁了脸的赵慕贤,他会有什么表情呢?我真想看看……”黑靖说着拉下赵慕贤的手,将刀子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不要!”她骇然抽气。 见她吓得像只小老鼠,黑靖稍微消气,用力推开她,将刀子收起,嘲弄地恫吓:“哼,没用的女人,你再胡乱猜测,我就把你筋骨全废了,再把半死不活的你丢回去给东方风华。” 她屏住气,识时务地噤声不敢再乱说话,这个黑靖个性阴晴难测,她还是闭紧嘴巴才能活得久一点。 只是,她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终于明白,她老觉得他怪的原因,正是因为他骨架太过纤细,虽然一袭纯男性的阳刚西装打扮,但那股女性特质却仍难以掩盖,怎么看都像是个男装丽人。 不过,仔细瞄了瞄他的胸部,倒是平的…… “苗武,东方家的『狼群』没有动静吗?”黑靖转头问着光头男。 “没有,『东方狼』至今仍很安静。”苗武报告道。 “安静?太安静反而奇怪……”黑靖沉吟着。 “我们得小心点,少当家,听说,『狼群』在扑杀猎物前都是无声无息,让人防不胜防。”苗武戒备地道。 “没错,『东方狼』总是隐身在暗处,从未曝光,他们怎么行动,怎么出手,没有人知道,我猜想,现在他们大概正忙着探查我们的身分……”黑靖双手擦腰,低头思索。 赵慕贤听他们左一句“东方狼”,右一句“东方狼”,不禁问道:“你们说的『东方狼』是什么?” 黑靖睨她一眼,讥讽地道:“怎么,你在东方家住了一段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与『狼』为伍吗?” “什么意思?”她一怔。 “你一定和外界大众一样,以为东方四兄弟都是俊美的斯文人吧?告诉你,他们全是披着人皮的狼!”黑靖冷哼。 狼?她想起东方家四兄弟的性子,突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了。 那四个“美人”,美的只有表相,骨子里可都是魔鬼啊! “『东方美人』从最早开始烧制贩售高价的『东方瓷』时,就养了一批专门保护瓷器的保镳,以防黑道窃贼抢夺偷取,这批保镳当年就称为『东方狼』…… “咦?”黑靖说到这,她心中一突,记起那天她逃走时看见的无数个盯梢的人影,那些人,敢情就是东方家的“狼”? “『东方狼』人数听说约五十,精悍过人,冷血无情,他们个个经过特种部队训练,独立不驯,唯一能号令得了他们的,就只有东方家的主人。”苗武接着说下去。 趟慕贤怔怔地想着东方风华有时不经意流露出的狠劲和冷鸷,总认为他本身也像极了一只狼…… “不过,在得知东方家的秘密之后,我倒觉得,也许当初东方家饲养『东方狼』真正要保护的,并不是『东方瓷』,而是每一代会在三十岁之前早天的子孙们。”黑靖沉声一笑。 早夭的子孙们?她听得心中沉甸甸又微微刺痛。 这简单的词句背后,有着多少东方家不为人知的辛酸和血泪?那些从一出生就被死亡威胁的孩子们,在短暂的一生中,活得一点也不快乐…… 那东方风华呢?他快乐吗?如果,他也挨不过三十,如果,他真的就要死了,她真狠得下心,见死不救吗?她能吗? “可惜啊,『东方狼』再怎么厉害,也无法阻止『狼王』的死亡,唯有你,才能解开这无止无尽的诅咒,只要你在我手中,再厉害的狼王,也会乖乖就范,任我摆布。”黑靖冷笑着,盯住她。 “东方风华才不会任你摆布!”她厌恶地回瞪着他,咬牙道。 “为了你这个祭品,他会的,你等着瞧,我一定要把高高在上的东方大老板踩在脚底下,叫他向我求饶!呵呵呵……”黑靖得意地大笑。 就在这时,他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接听。 “喂?哪位?” “黑靖少当家,我是东方风华,我来接慕贤了,请开门吧!”东方风华低沉好听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进他耳中。 黑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凛然变色。 才短短不到三个小时,东方风华居然已经查出他的来历,手机号码,甚至……找上门来了! 真是厉害啊…… 同—时间,外头传来—阵骚动,—名大汉急忙冲了进来,道:“少当家,东方风华来了!” 赵慕贤惊愣着,情绪在刹那间复杂纠团,酸涩郁闷,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东方风华来了,来救她了,可是,她很清楚,他不是为她而来,他是为了“祭品”而来,他来,是因为她的“身分血统”,而非她这个人…… “天啊!来得这么快?他一个人来吗?”苗武也惊愕不已。 “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别墅外求见。”大汉又道。 “他绝不可能单独前来,别忘了,狼群总是集体行动。”黑靖用力合上手机,瞪着外头。 “那现在该怎么办?”大汉询问。 “怎么办?当然是开门迎接贵客啊!”黑靖阴沉地笑了。 “这样好吗?”苗武总觉得不妥,毕竟,对方可不是泛泛之辈。 “放心,有她在,狼群不敢轻举妄动的。把她也带出去吧,这位『公主』将会是我们很好的武器。”黑靖瞥了赵慕贤一眼,戴上墨镜,大步迈向大厅。 “是。”苗武押起赵慕贤,随着黑靖走出房门。 ***bbs.***bbs.***bbs.*** “慕贤,你没事吧?” 东方风华身上仍是他惯穿的一袭白麻衫,不带一丝火气,立在黑靖的别墅大厅里,一见到赵慕贤,一如往常地以悠然俊美的笑容向她打招呼。 赵慕贤怔怔地望着他,突然感到一阵紧窒,胸腔内,泛起了一股有如思念和爱恋的强烈悸动,久久平息不了。 还以为逃开他了,可是,见到他的这一刻,她才明白,再逃也没有用,因为她的心,早就被他囚禁掳获,永远无法自由…… “怎么了?不高兴见到我吗?”东方风华见她不语,正想调侃她一番,却猛地发现她左脸颊上红肿的五条指印,俊脸上的悦色如遭风云乍掩,瞬间骤变。 “呵……赵慕贤当然不高兴见到你,你要杀她,她躲你都来不及呢!”黑靖冷笑地道。 “你……打她?”东方风华目光扫向黑靖,声音轻而冰寒。 “怎么?你心疼吗?这还只是小小的教训,如果你不把东方瓷的烧制秘法交出来,她还有更大的苦头要吃呢!”黑靖说着,突然伸手揪住赵慕贤的头发,将她扯到他身前。 “啊……”赵慕贤按住头皮痛呼,心里不停咒骂这怪胎最好有一天变成女的。啧!娘娘腔的家伙! 东方风华的眉锋冷蹙,瞳孔中火光闪了一下,却没动怒。 “前阵子东方瓷的拍卖会一直倍受干扰,不是遭抢标,就是被联手抵制,看来,就是你们黑月堂搞的鬼。”他清淡地说着。 “你们东方家垄断宋瓷市场很久了,独占了几十年的利益,总得让别人也沾点好处吧?”黑靖哼道。 “不愧是黑道出身的收藏家,想要就抢,老是垂涎别人的优势,你们玩得不累吗?回去劝劝令尊黑福泽,知足惜福,才能活得长久、活得快乐,不然,令尊前年因得罪了其它道上帮派被狙击而身受重伤的事只怕还会重演。”他侃侃地说着。 黑靖脸一沉,没想到东方风华还真的把他们黑家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 “你和你姊姊劝劝令尊,还是干干净净地做生意吧!艺术品的收藏和买卖靠的是缘分,强求来的就没意思了。”东方风华微讽着。 黑月堂是拍卖界恶名昭彰的收藏家族,创立者黑福泽曾是黑道大老,因醉心于艺术品收藏而转行,十多年来靠着不错的眼光和炒作,赚进大把钞票,更让黑月堂日益壮大,在香港和中国的艺术品拍卖市场具有不小的影响力。 可是,黑月堂毕竟月兑不了黑道习性,买卖过程不乏肮脏见不得光的手段,他们相中的作品,无所不用其极也要得手,甚至有不少艺术创作者都遭到他们的威胁,被迫与他们合作。 黑福泽育有一女一子,最近几年,黑月堂由女儿掌权经营,做得有声有色,反倒是这位黑家少爷相当低调,很少有关于他的消息,若不是这次他卯上东方家,他恐怕还不知道黑月堂有这号人物。 “缘分?哼,真好笑,做生意哪能只靠缘分?市场竞争激烈,想要的,如果不积极去取得,又怎么能到手?”黑靖反讥。 “那你这次还真积极哪!连鲁默都被你给收买了。”东方风华已从鲁默口中问出来龙去脉。 那怕死的老家伙为求自保,竟出卖东方家,把一切全抖了出来,更帮黑靖设局骗他带赵慕贤到机场…… 真该死!此刻只能先将他关在东方居,再想办法进一步讨论解咒的事了。 “谁教东方瓷这么美丽又抢手呢?你们推出的成品,价格一再翻涨,连国外买家也疯狂收购,这几年我父亲也深深沉迷于东方瓷的魅力,偏偏,你们不肯和外人合作,独享丰厚的利益,看了就令人眼红,我为了我父亲,也只能不择手段。”黑靖坦承不讳,随即又诡笑:“不过,我等于帮你一个忙,让你知道鲁默这老家伙口风不紧,最好防着他一点。” “是,感激不尽。”他冷哼。鲁默既然不能信,就麻烦了,因为要再找一个能作法解咒的人实在太困难了…… “不过,听到你活不过三十岁,还真令人感到震惊啊。想想,媒体应该会很喜欢这则爆点十足的新闻吧。”黑靖聿灾乐祸道。 “你在威胁我?”东方风华挑眉。 “是啊,如果不想让东方家的秘密曝光,最好乖乖告诉我宋瓷烧制的方法,啊,最好连『美人瓷』也一并交出来。”黑靖冷笑。 “太贪心了吧?” “会吗?我倒觉得还不够呢!想想,赵慕贤还在我手上,她对你们多重要啊!既要封住我的口,又想换回她,总得付出更大的代价。” “要封住一个人的口,方法多的是。巨于慕贤……谁说我要换回她了?”他眯起长眸。 “什么?”黑靖一怔。 趟慕贤也愣住了。 “用换的,太麻烦。再说,我从不和人谈条件。”他嘴角一勾,向前走一步。 “别动!”黑靖怒哼一声,将赵慕贤向后拉,拔出一把枪,抵住她的后脑。 他站定,静静地看着他。 “你不会想看到她脑袋开花吧?”黑靖阴狠地道。 “是很不想。”他叹口气。 “那就别乱来。” “好吧!”他还真听话地将双手背在腰后。 黑靖见自己稳居上风,邪恶地凑近赵慕贤的耳边,笑着问:“赵慕贤,要不要看看高高在上的东方风华跪在我面前的样子?” 赵慕贤恶心地偏开头,怒喝:“不要!” “你不看也得看。”黑靖说着将手上的枪交给苗武,然后伸出双手按住她的手臂,再挑衅地看着东方风华,问:“东方老板,要是她的手断了,你会怎样?” “我会很生气。” “脚断了呢?” “我会更生气。” “是吗?太好了,我偏偏就喜欢看人生气。”说着,黑靖反折赵慕贤的手臂。 “啊——”她痛得大叫。 “别碰她,黑靖。”东方风华的眼神变了。 “可以啊,只要你跪下,我就不整她。”黑靖笑得森然。 “好吧!”东方风华答得干脆,作势要跪。 “别跪!不要听他的……我……我一点都不痛……”赵慕贤气急地大吼。 东方风华看着她,脸上飘过一抹温宠的叹笑。 不痛才怪,看她整张脸都扭曲变形了。 “闭嘴,再多话我就把你的手废了。”黑靖暴怒,更加使劲。 “唔……”好痛好痛,痛得她冷汗直流,但她却不敢叫出声,深怕让东方风华太为难。 可是,突然间,一阵劲风扑来,她闻到了东方风华的气味,接着,手上的痛乍然消失,箝制着她的手也松开了,她抬头一看,赫然看见东方风华已来到她身边,而黑靖则揉着他的手腕,退到苗武身旁,脸上布满惊骇。 甚至,苗武手中的枪,不知何时已在东方风华的手里。 “慕贤,没事吧?手有没有怎样?”他拥住她,低头抚着她的脸,柔声问。 她呆呆地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东方太少爷的身手这么好。”黑靖怒火中烧地瞪着他,心里不免惊凛,刚才,东方风华快如闪电地出手,眨眼间就将赵慕贤从他手中救回,并夺下苗武的枪…… 这惊人的武技,实在很难和总是悠悠哉哉又清朗飘逸的东方风华联想在一起,外界对东方四兄弟的认知,除了“俊美”,还是“俊美”,艺术拍卖界还给了他们“东方四美人”的封号,也因此,鲜少有人知道,在美形的表相下,他们四兄弟都是身怀绝技的狠角色。 但即使他已事先调查过,东方风华的功夫之好,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还好,我算是我家身手最差的了。”东方风华淡笑着,看着黑靖的眼睛却没有笑意。 近看赵慕贤,才发现她脸上的掌印又红又肿,顿时,心微微抽疼,胸口那把从机场就一直闷烧的火整个暴燃,再也无法压抑。 “哼,别谦虚了,你算是我见过的高手。”黑靖恶狠地笑着,又道:“不过,你再厉害也走不出我的别墅。” “哦?是吗?”东方风华俊眉轻扬。 黑靖一弹手指,一瞬间,二十多名大汉团团将整个大厅围住,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枪,对准他和赵慕贤两人。 “你只要一动,就会变成蜂窝,当然,赵慕贤也一样。”黑靖笑着退开,似乎打算好好欣赏他们如何做困兽之斗。 赵慕贤惊恐地看着四周,吓傻了。当一个人被二十多把枪瞄准,再多胆子也没用。 “慕贤,你怕吗?”东方风华低头问。 “当然怕,被这么多枪打死,会很丑,也很痛。”她缩着身子,颤声道。 “呵……”他被逗笑了。她怎么会这么有趣啊! “这时候你还笑得出来?”她没好气地抬眼瞪他。 “和你在一起,我总是忍不住想笑。”他轻抚着她的头发,想起这三个小时她不在他身边时,他有多么不习惯。 她的心微微悸荡着,同时也无奈地哀鸣着。 她已经中了他的毒了,否则不会才离开他短短三个小时,就好想念他温柔的指尖和美丽的笑颜。 “拜托你先想办法逃出这里吧!有话……回去再说。”她好困难才能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逃?我们何必逃,我们要光明正大地『走』出这里。”他话声刚落,忽然,别墅内灯光全灭,陷入一片黑暗。 赵慕贤只听得一阵阵闷哼声此起彼落,然后,约莫十几秒后,灯又亮了起来。 刺眼的灯光让她眼睛眩盲了一下,揉揉眼,赫然发现客厅内多了十个黑衣人,黑靖那二十多名手下竟然全被摆平,而黑靖和苗武则反过来被十三及另外两名黑衣人拿枪指着,苗武身上还中了一枪。 包令她惊讶的是,仇总管居然也在场,一反平常的恭谨和顺,一身黑衣武装地护卫在她和东方风华身前,看来骁勇慑人。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黑少当家。”东方风华笑吟吟地看向黑靖。 黑靖满脸铁青,气得说不出话来。 太惊人了!这就是“东方狼”的实力吗?才一转眼,就将他的手下全数击溃,甚至连受过特训的苗武都难以与之抗衡…… “那么,慕贤我也一并带走了,至于有关东方家的秘密,我想,你应该会锁紧你的嘴才对,否则,下一次被我的狼群们咬死的,就会是你了。”东方风华语带警土口。 黑靖忿忿地瞪着他,阴沉地道:“滚吧!” 东方风华于是揽着赵慕贤的肩,往外走去,仇总管紧跟在后,直到确定主人平安上了车,才下令撤退。 不久,东方狼们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当真来无影,去无踪。 黑靖冷冷地看着这群人在他的地盘上放肆之后离去,却没有狂怒,反而慢慢摘下眼镜,脸上露出了谜样的冷笑。 “别以为你已经赢了,东方风华,我们的仗还没打完呢!” 第八章 再度回到东方居,赵慕贤的心情非常复杂,东方家所有的人像在迎接一个历劫归来的家人似的,为她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晚餐,大家开心地吃着,喝着,笑着…… 但她吃不下,笑不出来,因为,东方家才是她真正的劫难,回到这里,不但不安全,反而更危险。 说来实在很讽刺,东方风华把她从黑靖手中救出来,是为了要杀她,这种逻辑,完全不合逻辑,可偏偏就是她要面对的事实,一个令人抓狂的事实。 一想到此,她的心就像被什么撕扯着,即使现在他正坐在她面前,温柔地为她的脸上药,看来像是充满怜惜的样子,但她心里明白,他只是怕“祭品”受损,只是这样而已。 “黑靖下手真重……痛吗?”东方风华蹙着眉,以家传药膏轻轻涂抹她的脸。 她怔怔地看着他,好想告诉他,她的心比脸还痛。 尤其,在发现自己爱上了他之后,心痛,就一直没停过。 “怎么了?你从一回来就变得很安静。”他盯住她,轻笑。 “晚餐时,倾国说,我被黑靖抓走之后,你暴怒得像个大魔王……”如果不是有自知之明,她还真的会以为他是为她担心。 “我只是太生气……”他抚着她的脸,哼道:“因为你居然想从我身边逃走。” “所以,你只是生气?”她忍不住想再确认一下。 “不然呢?你以为还有其它原因吗?”他挑眉。 “不……我想没有。”她心一紧,怅怅地道。 “怎么,你看起来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是啊!有点失望……” “为什么?”他的手停住,看着她,眼瞳深沉。 “我想,我和黑靖那家伙在一起,也许活命的机会还大一点。”她嘲弄地道。 他眉锋轻轻皱起,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你宁可我没去救你?” 她深深看他—眼,酸涩地反问:“我到底是被你『救』了回来,还是『抓』回来?到底,是月兑离险境,还是……更接近地狱?” 他脸色冷肃。 “看着你们全家欢庆着我的归来,我就哭笑不得,更觉得很荒谬,好像有多么高兴我还活着,只是……你们愈开心,我就愈难过,因为,你们要我活着,只是为了要我为你们而死……黑靖说得没错,你们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狼,你们在乎的只是你们家族的诅咒,根本不管我的生死。”她略显激动。 “黑靖说的话,你记得这么熟?”他眼睛微眯,声音里隐隐有了火气。 “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就算我瞎了、残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对你们来说都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别说被打了一巴掌,就算我真的被折断手臂,你也不会有感觉,何必还一副假惺惺的样子帮我上药?” “哦?看来你们聊了不少,那他还说了什么?”他俊脸一沉,冷冷地问。 “他还说,你不会把我放在眼里,你对我的好,只是要我自愿为你牺牲,你根本只是……”她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的脸突然凑到她面前,靠得好近好近…… “说啊!只是怎样?”他语气轻柔得吓人。 她怔了怔,向后退缩了一下。 “怎么不说话了?说啊!”他更咄咄进逼。 一股怒气陡地升起,她不想再被他的气势压倒,吸口气,大声道:“我为什么要把和黑靖说的话都告诉你?我和他聊了多少与你无关,我和他谈什么也与你无关——” 她的话陡地中止,因为,她的唇毫无预警地被他封住。 紧紧的,狂霸的,不留一丝空隙,仿佛要用这个吻闷死她,不再让她有机会顶嘴……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她眼睛圆睁,惊愕,喘不过气—— 他拧着眉,带着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妒意,攫吮着她那口口声声说着黑靖名字的嘴,阻止她再在他面前提起别的男人。 太不小心了,她明明知道,东方风华看似斯文俊雅,事实上也是有脾气的,而且发狠起来还很可怕,为什么还傻傻地想挑衅他? 她的惊慌很快就被他熟练的唇舌给淹没,在他灼热的攻击下,气势不但被彻底压倒,还胡里胡涂地跌进他迷魅的气息中,完全没有反抗的意念,甚至,她的心还为此乱颤悸动,好希望他能就这样吻她千年万年。 双唇紧密交缠,呼吸急促而紊乱,一团火苗在两人之间进燃,焚烧着彼此的心跳和脉搏,焚烧着仅存的理智…… 倏地,他像是惊觉了自己内心某种情愫,猛然突兀地又推开她,暗喘一口气,揶揄地盯着她道:“你好像很喜欢我吻你,慕贤。” 她呆了呆,睁大眼,脸颊迅速着火。 “你爱上我了,是吧?”他笑问。 “才没没没……有,我一点也不爱你……”她的胸前强烈起伏着,慌张结巴地否认。 “撒谎!你明明就对我有感觉。”他伸手抚着她滚烫的脸,心里的妒火瞬间全熄,对黑靖这个人也不再介意。 看他一脸断定的自信,她就有点生气,打掉他的手,红着脸撂话:“没有,我对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即使你现在就在我面前死去,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真的吗?”他眉轻轻一挑。 “对,我更不会管你家的什么鬼诅咒,那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故意装得冷漠。 “唔……”他突然按住胃,向前倒下。 她惊呼,急忙扶住他:“啊?你怎么了?” “我的胃……”他闷声道。 “胃怎么了?又痛了吗?” “嗯……” “要不要吃药?我马上去拿!”她一脸担忧,着急地正转身想冲下楼去帮他拿药,就听见他的笑声。 “呵……” 她一愣,回头瞪他,立刻恍然自己又被耍了。 “慕贤,你其实很在乎我嘛。”他笑得俊美迷人。 “东方风华,你……你这个可恶的家伙!”她火冒三丈。 “可恶,却又让你心动,不是吗?”他揶揄。 “鬼才会对你这种坏家伙动心,如果被我逮到机会,我一定要逃得远远的,让你永远找不到我!”她气得大声撂话。 “你逃得再远也一样,『东方狼』没有找不到的人,不论是活人,还是死人。”他轻哼。 “你……”她一阵气结,坦白说,见识过东方狼的能力之后,她明白他说的一点也不夸大。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因为,没有你,我会死啊!”他似正经又带点轻佻地道。 她一愣。 没有她,他会死……这句明明就像情侣间生死相许的情话,此刻从他口中说出,却充满了讽刺,扎得她整颗心惊颤刺痛,水气忍不住漫上了眼眶。 “慕贤?”他看她神情霎变,收起玩闹的心,胸口顿时为之窒闷。 “不要老是用这种话误导我!你只把我当成修补美人瓷的材料而已,我对你来说就只有这个意义,对吧?”她心痛地低语。 在他心里,她的存在,也许还不如那个美人瓷盘,她的价值,就和堆在工作室里那一箱箱“高岭土”和“松材”一样,只等着被丢进高温的窑洞烧焚…… 他怔了一秒,不自觉地想揉抚她的头发,但一伸出手,却握拳收回,起身走向落地窗,背对着她。 她对他,真的只有这个意义吗? 她被黑靖带走的那一刻,他反常地大发雷霆,反常地狂怒暴躁,那时,天骄就曾问他—— “你真正担心的是什么?是『解咒的祭品』,还是『赵慕贤』这个女人?” 天骄的问题,挑起了他内心那一个他总是刻意去忽略的点,那个正在他心里慢慢扩大的点,那个……他想尽办法也除不去、压不下的点…… 那个点如果是名词,它就叫“赵慕贤”;如果是动词,那它…… 也许就是“爱”。 他骗不了自己,其实他很早就发现,他喜欢慕贤,不由自主的,情不自禁地,被她的率真爽朗吸引,才会喜欢闹她,逗她,对她好…… 但,在“家族诅咒”的前提下,他不会让个人的小小爱情破坏了让整个东方家重生的机会,相对的,他也不会让她动摇他的心志。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死,而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即使知道,她也爱着他。 赵慕贤望着他颀长的背影,心里比谁都明白他沉默的意思。 这样也好,他不爱她,那她就不会有想为他死的笨念头,不会傻傻地真想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两人之间一阵无言,各有各的心思,这时,东方风华的手机却响了。 他蹙了蹙眉,打开接听。“什么事?仇总管。” “大少爷,有人闯进了工作室!” “什么?”他俊脸乍变。“别惊动其它人,我马上过去。” “是。” 必上手机,他转头对她道:“你先休息,我有事要处理。” “等——”她还没问出发生什么事,他已匆匆离开,往后园走去。 到底是什么事让向来冷静的东方风华急成这样?她莫名地有些忐忑不安,偷偷溜出房间,跟了出去。 楼上楼下都一片安静,夫人们早已就寝,其它人似乎各有各的事,东方天骄出差香港,东方倾国用过晚餐后就回房间去了,至于东方绝世,那小子像鬼一样,似乎常常夜游,她从来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她小心地穿过客厅,走向后园,正纳闷东方风华跑哪里去了,就看见他和仇总管急忙走进上次她进去过的那间大型烧制东方瓷的工作室。 堡作室里……出了什么事吗? 她不由得往前,趁着门自动关上前,悄悄地闪了进去。 堡作室占地不小,就像个大型仓库,她躲在烧瓷的材料架后方,看着东方风华站在那个放着“美人瓷”的保险库前。 她睁大双眼,惊愕地发现,保险库竟然开着。 “大少爷,『美人瓷』……”仇总管惊呼。 东方风华举起手要他噤声,然后,他的目光转向进入窑洞的那扇门。 仇总管会意,拔出枪,闪到门边。 东方风华按下遥控开关,突然间,整个窑洞灯光乍亮,里头躲藏的人顿时无所遁形。 “鲁默大师,是你!”仇总管惊讶地大喊。 鲁默佝偻地站起身,眯起眼睛,桀桀怪笑。“嘿……真是的,来得真快啊!害我来不及离开……” 东方风华冷凝着脸,瞪着他,以及他手中抱着的—个大木盒。 “鲁默,把『美人瓷』还来。”他伸出手,森然地道。 听见有人闯入工作室,他就在怀疑会不会是鲁默,因为除了东方家的人,知道大门和保险库密码的,就只有这老家伙。 只是,亲眼看见他偷了“美人瓷”,他还是相当震惊。 以前的鲁默,明明不是这样…… “大师,你竟然想偷走『美人瓷』?”仇总管简直难以置信,这个和东方家熟识了好几年的堪舆大师,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美人瓷』是传世极品,价值不菲,人人皆想得到啊!嘿嘿……”鲁默紧抱住木盒一步步走出窑洞,笑得非常诡邪。 赵慕贤偷看着这一幕,惊骇不已。怎么鲁默大师竟会想偷走美人瓷?他和东方家不是朋友吗? 东方风华见他眉心布满黑气,眼睛也闪着妖气,心一凛。 不对,鲁默的模样有点奇怪,似乎不像原来的他。 “鲁默大师,你到底是怎么了?”仇总管怒喝。 “我要这个『美人瓷』啊!我必须把『美人瓷』带回去……带回去……”鲁默嘴里碎念着。 “带回去?带回去哪里?”仇总管愕然。 “带回黑靖那里去吗?”东方风华冷冷地道。 鲁默听到黑靖的名字,全身抖了一下,突然狂笑。“哈……东方大老板好聪明啊!只可惜,太聪明的人都不长命!炳哈……” 躲在远处的赵慕贤看得也是惊疑不定,鲁默这老头是生病了吗?变得好古怪…… “我真是太小看黑靖了,他居然会从你身上下手……”东方风华哼道。也许,鲁默在飞抵台湾之前就已被黑靖盯上,并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少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鲁默大师他……”仇总管惊问。 “我想,他被人下了『鬼降头』了!”东方风华沉吟推测。 “鬼降头?” “那是一种苗疆的蛊术,厉害的,甚至可以用来操控人,致人于死。”看来,黑靖身边也有个麻烦人物。 “什么?”仇总管脸色微变。 “鲁默之前就提到这种邪术,他比谁都知道这种东西的可怕,没想到,真的遇到了,他也无法防范。”东方风华看着鲁默邪气的脸,心头猛地一突。 嗯?鲁默是在三个月前莫名其妙地向他提起“鬼降头”,而且说得很详细…… 这么巧?鲁默才提过,就发生这种事? 难道鲁默早就知道他自己会遭到侵袭,才特地告诉他? “有什么办法解开这种降头?”仇总管又问。 办法?有,鲁默说了—— “鬼降头是个极阴狠的蛊术,中蛊的人会成为人偶,被操控,被附身,甚至发狂,很难再回复自我,要除去这种妖术的唯一办法,就是杀了施降头的人,或者,直接杀了中降头的人……如果哪天我中了这种可怕的降头,变得不再像我,东方,你就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活够了……” 鲁默啊鲁默,你这老家伙早就算到这一步了,是吧? 回想起鲁默有如遗言的叮嘱,他不由得为之肃然。 “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杀了他!”他在心里感叹,他误会了鲁默,这老家伙早已替他想好对策了…… 赵慕贤听不太清楚他们的对话,她沿着一箱箱刚从中国进口的“高岭土”木柜后方,慢慢地靠近。 “要杀了鲁默大师?怎么可以?大师一死,你怎么办?再说,万一伤了瓷盘……”仇总管急道。 “比起鲁默,瓷盘更重要。”他也知道鲁默不能死,但他必须做选择。 “嘿……你们再讨论也没用,这『美人瓷』我说什么都不会还你们!”鲁默狰狞地笑道。 “不交出『美人瓷』,你也一样走不出东方居。”东方风华冷峻地盯着他。 “我也不一定得走出这里。”鲁默贼笑着,打开木盒,将美人瓷拿了出来,缺了一角的美丽圆盘,在灯光下闪着晶莹剔透,却又带点不祥的血红色泽。 东方风华脸色一变,仇总管则惊喝:“鲁默,你想干什么?” “这个瓷盘,等于是东方家的命哪!如果我一不小心……”鲁默说着故意恶劣地手滑了一下。 “鲁默!”仇总管吓得大喊。 赵慕贤也吓出一身冷汗,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鲁默是在干什么啊?要是美人瓷破了,东方家的诅咒就真的无解了! 鲁默看着东方风华铁青的脸,桀昂怪笑。“嘿嘿……东方风华,这瓷盘害你们不浅,想必你非常痛恨它吧?不如,就让我帮你们把它处理掉……” “少演戏了,黑靖,你舍得弄坏它吗?”东方风华直接喊着黑靖的姓名。 鲁默的身体抽震了一下,神情扭曲,脸色忽黑忽红,然后,从他口中发出的,变成了黑靖阴柔的嗓音。 “哎呀,被你看穿啦,东方风华。” “你没本事打赢我,就只能利用邪术吗?”他讥讽道,心里对他只会耍阴招更加不屑与厌恶。 “我为了达到目的,向来不择手段,如果还是得不到,我就毁了它!这是我的习惯哪。哈哈……”黑靖利用鲁默说话,感觉诡异极了。 “那我今天就帮你改掉这不良的恶习!”他说着向仇总管递了个眼色,两人同时闪身欺近鲁默。 不料黑靖早有预谋,竟突然将圆盘用力抛向远处,大吼:“看我把它摔个粉碎!” “不!”仇总管惊骇地抬头看着圆盘呈抛物线落下,冲了过去。 东方风华的动作更快,他反身如箭一般窜向圆盘,伸手要接,就在此时,鲁默却倏地拔出手枪,对准他的背心发射。 “大少爷!”仇总管眼尾瞥见,转身厉吼,紧急拔枪,却已慢了一秒。 而东方风华明知鲁默从背后暗算,也无法闪躲,因为,即使挨一枪,他也得先抢救美人瓷。 就在他抱住美人瓷的瞬间,两声枪响前后发出—— “砰!砰!” 仇总管的子弹精准地贯穿鲁默的心脏;至于鲁默的子弹,并未击中东方风华,中弹的,竟是赵慕贤! 她在这危急的关头,飞奔出来替他挡下了这一枪…… “赵小姐——”仇总管惊恐大喊。 东方风华心头大震,猛然回头,正好看见她中弹后仰—— 时间似乎在这一秒凝结了! 整个世界,连同他的心,他的脑,都停止了运转,他只感到空洞,冰冷…… 赵慕贤其实并没有想太多,看见鲁默拔枪,她的身体已先动了,像是出自于一种本能,一种不需要思考就自动自发的行为,一种宁可为他奉献一切,也不希望他受任何伤害的……爱。 所以,她不觉得痛,一点都不痛…… “少爷!” 仇总管的呼喊让发愣的东方风华回神,他将美人瓷往旁边一丢,急忙伸出手抱住她。 “慕贤!”看着她胸前迅速漫开的血红,他脸色冷白地按住伤口,手,微微颤抖。 “呼……呼……你……没事吧?”赵慕贤抬头看着他,不停地喘气询问。 “你这个傻瓜!你冲出来干什么?”他嘶声怒斥。 “我……我、我救了你……你为什么……生气?”她脸色惨白,愈来愈吸不到空气。 “你救我?谁教你救我了?你不是说我死了你也不会管的吗?你有没有大脑啊?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感激吗?你……”他忧急得一阵狂骂,似乎只有如此才能减轻胸口那一阵阵挤迫的窒息。 仇总管冲过来,对着狂乱的东方风华道:“大少爷,别再骂赵小姐了,得快点将她送医!” 他一呆,才惊觉她快失去意识了,而她的血,沾满了他的双手,看起来就好像是—— 他杀了她! 他悚然变色,血液瞬间逆流。 原来,杀她的感觉是这么的……痛! “大少爷,你冷静点,赵小姐中枪的部位应该不是要害。”仇总管按住他的肩安抚。从小到大,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东方风华发狂,但最近他两次发火暴躁,都是为了赵慕贤。 他怔愕了一秒,随即抽气急吼:“对,得送医,得快点……叫救护车!快联络『十一』!” “你别急,『十一』就快到了……” “东方狼”中排行第十一的专属医生“十一”是东方家的家庭医生,平时都驻守在东方居外的守卫别墅中,随时待命。 “不,太慢了,我送她过去!”东方风华等不及十一到来,一把将赵慕贤横抱而起,往外迈步,但脚才跨出,却踢到了东西,他低头一看,竟是“美人瓷”! 这个刚才令他奋不顾身,舍命也要保全,东方家最重要、最珍贵的物品,居然被他像杂物般丢在一旁,而且,圆盘缺口处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裂痕…… 他心头巨震,紧紧抽疼着、纠结着,只是,这份抽疼,这团纠结,并不是为了这个瓷盘,而是为了他怀中的赵慕贤! 她对他的意义,非比寻常,他终于领悟,比起家族的诅咒,比起自己的性命,他更在乎她。 他……无法让她死!舍不得她死…… 但,这样他等于背叛了女乃女乃、母亲,还有弟弟们,背叛了东方家…… 他该怎么办? 身为长子,从小就把解除东方家诅咒当成毕生责任的他,如何才能保住自己的最爱,同时又守护东方家的未来? 这是个难题,痛苦的难题…… 第九章 黑靖的挑衅,早就惹火了东方家,而“鬼降头”的事件,黑月堂和东方家算是正式结下了梁子,平常就负责香港方面事宜的东方天骄,已率领一部分东方狼向黑月堂展开了反击。 赵慕贤的枪伤虽未中要害,但也惊险万分,差点把东方老夫人和东方夫人吓去了半条命,为此,她们下令将她软禁在东方居内的一间独栋别居,除了派人手看护,也不准她再任意走动。 至于鲁默,他的心脏中弹,送医之后仍拖了好一阵子才断气,但他在死前突然从蛊术中清醒了过来,清晰地告诉东方风华一些话—— “如果……解咒有问题,去找我师叔……他……比我厉害,说不定……能帮你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法……” 两全其美的办法?鲁默是指什么?他……已看穿他的心情了吗? 他的师叔又是谁?人在哪里? 鲁默说完就合眼逝去,留给东方风华一堆无解的疑问,也引起东方家一阵不小的骚动和恐慌。 “鲁默死了,除咒的细节该找谁去问?”东方倾国拢着长鬈发,轻轻一叹。 “他不是叫我们去找他的师叔吗?”东方绝世冷着艳容道。 “但他师叔是谁?人在何处谁又知道?再说,鲁默已经八十岁了,他的师叔会不会早就已经作古了?—搞不好那老伙死前又耍我们一记。”东方倾国哼道。 “没有鲁默也无所谓,幸好这次赵慕贤没事,我们家的诅咒还算有救……”东方天骄说着冷瞄了东方风华一眼。 惊闻鲁默的事,他特地从香港赶回,却发现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 坏习惯,果然难戒…… 东方风华眉峰轻蹙,沉默着。 “的确,大哥,不能再对她太放纵了,你可不能因为她帮你挡了一枪就心软哪!”东方倾国提醒。 “为免夜长梦多,我认为最好早点下手杀了她!”东方绝世哼道。 东方风华心抽了一下,胃一阵紧缩。 “但日期未到……”东方倾国道。 “日期可以改,女乃女乃已交代我再去找个堪舆大师,尽快找个适当的日期,早点把这件事做个了结。”东方天骄又道。 东方风华脸色微变,天骄这句话的意思是女乃女乃已把这件事的主导权交给他了!那么,赵慕贤就必死无疑了…… “那样最好,我也没耐性再等二十三天了。”东方绝世不耐地附和。 “看来女乃女乃也急了……”东方倾国看着东方风华。 “好吵!”东方风华突然迸出这句话,寒着脸站起,转身走开。 最近他的心,很吵,吵得他心烦意乱,吵得他焦躁不安,两股力量不断地在他心中拔河,撕扯着他,要他做决定,然而,真正的痛楚,是他其实早已做了选择…… “大哥,你要去哪里?”东方绝世喊住他。 “我想休息了。”他丢下这一句,头也不回地回房去了。 东方天骄盯着他的背影,俊目微沉,忽道:“绝世,我去香港的这阵子,你可要盯紧大哥。” “我知道。”东方绝世跳下沙发,跟上楼。 “这样好吗?”东方倾国叹道。 “他只是一时胡涂,我们就得阻止他才对,不是吗?”东方天骄严峻地道。 如果一个人无法自己戒掉坏习惯,那只好由旁人来帮他戒了。 “我们阻止得了他吗?”东方倾国不以为然地耸个肩。人哪,一旦把爱情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就很难回头了。 “会的,我说什么都会阻止他的。”东方天骄强悍地道。 一股不寻常的火药味悄然形成,向来平和的东方家怕是要起纷争了…… ***bbs.***bbs.***bbs.***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东方风华立在黑暗的角落,冷冷地道。 “你……说什么?”赵慕贤以为她听错了,呆愕地望着他。 中弹之后,从昏迷中醒来,她才发现自己被隔离,关在东方居后园的一间小屋里,成了真正的囚犯,但这些惊慌,都远远比不上东方风华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等了十天,他一直没来看她,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却完全像个陌生人…… “听不懂吗?我要放你自由,你可以不用死了,赵慕贤。”他又说了一次。 “可是……为什么……”她不懂,不懂他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冷漠,不懂为何她在觉悟自己可以为他死之后,他却反而不需要她了? “是我搞错了,我要的,不是你。”他的美眸寒如冰霜。 她呆震着,傻住了。 他说……搞错了?他要的不是她?在她倍受折腾之后,在她……深深爱上他之后? 那……这段时间的种种,算什么? “鲁默死前说了,我们搞错了对象,所以,你没有理由再留下,走吧!”他说着上前将她拉下病床。 “啊……”她按住右胸的伤口痛呼,蹒跚地跌撞到门上。 这个人想尽办法把她诱捕到东方家,最后才说他们搞错了对象…… 怎么会有这么可笑荒谬的事? “你害我浪费太多时间,现在,我得去找真正的解咒者,没空再理会你了,你快滚吧!”他森然而不耐地撵人。 “你……是说真的?”她想再确认一次,他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对我来说,没用的就该丢弃,现在既然确认你没用处,我也懒得再理你,你可以走了。”他冷哼。 一股酸楚侵蚀着她的胸腔,她怔怔地看着他,心想,失去利用的价值,他就迫不及待地赶她走吗?没有一点点的不舍和留恋,连一个起码的歉意都不给…… 右胸的伤口,好痛,全身都在痛…… 她忽然觉得,自己一头热地为他挡那一枪真不值。 “干嘛那样看我?难道你舍不得走?”他讥讽着。 舍不得? 她心一抽,痛得无法喘息。 之前,她拚命想从他身边逃开求生,现在,他赶她走,放她自由了,为什么她心里却没有一丝的喜悦和解月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我……才没有舍不得……我巴不得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怎么可能舍不得……”她嘶声低喊。 “那就好,等我带你走出东方居,你就走得远远的,愈远愈好,最好连你的家人一起,全部离开台湾。”他脸色阴鸷地道。 她一听,闷烧的气和痛一古脑儿地爆发出来。 “为什么我和我的家人得离开台湾?既然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和你们之间就不再有瓜葛,我回去当我的赵慕贤,就当我从来没见过你,没进过东方家,这样不就好了?”她气得声音直发抖。 “你知道太多东方家的事了,留你在台湾我不放心。”他睨着她,又残忍地补上一句,“再说,我看你这张脸已经看腻了,现在连多看一眼都觉得不舒服,之前为了诅咒的事,我才勉强自己和你相处,没想到全是一场误会,害我白费心思……” 这话……够伤人! 她像是被狠狠甩了一记巴掌,早已没有血色的脸更加苍白。 “我真傻,竟然会喜欢上你这种人……竟然会笨得想要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她瞪着他,像是在这一刻才真正认清他的为人。 他眉峰冷蹙,牙根紧绷了一下,才嗤笑道:“你的确笨,做什么事都凭直觉,从不经大脑,实在让人受不了,那天我本来可以避开的,你却突然跑出来帮我挡子弹,真是碍事。” “你……”好过分!她的真心真意,竟换来一顿奚落嘲讽……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圆脸,他眼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嘴角僵硬地上扬。 “怎么?你哭什么?应该很高兴的,不是吗?我放你走,就表示你安全了,可以不必死了……” “我没哭,我是太高兴了,这叫喜极而泣,因为我终于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离开你了……”她用力抹去不争气的眼泪,拚命稳住颤抖的声音。 他移开目光,喉结轻轻滑动,仿佛在冰冷的面孔下,心思也在激荡。 “真是太好了,能和你们东方家划清界线……果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笑啊!赵慕贤,笑啊!千万别在这时让人看扁…… 看不下她那张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蛋,他吸口气,陡地发起脾气。 “好了,别蘑菇了,快走!”说着,他阴沉着脸,不耐烦地扣住她的手,推门而出。 她虚弱而踉跄地被他拉着走出小屋,赫然看见小屋外倒下好几名黑衣人,心里不免暗暗心惊。 是东方风华下的手吗?他为什么要打倒自己人? 正纳闷不解,一个熟悉的身影倏地出现在前方,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大少爷,请三思。”仇总管恭敬地向东方风华弯腰行礼。 “让开,仇总管。”东方风华冷斥。 “我不能。”仇总管盯着一脸冷肃的东方风华,神色和他一样坚决。 “你想犯上?” “仇义不敢。” “那就别挡我的路,回你的房间去。”东方风华捺住最后一点性子警告。 仇总管当然明白东方风华为何会这么做,但这样只会让东方家祸起萧墙,他怎能答应? “太少爷,你以为你放过她,其它三位少爷会就此善罢罢休吗?”仇总管好意提醒。 “他们那方面,我会处理。”他道。 “恕我直言,事关东方家的命脉,这事,你不能,也无权做主。”身为东方家的总管,他有权利和义务纠正主人错误的决定。 “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听我的命令?”东方风华眼中飙过一道怒火。 “大少爷,老爷死前嘱咐仇义,务必保住四位少爷的命,仇义当时就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少爷们在三十岁之前死去。”仇总管义正词严地道。 “我的命,我自己有打算。” “你的命,早巳和东方家息息相关,请原谅仇义不能任你胡来。” “你……”他深知仇总管忠心耿耿,但此时此刻,他的忠心却令他大为光火。 赵慕贤呆愕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心跳愈来愈快,整个人轻轻战栗着。 难道……东方风华他…… “那我就看看你能不能阻止得了我胡来!”他说着突然将赵慕贤推开,白影飞拳,直击仇义。 仇义也不客气,迎上前与他过招,一阵急攻猛打,两人动作都快如闪电,凌厉逼人,一时之间竟难分轩轾。 “你打不赢我的,大少爷,你们四兄弟的功夫都是我教出来的……”仇义抬腿攻他下盘。 他轻轻一跃,回以一记旋踢,冷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哪!师父。” “你文质太重,下手总是少了一份霸气。”仇义一个旋身,改以鹤拳啄其眼。 “那是因为我不喜欢打架,但把我逼急了,我也是会伤人的。”他侧身一闪,手中已多了一个武器,直指着仇义的眉心。 仇义一怔,动作乍歇,眼底闪过赞许。 “沉稳却擅谋略,补足了功夫上的弱势,不愧是东方家的长子。” “谢谢师父夸奖,风华得罪了。”他挑眉,慢慢后移,伸手向赵慕贤。“过来,我们走。” 赵慕贤愣了一下,走向他,颤声问:“如果我不是你们要的人,为什么仇总管不让我走?” 他冷蹙不答,紧握住她的手,转身就走。 “大少爷,你走不了的。”仇义在他身后叹道。 随着他的一声轻叹,后园中出现了十个黑影,其中一人扎着公主头,脸上画着诡奇图腾,双手环胸地把玩着手中的蝴蝶刀。 “她不能走。” 东方风华盯着自己最小,也最狠的弟弟,轻声道:“绝世,别逼我。” “我才想叫你别逼我,大哥,你不要命,但我可不想早死。”东方绝世美绝的脸因图腾而显得阴沉。 泪水迅速漫进了赵慕贤的眼眶,到此,她几乎可以肯定,东方风华之前所说的全是谎话,他之所以故意伤她激她,只不过是想救她一命。 这个男人……为了她,他竟想背叛家族,放弃自己唯一活下去的机会吗? “我们可以另外想办法解咒。”东方风华淡淡地道。 “不可能再有其它办法了!”东方绝世怒道。 “谁说的?也许鲁默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东方风华的确开始质疑鲁默的解咒之说了。 “你忘了,我们从小就说好,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任何机会。”东方绝世眼中没有温度。 “我没忘,但这一次,我想保住我爱的女人。”东方风华道。 赵慕贤心中大震,愕然地看着他。 他……说爱吗?说他……爱她! “你想保住她,那你自己呢?你能爱她多久?等你死了,她变成了寡妇,然后像妈和女乃女乃一样在痛苦的思念中度过残生,或者,生了孩子之后,又在孩子活不过三十岁的恐惧中危危度日,这就是你对她的爱?”东方绝世讥讽地道。 东方风华俊脸森冷,无言以对。 绝世点中了他的心事,他迟迟不婚不爱的原因,就是不想再让任何女人步母亲和女乃女乃的后尘,不想只为了传宗接代而误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喂,十三天,你该满足了,我大哥为了你,竟然愿意放弃解咒的唯一机会……那你呢?你会怎么做?”东方绝世转而向赵慕贤喊话。 “我不要他死……我不要……”赵慕贤泪眼婆娑,紧紧抓着东方风华的手。 “既然这样,你就乖乖留下来。” “不!她已经救过我一次了,一次,就够了。”东方风华厉声道。 “二哥和三哥要是听到了,一定会很生气,你在乎这个女人,却不在乎我们的死活,兄弟一场,竟比不过一个认识才一个月的女人?”东方绝世怒火狂烧,手中的蝴蝶刀旋得更快了。 “绝世,你想太多了,只要让她平安离开,我会再找鲁默的师叔想办法。” “不!我没耐性再等其它办法,我要她留下,绝不放她走。”东方绝世摆明了没有商量余地。 “那我们没话好说了,我非带她走不可。”东方风华也拗了起来,拥着赵慕贤往前走。 “我倒要看你走不走得了!”东方绝世一跃上前,手中蝴蝶刀银光乍闪,甩向赵慕贤的脸。 东方风华脸色微变,将她推开,长袖一伸,将蝴蝶刀挥开,但蝴蝶刀像长了眼睛似的,划破他的白袖,又飞回到东方绝世的手中。 东方风华化被动为主动,身形一晃,随后而至,双拳同时出击。 东方绝世翻身如飞燕,反手回挡相抗。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飘逸沉稳,一个轻盈跳月兑,一白一黑,在半夜的东方居后园打得激烈慑人,毫不留情。 其它东方狼在仇义的指示下都按兵不动,毕竟两人都是主子,帮谁都为难。 反倒是赵慕贤看得惊心动魄,眼见东方兄弟为她相残,不禁急得嘶声大喊。 “不要打了……我拜托你们,别打了!我愿意留下来,我不走了!不走了……” 但东方风华和东方绝世彷佛打上了火,根本停不下来,两人像仇敌般厮杀,招招惊险致命,看得旁观的人都捏把冷汗。 这时,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赵慕贤身后,伸出纤白的手指,直掐住她的脖子。 “唔……”她惊恐地发出一声。 “唉!为了你,我们兄弟阅墙,真是可悲啊。”东方倾国贴在她耳边埋怨,指尖和声音一样冰冷。 东方风华瞥见这一幕,惊怒地大喝:“倾国,别碰她!” 就这么一定神,东方绝世的刀已割破他的前襟。 “不……”赵慕贤以为他受了伤,吓得想喊,却喊不出声,只急出一串眼泪。 “依我看,赵慕贤是个祸害,就让我解决她,省得麻烦。”说着,东方倾国十指用力。 赵慕贤吸不到空气,痛苦地扭动着,脸色发黑。 东方风华心急如焚,顾不得东方绝世的凌厉刀技,疾奔过去,一手砍向东方倾国。 东方倾国轻笑,立刻放开手,向后退了三步,他正要拉回赵慕贤,东方绝世却趁着这一空隙来袭,刀旋出手,刺的却是赵慕贤的腿部。 他的企图很明显,只要伤了她,要走就更困难了。 但,就在这一刹那,东方风华及时伸手挡护,那尖锐的刀,直接刺入了他的手掌心! 所有人都呆住了,尤其是赵慕贤,她骇然地瞪大双眼,呼吸冻结。 东方风华的手……他那漂亮的手…… “大哥,你……”东方绝世瞪着他,始终冰狠的俊脸终于动容。 “你就这么爱她啊?”东方倾国也一脸惊诧,喃喃地道。 东方风华用力拔出蝴蝶刀,丢在地上,冷鸷惊地宣称:“谁动她,就是与我为敌!” 每个人都被他的气势震住了,总是斯文清逸淡泊的他,虽偶有暴怒,但从未像此刻这样狂霸强势。 四周静悄得没人敢出声,就在这时,东方老夫人一声爆喝:“还杵着发什么呆?一起上前把这个东方家的不肖子孙给我绑起来!” “女乃女乃……”东方风华一惊,看向立在别墅二楼阳台的东方老夫人。 “别叫我,我没有你这个胳膊往外弯的孙子!动手!” 东方狼得令,再也不能不动,在场的八人,连同东方倾国,东方绝世,还有仇义,同一时间出手。 东方风华面不改色,似乎胸有成竹,但赵慕贤却受不了了,她着急痛心地冲到东方风华面前护着他,哭嚷:“不要伤他!不要再打了!我留下!我愿意用我的心脏、我的血骨帮你们解咒,求求你们,不要对他出手……” “慕贤,让开!”他厉斥一声,一把将她拉开,以鲜血淋漓的右手挡住仇义和东方绝世的重拳,随即大喊:“十三!” 顿时,六名身着黑衣的东方狼从暗处现身,加入战局,一时之间,七人对十一人,局面立刻陷入激战。 赵慕贤无力地倒坐在一旁,手足无措地望着这场自己人打自己人的谬剧,内心慌乱无章,又撕痛欲裂。 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搞到这种地步…… 眼见情况即将不可收拾,一阵警铃突然响起,那是东方居的保全系统遭人入侵的警讯,所有人都惊愕地停滞了一下,同时纳闷,这时候,有谁胆敢进犯东方居? 仇义反应很快,招了四名手下立刻冲向前方大门,在场人数成了七比七,势均力敌,但东方风华受了伤,要应付东方绝世显得有点吃力,赵慕贤见他被逼得汗流浃背,愈看愈急,也愈看愈气。 她得帮帮东方风华,只会坐在这里哭一点都不像她的作风。 用手臂擦掉眼泪,她吸口气,抓起地上的一根树枝,起身冲上前,猛力打向东方绝世的脸。 “你这个小表,目无尊长,没大没小,竟敢打你大哥,可恶!”她大骂。 “哎!赵慕贤!你干什么……”东方绝世没想到她会打人,急退怒喊。 同一时间,东方倾国也被十三踢中肩膀,痛得跌了过来,正巧压住了东方绝世,两人撞成一团。 “三哥!” “绝世……哇噢——” 东方风华暗喘一口气,趁此良机,伸手搂住赵慕贤,在十三等人的掩护下,冲出重围,跃出了围墙,火速离开了东方居。 第十章 “呜……呜……”赵慕贤一边替东方风华上药包扎,一边哭得惨兮兮。 “慕贤,你哭什么?受伤的是我啊!”东方风华笑道。 从东方居逃出来之后,他带着她来到“东方美人”大楼顶楼,回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反正,逃到哪里都一样,不如就待在最熟悉的地方就好。 “就是因为你受伤我才哭,看看你的手……”她说着捧住他的手掌,看着那差点被刺穿的伤口,心疼得彷佛自己的心脏也被刺了一刀。 “别担心,这只是小伤而已。”他不以为意。 “都是我害你的……”她吸着鼻子,难过地道。 “你在胡说什么,是我害了你才对,如果不是我,你就不必受这些苦了。”他揉着她的头,叹着气。 她摇摇头,泪流得更凶了。 他不明白,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苦,都在他说爱她的那一瞬间,消弭于无形。 “现在你还不算安全,我得想个办法救你。”他盯着她,严肃地沉思着。 “不用想了,我会回东方居。”她打断他。 “什么?”他脸色微变。 “只要我回东方居,所有的事都会解决。”她认真地道。 “你在胡说什么?你回去等于死路一条!”他揪住她的肩膀怒喝。 “我死总比你死好……”她鼻酸地看他。 他心中大震,久久平息不了。 人算不如天算,他之前的玩笑一语成谶,最后,他爱上了她,舍不得杀她,而她,却爱上了他,想为他死…… 到头来,他们之间的游戏,两人都是输家。 “如果要眼睁睁看着你死,不如我死。”她眼中又泛着眼光。 “傻瓜!你以为你死了,我活着就会好过?”他手一揽,激动地将她拥入怀中。 要怎样才能不怕死?他已找到了答案,原来,心中有了爱,就再也无所惧,从他爱上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了面对死亡的勇气。 “可是,你死了……我会比死还痛苦啊!一想到你只剩下不到两年的生命,我就好害怕……”她偎在他的肩上痛哭。 他拧着眉,暗暗吸口气,终于下了决定。 “没什么好怕的,你就把这些日子当成一场梦,过了今晚,明天,走出这里,就把我忘了,把东方美人忘了,把所有有关『美人瓷』的诅咒忘了,回到你原来的生活,去过你原来的日子。”他拍拍她的肩,在她的耳鬓低语安抚。 她大惊,推开他,瞪着双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深深地看她一眼,没有回答,突然将她压倒在木质地板上,低头就是一阵狂吻。 “唔……”她拚命闪躲,急着想问清楚。 但他不给她机会,紧攫住她的双唇,以灵活的舌尖撩拨她,挑逗她。 “东方……”她急喘着,虽然全身酥麻,仍不安地想知道他要做什么。 “嘘,别说话……”他堵住她的唇角,恣意吮弄着她。 她的呼吸愈来愈急促,思绪也愈来愈模糊,他的唇,他的手,把她仅存的理智给打散了,全身的细胞被强烈的感官主宰,无法再思考…… 趁着理智未溃散,他突然放开了她,起身退开,她怔愕不解,睁开眼睛,赫然惊见他拿出了—— 一股刺痛划过全身,她蓦地惊悚醒悟,终于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气愤颤抖地坐起,她缩起身子,瞪着半果的他,眼泪夺眶而出。 “你……好过分!你竟然……想做这种事……”他想破了她的处女之身,然后,再把她赶出他的世界。 他气息沉浊不稳,俊眸中有着激情,怜惜和歉意。 “对不起,慕贤,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让东方家放过你。” “放过了我,然后呢?一切当做没发生过?”她气苦地啜泣着。 “慕贤……”他靠近她,伸出手。 “如果你不要我,就别碰我!”她挥手阻挡他,大声怒喊。 “我怎么会不要你?可是我不能自私地把你变成东方家的寡妇,我不想让你孕育我的孩子,然后害你和我母亲一样,在往后的日子里伤心痛绝,活在失去丈夫和孩子的惊恐中……”他痛苦地道。 她怔怔地看着他扭曲的俊脸,听着他无奈沉痛的心声,一颗心被深深撼动着。 他是为她着想,才不得不做这个选择啊! 那么,她能为他做什么?如果他不希望她为他而死,如果真的只能选择一个方法,那就由她来分担他所有来自诅咒的压力和痛楚,由她陪着他一起面对死亡。 缓缓地挪向他,她伸手将他紧紧抱住。 “好,我明白了,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她平静下来,心思从未像此刻这样澄净清晰。 他反手搂住她,心绪复杂而激荡。 “我要为你活着,东方风华,为你生养小孩,为你延续子嗣。”她喃喃地道。 他脸色大变,猛然推开她,怒道:“你聋了吗?你根本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听懂了,听得一清二楚,但我决定这样做,如果你不希望我当祭品,那就让我当你的妻。” “慕贤!” “我爱你,所以我什么都不怕,不怕怀了你的孩子,不怕可恶的诅咒,不怕成为寡妇寡母,甚至不怕要为你送终……”她含着泪,一字一句,认真地道。 他呆住了,哽咽了,这个笨女人,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可以吗?”她抽噎地问。 “你这个傻瓜!那是个地狱啊……”他嘶哑地道。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地狱我也不怕!”她坚决地盯着他。 他屏息了好几秒,霍地上前将她拉进怀抱,深深地、激烈地吻着她。 可以吧?他可以爱她吧?爱这个可以为他生、为他死,为他不顾一切的女人。 即使只能再活两年,他也不愿放走她…… 她同样热切地回应他,不再害羞,不再隐藏任何情绪,放任自己狂野地去爱个够。 偌大的仿宋空间,松木地板散发着淡淡松香,他们如同身在草原,幻化成兽,恣意狂欢,彼此啃咬嬉闹,然后在激昂时互相占领。 她在疼痛中初尝云雨,失去了童贞,但她没喊痛,因为她不后悔,唯一的遗憾,是不能救他免于诅咒。 一整夜,他们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欢爱,直到筋疲力尽,才在彼此的喘息中相拥而眠。 世界,似乎也在此时沉睡了,但命运的齿轮并未休止,东方家的诅咒,在赵慕贤成为东方风华的女人之后,也悄悄地盯上了她。 睡梦中,她似乎隐约地听见有人恻恻地吟念着那首诗—— “擅动美人瓷,必成美人族,红颜易凋卒,命不过三十……” ***bbs.***bbs.***bbs.*** “绝世,你是故意失手,对吧?”东方倾国妖娆地拂着秀发,看着东方绝世。 “我怎么可能失手?是那个赵慕贤太泼悍,竟敢拿树枝打我的脸。”东方绝世冷哼。 “哦,怎么叫起她的全名了?你不是都用『天数』叫她吗?”东方倾国轻笑。 “我忘了天数了。” “哎,你也会忘记天数啊……” “你的放水才真的太明显。”凭三哥,怎么可能打不赢十三? “我有吗?”东方倾国耸个肩。 “哼!” “倒是仇总管也溜得太刻意了……”东方倾国看着正从前方经过的仇义。 “他根本没尽全力。”东方绝世轻啐一声。 “这下可好,让赵慕贤逃了,二哥回来,肯定会闹得天翻地覆。”东方倾国有不太好的预感。 “最好闹得天翻地覆。”东方绝世冷笑地走开。 “你这小家伙唯恐天下不乱。”东方倾国看着他,也笑着进屋里去了。 园林中,东方老夫人和东方夫人一起散着步,走着走着,忽然道:“媳妇,咱们东方居的警铃有修好吧?不会又在不该响的时候乱响吧?” “是,已经修好了。”东方夫人微微一笑。 “保全的机电人员怎么说?” “听说是接触不良。” “哦,接触不良啊?那接触不良的时间还真巧……” “可不是吗?” “哼,你啊,宠孩子也不能宠成这样。”老夫人埋怨地道。 “哎唷,妈,你在说什么啊?”东方夫人装傻。 “说什么?我说什么你心知肚明,没想到风华会爱上慕贤,早知道就不该让他们天天混在一起……” “缘分,是躲也躲不掉的,妈。”东方夫人想起自己和丈夫的相遇,幽然一笑。 “这下好了,诅咒的事就没下文了,鲁默死了,风华也绝不肯交出慕贤,你说,该怎么办?”东方老夫人愁容满面。 “总会有办法解决的,我已经教仇总管去找鲁默的师叔了,至于慕贤……”东方夫人顿了顿,忽然诡笑:“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她没有主动回来,就表示,您也许很快就能抱到曾孙了。” 东方老夫人一怔,笑颜略露,却又急急拉下,轻骂:“抱曾孙有什么用?如果一个个都活不过三十岁,还不如不生。” “总是得把东方家延续下去啊……”东方夫人看着婆婆明明欢喜却嘴硬,暗暗好笑。 “算了,如果她真能替咱们东方家生个曾孙,我就放她一马——不,最好生十个,十二个……” “妈,你当慕贤是猪啊?”东方夫人掩嘴轻笑。 两位夫人的对话笑声在东方居里回荡,在一派优闲下,诅咒的事似乎暂且被搁下了,但远处的天空风起云涌,一副山雨欲来的势态,正朝着东方家渐渐逼近…… 全书完 后记 这是一个新的系列,原本,这系列是想写和茶有关的,明明和好友卢卢在电脑前聊天,提到“东方美人”这个词时,第一个想到的是那被英国女王深深喜爱、香气扑鼻的台湾名茶…… 但茶馆卖茶有什么故事性可写?这可让我想破了脑袋,久久无法下笔。 卢卢好心地还帮我找了不少茶的资料,我也去找了一些茶圣陆羽的生平,以及他的茶经,然后,一边看一边想,一边想,一边改,到最后,就变成了这样…… 是的,当大家看完这一本,一定会想,这和茶哪里有关了?根本是天差地远! 唉!这就是灵感难以捉模之处啊! 从一个点,跳到另一个点,故事总会在某个特别的时间跃进脑中,而这个故事,很可能是和之前想了许久许久的点子是迥然不同的,那时,我会兴奋地向我的旧灵感说再见,一古脑儿投入新的故事主轴里。 不过,唯一没变的,是系列名仍叫“东方美人”,而且,美人都是男人。 谢谢卢卢的提醒,在我苦思着要用女人当主角还是男人时,她说,美人也能是男人啊!冲着她这句话,我决定把主角设定成男人,而且个个妖娇美丽…… 笔事,就从东方家四兄弟美得很不寻常,也美得很玄疑展开…… 只是,卢卢,当你看到这一本时,千万别太讶异,因为整本故事真的已和我们讨论时完全走样了。(哈哈……干笑几声) 倒是,从茶叶变成了宋瓷,也一样始料未及,但我可没偷懒,仍很用心地去查了资料,也增长不少见识。 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我去台北听了杨宗纬的演唱会,那场小巨蛋的初体验,给了我很大的震撼,以及很多的感触。 试想,一个人唱歌,能有这么多歌迷的支持喜爱,那是多大的鼓舞与荣耀,却也是多大的压力啊!每个歌迷都对他有不同的期盼,也有不同的要求,他又怎能面面俱到,去满足每一个喜爱(或是厌恶)他的人? 所以,只有坚持做最原本的自己,才不会迷失在掌声和谩骂之中而无所适从吧! 我是没有杨宗纬这么厉害啦,也幸好不需露脸面对人,但在我写书的过程中,也同样会遇到类似的问题,有批评,有赞美,有喜欢,有讨厌,如果真的要一一去在意,真的很容易陷入泥淖,茫然不知所措,尤其在网路兴盛的这个年代,评语总是以最快的速度传送,直接,而且锐利,如果没有强大的心脏和自我建设,大概早早就得忧郁症了。(其实,朋友说我早就有这种倾向了……叹!) 还好,写了这么多年,也渐渐体认了不论你怎么做,都无法讨好所有的人,我开始懂得自我调适,开始明白,为一句赞美只快乐一小时,却要为一句批评痛苦一星期,是多么的不智,又是何苦。 许多人永远只定睛在那些不喜欢你的人身上,想破头自问,他们为什么不喜欢,拚了命想得到他们的认同,却忘了回头好好感谢那些一直在你身边、喜欢你的人,然后为他们更加努力。 写这个系列,很高兴我又找回了最初的快乐,不去想什么叫风格,什么叫公式化,更不管老不老梗,就写我爱写的,就写我想写的,就好了。 我想,写书就像在建造一个大型游乐园,从最初的影子保镳到五行麒麟,再从纵横四海到北斗七星,一直到最近刚完成的群雄乱舞,我为我的游乐园不停兴建新的主题馆,十多年了,从我自己一个人在乐园里游玩,到现在已有许多游客朋友进来与我同乐,有人能陪我一起玩下去,那就是最令人开心的事了。 未来,我的游乐园仍将持续扩建与开放,欢迎大家踊跃光临,和我一起在这个小说游乐园里同乐,同喜,同欢! 东方家的诅咒似乎未解,没关系,第二弹将紧接着上场,就看东方天骄能否找到解咒的方法了。 我们下次见。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东方美人1:美人咒 东方美人2:痴心魂 东方美人3:生死见 东方美人4:同命绝 东方美人 外一章:鬼太子 东方美人 外一章:传宗接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