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心动魄》 序 写书写到现在,第一次知道灵感跑去休假的感觉是什么。 大概,它在提醒我也该休假了吧? 吊诡的是,在写这本《惊心动魄》之前,其实是很开心的,因为自己对月惊鸿这号人物寄与相当的厚望和期待,尤其在写《恶貂》写得摔书砸椅时(真是对不起啊,奉滔天……),脑中总会飘过她的身影,心里直嚷着:啊!好想写她好想写她好想写她—— 结果,一旦真正动笔,却发现问题有那么一点大……好吧,是一大点! 这最大的“一点”正是脑袋灌了水泥的秦天动先生。 向来,描写男女之间细腻感情就不是我的专长,如果又遇到两个倔强又互杠的男女,我就只能喊救命了—— 真的太佩服那些能把男女之间感情的小小细节处理得很感人的作者,也许我这个人在某些思维上就是不够软性吧?(没忘记,还有人以为我是男的咧!) 不过,明知如此,为什么我还是硬要把秦天动和月惊鸿凑成一对呢? 坦白说,是基于一种想看好戏的心态吧?试想,一个骄傲又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如果遇上一个又硬又臭又不让步的男人,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应该会很有趣吧? 对吧对吧对吧? 对,站在读者的立场我就拍案猛点头,但偏忘了写书的是自己,偏偏忘了,这种心境转折和爱情铺陈有多费脑力,忘了先想好急性子的自己能不能不顾以往的快节奏,耐磨耐烦? 不过,书写完后,回头想想,如果再写一次,我还是会想把月惊鸿许给秦天动,这是直觉,也是任性吧! 这一系列,除了无敌之外,大概都是女强男弱,但有时候想想,力大武高身手好并不见得是真强,尤其在爱情上,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制服对方的,才真是厉害啊! 这本《惊心动魄》算一算写了还真久,但其中有病痛有心烦有操劳有忧郁,一路写来,倒像在修练,修身练气,修心练胆,庆幸的是,从见山不是山,又来到见山是山的心境,放下了很多事,解开了很多结,也更懂得善待自己,面对自己。 现在,蓄了不少力量,我想,我已经可以好好对付杜非同和尹适可这两个家伙了,希望他们不会太磨人才好。 苞他们过招去了,下次见。 楔子 小女孩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一双哭红了的漂亮眼睛直盯着床帐上方系着的琉璃坠子,完全不理会一群围在她四周、神情忧虑焦急的大人们。 这些大人,包括她的爷爷,父母,以及一位年老的藏族药师。 药师,是来替她诊治病症的,因为她练功受伤,双腿从三天前就不能动了。 “如何?她的情况很严重吗?”爷爷焦急地问。 年老药师没有开口,只是诊着她细腕上的脉,闭着眼睛沉思。 “桑首领,您倒是说话啊……”母亲不安地道。 “令嫒的病……说重不重,说轻又不轻。”老药师睁开眼,抚着灰白色长胡叹道。 “这是什么意思?”父亲不解。 “桑老,你就明说吧!别让我们提心吊胆的。”爷爷不悦地道。 老药师没回答,转头道:“天动,你来把个脉看看。” “是。”一个立在外围的小男孩恭敬地应了一声,走上前来,一头三分短发,身穿藏族服饰,浓眉细目,稚气中带着一股老成的持重与刚强。 “桑老,你让这个小孩替我的宝贝孙女把脉?”爷爷怒斥。 “天动虽然才八岁,但他天赋异禀,诊脉奇准,我打算好好栽培他成为‘长生部’接班人。”老药师微笑解释。 “别开玩笑了……”爷爷显然不希望自己最钟爱的小孙女成为一个未来药师练习的对象。 “月老,只是让他诊脉,又不是下针,你紧张什么?”老药师揶揄道。 “没关系,爸,让这孩子试试吧!”女孩的父亲倒是不以为意。 爷爷板着脸,瞪着小男孩。 小男孩也不惊怯,熟练地握住女孩的手腕,认真把脉,过了几秒,他突然放开小女孩,恭敬地向老药师道:“师父,我诊完了。” “如何?”老药师问。 “她的腿没事。”小男孩一口断定。 大家都愣住了,一直不看任何人的小女孩,倏地拉回定在上方的视线,盯住小男孩,泪眼中有着一丝奇异的恼怒。 小男孩与她对视,并未被她的眼光慑退,反而脸上扬起了一抹嫌恶的责备。 小女孩一怔,似乎从没遇过一个敢用这种眼神盯她的人,美丽的小脸倔傲地蹙起,原本盈着泪水的双眼也被怒火烧得更加晶铄。 小男孩则以一记冷讽的目光回敬她。 四道火花在两个孩子的视线中激闪,只是,大人们都没发现。 爷爷立刻开骂:“胡说八道!你这小表果然什么都不懂……” “月老,我想,月小姐的病,我们是无法治了。”老药师开口打断了月家老爷的话,转头对着小男孩道:“天动,我们走吧!” “是。”小男孩调回目光,伸手扶起老药师。 “桑首领,请留步。小女是‘六韬馆’唯一传人,如果连你们长生部都治不好小女的腿,那日后她如何继承组织……”女孩的父亲急道。 “放心吧!月首领,令嫒绝对有能力承袭你的衣钵的……”老药师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女孩的爷爷和父母都沉下了脸,他们没想到老药师不但不救,还刻意嘲讽。 “六韬馆的未来,相当令人期待哪!”老药师捋须叹道。 一老一少就这么走出厢房,临去前,男孩回头又看了一眼女孩,只见女孩依然怒视着他,倔傲的脸上有着类似警告的意味。 男孩下巴微扬,丝毫不受影响,嘲讽依旧。 这一年,女孩六岁,男孩八岁。 他们的梁子,就此结下。 第一章 月惊鸿一身宽袖白衣,轻盈地在往山下的石道上飞腾,长发飞卷,身形如云,远远望去,犹似仙女从天而降,落凡嬉戏。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一人单独离开六韬馆,也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下山。 用她的双腿,自己走下山。 当然,可想而知她这趟出门引起了多大的骚动。 因为,她下令六韬馆所有人都不准跟着,即使是偷偷也不行。 这可把总管铁娟和无敌吓坏了。 “小姐,你长年住在山上,外界有很多事你应付不来的,要是你在见到主人之前出了什么事……”铁娟脸色苍白地劝阻。 也许是月惊鸿长年伪装得不良于行太成功了,在大家印象中她一直是个柔弱的大小姐,所以,即使知道了真相,大家还是想好好保护她。 “放心,我虽然一直住在山上,但我常常在网路上闲逛,对现在世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月惊鸿对大家的惊慌担忧感到相当不悦。 真是!她又不是山顶洞人,就算她长年待在山上,但这是什么年代了,网路科技如此发达,即使不出门,也只要敲敲键盘就能知道天下事,像日本,不就有很多那种什么……什么“御宅族”之类的? “可是,网路毕竟不比现实社会,你很可能会遇上一些你无法处理的突发状况……”铁娟急道。 “你小看我?”月惊鸿挑起一道眉,脸蛋明明美丽,却让人打心眼里发毛。 “不敢。”铁娟惶恐地道,随即以眼色要无敌劝劝她。 “小姐,别使性子了,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无敌叹口气,同样不放心,不过,他担忧的可不是月惊鸿,而是其他与她接触的人。 月惊鸿在六韬馆颐指气使惯了,这趟单独出门,天晓得她的大小姐脾气会惹出什么大麻烦,所以,即使他很想留在馆内照顾常率真,但还是觉得有责任陪她走一趟傅家,去见“英雄令”的主人傅止静。 “不要,被你跟了十年,烦都烦死了,这次我要一个人去见傅止静,你给我留在六韬馆坐阵,至于其他人……你们谁要是敢再啰唆一个字,我就杀了谁。”她漂亮的眼睛扫过众人,声音很轻,但语气里的冷气足以将每个等着开口劝她的人冻成哑巴。 谁都知道她的威胁从来就不是假设句,而是不折不扣的肯定句,想活命,就乖乖闭上嘴巴。 所以,她大小姐最后仍是如愿地大摇大摆下了山。 一个人,没有随从,没有跟班。 而且,不坐六韬馆的专属轿车,不搭六韬馆的私人飞机,她打算像个“平常人”一样,飞到台湾去见傅止静。 老实说,她还真得感谢傅止静给她这个独自旅行的机会呢! 前天,那个姓傅的丫头终于有动作了,透过电脑,她寄给她一封视讯影音邮件,她一打开邮件,就看见她在画面里笑吟吟地邀请她一起吃个饭。 “月惊鸿,八日晚上六点,我在家等你,别迟到哦!”傅止静如是说,仿佛在约个老朋友见面似的一派轻松。 她盯着萤幕,一点也不讶异地发现傅止静的脖子上挂了那枚被常率真丢下黄山山谷的英雄令牌。 她早就怀疑,傅止静根本就是在英雄令上做了手脚,才会那么刚好让常率真在她面前打开了黑玉石,也才能在第一时间准确又迅速地将英雄令找回来。 新主人果然如她所料,不简单哪…… 自从那小丫头在出生之日获得英雄令之后,傅止静和整个傅家的安危都是由六韬馆在负责,所以严格说来,她等于是看着傅止静长大,比起长生部的秦天动和金银阁的杜非同,她对傅止静的了解也就更深一层。 遗传了父系的俊美和聪明头脑,却又同时承袭了母亲家族爽朗又爱捣乱的个性,傅止静从小就不是个乖小孩,心思比同龄孩子复杂,也更早熟,暗地里保护她的保镖就不只一次跟丢或是被耍,十多年下来不知换过多少人了,直到三年前最新的一个保镖上阵,才搞定了她。 不过,月惊鸿倒是认为,这不是归功于新保镖的能耐,而是傅止静长大了,玩性收敛不少,再加上她有了新的玩乐对象,保镖自然就月兑离苦海。 而她的新玩乐对象,不用多猜,当然就是三大组织的三位首领。 想必,其他两位也收到邀请函了吧? 百年来第一位出现的英雄令主人下了召集令,三大组织又将因此从冬眠中苏醒,向来各自为政,互不往来的情况也将破除,她想,秦天动和杜非同也许也和她一样感受到傅止静的能耐了。 才十八岁就懂得利用自己的同学常率真来测试三大组织首领的虚实,那小表的心思还真不是普通的精密。 有胆识,才敢以英雄令当筹码。 有眼光,才能看穿一个人的善恶。 有智慧,才懂得布局设网。 坦白说,经过无敌和常率真的事件之后,她其实已差不多确认了傅止静的能力,那丫头绝对够格成为英雄令的主人。 只是,要当英雄令的主人,除了得具备这些人格要素,最重要的是能统御得动三大组织。 六韬馆,长生部,金银阁,这三大组织永远只是被动的存在,能为主人效多少力,做多少事,帮多少忙,甚至,能把主人推向多高的顶峰、多大的格局,就端看主人有多少真本事了。 她这趟去,就是想确认这点,在赢得了她的肯定之后,她更好奇,傅止静能赢得了她的心吗? 扁想到未来得和这样一个主人较劲,她的兴致就为之盎然。 幸好傅止静不是一个善良的笨蛋,否则那就太无趣了…… 抿嘴一笑,她随手招来一辆计程车,滑进后座,直往机场。 司机大概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不时瞥着后照镜偷窥她,惊艳之余,忍不住搭讪。 “小姐,你是本地人吗?” “嗯。”月惊鸿懒懒地应了一声。 “去机场接人吗?有朋友要来观光是不是?”司机见她没有任何随身行李,迳自猜测。 “不是。” “那么,你是要去旅游?打算去哪儿玩?”司机又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蹙起眉头,奇了,这司机还真啰唆。 “啊?我只是……”司机愣了一下。 “行了,你给我安静地开车,不准吵我。”她冷冷地喝令,瞥着窗外,有些不耐烦了。 这车怎么走得这么慢?她自己走都还比车子快多了。 司机呆了呆,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娇滴滴的美女会这么无礼,忍不住嘀咕:“人长得这么美,脾气却这么糟,当心没人敢娶你……” 月惊鸿斜倚在后座一边,纤手托着头,冷眼瞥着他,以冷飕飕的声音打断他的自言自语。 “你想死吗?” “什么?”司机愕然。 “想死就继续说,要不,就闭嘴。”她警告。 司机有些恼了,载客载了那么多年,可从没被威胁过,更何况还被一个柔弱女子威胁,这股气他怎么咽得下? “喂,小姐,你态度很差哦!我是好心陪你聊聊,打发时间,你却这么蛮横……”他正大声指正她,可话没说完就突然觉得一只冰凉的手模向他的脖子,刹那间,他只感到喉咙一麻,然后声音就再也出不来,哑掉了! 他骇然大惊,方向盘陡地一晃,直觉是自己哪里出了毛病,慌张地想把车往一旁停下,不料月惊鸿却像阴魂一样贴向他的背后,冷冷地道:“继续开,不准停,等到了机场我自然会帮你解穴。” 解穴?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被点了什么……哑穴?天老爷…… 他睁大眼珠子,简直难以置信。 “听话,你就没事,不听话,就永远当个哑巴!”月惊鸿狠笑着。 司机脸色整个别白,这下子才搞懂,自己很可能载了一个可怕又诡异的女煞星了。 “……”他吓得浑身颤抖,试着想大声吼叫,但还是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别白费力气了,想再开口说话,就快点载我到机场,要是害我赶不上飞机,你就死定了。”月惊鸿冷哼。 司机这下再也不敢稍有延迟,踩足油门,拚了命往机场直冲。 一路上,车子变得安静又跑得火速,月惊鸿这才满意地靠回后座,观赏窗外的景物。 十八年来,黄山一带热闹了许多,来自各地的观光客把这附近变成了名胜之所,以前的那份清幽宁静早已消失,不过,对她来说外界依然新奇又新鲜,感觉上,她好像又变回那个第一次跟着爷爷和父亲下山的八岁小女孩。 那年,傅止静出生,英雄令现世,托了小丫头的福,她终于能离开令人窒息的六韬馆,见识到外面的世界,也终于明白,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从小就得练功练武,甚至,没有一个人和她一样,得被武术绑死一辈子…… 打她懂事起,她就很清楚,身为月家的唯一继承人,她的责任有多重大,不管有多苦都得忍,都得吞下去。 可是,她后来却发现,她办不到。 六韬馆的招牌太沉重了,她撑不起,也背不动,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练武,成了最痛苦的根源,所有人的期待,成了她的梦魇,逼得她想逃。 所以,她最后选择让自己生病,让自己双腿不能动,以求解月兑。 六岁的孩子,竟会耍这种诈,她承认自己心机深重,但,这也是被大人们给激的,因为没有人懂她的恐惧和痛恨,装病,是她崩溃之前唯一的自保之道。 躺在床上三天,那是自她有记忆以来最轻松的时刻,爷爷的焦急,父母的忧虑,全馆人员的担心,一点都不会让她心虚,她甚至发誓,如果可以因此逃离练武的魔咒,她愿意永远不用双腿行走。 但是,那个人的出现,差点坏了她的计画…… “她的腿没事。” 那个穿着一身怪衣,长得丑不拉叽的大块头,居然当着她爷爷和父母的面直接点破了她…… 秦天动! 一想到他,她的回忆倏地跳到了第二次与他巧遇的情形,漂亮光洁的眉宇整个拧了起来,心情也变得极差。 也不知是什么孽缘,六岁那次见过秦天动之后,两年后竟又在傅家与他重逢,而且,好死不死又被他撞见“不良于行”的她以轻功舒展筋骨的景象! 那天,爷爷和父亲在傅宅内与傅止静的父亲谈正事,她不想进屋,于是叫无敌推她到后花园晒太阳。 花园里有一大片开得灿烂的花海,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缤纷多彩,让她闷了好久的心情整个亮了起来,两条装废的腿也跃跃欲动。 不过,无敌在场,她可不能穿帮。 “无敌,我渴。”她冷着小脸,对着立在她身后,如影随形得让人厌烦的男孩轻声哼道。 “是。”无敌立刻奔进宅内取水。 他一走,她黑又亮的眼珠子左右转了一圈,确定周遭没半个人影,突然掀开覆在腿上的毯子,从轮椅上跃起,脚尖在花间轻点,却没有损伤任何花瓣,纯白的身影有如一只在花海中飞舞的小白蝶…… 跃舞中,她小手轻盈地摘下一朵半萎的小花,嘴里喃喃地道:“整片花海里就你最丑了,摘除。” 她的动作毫无停顿,旋身正想飞回轮椅,突然,一个轻微的嘲弄声响起,她转头一看,赫然发现一个男孩就立在园中的大树下望着她。 她大吃一惊,气一沉,差点摔落花海,连忙提气,狼狈地飞回轮椅上。 “小心点,不然你的腿‘真的’会受伤。”男孩的口气里全是讥讽。 她抬头瞪着他,漂亮的小脸盛满了怒气。 “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师父来帮傅先生治病,我当然得来见习。”男孩走出树影,十岁的年纪,块头却比同龄的孩子高大壮硕些。 “哼,见习个鬼,你这个臭小子根本不会医病。”她啐道。 “我如果不会医病,又怎么会诊得出你的腿没事?”秦天动瞄了一眼她的腿。 “闭嘴!你敢再多说一些有关我的腿的话,我绝不饶你。”她怒盯着他。 “放心,我也没闲工夫管你的事,你爱装病就继续装下去好了,反正与我无关。”秦天动冷淡地转身,打算走开。 他的态度惹火了她,他怎么可以无视于她的美丽容貌,对她用如此轻蔑的口气说话?他以为他是谁? “站住!”她大喝。 “啊,我听不见,大概我的耳朵也和你的腿一样坏了……”秦天动抠抠耳朵,根本不理她,就这么自言自语地走掉了。 她瞪着他的背,一时傻眼。 这个大块头……这家伙……真是…… “真是太可恶了!”她气得咬牙怒喊,但一出声才想起自己正坐在计程车上。 司机吓个半死,心脏差点停止,惶恐地瞥了一眼后照镜,深怕自己又哪里惹了她不高兴。 “看什么?”她抬起眼,眼神有如鞭子,直甩过去。 司机无辜被迁怒,心一抖,急忙将目光定在前方,直念阿弥陀佛,赶紧将车驶进机场通道,只想早点摆月兑这个恶女。 月惊鸿蹙着眉,犹自郁闷着。 啧,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她每次想起还是这么生气? 秦天动之后的确没拆穿她,但一想到有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她就浑身不舒坦,好像被他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莫名其妙地就输了…… 即使现在秘密已不存在,但她心里依然对他存有奇怪的芥蒂,光想到他就觉得心烦气躁,如果可以,她真不想再见到他。 终于抵达机场,司机停下车,僵硬害怕地转头看着她,以抖得几乎张不开的嘴,无声地道:“到……到了……” “到了吗?这就是机场啊……”月惊鸿看了看外头,好奇地张望,随即伸手往司机背上一拍。 “啊!”司机那仿佛被下了妖术的嗓子终于又恢复声音,他又惊又喜,模着脖子,拚命呼气。 “多少钱?”月惊鸿看着费用表。 “不……不用了……”司机只盼她快下车,哪里还敢收她的钱。 “不用了?为什么不用了?”她皱眉。 不收钱还问为什么,司机岂敢说出理由,只能随口掰道:“我……我今天做……做功德……免费……服务一天……” “功德?那就当我是捐款好了,拿去。”她嗤笑一声,拿出一张大钞,递给他。 “真的……不用……”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收。 “收下。” “不……” “我叫你收下。”她美丽的脸沉了下来。 天,女煞星又要发火了!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收她的钱她也生气? 司机吓得连忙收下大钞,并抖着声音道:“等……等等一下……我找您钱……” “不用找了,多的,就拿去收收惊吧!”她讥笑着,推开车门,优雅地步下车。 司机睁大双眼,就等着她一离开车子便要逃得远远的,可是,月惊鸿才探出车外,身体却突然停住,回过头。 “喂。” “是!”司机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僵硬地转过头来。 “你帮我个忙吧!”她弯,冲着他吟吟一笑。 “帮……什么忙?”她的笑颜美得让人发抖,但也可怕得让人发抖,司机不禁打心坎里发毛。 “现在,把你的车子放空档,可以吗?”她匆道。 “呃……放空档?”司机纳闷地愣了愣,乖乖照做。 “谢啦!”她嘴角一勾,眼中闪过一丝恶质光芒,突然伸手将车子往后一推。 司机还没会意她的目的,车子就向后撞上了后方的车,后方的车后又向后撞,后座力导致整排的车就这么一连串地撞成一团。 惊呼声,吵闹声,车子的防盗鸣声,车主的叫嚣怒骂声,可怜计程车司机的哀号声,让现场陷于一片混乱。 月惊鸿看着混乱中那辆前后都被撞凹的六韬馆黑色轿车,冷冷一笑。 都命令不准跟了,还来?活该受点教训。 她在心里哼了哼,然后,完全无视于她一手制造出来的乱象,悠哉地踩着轻盈的步伐,晃进了大厅,准备登机去了。 第二章 秦天动一身奇特的藏族服饰,走在人群中相当显眼,加上他那掺杂着少年白的冲天三分短发,以及高大魁梧的身形,气势更是威武慑人,让香港机场大厅里来回穿梭的人们,不自觉地对他多看了好几眼。 “喂喂,你看,是喇嘛吧?”有人如此窃窃私语。 “可是喇嘛不都穿红衣?” “不然是什么?活佛?”有人开着玩笑。 秦天动转头盯着那名说笑者,英眉一耸,吓得那人赶紧开溜。 也难怪吓人,秦天动天生就一张凶猛的脸,眉形粗浓狂野,如刀刻出的刚厉单眼皮,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冷血硬汉,鼻梁高挺笔直,双唇总是紧闭着,嘴角微微下坠,与布满胡碴的宽广下巴拉出一道坚毅英武的弧线,浑身散发出一股难以侵犯的严峻剽悍。 不过,这些都只是表面的误解,熟识他的人都知道,他为人笃实耿直,讲理重义,是标准的面恶心善,非但不冷酷,性情还敦厚朴实,和他的凶霸外貌完全相反。 而且,别看他人高马大,体格健硕,他其实是个悬壶济世的神医呢! 身为长生部这一代的首领,秦天动从小就在医学上展现了过人天分,不凡的资质,让他在整个长生部的医疗学徒中月兑颖而出,八岁时就被上一任首领桑士嘉老药师相中,将他带在身边,刻意栽培教,为的就是让他能胜任长生部首领的重责大任。 在以英雄令为尊的三大组织中,六韬馆的首领由月家世袭;长生部则是师徒制,由首领自选传人;至于金银阁,由于掌管庞大资产,首领的筛选最为严格,候选人得经由各种考试和竞赛层层试炼,最后赢得胜利者才有资格接任。 但不管以何种方式交棒,最重要的就是得将三大组织不断地延续下去,世世代代以辅佐英雄令主人为职责,这就是当初三大组织设立的宗旨与精神。 至于长生部当年设置的目的,主要是负责组织内所有成员病痛的医治,以及心理情绪的疏导,尤其是针对英雄令主人身体健康的维护,更是个重点。 如何让主人更长寿,更健朗,一直是长生部的使命,因此,长生部私底下仍不断地探索“长生不死之道”,百年来从未间断。 秦天动一直跟着桑士嘉老药师学习,直到他二十岁那年,老药师以九十高龄辞世,他才正式接掌长生部。 这八年来,长生部在他的领导下,对于藏传医学钻研得更加透彻,并结合了一些现代科学理念,专精于人类各种绝症的实验与治疗,成效斐然。 他的表现让原本反对他的一些老药师心服口服,就连部里的人都暗地里称他“神医”,不论诊疗下药,总是拿捏精准,药到病除,令人啧啧称奇。 只不过,从他的外表看来,实在很难将他和“神医”两字联想在一起,瞧瞧他的个头,说他是外蒙古来的摔角高手也没有人会怀疑。 机场大厅里传来准备登机的广播,秦天动收回盯人的目光,继续大步走向登机口,准备转机前往台湾。 这趟旅程他十岁时曾走过,那是他第一次离开长生部,跟着师父桑士嘉一路从拉萨、成都,再到香港转机,飞到台湾见傅止静,并且替她父亲傅攘之治病。 时光匆匆,如今,十八个年头过去了,当年那个才几个月大的小婴儿,已成长成一个聪明厉害、不容小觑的十八岁女孩。 他还记得师父见过傅止静之后,曾对他说:“天动,这孩子天生是王的格局,能力绝不输以往的任何主人,她啊,将来可不会让你们三个新上任的首领太好过哦!” 师父的语气里期待多于警告,他看得出他老人家似乎很喜欢傅止静。 “不过,她命中会有个大劫,能不能闯得过还很难说,到时,你得尽全力帮她。” “是。” 他不知道师父所指的大劫是什么,但他一直将这些话谨记在心,也从那时起就认定了傅止静就是英雄令未来的主人。 然而,三个月前,常率真的出现却搅乱了整个局面,十八年来一直等着傅止静下召集令的三位首领,完全被搞得一头雾水。 但整个事件随着常率真的受伤及英雄令下落不明而迅速落幕,当傅止静又戴着翡翠般的英雄令出现在他的电脑萤幕下召集令时,他才恍然,常率真不过是在替傅止静的现身暖场而已,那个女孩根本就是被利用了…… 他多少可以理解师父当年那句话的意思了,傅止静肯定不会是个太好伺候的主人。 “唉,现在的女孩子,心机都这么重吗?”他边走边念着,直觉想到了月惊鸿,眉峰不禁拧得更紧。 要比耍心机,月惊鸿可不输傅止静,傅止静的脾气如何他还不清楚,但月惊鸿的蛮横和骄气他可领教过了,虽然接触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让他印象深刻。 自以为是、独裁、专制、骄傲、阴险、尖锐,还有坏心眼…… 想想,才六岁就会装病欺骗长辈,而且被他点破了还能冷静地继续演下去,这等能耐可不是一般小孩办得到的,可见她的劣根性绝对是天生,再加上六韬馆的人把她像女王一样拱着、宠着,才会造成她那种异于常人的个性。 基本上,他对她的恶劣感觉也就从那时起根深柢固,再难改变,虽然,师父后来总是叮嘱他要好好和月惊鸿相处。 “月家小姐很有意思吧?天动。”师父从六韬馆下山后曾捋须笑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师父明明知道月惊鸿撒谎,却又不揭穿,真奇怪。 “她很聪明,但就怕太聪明了,反而被自己蒙蔽了,真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才好……”师父说着拍拍他的肩膀,又意有所指地道:“以后,你可得多让她,别和她闹气。” 让她?为什么要让那个狡狯骄傲的丫头?从来把师父说的话当戒条的他,第一次不愿承诺这件事,以后,对于月惊鸿,除了公事,他可不想再和她有任何交集。 没办法,他就是死脑筋,向来最讨厌欺骗和说谎,月惊鸿的行径,他看不顺眼,因此,除非必要,他绝不会和她见面,就算不得已见了面,他也会离她远一点。 那是他八岁那一年的事了,后来,他和月惊鸿分别当上了首领,长生部远在西藏,六韬馆位于黄山,各自忙着组织的事,多年来不曾再见,直到上次常率真的出现,他和她才又不得不照面…… 十八年未见,她从女孩变成了女人,他承认她美得惊人,但她那冷傲倔强的眼神依然没变,还是那样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甚至仍假装腿疾,欺瞒着所有人。 坦白说,他佩服她,居然能忍这么久不被拆穿,不过,这也更加深了他对她的反感,尤其看到她用这一点牵制了自己的保镖无敌,他就更不能谅解她的作为。 她啊,根本是个从不为他人着想的自私鬼—— “这个标示有问题吧……”自私鬼的声音像在呼应似地响起。 他一怔,站定,摇摇头,一阵失笑。 “真是的,大概是净想起一些有关她的事,才会产生幻听……”他抓梳着自己的三分头,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往前。 才跨出一步,忽然,从右方一间挤满了人的免税店又传出那个清脆冰冷的熟悉声音—— “你这不是欺骗顾客吗?明明写着三盒一千元,为什么我买一盒要四百元?” 秦天动脸色微变,满脸狐疑地走过去,只见许多人围着一个身着奇特服装的女子。 她一身中式白色斜襟唐装,黑得发亮的长发在头侧盘了一个斜髻,其余的发丝自然披垂,衬着那张白皙夺目的傲世容颜,整个人飘逸出尘,清绝而潋滥,孤傲而不染,正昂首悍然地与免税店的女售货员争执不下。 他愕然地瞪大双眼,呆住了。 真的是月惊鸿?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理应搭着她的专机,由六韬馆的人员直接护送到台湾去见傅止静才对啊! “小姐,我们这只是促销,你如果要买得便宜就得一次买三盒……”售货小姐脸色铁青,捺着最后一丁点性子解释。 “我不管,我只要一盒,而且只能算我三百三十三元!”月惊鸿冷冷地道,一点也不让步,而且完全无视于愈来愈多的围观群众。 “这……小姐,这样我们不能卖,一盒按规定就是四百元,如果你不满意,可以不买……”销售人员已经受不了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偏要买,而且只要买一盒。”月惊鸿细眉一挑,拗定了。 “那你得付四百元……”售货小姐臭着脸道。 “我只肯付三百三十三元。”月惊鸿冷哼。 “那抱歉,我们不卖。” “我非买不可,你敢不卖,我就告你。” “你……”售货小姐从没见过这种客人,气傻了。 秦天动简直看不下去了。 无敌在干什么?竟然放任月惊鸿一个人在机场里胡闹?他难道不知道他们的大小姐打个喷嚏都有本事搞得世界大乱吗? “这位小姐怎么这么好笑,这种促销不是常识吗?要就买三盒嘛,也没差多少钱……” “看她这身古怪打扮,大概是从世外桃源来的,不是太无知,就是身上的钱不够……” 围观者议论纷纷,似乎还挺同情月惊鸿,但秦天动却一眼就看出,月惊鸿哪里是无知?又岂会没钱?她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要恶整这个售货小姐。 “快点,我要赶飞机。”月惊鸿冷冷地催着。 “这位小姐,你别再无理取闹了,我真的不能卖!”售货小姐烦怒地低吼。 “无理取闹?怎么,你在指责我?”月惊鸿眯起了漂亮的双眸,美丽的脸庞瞬间变得寒气冻人。 “不……”售货小姐被她陡地散放的气势震得寒毛直竖。 “不是就好,结帐。”月惊鸿声音轻柔,但在场所有的人却都不自觉打起一阵哆嗦。 “可……可是……”售货小姐正不知如何是好,倏地,“啪”地一声,有人将一千元按在柜台。 “给她三盒,我买。” 看戏的人全都呆住了,只有月惊鸿俏脸一蹙,不悦地转过头,正想瞧瞧谁这么多事扫她的兴,但当她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立刻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秦……天动? 售货小姐如释重负,忙不迭地收下钱,包了三盒递上。 秦天动接过巧克力,直接塞进月惊鸿手里,丢下一句:“别玩了,快走吧!”接着转身就走。 围观的群众更加兴味好奇了,一个天仙般的古怪美女,一个威猛如神兵的藏族大汉,如果不说,大家还以为在拍古装剧哩! 月惊鸿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穿过人群,大步跟上去,叫住了他。“喂!秦天动,你这是干什么?” 秦天动站定回头,冷淡地道:“你说呢?当然是结束你的恶作剧。” “我买个东西也叫恶作剧?”月惊鸿美颜一拧。 “买东西就好好买,干脆一点,又何必整人?”他冷哼。 “我哪里整人了?我才是受害者,每个人都看见了,是那家店标示不清,态度又差……”她蹙着眉辩驳。 “在我看来,受害者却是那个可怜的售货小姐,她倒楣才会遇上你。”他讥讽道。 “你说什么?”她瞪着他,暗暗咬牙。 “无敌呢?他跑到哪里去了?快叫他来带你上飞机吧!”他看看四周,找寻无敌。 “他没来。”她冷冷地道。 “没来?那谁陪你搭专机?”他讶异。 “我没搭专机,这趟我是自己单独出门。”她嘴角微扬,得意地道。 “你一个人?”他愣住了。六韬馆竟然让这个从小就与世隔绝的女人自己一个人出远门? “对。” “真的……没有任何人跟着你?”他难以置信。 “当然没有,我命令不准任何人跟来,谁敢来,就是找死。”她冷啐。 他低头看了她的腿一眼,一脸恍然讥诮。“原来是这样啊,我懂了,现在不需要隐藏双腿的秘密,就急着到处乱逛了……” “你……”她脸色一沉,简直快被他那种挖苦人的口气气死。 “有个任性的首领,无敌他们还真难为啊!”他刻意感叹。 “你说够了没?秦天动,别老是一副你什么都懂的样子。”她怒斥。 “你错了,有关你的事,我才懒得懂。”他不客气地道。 “那最好,这东西你买的就自己拿回去吃!”她气炸了,将手中的巧克力整包丢向他。 三盒巧克力打中他的胸口,掉落地上。 她柔弱的外表老是让人忘了她的功力有多强,他的胸口被打得微微发疼,皱了皱眉,弯身捡起巧克力,嘴里责备地念道:“明明不吃还硬是要买,摆明就是故意找碴,像你这种个性,谁受得了?” 月惊鸿听得火冒三丈,直想一掌从他的后脑打下去—— 但,不行…… 组织里严禁三大首领反目,更别提长生部和金银阁两位首领的安全还是她的责任,如果她出手了,岂不乱了法纪? 可是……可是为什么每次遇上这个大块头她就会像吃了炸药一样一肚子火?平常的冷静全被烤焦,甚至还会幼稚得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难道他和她八字不合,天生相克吗? 她咬着下唇,只能闭上眼,努力运气调息才勉强压下揍人的冲动。 “哼,你受不了,自然有人受得了,以后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也少管我的闲事。”她嫌恶地低斥,边走边揉着太阳穴。啧,头好昏,都是被他气的! 他站直身子,盯着她,没忽略她过分苍白的脸色,自言自语着:“如果能不管就好了,偏偏就不能不管……” 叹口气,他很快地拦住她,“等一下。” “干什么?”她生气地抬起头,脾气正要爆发。 他很无奈地拿起一颗巧克力塞给她,“再怎么不喜欢也吃一点吧!你的血糖太低,想必头有点晕了,再拖下去就会四肢无力倒下。” 她一怔,他怎么会知道她头晕? “快吃下去。”他催促。 这家伙竟敢命令她?她怒火中烧,本想拒吃,不料火气一上来,头不但更晕,双腿还真的有点虚软,不敢大意,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巧克力含进口中。 “午餐吃了吗?”他问。 “没有。”她臭着脸。 “为什么不吃?” “飞机上的东西能吃吗?”她光闻那些餐盒的味道就不饿了。 “那晚餐呢?机场应该有不少东西可以填肚子,为什么不利用转机时间买些来吃?”他没好气地又问。有时间去免税店胡闹,却没时间吃东西,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一堆人,还要排队,麻烦。”她理直气壮地抱怨。 他暗暗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女人被人伺候惯了,一个人出门绝对会适应不良。 “怕麻烦就搭你的专机,带你的仆人厨子一起出门不就好了?”他瞪她。 “我就是想一个人走走,让耳根清净清净,你管得着吗?”她反瞪他。 “真不幸,我还非管不可,毕竟,你的身体健康是长生部的责任,要是让六韬馆的首领在机场饿得昏倒,我这个医生脸可就丢大了。”他讥讽地说完,从背包里拿出一只小陶瓶,递给她。 “这是什么?”她防备地后退一步。 “药草汁,能迅速补充你的体力,喝掉。”他命令道。 “不要。”她最讨厌喝些奇怪的东西了。 “不喝,你就丑着一张脸去见傅止静吧。”他瞄了一眼她的脸。 “你说我丑?”她咬牙。这大块头自己长得不怎样竟还敢批评她? “是啊!一张脸白得像鬼一样,难道你还以为自己很美吗?”他毫不客气地道。 “你才丑呢!两道眉毛像马尾,小眼睛,大鼻子,宽嘴巴,简直就像一只西藏熊!”她尖锐地反击。 西藏……熊? 西藏根本不产熊的好不好?这女人真没概念。他在心里吐槽。 “我本来就长得不怎样,随你怎么说,总之,先喝掉这药草汁,你装病装太久,血气不顺,必须好好调养,喝了也比较不会晕机……”他懒得与她斗嘴,决定就事论事。 “又来了!你为什么老是要提起这件事?”她火大了。 “我提起什么事了?”他不解。 “你……”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 她怒火攻心,头又是一阵晕眩,晃了一下。 “小心!”他很快地伸手扶住她。 她一惊,立刻挥袖甩开,并且飞快地朝他胸口拍了一掌。 “唔……”他吃痛地连退好几步,手中药瓶还被震得掉落。 “哼,长这么大个子,却这么不堪一击,真可笑,你这样还算是个男人吗?”她大声讥笑,也只有在比功夫这件事上能占点上风。 “像你这样动不动就使用武力才不像女人。”他忍住气,瞪她一眼,蹲捡起药瓶。 他自幼钻研医药经络,对于武功根本一窍不通,但现代人又有几个懂得武学?真要说来,月惊鸿才是个异类。 “哼!只会逞口舌的懦夫!”她斥骂。 “我是动口不动手的斯文人,可不像你。”他起身站直,不屑地哼着。 “你说够了没?”如果目光可以化为箭,他早就被她的视线射出几千几百个窟窿了。 “算了,你不喝药,等一下就等着晕机吧。”他将药瓶收进背袋里,准备走人。 “谁……谁说我会晕机了?”她真讨厌他那种自以为是的语气,好像他有多了解她似的。 “从来不出门的人,又搭了挤着一堆人的飞机,你不晕才怪。”他笃定地道。 她恨得牙痒痒的,打死都不想在他面前承认她真的晕机。 “别以为你很行,秦天动……”她瞪着他。 “我从没说过我很行,我只是好意提醒你注意身体。”他已经快受不了她那箭拔弩张的态度了。 “好意?你这个人会这么好心?”她冷讽。 “我如果不够好心,早就在十八年前拆穿你的把戏了。”他反讥。 “你能拆得穿吗?你这个半吊子说的话根本没人会信。”她怒瞪着他,极力挖苦。 “我是不是半吊子你比谁都清楚,你今天会这么恨我,还不就是因为我诊得太神准了?”他讪笑。 她一时哑口,美丽的脸庞第一次被人气到差点走样。 也许,她和秦天动这个人是永远都不可能好好相处了,那么,唯有尽可能保持距离,才不至于哪天她失手杀了他。 连一个字也不愿再浪费,她抿紧双唇,一脸寒霜地掉头就走。 秦天动盯着她气冲冲的背影,不禁自责起自己修养的不足。 都已经二十八岁了,他干嘛还和她斗气?明知她心高气傲,只要退让一点,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就不会这么恶劣了。 可是,说也奇怪,他平常对待病患的温和耐心和好脾好性,偏偏一见到她就化为乌有,然后,一些挑衅的话就会不由自主地钻出口。 懊不会是上辈子两人结了仇,才会如此恶目相向? “罢了,以后少理她就没事了……” 没错,一个锣敲不响,他不理她就天下太平了。 喃喃地下了结论,他拉好背包,走向登机门,准备搭机飞往台湾。 第三章 月惊鸿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 才说要和秦天动保持距离,没想到从香港到台湾竟和他搭同一班飞机。 这还不打紧,更气人的是她的座位就在他隔壁。 这也不打紧,最让她无法谅解的是,他那副把她当空气的死样子,明知她晕机晕得要命,却对她不理不睬。 可恶的家伙! 她在机上厕所里吐得虚月兑时,真想宰了他。 但是,就在她以为下机之后可以摆月兑这个混蛋时,走出机场大门才赫然发现傅家派了一辆车前来接机。 接她和秦天动。 “无敌先生来电通知你可能搭这班飞机,正巧秦先生也搭同一班,于是小姐特地要我来接你们一起回去……”傅家司机笑着解释。 无敌真是多事! 她瞪着车子,简直快气翻了! 秦天动倒是无所谓,向司机道了谢,直接上了车,然后很无礼地转头对着兀自钉杵着的她道:“要不要上车,麻烦你快一点决定,别害我迟到。” 她怒瞪他一眼,一想到要和这家伙搭同一辆车就反胃,可是又没理由拒绝傅止静的好意,只好忍住满腔的气,拧着脸坐进车内。 车子平稳而迅速地驶往台北,一路上她和秦天动之间就像陌生人一样,各踞后座一方,不说话,也不交谈,气氛降到冰点,差点冻死开车的司机。 一个小时之后,终于抵达博宅,车一停稳,秦天动自行下车,回头却见月惊鸿还坐着不动,一副等着别人帮她开门才要下车的姿态。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开门这种小事还得劳烦别人,难不成没人开门她就永远不下车?他暗暗翻个白眼。 不过,还真的有人替她开门,而且恭谨得像在迎接女王。 “首领……”傅家的大门守卫,抢着赶在司机之前帮月惊鸿开门。 秦天这才恍然,这守卫原来是六韬馆的成员。 月惊鸿缓缓踏出车子,看手下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不禁冷哼了一声,“你那是什么表情?怕我走丢了吗?” “不,只是护法来电要我注意……”守卫诚惶诚恐。 “行了,这里都平静吗?”她不耐地挥挥手。 “是,没有任何况状,大中师兄随着傅老爷夫妇一起到英国去了。” “好,继续保持警戒。” “是。” 大中、大正是六韬馆旗下黑武士团的顶尖高手,黑武士团乃六韬馆最精良的兵团,全团人数大约有上百人,人人是六韬馆培训出来的菁英,不但身手了得,还擅长各式最新武器,配备齐全,这群菁英目前负责金银阁和长生部的维安工作,大中、大正则是被派遣在傅家担任保镖,负责保护傅家的安全。 但,除了他们,应该还有一个傅止静的贴身保镖…… “适可呢?”她又问。 “适可在屋里,应该和主人在一起。”大正又道。 “嗯,你们去忙吧。”她点点头,迳自走进了这栋她八岁时来过的豪宅,只是,一跨进花木扶疏的宽敞前院,她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抬头打量。 记亿中的傅家一点都没改变,虽是栋老建筑了,多年来一直没有改建整修,仍维持着简单的洋房样式,和周围不断新建的别墅比起来,总是少了一份新颖时髦,不过,却有种令人怀念的深幽隽永,很有她最向往的那种家的味道…… 一阵酸涩凄然蓦地涌上心头,她怔怔地出了神。 当年来此,她的身边有父亲和爷爷相伴,如今,却只剩下她孤孤单单一个人…… 曾以为装病可以逃过的责任,终究还是得扛下来,爷爷死的那一晚,她在爷爷的床前跪了一夜,心太痛,竟然流不出半滴泪。 爷爷在断气前只是握住她的手,告诉她:“逃避不是办法,该承担的,还是得承担……你可以的……爷爷相信……你绝不会让我失望……” 她想,爷爷可能早就发觉了,却从不点破,任由她装瘸来做无言的反抗,而她却是在爷爷走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可以任性撒娇耍赖的对象,已全都离她而去,从那一刻起,月家的束缚,才真正开始,以前还有爸爸和爷爷帮她撑着,以后,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喂,别挡路。”秦天动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她心烦地蹙着眉,也不让,盈步往前慢走,偏要挡着他。 “咦?真是难得啊!你们这两个水火不容的人居然会一起来啊?”前方突然响起了杜非同的惊讶笑觑声。 她抬眼,只见杜非同立在大宅门外,一身精品打造出来的俊帅已远远超过一个理财菁英该有的限度,挑染的棕褐短发线条俐落有型,合身的黑西装搭着银灰色衬衫,裹出宽肩窄腰的阳刚俊美身段,脚上的尖头绅士鞋质感不凡,光洁如新,整个人看来就是极其放肆的耀眼夺目。 这个钱鬼又在卖弄品味和格调了! 她嫌恶地瞪着他,还没开口,秦天动却已抢先一步解释,“只是凑巧遇上,搭了同一班飞机。” “不会吧?月惊鸿,你居然没搭你的专机?无敌呢?他怎么可以放你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到处乱晃?太不负责任了……”杜非同故意大惊小敝地喊道。 “你说什么?”月惊鸿回敬他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 “嗯?怎么了?今天月首领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杜非同推了推鼻梁上造型专用的扁长方形黑胶框眼镜,嗅出了火药味。 “因为她晕机。”秦天动揶揄。 “晕机?”杜非同睁大眼睛,嘴角忍不住往上抽搐。 这个很可能是全世界武功最强的女人,竟然会晕机? “不过,吐完了应该没事了。”秦天动又补充地道。 月惊鸿揽着细眉,回头死盯着多嘴的秦天动。 “吐?天啊……”杜非同更错愕了,不过,他还没笑出声,就被月惊鸿的眼神给吓得闭上嘴巴。 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那双漂亮如黑水晶的眼眸里明白清楚地警告着。 “呃……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天动,你这个神医是干什么用的?既然在她身边,就该好好地照顾她啊!”杜非同圆滑地转了个口吻,责备起秦天动的疏失。 开玩笑,他可不想得罪月惊鸿这个冷血任性又难以捉模的女王,从她能瞒得了所有人装瘸了十多年,就能知道她的心机有多重,更何况,她还是护卫金银阁那批黑武士的老大,哪天她一个不高兴把人全撤走了,那就麻烦了。 “她的症状太复杂,我医不了。”秦天动讥讽道。 月惊鸿冷冷地瞪着他,火气已经逼近满点。 “哎,天动,你就少说两句,大家都自己人,何必搞得不愉快……”杜非同忙着灭火。 “谁不愉快了?我心情很好啊!”秦天动笑了笑,完全无视月惊鸿的怒焰,继续火上加油。 “天动,你真是……”杜非同瞪他一眼,又看向月惊鸿,只能摇头。 也不知道秦天动和月惊鸿之间有什么仇怨,从以前就话不投机,几次讨论财务的视讯会议,两人透过卫星连线的电脑画面也能吵得不欢而散,真是奇怪。 “我也没有不愉快,杜非同,刚刚不过是只狗在乱吠,不是吗?”月惊鸿以冰冷的微笑反击。 秦天动脸一沉,笑容消失。这女人不但心肠坏,嘴巴也毒。 “哎呀,秦大神医,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快替自己把把脉吧!”她轻蔑地嗤笑。 “谢谢关心,我没事,真要比脸色,才刚晕机的你恐怕比我还差。”秦天动还以颜色。 “你……”这混蛋!她真气自己老是在口头上输给了他。 “好了好了,你们别再吵了,这里可是傅家,待会儿被主人看见还得了?”杜非同眼看苗头不对,立刻堵在两人中间调停警告。 杜非同话声刚落,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用令人发噱的语气朗声宣称。 “主人有令,时候不早,请六韬馆,长生部,金银阁三位首领别再吵吵闹闹了,快点进大厅吧,她等得有点不太耐烦啦。” 他们三人心中一凛,同时抬头。 说话的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整束长发在后脑高高地绑了一根长辫子,长相平凡,带点憨气,不过从她那身黑衣打扮,颇能感受到她出身武家的独特气韵。 “看吧,吵进傅止静耳里了,多难看啊!”杜非同嫌啐着。 月惊鸿和秦天动之间紧绷的弦骤地一松,秦天动拧着眉,率先走进大厅,杜非同跟在他身后,行经那女子,不经意瞥了她一眼,女子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有些发愣。 月惊鸿垫后,来到女子面前,轻哼:“发什么呆?适可。” 那女子一看见月惊鸿,呆了呆,哇啦啦地就是一串急喊。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小姐啊,你可来了,铁总管打了几百通电话给我,就怕你走丢了,害我担心得要命,又不能去机场接你……” “适可……”月惊鸿蹙起眉。 “你从没一个人下山,这次说走就走,馆里的人全都绷着神经,睡觉和吃饭都不安心……啊,小静主人告诉过我,这有个成语叫……‘侵食难安’,无敌大哥侵食难安,铁总管侵食难安,我也侵食难家,反正大家一起侵食难安……” “尹适可!”月惊鸿不耐烦地喝止,这个尹适可只要一开口就没完没了,完全不懂得适可而止,啧,名字白取了。 “呃?”尹适可马上闭上嘴巴。 “没读多少书就别乱掉书袋,是‘寝食难安’!我真怀疑傅止静怎么受得了你……”月惊鸿瞪她一眼,摇着头,没好气地道。 尹适可也是黑武士团的成员,虽然功夫顶尖,可是有些傻气迷糊,书也读得不多,坦白说,她三年前派她保护傅止静,多少有点想整整傅止静,谁教傅止静老是让之前的保镖疲于奔命,她想让傅止静受点教训,才特地派尹适可这个“天兵”去保护她。 不料,这两个丫头竟一拍即合,还成了好朋友,当真始料未及。 “啊,我又搞错了吗?天啊,绝不能让小静主人知道,不然她又要说我七窍只开了六窍……哎,什么七窍六窍的,明明有七窍为什么只开了六窍?这又是什么意思咧?”尹适可捂住嘴,慌张又杂嘴地说个不停。 “果然,一窍不通!”月惊鸿翻了个白眼,大步快闪。 “呃?”尹适可抓抓后脑,还是没醒悟自己挨了骂,傻愣愣地跟着她身后进入大厅。 宽敞的客厅窗明几净,整个装潢混合了早期的洋式风格和现代最新设备,视觉上有些冲突,但意境却意外地赶上了最新的混搭风潮,优雅中散发着一丝促狭的趣味,随兴中处处仍看得出刻意的痕迹。 而傅止静正站在大厅中央,笑咪咪地望着月惊鸿等三人,她就和这间客厅一样,充满了许多混合元素,无法分析,难以定义,看得出难缠刁钻,长相却偏偏十足漂亮爽朗又讨喜。 短短的妹妹头,却不愿好好弄个整齐,参差乱翘的留海,参差乱翘的发尾,让原本该是普遍可见的可爱天真发型,多了一份古灵精怪和自成一格的独特。 五官出色,脸蛋甜美,可是看见她的第一眼,在“美丽”两个字眼窜进脑际之前,反而会先意识到她的聪颖和慧黠。 月惊鸿很不愿意地发现,她居然不讨厌这丫头。 “你们终于来啦!真高兴能见到你们。” 暗止静笑吟吟地迎了上去,一点架子也没有,就像个十八岁的寻常女孩,热情迎接她的同龄朋友似的,一脸毫不做作的直率灿烂,让人看得整个心都明亮愉悦起来。 不过,杜非同可是看得心里直冒疙瘩。 他原以为会看见一个少年老成的女孩,一个聪明犀利又深沉擅计的样板人物,毕竟,电影和小说里不都这么描写一个年少主人? 但傅止静却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太过飒爽明丽,太过俐落大方,太过随和温情,也太过自在无拘…… 太过“太过”了,反而让人觉得害怕。 啧,往后的日子可能不太好混了,杜非同在心里嘀咕着。 唯有秦天动,他定定地看着傅止静的气色,显得若有所思。 “月首领,你好。”傅止静走向月惊鸿伸出手,一双灵活眼眸率直地盯住她。 “幸会。”月惊鸿握了握她的手,瞥过她挂在胸口的那个莹泽翠绿的英雄令牌,才将目光移到她脸上。 暗止静的手纤细却有力,柔中带刚,冷中藏温;她的眼睛清澈如镜,坦然不闪烁,犀利却不会让人不舒服。 月惊鸿知道她必定研究过她,不过,幸好她的眼神里倒没有让人反感的那种自以为掌控或了解一切的自负。 “哇!丙然是个大美女!你八岁时曾经到过我家,对吧?爷爷说,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那时家里每个人都好担心我长大会是个丑八怪呢!”傅止静丝毫不掩饰她对月惊鸿的惊艳。 月惊鸿的美她从小就如雷贯耳,当然,最常在她耳边猛贯的人就是冯小或女士。 啊,她该尊称冯女士一声“妈妈”才对,不然又要挨骂。 暗止静暗暗吐个舌头。 “是吗?”月惊鸿微蹙着眉,不太喜欢她提起她八岁那年到傅家的事,那会让她又想起秦天动可恶的嘴脸。 “真可惜,那时我还是个小婴儿,什么都不知道,不然,就可以早点问问长生部的秦首领有关你的事了。”傅止静说着嘴角勾起,忽地瞥了一眼秦天动。 秦天动突然被点到名,怔了一下。 “你要问秦天动有关我的什么事?”月惊鸿心中微凛,细眉不悦地往上一挑。 “当然是身体状况啊,长生部有三大组织历代首领们的病历记载,不是吗?”傅止静淘气地道。 “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最清楚,你可以直接问我。”月惊鸿冷冷地道。 “可是,有些人并不知道自己生了什么病啊!”傅止静意有所指地看着她,笑容可掬得气人。 月惊鸿怎会听不出她在挖苦她双腿装病的事,立即尖锐地反击,“这倒是,就像你也搞不清楚你们家遗傅的是什么怪病。” 杜非同瞪大双眼,差点被她直接挑衅的话惊岔了气,这个月家大小姐到底明不明白她在对谁说话啊? “注意你的态度,月惊鸿。”秦天动早就清楚月惊鸿的个性,对她会说出这么没礼貌的话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但还是忍不住斥责。 月惊鸿不甩他,冷着脸别开。 暗止静没生气,反而对着秦天动灿笑道:“没关系,秦首领,她说得没错,我们全家还真为这怪病伤脑筋呢!不过,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了,因为,再怪的病你都能治好,是不是?” “是,属下当尽全力维护主人的身体健康。”对于傅止静的恭维,秦天动不卑不亢地接受。 “我一直没有正式向长生部道谢,谢谢你们治好了我爸难缠的恶疾。”傅止静说着以双手握住秦天动的大手,由衷感激。 “别客气,这是我们长生部应该做的……”秦天动微微一笑,笑容软化了不少他原本耿直凶恶的脸部线条。不过,他在傅止静握住他的手的瞬间,笑容却突然一僵,忠厚笃实的脸庞起了一丝异样的变化。 “天动的医术比起以往的首领更是精良,连死人都能救活,你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杜非同半开着玩笑。 暗止静转头看着他,立刻换上古怪笑容,转向尹适可大喊:“哇!小可,来来来,你看看杜首领像不像你迷恋的那个韩国明星?” 尹适可羞着脸挪步到傅止静身边,拚命点头。 “是吗?”杜非同哑然失笑地望着她们那四只亮得过火的眼珠子。 “我和小可都很喜欢看那个韩星耶!”傅止静热情地灿笑着。 “很高兴我的长相还能娱乐主人。”杜非同自嘲地道。 “嘿嘿,除了长相能怡情养眼,以后还得多和你学学理财赚钱之道呢。”傅止静噗哧一笑,朝他伸出手。 “你太客气了,赚钱是我的工作,你是英雄令主人,只要用力花钱就行了。”杜非同礼貌地轻握了一下她的小手就放开。 “真的可以吗?”傅止静眨着黑澈澄净的大眼。 “杜非同还可以教你怎么花钱,在这方面他可是个专家。”月惊鸿讥讽地道。 “喂喂,月惊鸿,你怎么可以说这种会让主人误解的话?我花的可都是自己的钱。”杜非同皱眉瞪她。 “天晓得是不是。”月惊鸿冷讽。 “呵呵,没关系,我相信杜首领绝对公私分明,既然杜首领叫我用力花,那么,请马上开张六千万的支票给我。”傅止静随即道。 “六千万?”杜非同怔了一下,没想到主人第一次开口要钱就这么一大笔。 “怎么?不可以吗?”傅止静故意问。 “不,当然可以。”杜非同神色一正,立刻专业地从他的全球限量名牌皮包里拿出支票,签下六千万元。 “哎,你不问我这笔钱的用途吗?”傅止静又问。 “只要你拥有英雄令,就能随时提领金银阁里所有现金。”杜非同奉上支票,眉头皱也不皱一下。 “哇!真的吗?没想到这颗小小令牌这么好用。”她接过支票,模模胸前的英雄令,夸张地喊着。 “就是啊就是啊,就好像随时可以领钱的印章一样耶……”尹适可也不可思议地跟着喊,但很快地就招来月惊鸿的白眼,吓得赶紧闭上嘴。 “是很好用,所以,请妥善保管,别再动不动拿来当礼物送人。”月惊鸿冷讽。 暗止静笑了笑,当然明白她在指责她之前将英雄令送给常率真的事。 “不会了,这次,我会直接把钱当礼物,来,给你。”她说着将支票交给月惊鸿。 “这是干什么?”月惊鸿一怔。 “帮我拿给常率真,这是我送她的结婚礼物。” “害她涉险,差点送命,现在才要补偿吗?”月惊鸿接下支票,嘲讽地道。 “哎,说补偿多伤感情,应该说祝福,祝她找到真爱。”傅止静调皮地道。 “那丫头是倔脾气,不见得会收。”月惊鸿哼道,多少有点替常率真抱不平。 “我相信你会想办法让她收下的,对不对?”她偏着头,还是笑。 月惊鸿蹙着眉,怎么会听不出她话中挑衅的意味?这小妮子开始出招了。 不过,没必要一开始就和她杠上,她先慢慢拆招,多观察些时日再说。 “是,我会转交。”她忍下脾气,意外地恭顺。 杜非同第一次见傲气凌人的月惊鸿忍气吞声,觉得挺新鲜的,倒是秦天动冷眼旁观,压根不信她会真心驯服。 “对了,常率真的身体应该好多了吧?秦首领。”傅止静转向秦天动关心地问。 “是,她的状况已改善,但因为她的气虚,还得多调养些时日,我已经让一名药师留在六韬馆照顾她。”秦天动说明。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啊,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秦首领……”傅止静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是,请吩咐。”秦天动看着她,神情仍有些古怪。 “你这阵子如果不忙就到日本去一趟吧!”傅止静道。 “日本?为什么?”秦天动一怔。 “一位赵先生来找我,说是想请你去帮他女儿治病……” “姓赵?”月惊鸿敏锐地扬起细眉。该不会是之前派佣兵来围剿六韬馆的那个幕后主使者吧? “呵,你也想到啦?没错,就是当年打造英雄令的六大家族中的赵家后代,叫赵允东,他旅居日本多年,就住在东京那一带。”傅止静笑道。 “他又想干什么?上次到六韬馆闹事还不够,现在竟直接找上你?”月惊鸿俏脸一沉,不禁横了尹适可一眼。 这么重要的事,这蠢丫头竟没有向她报告? 尹适可却不知道大难临头,还傻愣愣地偷瞄着杜非同。 “赵允东的女儿似乎生了重病,他日前亲自登门拜访我,说他已不想要英雄令了,只盼我能帮忙救救他女儿……”傅止静叹道. “所以呢?你因为这情况和你家很相似,就心软答应了他?”月惊鸿厉色问。 “对啊!他都这么说了,我怎么拒绝呢?而且我最能了解那种煎熬了,家里有人得了不治之症,很可怜耶!除了生病的人受苦,家人更苦,我实在不忍心……”傅止静小脸写满了同情。 “你难道没想过,这也许是个诡计?”月惊鸿瞪着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高估她了。 “嗯?怎么,你觉得会是诡计吗?”傅止静的表情从同情变得兴味,眨着亮眼。 “当然,从赵家之前的作为看来,他们可不会轻易就放弃英雄令。”月惊鸿冷哼。 “的确,从上次那些佣兵的残暴就能知道赵家居心叵测。”杜非同凉凉地插了一句。 “秦首领,你觉得呢?”傅止静问秦天动。 “不论是不是诡计,只要主人下令救人,我一定照做。”秦天动向来谨守英雄令的原则,不违不逾。 暗止静还没开口,月惊鸿已忍不住先冷啐,“嗟,真是愚蠢至极。” “你说什么?”秦天动怒视着她。 “主子错估形势,你也跟着错下去,这不是愚蠢是什么?”月惊鸿讥讽。 “别太自以为是,你又怎么知道错的不是你自己?”秦天动不悦地反驳。 “我当然不会错,我可不像有人白活了二十八年仍然没什么长进。”月惊鸿傲然地嘲弄。 “你……”秦天动气得三分短发直往上冲。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傅止静早就听闻这两人针锋相对,没想到传言不假。有趣!有趣! 月惊鸿和秦天动互瞪一眼,各自别开头。 “唉,真幼稚。”杜非同推了推眼镜,暗批一声,懒得管他们了。 “既然月首领担心对方使诈,那么,就由你陪秦首领一起去日本吧!”傅止静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做出裁决。 “什么?”月惊鸿和秦天动异口同声低呼。 “我已经答应了人家,又不能反悔,但秦首领一个人去我也不太放心,他虽然个头大.可是完全不懂武功,万一有什么事一定应付不来,有月首领在一旁保护,比较安全……”傅止静顺势说下去。 “等一下,为什么要我陪他去?六韬馆成员个个优秀,我可以派任何一个人保镖保护他。”月惊鸿美颜结霜。 “哎,要你去当然是顺便调查一下赵允东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有没有暗中搞鬼,如果他们有什么动作,你就能掌握情况,随时向我报告啊!”傅止静说得理所当然。 “这种小事随便一个六韬馆里的武士都能胜任……”月惊鸿冷冷地道。 “没错,主人,随便一个保镖都比她强,她跟我去只会惹麻烦而已,还是另派他人吧!”秦天动不待她说完随即发言。 月惊鸿怒眉一耸,“你说谁会惹麻烦?” “你啊!你这个长年躲在山上的大小姐eq根本是负数,我如果还指望你保护,一条命肯定不够用。”秦天动直言不讳。 这家伙……竟说她eq是负数…… “就冲着你这句话,秦天动,我说什么都得陪你走一趟了。”月惊鸿被激得一阵气结,拗起了性子。 “不用,靠你不如靠我自己。”秦天动皱着眉。 “我非去不可。” “你……” “好了,既然你们感情这么好,那你们就一起去吧,有任何情况随时和我联络。”傅止静笑嘻嘻地帮他们的争论做个总结。 秦天动和月惊鸿同时一呆,望着她,两张脸都绿成一片。 “啐,笨蛋。”杜非同再叹一声,不过他也眼尖地发现傅止静笑得非常诡异,当下便自我警惕,以后面对傅止静一定得千万小心。 “正事谈完,其他的我们边吃边聊,肚子饿了,走,进去用餐吧!”傅止静冲着他们两人一笑,开开心心地走向餐厅。 秦天动拧着脸,暗暗叹了一口非常无奈的气,跟在傅止静身后。 月惊鸿则懊恼自己居然被自己的意气用事摆了一道,美丽的脸满是郁卒阴霾。 “小姐,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和秦首领这么好啊!”尹适可还傻傻地踩进地雷区,来到她身后,掩嘴偷笑。 “什么好?”她转头瞪眼。 “感情啊!秦首领要去日本,你就非跟不可,可见你们感情很好耶!呵呵,对了对了,小静主人有教过我,这叫做……有如胶水,好似油漆一样,黏呼呼的,甜蜜蜜的……”尹适可直盯着她,一脸自以为是的明白。 杜非同听得发噱,拚命忍住笑。 月惊鸿简直快被她气死,这家伙连一句“如胶似漆”的成语也说不好,更该死的是居然把这句成语套在她和秦天动头上。 “适可,在我发火之前,你最好锁紧你的嘴巴。”她阴鸷地警告。 “呃?”尹适可呆了一下,她再怎么拙目,也看得出大小姐不太高兴……不,是非常不高兴。但为什么小姐不高兴她却不明白。 “以后,谁再将我和姓秦的那家伙扯在一起,我就把她剁了。”她撂下话,掉头就走。 尹适可愣杵着,搔了搔头,喃喃自语:“原来小姐不喜欢人家说她和秦首领啊……她大概不想让人知道吧……哦,有了有了,我懂了,这就叫欲盖‘尔’彰啊!” 杜非同已经快笑得不支倒地了,这蠢丫头根本就是个活宝! “是欲盖‘弥’彰,傻瓜,我看,你再不机伶点,早晚会死在月惊鸿手里。”杜非同好心地指正并提醒,才笑着大步走进餐厅。 尹适可睁大双眼,小脸突然爆红,愕然地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陡地糊成一片,别说成语,连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了。 第四章 日本东京 月惊鸿虽然百般不愿,但还是依了傅止静的指示,与秦天动两人一起到了日本,来到赵家。 赵家位于东京郊区,是一栋古老的日式大宅,大门高耸,庭园中造景典雅,古松迎人,一入内就感到那份奇特的深沉与幽静。 “欢迎欢迎,真高兴秦首领能不辞远途,亲自来为小女治病,我真是万分感谢。” 赵允东年纪大概四十出头,长得体面潇洒,梳着整齐的油头,身着深灰蓝的和服亲自迎接,浑身充满了浓浓的东洋味,不明说,根本看不出他是中国人。 他很有成熟男子的特殊魅力,称得上风流倜傥,只是眼神飘忽不定,稍微流于轻浮。 “请别客气,这是主人的吩咐,理当尽职。”秦天动面无表情地回礼。 “更让我感到荣幸的,是连美丽的六韬馆月首领也一起光临寒舍,让寒舍蓬华生辉啊……”赵允东口若悬河,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盯着月惊鸿,毫不掩饰他的惊艳。 月惊鸿见他准确地道出她的身分,一点也不意外,从上次的佣兵事件就能得知,这个姓赵的早就在暗地里把三大组织查得一清二楚了。 不过,她不相信傅止静会不明白这一点,那个精明的丫头大概也在算计着什么吧?只是,她怎么想都认为那小丫头片子多少有点想藉机磨她的性子…… 哼,别想得太美,这趟任务从现在起完全得看她的心情,要是惹得她不高兴,她就把这里全捣毁,一走了之。 “请进。”赵允东领着他们进入大屋,绕过天井,来到一间会客厅。 会客厅宽大空旷,内部陈设也是完全的日式风格,简洁沉敛。 一大片榻榻米上放置着低平的桧木桌,朝东方的拉门全都拉开,将屋外春樱纳入,里外融成一体,坐在室内,景中有人,人即是景,很有禅意美学。 秦天动与月惊鸿分别入座,正品着仆人刚沏好的香茶,突然,拉门一开,一个红衣长发少女突然冲了进来。 “爸,神医来了吗?” “梦子,你怎么又用跑的?天气这么冷,还穿得这么少……”赵允东脸色一变,急忙起身走向她,嘴里忍不住轻责。 那少女笑着急喘着气,撒娇地偎进赵允东的怀里,边瞄着秦天动和月惊鸿边道:“人家又不冷,而且这几天也好多了嘛!” 月惊鸿和秦天动都有点诧异,不只是因为赵允东的女儿一身怪异的艳红,还有她整个人给人的诡异感觉。 一头垂到腰际的长发发色略带枯黄,脸色苍白得吓人,很瘦,也很娇小,但五官却相当漂亮,尤其那双大眼,镶在她小小的脸蛋上,让人第一眼就只看见她的眼睛,一双闪着奇异光芒,不寻常的眼睛。 月惊鸿莫名地背脊一凛。 “还是不能大意啊,你的病时好时坏……”赵允东疼爱地拥住女儿,还不停地搓着女儿冰冷的双手。 “她就是你女儿吗?”月惊鸿直问,没忽略当赵允东碰触赵梦子时,她的肩膀微微僵硬。 “是的,这就是小女梦子,今年十六岁。”赵允东连忙介绍。 十六岁?瘦小的外表看起来还以为只有十二、三岁呢……月惊鸿暗忖。 “哇,没想到神医竟然是个美若天仙的姊姊!”赵梦子瞪大双眼,目光定在月惊鸿脸上,声音很柔,也很嗲。 这小女孩也和去机场接机的赵家手下一样,把她误认为长生部首领了。月惊鸿瞥了秦天动一眼,暗暗啐笑。 这也难怪,任谁看见秦天动那孔武有力的样子,都会把他当成武术高手,谁会想得到他竟是个虚有其表的弱男。 “不是的,梦子,月惊鸿小姐是六韬馆的武士首领,药师则是这位秦天动先生……”赵允东立刻向女儿解释。 “真的吗?姊姊……是武士首领?好奇怪呀!姊姊明明看起来很柔弱……”赵梦子一脸大大的愕然. “她只是外表柔弱,实际上却很强悍冷酷。”秦天动淡淡地开了口。 他的话立刻换来月惊鸿一记白眼。 “是哦?那大叔你呢?你会很冷酷吗?”赵梦子直勾勾地望着秦天动,不停地打量着他那身奇异的藏族打扮,以及他灰白的头发。 “呵……”听赵梦子叫秦天动大叔,月惊鸿忍不住乐笑。 “梦子,秦先生才二十八岁,还很年轻……”赵允东尴尬地解释。 “是吗?可是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赵梦子口无遮拦。 “他那是用脑过多,加上胆小……”月惊鸿岂能不把握机会损损她的宿敌? “胆小?”赵梦子纳闷地眨眨眼。 “是啊,他是很胆小,见了血就会头晕。”月惊鸿讥笑。 “秦大……哥,你怕血啊?医生会怕血多奇怪。”赵梦子愣愣地睁大双眼。 秦天动有点火了,回敬给月惊鸿一堆眼白。 被人说他老他并不在意,但自己怕见血的毛病却有点丢脸,虽然心理障碍早就克服了,却不知为何会传进月惊鸿耳里,老是被她拿来讥讽。 “梦子,不得无礼!”赵允东喝止女儿的东问西问,才向秦天动两人抱歉地道:“小女不懂事,请别介意。” “没关系,有人比令嫒更不懂事。”秦天动意有所指。 月惊鸿怎会听不出他拐弯骂人?冷冷一哼,“没想到一个二十八岁大男人的心胸也这么狭小,容不得别人指出弱点……” “那你就容得了别人说你的弱点?”秦天动瞪她。 “我可没有弱点可以让你嚼舌根。”她自负地道。 “你没有吗?那说谎算不算?”秦天动冷笑。 她美丽的脸顿时一僵,暗暗咬牙。这个该死的大块头…… “你们好像对彼此都很了解。”赵允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斗嘴。 “你别误会了,我从来不费力去了解任何人。”她立即森冷地反驳。 “是啊,因为你连自己都不太了解。”秦天动可不会杵着挨打。 “你……” “噗!你们两人好像一对冤家哦!吵吵闹闹的,到底感情好还是不好?”赵梦子陡地笑出声。 月惊鸿眉心微拧,将目标转向了她。 “赵小姐相当活泼啊,和我想象中的‘病人’不太一样。”月惊鸿微讽,美眸犀利地盯着赵梦子。 这女孩看起来好像喘不过气,心跳却平稳得很。 虽然纤瘦,但脚踝筋络可健实得很。 小脸苍白像个鬼,打量人的眼睛倒是晶灿有神得很……所以,她几乎可以打包票,这位赵梦子根本就是装病! 而且,明明十六岁了,却一副故作天真的模样,老是用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语气和嗲音说话,着实令人反感。 当然,她那一身红衣也同样碍眼。 “小女天性开朗,平常看起来没事,可是一旦发病却非常可怕,经常痛到昏过去……”赵允东马上接口解释,还一副很心疼地揽住女儿。 “怎么这情形好熟悉哪!简直就像是傅家的家传怪病似的……”月惊鸿戏谑地影射赵允东疑似抄袭。 “没错,就是那种怪病,因为,我的妻子也是柳家的后裔,而且早早就已过世……”赵允东叹道。 “什么?”秦天动和月惊鸿都惊愕地变了脸色。 “柳氏一族在傅止静女乃女乃那一代明明是单传。”月惊鸿谨慎地道。 “我妻子是柳氏同父异母的旁支,向来与我们赵家关系密切,我们很早就发现柳氏一族的族人多半早夭,而且都是得了怪病而死,但我们却从没想过这怪病竟是代代都会遗传……”赵允东伤感地说着。 月惊鸿听得心惊,与秦天动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傅止静,尤其是秦天动,他第一次显露了不安的神色…… “真的……代代都会遗傅?”月惊鸿半信半疑。 “请问令嫒几岁发病?”秦天动蹙紧了浓眉急问。 “八岁。”赵允东道。 “发病前有何症状?” “毫无症状,甚至正常得没有任何异象。” “请容我为赵小姐把个脉。”秦天动立刻起身走向赵梦子,不由分说地执起她细瘦的手以指尖诊脉。 “这样抓着手就能测得出病症吗?你又没带任何工具,是怎么听诊啊?还是你的指尖藏有探测器……”赵梦子脸微红,盯着他,好奇地问。 “安静,别说话。”秦天动冷峻地命令。 赵梦子被凶得一怔,有点委屈地咬着下唇,闭上嘴巴,可是仍不时偷瞄着他。 秦天动专心地读着脉象,眉间浮上了忧色。 月惊鸿盯着他的动作,蓦地想起当年他第一次帮她把脉时的情景,突然有些失神…… “如何?”赵允东关心地问。 “请给我一段时间观察研究。”秦天动放开赵梦子的手,沉吟道。 “当然,两位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已准备好房间,两位可以先回房好好休息。”赵允东相当有礼客气。 “谢谢,那我先回房间了。”秦天动点头致意,随即背起自己的行囊。 “你的行李请交由仆人提送……”赵允东忙道。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秦天动从不让人碰他的背包。 “那月小姐的……”赵允东看着月惊鸿。 月惊鸿还没开口,秦天动已帮她说了。 “不必麻烦了,她什,么,都,没,带。”他刻意用逗点来加强他的吐槽。 哪有人出门什么行李、皮包或是衣物都不带的?有,就她大小姐一个,两袖空空地从黄山晃到台湾,再两袖空空地从台湾飞到日本,身上除了护照、钱和信用卡,大概只有她那件好像可以千年不换洗的白衣。 “呃?”赵允东一怔,这才发现,此刻日本天气仍然春寒料峭,月惊鸿却只有一件薄薄的白衣,而且,就如秦天动所说,身无冗物。 “出门还带行李,多麻烦,需要什么再买就行啦!”月惊鸿才懒得提大包小包出门。 “那……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告诉我。”赵允东体贴地道。 “我会的,谢谢。”月惊鸿淡淡一笑,再狠狠瞪了秦天动一眼。 “她可能会要求一大堆,如果太费事,可以拒绝她。”秦天动已经可以预见这里的仆佣们会有多累了。 “秦天动……”月惊鸿的忍耐已达极限。 “不会的,月小姐的要求再费事我都会竭尽所能办到。”赵允东立刻热心道。 “赵先生人真好……”月惊鸿转怒为笑,朝秦天动挑了挑眉,意思是,瞧,人家可比你强多了. 秦天动冷蔑地别开脸,他用膝盖想也知道,赵允东大概也沦陷在月惊鸿的美色里了。 “请先回房休息,仆人们会为两位带路。”赵允东送他们至会客厅门口。 他们于是随着仆人,沿着木质长廊走向主屋后侧的建筑,一路上沉默了半晌,月惊鸿突然以藏语问话。 “你真的觉得赵梦子有病?” “还不确定。”秦天动也以藏语回答。 “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这一次失灵了?”她讽刺道。 “赵家父女都有点奇怪,我不这么说能留下来调查他们吗?”他正色道。 “哼,还算有脑袋……” “而且这件事还牵涉到主人家传的怪病,我非得弄个清楚不可。”他皱眉。 “是吗?那就请你专心在治病上,可别被赵梦子的嗲声给吸掉了魂。”她好心提醒。 “管好你自己吧!别被一个老男人灌了迷汤就迷晕了。”他反讥。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老,搞不好别人还认为他比你还年轻呢,‘大——叔’……哈啾!”她刻意笑着称呼,但话刚出口,就陡地打了个喷嚏。 “天气这么寒冷,偏偏连一件外套也不带……啧!”他转头看她一眼,边摇头责备,边解上的羊毛短褂,丢给她。 “干嘛?”她蹙眉。 “穿上!” “不要,都是你身上的臭味……”她捏着鼻子把短褂丢回去。 “再臭你也要给我乖乖穿着,免得感冒了又要来烦我,浪费我的时间。”他索性转向她,用力将短褂披按在她肩上,转身就走。 她愣了愣,对他这突如其来的强势举动有点手足无措,竟忘了要回嘴,也忘了反应,只是呆望着他的背影,任由他残留在短褂内的体热余温煨烫着她冰冷的身子。 “真是啰唆,我又没说会冷……”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微恼地嘀咕着,但是……但是说也奇怪,她却始终没有把那件“臭臭”的短褂月兑下来…… ***独家制作***bbs.*** 秦天动为了诊治赵梦子,几乎每天都与她形影不离,天天为她脉诊,注意她的生活作息,但十天来,她的精神却很好,也没发过病。 或者该说,趟梦子根本没病。 这是月惊鸿的结论。 臂察了十天,她几乎可以肯定赵家父女在耍诈! 可是,偏偏秦天动那个呆子看不出来,依然认真地想为赵梦子治病…… “喂,你还真的认为赵梦子病情严重吗?”她好不容易趁着秦天动独自一人在他的房间时,到房里找他谈话。 平常赵梦子缠他缠得紧,还经常窝在他的房间里不走,黏得像个橡皮糖似的,要找他落单的机会还真困难。 “是满严重的。”秦天动翻着老师父传给他的药典,埋头钻研。 “哼,我看她最严重的症状是撒娇和依赖吧?”她坐在窗台上冷啐。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抬头。 “还用问吗?看看她,整天赖在你身边,连她父亲也不理了……” “那是因为她父亲忙着照顾某个人,没空理她。”他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什么?”她眉一掀。 “又要一床白色丝质新被,又要十件材质和样式一模一样的白衣,又要特殊香味的沐浴用品,又要吃道地的家乡菜……赵先生哪有空理女儿?忙都忙死了。”他嘲讽道。 赵允东整天就陪着月惊鸿采购用品,打点她的需求,简直把她奉为女神似的,百依百顺得委实令人看不下去。 “那又如何?我买东西花的可都是自己的钱。”她美眸一瞥,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扰人,是赵允东自己叫她需要什么尽量说,那她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就算如此,你也该节制一点,别忘了你到这里来的任务不是享乐,而是好好调查赵允东的真正目的。”他正色道。 “他的目的还有什么好查的?不就是为了英雄令。”她从一开始就洞悉了赵家父女的企图。 “就算如此,但梦子的身体情况却真的有些特异……”他锁眉沉吟。 “‘梦子’?叫得可真亲切哪,看来,短短十天,你们感情增进了不少……”她挑眉冷哼,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冒出了一团火气。 “只叫名字,是医生拉近与病人之间距离最简单的方法,这样病人才不会对医生产生戒惧和排斥。”他淡淡解释。 “‘病人’?她像是个病人吗?你真的相信她得了和傅攘之一样的怪病?”她嗤之以鼻。 “她的脉象的确和师父在药典里写得极为类似。”他又低头看着书里注明的重点,那是桑老药师治疗傅攘之之后特地记录下来的。 “什么脉象?桑老药师有写下来吗?在哪里?”她好奇地走过去,弯身探看。 原本,他不以为意,但随着她靠近,他忽然整个人紧绷了起来。 她的长发如黑瀑般垂落,带着一抹淡淡的清香,轻柔地拂过他的右耳,搔痒着他:而她浅浅的气息就吐在他的头顶,醺麻了他的脑门…… 他心中一紧,防卫地闪开,并重重将药典合上,急道:“我师父写的都是古藏文,你又看不懂。” 她眉一挑,被他那种嫌恶的动作和小觑的口气惹得非常不悦。 “谁说我看不懂?我好歹也学过一些藏文,给我!”她冷着脸向他伸手。 “不行,这是师父给的重要典籍,外人不能任意翻阅。”他后退一步,不但不给,反而想将药典收进皮包。 “哼!你不给看,我偏要看。”她执拗地轻斥,闪到他身前,出手抢夺。 “喂,你这是干什么?”他急忙以双手护住药典。 “我非看不可。”她冷冷地说着,纤手陡地窜向他的胸口,一把将药典抄了过去。 他大惊,压根看不清她是怎么弄的,药典就落入她手中。 “我来看看里头写些什么……”她冷冷一笑,翻开书页。 “还给我。”他生气地瞪着她,猛地扑上前。 她兀自翻看着内容,头也不抬,却滴溜溜地转个圈,轻松避开他。 “月惊鸿,别闹了,把药典还我。”他怒暍着,再次想揪住她,不料手才探出去,她就已绕到他身后,行动之敏捷,简直如鬼魅。 “不还。”他愈急,她愈是不想还他。 “你……”他忍无可忍,反身抓向她的手臂,但她灵活地飞来闪去,无论他怎么扑抓,就是沾不到她的边。 “嘻……你拿得到我就还你。”她玩兴大起,像在逗一只大熊般乐得很。 “月惊鸿!”他气得大吼一声,追得更紧。 “干嘛?这样就生气啦?真奇怪,听说你对待病患时是超亲切又超有耐性的,怎么现在看来却好凶狠哪……”她脚步轻盈旋闪,笑得像个白衣魔女。 “那本药典很重要,是长生部珍藏的文件,要是你敢损伤一丝一毫……”他咬牙,冲过去。 “听起来好像很重要,那我更应该好好拜读……”她蔑笑着,向后跃开,不料他这次早有准备,卖力伸长手臂,竟揪住她的衣袖。 她大吃一惊,急忙想甩开,但他抡紧不放,两相使劲,她一个不留神,陡地失去平衡,反而跌撞向他。 他反射性搂住她的细腰,她浑身一颤,自卫地出手急点他的穴道。 “啊!”他壮硕的身子倏地一僵,动弹不得,向后倒下,而她被他的手臂环钳住,一时挣月兑不开,就这样被迫跟着跌仆,俯压在他身上。 这一瞬,两人都呆住了。 长久以来,他们之间最近的接触,就是她六岁时他帮她把脉的那一次,之后,他们就像敌人一样,各执一方,远远地互相仇视着,从不想,也没意愿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但现在,两人却像阴阳两极的磁铁般紧密地交叠在一起,仿佛一下子突破了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高墙,四目相对,气息交汇,他记得她的幽柔芬芳,她记得他的阳刚威武,那种莫名的熟悉,使得他们既错愕又慌乱…… “你们……在干什么?”赵梦子尖锐的声音剌破了这短暂的迷茫。 月惊鸿猛地惊醒,纤指拍开了秦天动的穴道,一跃而起,转开身,整理着微乱的头发,表面镇定,心跳却失了序,乱了节奏。 秦天动的四肢恢复了自由,随即起身站直,很快抚平胸口那抹怪异的波动,皱着浓眉,“闹够了,可以把药典还给我了吧?” “哼,谁希罕?拿去!”她把书丢还给他。 他接住药典,喃喃叹道:“也不想想自己几岁了?还老是喜欢无理取闹……” “谁无理取闹了?”她怒瞪着他。 赵梦子不甘自己被晾在一旁,立刻冲向秦天动,抱住他的手臂撒娇问道:“秦大哥,你们刚刚……到底在干什么啊?怎么会抱在一起……” “只是不小心跌倒……”秦天动轻描淡写地带过。 “跌倒?好端端的,怎么会跌倒?发生了什么事吗?”赵梦子一副打破沙锅非问到底不可的样子。 “奇怪,这关你什么事?我喜欢跌倒,更喜欢跌在秦天动身上,有什么不对吗?你未免管太多了吧?”月惊鸿冷笑。 赵梦子被她问得小脸一阵青绿,然后又很快地装无辜,“人家只是……只是随口问问……” “有时候随口问问也是很不礼貌的事,不只如此,进别人的房间之前也应该先敲门,不是吗?” “我……”赵梦子被她一阵责备吓得眼眶一红,更偎向秦天动。“秦大哥,月姊姊好凶哦……” “好了,你何必摆个凶脸吓她?她不过是个孩子……”秦天动忍不住开口护着赵梦子,不过在提到“孩子”这两个字时,却深深地看了赵梦子一眼。 “孩子?她好歹十六岁了,总不能一直假装天真无邪吧?”月惊鸿冷讥,赵梦子那双早熟的眼睛可不像个孩子,只有秦天动这个蠢蛋才看不出来。 “我又没有假装……”赵梦子噘着嘴抗议。 “没有吗?我倒觉得你装得很辛苦呢!”月惊鸿不等她说完就直接道。 “什么?”赵梦子睁着大眼。 “装病要装得像,可不容易,尤其又要模仿傅家的那种怪病,也真难为你了……”月惊鸿最懒得和人绕圈子。 “月惊鸿,你少说几句,她的身体禁不起刺激……”秦天动急斥。 “真的啊?你有那么脆弱吗?赵小姐。”月惊鸿挑眉揶揄。 “你好过分……我……我……”赵梦子气得发抖,脸色倏地惨白,呼吸急促,身子晃了一下。 “梦子!”秦天动立刻扶住她。 “啊……”赵梦子小脸扭曲变形,纤瘦的身躯整个蜷了起来,卧倒在地而且不断地抽搐颤抖。 “梦子!”秦天动惊呼。 “哼,演得可真像.”月惊鸿双手环在胸口,冷眼盯着。 “她不是在演戏,她的呼吸停止了!”秦天动抱住赵梦子,拧眉大喊。 “什么?”月惊鸿吓了一跳,冲上前探她的鼻息,果然已停止了呼吸,不由得傻眼。“怎么会……” 秦天动迅速从一个旧木盒中抽出细针,往赵梦子的百会穴扎下,再以另一支细针猛刺她的指尖放血。 “她不会就这样死了吧?”月惊鸿喃喃低问。 他没有回答,持续精准地下针,不到十秒,赵梦子突然一阵猛咳,恢复了呼吸,活转过来。 这是月惊鸿第一次亲眼目睹秦天动惊人的神技,她愣杵着发呆,久久回不了神。 秦天动暗吁了一口气,随即抬起脸瞪着她,低声斥责。“你想害死她吗?明明警告你她禁不起刺激,你还冷言冷语……” “她真的有病?”她依然觉得可疑。 “对,而且病得不轻。”他正色道。 “但是……”她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低头想仔细观察。 “秦……大哥……”赵梦子气若游丝地唤着。 “梦子,你醒了?”秦天动推开月惊鸿,弯身看着她。 “我……好累……” “我知道,你必须休息,我送你回房间。”秦天动轻轻地横抱起她,并推开正好挡在他身前的月惊鸿,不客气地道:“让开!” 月惊鸿脸色微变。 秦天动这是什么口气?他竟然把她推开?竟然……把,她,推,开? 心里已有了火气,再加上看着赵梦子小鸟依人般枕在他的臂膀中,看着他不曾在她面前展现的温柔模样,她的胸口突然像被什么塞住,又沉又闷…… “喂,你还不走?待在我房里想做什么?”他瞥了她一眼,冷冷地下逐客令。 这个混蛋!她柳眉一耸,一股气陡地飙上眉梢。 “我当然要走,谁喜欢待在你这间臭窝?”她怒哼,白了他一眼,大步走出他的卧房,只是边走仍忿忿地边在心里赌气冷啐—— 你就好好去呵护你的小猫吧!你这只西藏臭熊! 第五章 “秦大哥,我会死吗?”赵梦子眨着大眼,以柔得会溺死人的声音问道。 秦天动诊着她的脉,抬眼审视着她苍白楚楚的小脸,宽正严峻的眉宇缓缓地拧起。 自从赵梦子上次停止呼吸之后,他天天为赵梦子把脉,她的脉象的确和当年傅止静的父亲傅攘之很像,但,又有一些细微的不同。 由于亲眼目睹傅攘之的整个治疗过程,加上之后桑老师父更特地把这种病症和诊治方式详细写在药典上,要他仔细研习,所以他对这种怪病非常了解,然而,赵梦子的情况似乎更为复杂…… “秦大哥?”赵梦子又喊了他一声。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秦天动的回答充满了稳定人心的力量。 “别安慰我了,每个医生都说我这是不治之症……”赵梦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在我们长生部眼中,没有不治之症。”他不是骄傲,而是长生部到目前为止没有治不愈的症状。 “哇!你们真有这么厉害啊?难怪我爸之前拚命在找英雄令,说什么只要有英雄令我就有救了。”赵梦子夸张地说着。 “是吗?”赵允东找英雄令真的只为了救赵梦子吗?他心里仍有疑惑,虽然赵允东看起来很疼赵梦子,但这一阵子,他压根不管自己女儿的死活,整个心思都摆在月惊鸿身上…… 啧,说起月惊鸿他就烦,那女人实在太不知分寸,被赵允东款待得像个女王之后,就浑然忘了她跟来日本的真正目的,整天只知道游玩赏花,品茗逛街,什么正经事也没做。 他郁闷地想着,脸不自觉拉得好长。 “你怎么了?秦大哥。”赵梦子发觉他脸色沉了下来。 “没什么……”他摇摇头,实在不懂情绪怎么老是受月惊鸿干扰。 “你整天窝在房间里太辛苦了啦,走,我陪你去赏樱花,我们家后院有棵百年樱花树,这几天开得正灿烂呢!”赵梦子说着直接拉着他的手臂往外走。 “不了,我对看花没兴趣……”他现在哪有心情赏花?一想到傅止静也可能遗传了类似的怪病,他就忧心忡忡。 “走嘛!陪人家去看一下嘛!一下下就好,一下下……”赵梦子娇嗔地吵着。 他没辙地叹口气,只得陪她一起去赏樱。 赵家大宅占地惊人,前庭几乎像个小鲍园,除了一大片日式鱼池假山造景,四周围墙边还种植了不少樱花树,此刻正好遇上花期,缤纷的粉红粉白把屋宇团团包围,妆点得娇艳迷人,美不胜收。 此外,屋后更有个小小的山坡,赵梦子说的百年樱树就在山坡上,粗大的树干,丛生的枝哑,看得出经历了不少岁月,枝上盛放的樱花,仿佛要在这短短的花季里将生命燃烧殆尽,开得灿然夺目,让人惊叹。 只不过,更让人惊叹的,是树下的那个白衣女子。 她悠然地坐在大大的方形厚毯上,边吃着樱花糕点,边喝着酒,清艳绝俗的容颜几乎让樱花失色,也让她身边的“老男人”失魂…… 秦天动整张脸拧了起来,本来是想出来透透气放松心情的,可好,看到这一幕,心情更糟。 “啊?月姊姊和爸爸已经在赏花了!我们快过去。”赵梦子欢喜地喊着,半拖半拉地把秦天动带到了樱树下。 “啊,秦首领,你也来了,一起赏花吧!这种时候,在花下饮酒欢唱,乃人生一大乐事啊!”赵允东热情地招呼着,自动帮他备了酒杯。 “谢谢,我不喝酒。”秦天动淡淡婉谢,瞥了月惊鸿一眼,见她喝酒喝得脸颊醺红,双唇润泽,心里暗暗恼火。 她还真有闲情逸致啊,到这里快两星期了,她到底做了什么正事? 没有。完全没有! “熊也会赏花啊?真稀奇,还带着猫一起赏花,更稀奇。”月惊鸿一见到他就冷嘲热讽。 “什么熊?什么猫?”赵梦子纳闷地问。 秦天动瞪着她,冷冷地带着赵梦子踱到另一方坐下,才道:“别管她,她大概喝多了,胡言乱语。” “我酒量很好,千杯不醉。”月惊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颇有女侠的豪情。 “是啊,月首领是海量,来,再来一杯。”赵允东立刻又帮她斟满酒,眼珠子直勾勾地盯在她美得教人心神晃漾的脸上。 她端起来又想喝,秦天动忍不住提高声音警告,“少喝点,这酒浓度过高,你的体质虚,待会儿又头晕呕吐。” “我才不会……”月惊鸿怒哼。 “你一定会。”他断然道。 “你又知道了?”她真讨厌他的口气。 “我当然知道,因为每一次都被我说中。”他冷笑。 “真可笑,我看你是在说你自己吧?听说一滴酒就能把你摆平。”她怒声反驳。 “对,所以我从不碰酒,不像有些人,没有自知之明偏爱逞强。” “你说什么?” “怎么?听不清楚啊?那可见醉了。” “你……” 赵允东看着他们两人愈吵愈凶,连忙插嘴打圆场,“好了好了,秦首领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少喝点,赏花就好……” “对啊,秦大哥,你们别吵架啦!你们这样人家会怕啦……”赵梦子慌张地抱住秦天动的手臂,一副吓坏了的样子。 月惊鸿见状,不知为何火气更大,使性子地将酒杯往下一丢,怒啐:“哼,真扫兴。” “好了,别气了,秦首领没恶意,他也是为你好……”赵允东说着很自然地靠过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抚。 月惊鸿看了赵允东一眼,呆了呆,忽然想起了去世已久的父亲。 记忆中,父亲也常常握着她的小手,温柔地安抚她的情绪,尤其是在她练武练得好累好苦时,父亲就是她最大的支柱。 此刻的赵允东,在她眼中竟与父亲的影像重叠,让她短暂地失了神…… 秦天动却脸色微变,有点意外。 这是怎么回事?向来孤傲如女王的月惊鸿竟没有拒绝赵允东的碰触?竟然允许赵允东握她的手?她难道真的被迷昏头了? 他浓眉拧绞,移开目光,一颗心陡地又胀又烦。 “秦大哥,开心一点嘛.来,吃一个樱饼……”赵梦子见他脸色难看,马上拿超一块糕点.喂到他嘴边。 “不,谢谢,我吃不下。”他闷声道。 “一小口就好嘛!吃甜食可以让心情变好哦!”赵梦子甜甜笑着哄他吃。 “但是我……” “好嘛,一口就好……一小口……”赵梦子眨着大眼,嗲声央求。 他望着赵梦子天真无邪的小脸,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得张开口,勉强吃下那块樱饼。 月惊鸿冷眼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什么扯着,说不上痛,却紧窒难受,整个人浮躁不耐,再也无心赏花,突然站起身。 “赵先生,刚才不是说这里有汤屋可以泡汤吗?我现在想去了。”她冲着赵允东道。 “你想泡汤吗?好,我带你去,我的汤屋可是请专人设计的,还有个小小的露天池——”赵允东热切地道。 “酒后泡汤是一大禁忌,赵先生,这在日本不是应有的常识吗?”秦天动忽然冷飕飕地开口。 赵允东呆了呆,尴尬地道:“这……” “我以为只有月惊鸿无知瞎闹,怎么连你也跟着起哄?”他拐着弯教训月惊鸿。 “我……”赵允东无言以对。 “秦天动,你凭什么说我无知瞎闹?”月惊鸿恶狠地瞪着他。 “不是吗?谁都知道,刚喝完酒泡澡心脏负荷不了,容易导致休克,你却连这点常识都不懂,不是无知是什么?”他冷讽。 “哼,谁说喝了酒不能泡汤?我照样能泡,而且非泡不可。”她倔强地说着。 “别给我找麻烦了,等一下泡了昏倒,还得我去救你……” “真可笑,我还需要你救?我看你先救救你自己吧!”她挖苦地瞥了他和赵梦子一眼,话中有话。 “什么?”他一怔,没听懂。 “我可不像你,没能力自保,还要人随时保护。”她补上一句。 “谁要谁保护了?一开始我就不要你来,是你硬要跟……”他怒哼。 “你还敢说……” 赵允东见他们又要杠上,连忙道:“秦首领,你放心,我会陪在月首领身边,要是她不舒服,我会立刻带她回房……” 秦天动闻言有如火上加油,转头瞪他,“你陪在她身边?你是说在她月兑光了衣服泡汤时你还会跟着她?” “呃……”赵允东被他严厉的目光盯得心中发寒,心想,秦天动的表情简直像个怕老婆被人占了便宜的丈夫…… “秦天动,你扯到哪里去了?赵先生只是好意……”月惊鸿双颊微红地怒斥。 是,姓赵的说的都是好意,他说的就是恶意!这女人有没有搞清楚他说了这么多都是为了谁啊? 他心里不是滋味,索性挥手,“罢了,你爱泡就去泡,我懒得管了。” “本来就不关你的事。”月惊鸿立刻接口。 “你……”秦天动的心脏差点气崩。 “秦大哥,你就让他们去泡汤嘛,我们继续在这里赏花,不是很好吗?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和月姊姊吵架呢?”赵梦子柔声递上一杯茶。 “好,我们继续赏花。”他接过茶水,低头啜饮。 月惊鸿见他们“相亲相爱”地靠在一起,那抹扯痛再次浮现,她一刻也不想多待,掉头就走。 这时,赵允东回头递了个眼色给赵梦子,才快步跟上去。 赵梦子于是刻意挨近秦天动,喃喃地问:“秦大哥……你好像很在意月姊姊……” “哼,一个自大又难搞的女人,谁会在意她。”秦天动拧着浓眉,冷冷地否认。 “是吗?可是,为什么我总认为你是喜欢她的……”赵梦子眼中闪烁着与她天真模样一点都不相衬的阴鸷妒火。 “你想太多了……”他嘴里轻啐着,仰头望着满园春色,脸色却始终好不起来。 走了个破坏气氛的月惊鸿,原以为可以静心赏花了,可是,明明百年老樱树花开得正浓艳,在他眼中,却莫名地失了颜色…… ***独家制作***bbs.*** 寅时,夜风潇潇,春樱抖瑟,花如吹雪。 四名蒙面黑衣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来到月惊鸿的客房外,刺破纸门,往里吹送无臭无味的迷烟。 半晌,他们轻轻推开纸纱门,直接走向蜷卧在床被里的月惊鸿。 她长发披散,香肩微露,毫无知觉地闭着双眼。 “这么美的女人,真的可以任我们处置?”其中一人盯着月惊鸿绝丽的脸庞,吞了一大口口水。 “上头这么说,当然不会错……”另一人垂涎地喘着气。 “其实,对付个女人实在不需要迷昏她,这样玩起来多没意思?”第三人色色一笑。 “听说她功夫很厉害,最好小心点。”第四人警告。 “看看她,纤细柔弱,功夫能有多厉害?如果你们怕的话,我先上好了……”第三人猴急地蹲,伸手探向月惊鸿的领口。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月惊鸿,整个人就僵住不动。 其他三人纳闷地拉着他的肩膀,讥笑道:“喂,你怎么还没上就没劲了……” 不料,他们一拉他,他就向后倒下,胸口死穴上刺了一根又长又细的银针,已然断气。 “哇!”他们都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白影一闪,三人的胸口同一个部位也被刺进了同一种银针。 他们瞪大双眼,只见理应被迷昏的月惊鸿缓缓站起,走到窗边,优雅地推开窗户,任由屋外花雪卷入,吹散屋里剩余迷烟,然后,转身对着他们冷冷一笑。 “死吧。”她只轻轻说了一声,他们三人就应声而倒,命丧黄泉。 吧脆俐落,这就是月惊鸿杀人的方式,又快,又狠,又准,绝不拖泥带水,也从不手下留情。 “哼,扰人清梦,看来,今晚有人不打算让我好好睡个觉了……”她收拾四名入侵者之后,转头盯着外头,蹙起了眉心。 约十来名黑衣人正围拢在屋外,就气息来判断,身手应该比这四人更高一层,他们才是真的来对付她的。 她冷冷一笑,推开门,接着,如白影飞窜出去。 那十来人群起围攻,杀气腾腾,但她却白衣飘逸,凌波轻盈,忽上忽下,应付得游刃有余,不到几分钟,那群人已一个个被撂倒,眼看就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突然间,从黑暗角落里连续射出好几发暗枪,而且每一发都瞄准她的致命部位。 月惊鸿微微提气,连续翻身闪躲,动作灵活敏捷,硬是避开了所有子弹,甚至,还顺势将其余的黑衣人踢昏,并朝偷袭的方位射出一根银针。 这一连串的动作流畅华丽,美得不像在打斗,躲在暗处的黑衣人看傻了眼,防备不及,当场中针毙命。 解决了所有人,她脚尖在樱枝上借力一点,正要翻身落地时,其中一名重伤倒地的黑衣人却偷偷举枪朝她的脸射出一道水柱,顿时,一股刺辣气味扑鼻而来,她心中一凛,头一偏,急往一旁窜开,但裙摆和衣袖已遭沾湿,并且迅速冒烟焦黑,蚀伤了她的手臂肌肤。 她大惊,立刻月兑掉外罩白衫,射出银针,将那黑衣人钉死在泥土上,并机警地奔回房里,以清水冲洗汤口。 “这是什么鬼东西?”她皱眉,低头看着右手肘上的一片红肿溃澜,心中又恼又怒。 向来不喜欢瑕疵的她,身上连一丝丝的斑点都没有,现在却被弄成这样,岂能不气? “赵梦子那个小丫头敢给我来这一套,看我饶不饶得了她。”她拧眉,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拎起一件新的白衫穿上,她怒气冲冲地出门,以轻功飞到了赵梦子的房外,毫不客气地直接破门而入。 可是,一进门她就呆住了。 房内,不只有赵梦子一个人,她正靠在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怀里。 那个男人,是秦天动。 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心脏,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身体里的血液、温度,都从这个洞急遽流失,她痛,又冷,喘不过气,除了像个傻子一样,瞪大眼睛杵着,根本无法开口,也无法移动…… “月姊姊?你……怎么来了……”赵梦子从秦天动胸前抬起头,惊愕地看着她,眼眶还挂着两颗泪珠。 “月惊鸿,你这是干什么?”秦天动则错愕低斥,对她半夜跑来莫名其妙拆了人家房门而感到难以置信。 她怎么来了?她来干什么?这对半夜私会的男女,还敢问她这种问题? 月惊鸿抿紧双唇,在心口刺痛之后,回过神来,接着涌上来的是一波波的狂烈怒火。 她好生气好生气,气秦天动在她被偷袭的时候居然和赵梦子在一起谈情说爱,气他一下子就被一个十六岁丫头迷得神魂颠倒,气他竟然看不出赵梦子是个心机多深的可怕对手。 “发生了什么事吗?”秦天动见她神色不对,放开了赵梦子,朝她走来。 她直瞪着他,也没心情向赵梦子兴师问罪了,现在,她只想快点走开,不想再看见这两个人的脸,以免伤了她的眼睛。 冷着脸,一句话也没说,她转身就走。 “等等,月惊鸿……”秦天动大步上前拉住她。 被碰痛了伤口,她蹙眉轻颤一下,回头厉斥:“放手!” 秦天动立刻缩手,但他低头一看,发现她袖子上沾上了一点血迹,不禁脸色大变。 “你受伤了?”他震惊骇然地低呼。 “月姊姊受伤了吗?”赵梦子也满脸诧异地走过来,紧黏在秦天动身边。 她的目光充满杀气地扫过她假惺惺的脸,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等一下,月惊鸿!”秦天动满脸忧急地追了出去。 “秦大哥……”赵梦子急忙喊他. 但秦天动完全没听见赵梦子的叫唤,一个大跨步,丢下错愕恼怒的赵梦子,转眼间已奔出房门。 夜色中,花雪蒙蒙,前几天还盛放的樱花,如今全急着归于尘土,如红颜凋零,看来倍感凄美。 月惊鸿气呼呼地在小径上疾走,她脚程飞快,饶是秦天动人高腿长,也得费尽力气才能赶上她,将她拦下。 “喂,你没听见我叫你等一下吗……”他气喘吁吁地堵在她面前。 “滚开。”她冷冷地道。 “让我看看你的伤!”他急着想抓起她的手。 “不需要!”她把手藏到身后,傲然拒绝。 “都受伤了还在闹什么脾气?快给我看看……”他忧急地怒喝。 “走开,去照顾你的宝贝梦子吧、”她月兑口讥讽,绕过他继续往前。 “什么宝贝梦子?你在胡说些什么?”他没好气地再度追上去。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有数,三更半夜跑到一个小你十多岁的女孩子房里,真难看。”她愈说愈气,愈气就走得愈快. “她来找我,说她痛得睡不着,我只是去帮她诊治……”他也不得不愈走愈快。 “是吗?诊治到最后,治到床上去了?怎么,唯一的治疗方式就是抱着她哄她睡觉?”她不知不觉说得尖酸,没发现自己的口气像极了一个和男友赌气的女孩。 “我哪有抱着她?是她头晕,倒到我身上,我才不得不扶住她……”他着急地辩解,也没发现,他此刻就像个拚命向女友解释自己清白的男孩。 “是啊,她自动倒到你身上,你就干脆抱住她,接下去呢?如果我没冒失闯入,你们就正好可以欢度春宵了,哼,真是抱歉哪!坏了你们的好事……” “你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吧?我和梦子之间单纯的只是医生和病患的关系。” “医生和病患正好经常谱出恋曲,恭喜你啊,终于有人看上你这只大熊了……”她恶声恶气地道。 他被她一串的诬蔑指控惹火了,一个箭步横阻,硬是挡下她,怒声低喊:“够了!你到底是怎么了?我现在担心你的伤担心得都快疯了,你还一直和我扯些莫名其妙的事。” 她脚下一顿,呆住了。 他说……他担心她担心得快疯了? 好奇怪,这句话意外地让她的气消去一大半…… “快让我看看你的伤。”他不再和她啰唆,抓起她的右手。 “又没怎样,干嘛大惊小敝……”她撇开头,嘴里轻啐,但是这次却乖乖地任他抓着,没有甩开。 纯白衣袖上渗着鲜红血迹,看得秦天动一阵心颤,月惊鸿爱干净,武功超强,即使在她狙杀了一大群敌手之后,她的衣服上从未沾过任何污点,也因此,这次她的受伤更加显得不寻常。 难道,这个天下无敌的女人遇上了比她还强的对手了? “不行,这里太暗了,走,去我房间,我帮你检查上药。”他着急不已,不等她回应,直接拉着她的手腕就往他的住屋走去。 “去你房间?我为什么得去你的房间……”她的心陡地急跳,有意无意地想挣开他的手。 “还问为什么?我的房间才有药啊……”他转头瞥她一眼,看她一脸别扭,一阵哑然失笑,没好气地道:“干嘛,你怕我非礼你啊?” “哼,你哪有本事非礼我?”她讥讽道. “就是说啊,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他揶揄。 “你……”她瞪他。 “好了,别再拖了,你的伤不轻,我得尽快帮你处理。”他不容她任性,再次握住她的手,快步走回房间。 她愣愣地被拉着走,心思一如纷飞的花瓣,微乱。 秦天动的手很大,有些粗糙,可是却很暖,她冰冷的小手藏在他厚实的掌心,被紧密包覆着,暖意沿着指尖向胸口蔓延,烘热了她整颗心…… 脸,也在黑暗中悄悄地红了。 第六章 “我的天!” 回到房内,秦天动立刻掀开月惊鸿的衣袖,当他看见她白皙柔细的手肘上一片溃烂红肿时,猛地倒抽一口气。 “怎么了?”她对他的反应感到不解。 “这液体有毒!”他脸色一沉。 “毒?”她心中一凛,想起那个黑衣人原本是朝着她的脸喷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急问,迅速以清水帮她冲洗伤口。 “一群黑衣人模黑偷袭我。”她简单地道。 “偷袭你?”是哪些人不要命了没事找死?他在心里暗叹。 “对,十几个人,烦死了。”她冷哼。 “结果呢?” “全被我解决了。” “既然解决了,为什么你还会受伤?”他拧眉又问,突然感到生气,因她的受伤而生气。 “就一个不小心……”她随口说着。 “不小心?你不是武功很强吗?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还会有‘不小心’的时候?”他恼怒心烦地拿出一罐解毒草药汁,大量且用力地涂抹她的伤口。 “啊,好痛……”伤口因消毒而产生剧烈疼痛,她不由得皱眉大喊,怒瞪着他,“干什么?你就不能轻一点吗?” 见她痛,他心也跟着揪紧,忍不住月兑口责备,“身为六韬馆的首领,连自己也保护不了,你这样还有资格领导六韬馆吗?” “不过是受了点小伤,你凶什么凶?”她被他骂得整个火气全上来了。 “小伤?你知道这是什么毒吗?万一毒性渗进体内怎么办?要是我解不了毒怎么办?你能不能别老是让人这么操心……”他月兑口低吼,但话一出口连自己都怔住。 他在说什么啊!月惊鸿受了伤,他干嘛心乱如麻? “你……”她愣了愣,本来一古脑儿准备回嘴的话全在听到他最后一句之后又吞了回去。 他……是在担心她吗? 说了这么多,没事乱骂人,乱生气,其实都只是因为她受了伤?是吗? “谁……需要你操心了……?”她讷讷地道,整颗心胡乱弹跳。 “我能不操心吗?我的工作就是确保三大组织首领和主人的身体健康,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对我来说都是失职,更别提这次到日本你还是我的责任。”他赶紧解释。 般半天这家伙只是在担心他自己?她的情绪转瞬间又跌进谷底,气得挣开他的涂抹。 “喂,谁叫你乱动?伤口还没去毒……”他急斥,把她的手又抓回来。 “算了,又毒不死人。”她愤然挣开。 “谁说毒不死人?就算毒性不强,也会在你皮肤上留下疤痕……”他再抓。 “管他的。”她又甩,起身想走。 “你给我乖乖坐好!”他气得大骂,并用力将她按回椅子上。”你干什么……”她快要发飙了。 “别再闹了,就算你再讨厌我,也等我帮你治疗完再走,可以吗?”他喝道。 对,我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所以就算毒死也不让你治…… 她本想这么吼回去的,可是…… 可是,看着他刚正且棱角分明的脸孔上写满了疲惫和担忧,眼里甚至还布满了血丝,她心里某个角落就无端端地抽了一下,话也硬生生地卡在喉咙,呼吸微滞。 哼,半夜还得随时应赵梦子的召唤,不累才陆。 罢了,她就宽大为怀,不和他计较了。 她暗暗咕哝,心下已让步,但表面上却不愿轻易妥协,于是刻意以惯有的高姿态道:“好吧!既然你都已经苦苦哀求了,就勉强让你医治吧……” 说着,她如女王般伸出右手,活像要加冕他什么爵位似的。 他被她搞得好气又好笑,摇头叹口气,拿出特制草药汁再次敷上她的伤口。 被她这么一拖延,伤口的皮肤更加恶化,他皱起眉峰,表情凝重地盯着她。 “毒已侵蚀了你的皮肤,我接下来得将你伤口的表皮摘除,你忍得住吗?” “小事。”她怎么可以示弱?当然得这么说。 “好。”他点点头,以一块奇特的黑纸贴上伤口,然后,轻轻撕下。 “唔……”她痛得脸色发白,紧咬下唇。 “就快好了。”他看她一眼,温声地安抚,接着俐落地为她涂上另一种药膏,再缠上绷带,动作和他的粗犷豪迈完全不同,不但细腻轻柔,而且熟练灵巧。 伤口很快地止了痛,冰凉的药直沁肌肤,感觉舒服多了,只是,看着他如此专心为她治疗的模样,她忽然有些怦然出神。 她……真的讨厌这个男人吗? 短发虽然灰白得像老头,但看起来又像故意挑染;以为他丑,但鼻梁原来比她想象的还要挺直;虽然单眼皮,睫毛却满长的;常常说话讥讽人,但唇形却是那种俗称重情重义的丰厚;还有他那宽阔结实得让人想倚靠的肩膀,其实和熊一点都不像…… 这是她第一次仔细地观察秦天动,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他八岁时的样子,而她讨厌的,也是那个一语戳破她谎言的小男生。 如今,二十个年头过去了,讨厌的理由其实已变得模糊,或者,她至今仍固执捍卫的,只是她的自尊…… “还会痛上一两天,别碰水……”秦天动抬头叮嘱,对上她幽缈的眼神,眉峰一挑。总是强势霸气的月惊鸿,居然也会有这样幽思卸防的少女神情?她……在想什么? 月惊鸿尴尬地转开头,清清喉咙,再度武装自己,“咳咳……别碰水是吧?知道了。” “也不能泡温泉。”他故意道。 “我根本没去泡……”她月兑口道,但随即又住了口。啧,干嘛说出来? “哦?原来你没去泡温泉,那真可惜,接下来有好一阵子都不能泡了……”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来由地舒坦多了。 “的确可惜,等好了之后再找赵允东陪我去。”她很快接口。 “为什么要找他?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心情又变差了。 “比起他,赵梦子才有问题。”她反讥。 “赵梦子?”他皱眉。 “今晚偷袭我的那些人,肯定是她在背后操纵。”她怒道。 “是吗?”他脸色一拧,若有所思. “姓赵的这对父女这次找你来,绝对不怀好意,你最好小心点。”她臭着脸提醒。 “你也要小心,我总觉得,他们也对你别有居心。”他盯着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哦?那正好,我已经闷了好久了,正想舒展一下筋骨。”她冷笑。 “别太大意,到时又受伤了我可不管你。”他皱眉。 “最好别管,老是啰哩巴唆的……”她横他一眼。 “我啰唆还不都为你好,来,为了预防毒渗入体内,先喝一口药水。”他也回瞪一眼,顺手拿出一罐瓷瓶。 “不要!”又来了!她连忙捂住嘴巴,想不通这人怎么老是要别人喝药汁。 “这次可由不得你,这种毒看似不强,但为了确保安全,你务必喝下去。”他递到她面前。 “我不喜欢这种鬼药水。”她蹙眉。 “再怎么不喜欢也要喝。” “免谈。”她坚持。 “这是长生部精制提炼的解毒汁,你不喝我就亲自喂你。”他威吓。 “你敢?”她冷啐。 “看我敢不敢……”他气得直接扳开她的手,试图将药灌入她口中,但拇指指尖却不经意碰到她柔软温热的唇,心一震,竟然忘了该放开,指尖就这么轻轻停放在她的唇上,怔怔地出了神。 她也愣了好一阵子,才羞急地板起俏脸,用力推开他,脸红怒斥:“你找死吗?秦天动。” 他脸色有点尴尬,收回手,紧握住拇指,下意识把那股从指尖往胸口逼来的强烈麻酥感阻断在掌心,讷讷地警告,“你再不喝,当心毒入经络,头晕无力事小,脏腑受损就糟了。” “哼,怎么可能……”她骄傲嗤笑,正要转身走开,倏地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一下。 他飞快伸手搂住她,气急怒斥:“你看看你,就是不听我的话……” “怎么会这样……”她一脸愕然。 “快喝。”他一手环住她的腰,撑住她的身体,另一手则将药瓶凑到她嘴边。 这下子她不敢再拒绝,一口口灌下那苦得要命的药汁. “好苦……”她眉心整个拧扭。 “良药苦口,没听过吗?全部喝下去,马上你就会有感觉了。”他催她把药喝光,心里却担心月惊鸿中的恐怕不是普通的毒。 她只得忍着难闻药味,乖乖喝完,说也神奇,药汁一下肚,不到一分钟,头晕的症状立即消除,她心下佩服,抬起头,不自觉绽放一朵笑意,“嗯,虽然难喝,但真的很有效……” “当然,这可是我研发的灵药……”他说着抬起眼,但一撞见她清艳绝伦的笑颜,登时一呆。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月惊鸿的微笑,印象中,她面对他时不是嘲讽讥笑,就是恶言冷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柔美秀丽的笑容。 他屏息无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清楚地将她纤柔的曲线传达到他脑中,鼻间萦绕着她身上独一无二的馨香,眼前如星的明眸像两团黑洞,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吸入,而那粉红的唇瓣,则比樱花更柔美诱人…… 他知道她很美,但他从八岁那年就一直强迫自己去忽略这一点,直到现在,他才猛然惊觉,多年来和她之间的不合,以及针锋相对,也许只是他自我保护的一种最幼稚的手段。 只为保护自己,别受她吸引…… 月惊鸿被他看得心神俱乱,没有平常的讥讽嘲弄,没有以往的调笑挑衅,此刻,他的眼里充满了某种奇异的悸动,某种炙人的火热,令人窒息。 她突然觉得自己在他目光中幻化成花,他,则是个赏花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奇特的张力,他没松手,她也没有挣月兑,两人就这么贴偎着,互相凝视,然后,他们同时发现,一直以为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鸿沟,原来只有一线之隔。 迷眩正在扩大,秦天动情不自禁地收拢手臂,将她揽得更近,低下头,缓缓朝她的脸凑近。 她如着了魔,潜意识里有着连自己也不明白的期待…… “啊——” 一声尖叫划破夜色,也将他们从这微妙的意境里惊醒,秦天动几乎是立刻放开月惊鸿,脸色骤变地低呼:“是赵梦子!” 月惊鸿见他忧心如焚的模样,俏脸一沉.方才心中扬起的那团火花瞬间被浇熄. “怎么,你这么担心她?”她的语气森冷。 “她可能出事了,我去看看。”他急着想走。 “等等,在自家宅院怎么可能出事?可能是陷阱。”她叫住他。 “不管是不是陷阱,总要去看看才知道。”他推开她,迅速冲出去。 “秦天动……”她瞪着他匆忙的背影,怒火攻心,脸色铁青。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为了赵梦子推开她了,这家伙以为她月惊鸿是何许人也,岂容他这样随随便便就推开? 她烦乱又气闷,对他的这个动作在意得不得了,然而,为什么会在意,她却说不出所以然来。 她只知道,每次看他走向赵梦子她就全身都不舒服。 而这种所谓的不舒服,她后来才明白,那就叫做“嫉妒”。 ***独家制作***bbs.*** 秦天动奔回赵梦子的房间,但里头已空无一人,只有地上血迹点点,还有几绺被削掉的发丝,他看得眉头拧紧,沉思不语。 月惊鸿随后跟到,双手环在胸前,瞄了一眼这景象,风凉冷淡地讥讽,“不见了?该不会是自己跑去躲起来,故布疑阵吧?” “我必须找到她才行。”秦天动显得相当不安。 “你干嘛那么紧张?她就那么重要吗?”她瞪着他。 “没错,她非常重要。”他毫不犹豫地道。 非常重要……是吗?她僵硬地吸口气,压下心中那股灼热的刺痛。 “既然你这么宝贝她,你就自己去找她吧,我要回去睡觉了……”她冷冷地道,掉头就走。 “宝贝?你在胡说什么?我找她是因为……”秦天动正要解释,但才走到房门口的她却突然转身扑了过来,将他压倒。 就在这一瞬,一发消音子弹无声无息地飞过秦天动刚才站立之处。 他愣了几秒,才知道她救了他。 “还不向我道谢?”她撑起头,凶巴巴地瞪着他。 “……”他是想道谢,但她就趴在他的身上,长发垂泄在他的脸上,搔痒了他的口鼻,也搔乱了他的心,别说开口,他就连呼吸也停止了…… “喂,秦天动,你吓傻了吗?”她更凑近,轻拍他的脸。 快死了!他快死了!都已喘不过气来了,她还靠过来,用那双美丽的大眼看着他,红唇逸出的气息几乎弄拧他的意志,更用那湿软柔细的手心抚模他的脸…… 他忽然有个想法,只要和月惊鸿在一起,他这一生都别想会有好日子过了。 等等,和月惊鸿在一起?他怎么会有这种念头?他怔住了。 “秦天动?”她拍得更用力了。 呼!重重吐了一大口气,稳住啊动的心绪,他抓住她的小手,没好气地挤出声音:“我……没事……谢谢……” “哼,我根本不想救你,无奈这是我的职责。”她抽回手,冷冷地回敬一句,起身时还故意在他胸口踩了一脚。 “唔……”他抚胸痛呼,心想这女人真狠。 “哼,本来不想玩了,不过,现在他们可把我惹火了。”月惊鸿抬头盯着屋外,一脸杀气地道。 “你要干什么?”秦天动急道。 “当然是大开杀戒啊,我已经没耐性了,在离开日本之前,我一定要把这里所有烦人的一切全部毁掉。”她美丽的眼睛已布满了杀气。 “不可以!你身上的余毒得两个小时才能全退,这段时间内千万下能运气使力……”他焦急地拉住她,严重警告。 “哼,不过是一点点小毒就想撂倒我?”她冷哼,甩开他的手,如魅影窜出房间。 “等一下,月惊鸿……”他惊呼着,连忙起身追出去。 门外,两名黑衣人已倒在地上,额头都中了一根银针,显然月惊鸿在出门的刹那间就将他们收拾了,动作之快,令人咋舌。 “啊——” 这时,后院又传来赵梦子的尖叫声,他发现月惊鸿正朝那方向飞去,而她行经之处,则倒了一大票黑衣人。 “明明告诉她别运气,这个女人怎么老是这么任性呢?真是……”他不禁气得握拳大骂,忧心如焚地急步朝后院狂奔。 夜已深,月惊鸿怒火冲天地疾走,她其实早就看出,这群黑衣人若有似无地在为她引路,摆明了就是要诱她上钩。 明知如此,她也毫无惧意,一路边打边追,来到后院外不远的一处神社。 迸木参天,夜里的神社显得特别阴森,她击倒了十名黑衣人,大刺刺地进入神社内,发现里头早已摆好了阵仗,一群黑衣人分列两旁,一身红衣的赵梦子倒在地上,赵允东则换上了黑衣劲装,站在一旁。 “厉害厉害,六韬馆的首领不但美若天仙,胆识更是过人,果然是一号英雄人物。”赵允东一见到她,便鼓掌拍手,眼中有着激赏。 “赵允东,别玩把戏了,叫你女儿起来吧!”月惊鸿冷哼。 赵允东耸个肩,低头道:“好了,梦子,人家早就看穿了,别再玩了。” 赵梦子缓缓从地上坐起,噘着嘴道:“真不好玩……” “对手太聪明了,我们骗过了那个秦天动,却骗不了她。”赵允东笑着拉起她。 “不,我们也骗倒她了啊!”赵梦子嘻笑地向他眨了个眼睛。 “哦,说得也是……呵……”赵允东恍然点头,咧嘴大笑。 月惊鸿对他们诡异的对话没兴趣,她只是不疾不徐地道:“赵家的这一代,没有男丁,只有一个女儿,而那个女儿,根据我手下传来的回报,现年应该已超过三十岁多了,可不是一个像你这样发育不良的女孩……” 赵梦子和赵允东的笑脸陡地一僵,愕然地看着她。 这下子换她笑了。 “这间大宅呢,也不是赵家的,而是登记在一个叫齐藤的人名下,不过,这个齐藤只是日本化名,他其实是个姓齐的华裔美国人,听说还是个黑道出身的大亨,我真好奇,你们这两位姓‘赵’的究竟是谁?和这个姓齐的又是什么关系?”她接着又道。 趟允东睁大双眼,终于明白,他从一开始就太小看了月惊鸿。 她也许太年轻,但心思机敏;也许太美丽,但头脑清晰,这个女人,绝不是个等闲之辈,当然,她所领导的六韬馆也同样不容轻匆,否则,齐家派去的那一整团佣兵不会全军覆没,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原来,你偷偷调查我们……”赵梦子站直瘦小的身体,直瞪着她,脸上已没有故作的天真和稚气,反而有种早熟的阴沉。 “我做事从不偷偷模模,可不像你们鬼鬼祟祟。”她讥讽道。 “好个伶牙俐齿又无蠢的女人……”赵梦子皱眉。 “谢谢赞美.” “不过,你以为你这样就赢了吗?”赵梦子哼道。 “应该快了,剩下的步骤,就是除掉你们。”她傲然地道。 “别得意得太早,月惊鸿,事情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对我而言再简单不过了,得到英雄令的人就是主人,而没得到又想抢夺的就是敌人。”她冷笑。 “嗤,真是愚蠢又可笑的思维啊,可怜,真可怜……”赵梦子突然大声讥笑。 “什么?”她双眉一挑。 “你一个女孩子,要背负六韬馆的包袱,应该很累吧?”赵梦子一副同情的做作模样。 月惊鸿心中一悚,戒心顿起。 “六韬馆月家一脉单传,你成了唯一传人,想必从小就感受到别人难以想象的压力,所以你才装瘸逃避,对吧……”赵梦子继续道。 “哼,看来,你似乎研究过我。”她盯着她,阴沉地道。 “想解放被英雄令束缚的诸位英雄豪杰,总要下点功夫。” “你想解放我们?”她一怔。 “是啊,百年来受制于一颗石头,你不觉得可笑吗?都什么年代了,六大家族早已零落四散,你们三大组织却还死忠地遵循着当年的铁律,唯英雄令是从,甚至,无法选择自己的主人,即使英雄令的拥有者是个白痴,你们也得死命效忠,你,难道从不觉得委屈,不觉得荒唐吗?”赵梦子一步步走向她煽惑着。 她脸色大变。 赵梦子说得不疾不徐,却字字击中要害,令她无力反驳。 没错,英雄令就像个诅咒,紧紧捆绑着三大组织,即使当年的创始者早已作古,但他们的幽魂却依附在英雄令上,至今仍控制着六韬馆、长生部,以及金银阁…… 她当然怨过,恨过,也反感过,因为,她所承担的一切压力,就是来自于那颗小小的翡翠令牌,她不相信秦天动和杜非同从没想过这些,不相信他们没有动过一点点关于“自由”的念头…… “其实,英雄令本身并没有任何力量,它到目前为止所象征的力量和传奇,全是你们赋予它的,你们,才是主角啊!”赵梦子一针见血地说着. 月惊鸿的确被震撼住了,眼前的赵梦子完全不像个十六岁的女孩,她的眼中闪烁着妖火,口中吐出的字字全是毒,挑动着她敏感的神经…… “然后呢?你说了这么多,目的是什么?要我们三大组织一起起来反抗在几百年前与英雄令订下的契约?”她冷冷地反问。 “我只是不愿见你们像阿拉丁神灯一样,任何人都能指使你们,利用你们。” “所以呢?你怂恿我们自主之后,接着要我们投效于你吗?”她挑起细眉,已洞悉赵梦子的企图。她不直接夺英雄令,反而是想策反三大组织的首领,一旦三大组织群起叛变,英雄令就失去了它真正的价值了。 “不是投效,而是合作……” “我为什么得和你合作?一旦自由了,我们三大组织又何必再听命任何人?你的想法未免太天真了。”她言词凌厉。 “与我们合作,可以帮你从束缚中解月兑啊,月惊鸿,到时,六韬馆就不再是你的责任,你可以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地过日子,不必再承担月家的传承问题,不必再为一个所谓的‘主人’出生入死,你可以当你自己,去追求你想要的平凡和快乐……” 她怔凛地瞪着她,陷入沉思。 月家的责任和传承,的确是她最头痛的问题,尤其是关于她的终身大事,她相信傅止静和铁总管早晚会提起。 “看来,你果然对我研究得很透彻……”赵梦子口中提到了“我们”,意思就是,在她背后,还有其他人?那是谁?是那个姓齐的? “不只是你,其他两位首领的事我也都一清二楚。”赵梦子面有得色。 “哦?那你打算用什么来说服秦天动和杜非同呢?”月惊鸿很好奇她打算使什么手段。 “杜非同见钱眼开,我们已经派人去和他接触了,至于秦天动,放心,我绝对会有办法留住他的。”赵梦子媚笑道。 月惊鸿拉下了脸,赵梦子那种势在必得的口气令她反感极了。 “以我对秦天动的了解,他可不是你能轻易留住的。”她冷冷地道。 “你对他真的了解吗?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讨厌他,骂他是只熊吗?怎么听你现在的口气又好像很在意他?”赵梦子反问。 她寒着脸,没有回答。因为,她自己也还没理出答案,还没有真切地理出她对秦天动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还是,明明喜欢却又不敢承认?只会幼稚可笑地偷偷嫉妒别的女人接近他?甚至,怕他被别的女人夺走?”赵梦子一再地刺探嘲讽。 “你给我闭嘴!”她陡地恼羞飙怒,身影一闪,笔直冲向赵梦子,赵允东和其他黑衣人早有防备,同时举枪射击,喝阻她接近。 但月惊鸿的轻功早已出神入化,只见她白衣胜雪,在空中翻扬飞舞,十来发子弹竟然都打不中她。 众人震骇于她如鬼魅的身手,心里都有了怯意,此时,她更射出大量银针,所有持枪的黑衣人手臂中针,痛得枪械纷纷掉落,就连赵允东也在混乱中中了一针,吓得急喊。 “梦子,快退开!” 赵梦子根本来不及退后,月惊鸿已飞身来到她面前,纤手探出,看似轻拂,但却是五指暗藏银针,厉如尖爪,杀气凌厉迫人。 眼看赵梦子就要被抓破脸蛋,就在这刹那,一个人影奔了过来,急挡在赵梦子身前,硬是接下这一爪。 “啊!”那人闷哼一声,五爪不但抓破那人的衣裳,还在他的胸口抓出五条血痕。 月惊鸿瞪大双眼,盯着宁可挨她一记银爪,也要守护赵梦子的秦天动,心口彷佛被抽了一鞭,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赵允东和所有黑衣人都呆住了,赵梦子更是诧异错愕。 “你……”月惊鸿费了好大的力气仍无法挤出声音,秦天动的这个举动,深深刺伤了她。 “你不能伤她,月惊鸿。”秦天动皱着浓眉,抚住胸口,一脸痛楚。 “为什么?”她要理由,清清楚楚地知道理由。 “我必须治好她的病……”秦天动沉声道。 “她根本没病!”她气吼。 “不,她病得很重,身为赵家唯一后代,同时遗传了柳家的奇特病症,她能活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秦天动说着转头看着赵梦子。 “赵家的后代是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她只是个冒牌货……”月惊鸿咬牙驳斥。 “她真的是赵家的后代,真正的年龄是三十六岁,只不过,她八岁发病,为了活命,十三岁开始服毒,身体于是被毒素抑制了生长,永远困在十三岁的身体里,永远长不大。”秦天动缓缓地道。 “什么?”月惊鸿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望向赵梦子. 这个小丫头,事实上是个大她十岁的女人? 赵梦子小脸刷白,震惊地瞪着秦天动,身体开始发抖,颠步后退。 他……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她的秘密?她什么都没说,连月惊鸿都被她骗过了,为什么……他却一清二楚? “梦子……”赵允东立刻扶住她,受惊的程度一点也不比赵梦子小。 他怎能不骇然,根据他的研判,秦天动是三大组织中最弱的一个首领,只懂医术,不懂武术,他打从一开始就不把他放在眼里,没想到……没想到他竟能看穿赵梦子的病谤! “你不能再服毒了,梦子,我可以治好你的病,甚至解你的毒,让你恢复你该有的模样。”秦天动真心相劝。 赵梦子并没有喜悦的神情,她紧盯着他,阴郁地问:“你……真的能救我?” “你的病症虽然和傅止静的父亲不尽相同,但疗法却相通,我可以试试……”秦天动积极地说着。 “够了,秦天动,即使她是赵家人,但此刻她是主人的敌手,你干嘛还帮她治疗?”月惊鸿看不下去了,秦天动那种巴着赵梦子的态度,让人气炸。 “身为医生,我想进一步研究她的病情,况且我也不忍心看她继续受苦。”秦天动忧虑地道。 “你……”这个白痴根本敌我不分,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要救人? “哈……”赵梦子倏地大笑,然后,凌厉阴沉地瞪视着秦天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秦天动,你要救的根本不是我,而是那个姓傅的小丫头吧!” 秦天动眉头一拧,没有回答。 “什么意思?”月惊鸿不解地问。 “呵……好个忠心耿耿的秦天动啊!你如此保护我,为的只是想研究我,是吧?你打算从我身上破解柳氏家族的怪病基因密码,以防傅止静发病……啊,或者,她已经出现病症了?”赵梦子尖锐地道。 月惊鸿闻言大惊,傅止静……病了?什么时候的事?那天见面她明明还好好的啊! “主人还好,她的情况还很稳定,如果我能找出遗传的病因,不只对她,对你也有帮助……”秦天动解释。 “够了!别想利用我,我自己的病,早已被我控制住……”赵梦子怒斥。 “你最多只能再活三个月,如果你不停止服毒的话……”秦天动沉重地预告着。 赵梦子面如槁灰,震惊恼怒地尖叫:“住口!” “想活命,就听我的劝,别再让这些人控制你,他们给你的毒剂量一天比一天重,根本就是在害你。”秦天动意有所指地看着赵允东。 “别想挑拨离间,秦天动,梦子和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根深柢固,不是你这个外人能轻易破坏的。”赵允东走到赵梦子身旁,揽住她削瘦细小的肩膀,之前温文儒雅的好人形象瞬间转化为冷酷狡猾的恶棍。 “你们齐家会收养她,目的就是为了透过她得到英雄令的相关讯息和下落,你们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成夺取英雄令的工具。”秦天动痛恶地瞪着他。 “那又如何?梦子早就知道我们会长的企图,我们是各取所需,她要的是温饱和活命,而我们也提供了这些,相对的,她就得付出代价。”赵允东说得残忍而冰冷。 原来这才是赵允东的真面目…… 月惊鸿早就怀疑赵允东是齐家的人马,看来,他明着假扮赵梦子的父亲,暗地里其实是在监视赵梦子,并推动整个策反三大组织的计画。 “你们根本没尽到保护她的责任。”秦天动怒斥。 “没有吗?梦子,没有我们齐家,你能活到今天吗?”赵允东低头问赵梦子。 “齐老爷是我的救命恩人。”赵梦子面无表情地回答。 “听到了吗?”赵允东抬眼对着秦天动冷笑。 “你……”秦天动看着赵梦子,委实想不通她为何要任由这些人摆布。 “有胆量就报上真名吧,冒牌货。”月惊鸿鄙夷地道。 “我叫田中盛,是齐会长的私人秘书。” “私人秘书?我看你只是齐家养的一条狗吧?”月惊鸿讥笑。 “你……”田中盛脸色大怒。 “算了,秦天动,何必和一只狗和一个长不大的妖女浪费口舌呢?如果赵梦子对主人很重要,那么,杀了其余人,直接把赵梦子绑回去研究吧!”月惊鸿已经没耐性再和这群人瞎搅和下去了。 赵梦子瞪着她,勃然冷喝:“你这个嚣张的丫头真的以为你无所不能吗?今天,不论你愿不愿意和我们合作,你都已经无法踏出这里一步了。” “笑话,凭你们这些人也想留住我?”月惊鸿轻啐。 “不信的话,你就试试……”赵梦子诡异地笑了。 月惊鸿不待她说完,人已闪电飙向她。 “月惊鸿,不可以……”秦天动急喊。 她置若罔闻,出手直点赵梦子的穴道,然而,她的手还未碰到她,心脏就一阵剧烈撕痛,气力一溃,身子不由得抽晃了一下。 她大惊失色,试图站稳,却发现呼吸梗塞,不但提不起气,双腿更是虚浮无力。 “哦,终于发作了,少爷研究的毒可真厉害啊……”田中盛叹服。 “怎样?没力了吧!从现在起,你再也无法运气练功了,你将变成一个废人,一个普通的凡人了……哈哈哈……”赵梦子笑着轻轻对她一推,她居然毫无抵抗之力,整个人化为一团软丝,就这么向后倒下。 这……是怎么回事?她那股深厚的内力到哪里去了? 她瞠目结舌,在坠地的刹那,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猛地攫住她的心头…… “月惊鸿……”秦天动惊凛骇然,心中大震。 月惊鸿中的,果然不是普通的毒! “呵呵呵……很惊讶吗?我一直很想看看,失去了武功和力量,你还能多猖狂?”赵梦子抓起月惊鸿的头发,对着她狰狞狂笑。 “……”她瘫软地仰起头,忽然觉得赵梦子的童颜彷如妖魔。 “住手!赵梦子!”秦天动怒喊,想冲上前,一名黑衣人立刻举枪对准他,制止他前进。 “哼,你这个一直被捧在手掌心的大小姐,大概从不知道什么叫痛吧?现在我就让你尝一尝痛的滋味吧!”说着,赵梦子高举起手,狠狠朝她姣美白皙的脸掴了一掌。 “啪!”一记清脆声响,她被打得摔向一旁,脸颊红肿,一滴血从嘴角流出,正好滴落在她那身永远洁白无垢的长衫上,鲜红而刺眼…… “月惊鸿——”秦天动心痛地厉声大吼,不顾枪正抵着他,狂步冲向她。 月惊鸿的意识已随着赵梦子的一巴掌重击而崩散,眼前的一切愈来愈昏暗模糊,身体的疼痛也愈来愈强烈,恍惚中,她只看见秦天动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而他则拚了命地挣抗,挨了好几拳,却仍大声对着地狂呼着。 “月惊鸿……惊鸿……” 她好想叫他别冒险,别冲动,但已开不了口,最后,她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了,所有的一切都在急速下陷,坠落,最后,终于化成一片黑暗。 第七章 “你们把她关在哪里?让我看看她!”秦天动焦急地对着赵梦子大吼。 昨夜,月惊鸿中毒昏厥被带走,他则被抓回大宅的房间,两人被隔离开来,他完全无法得知她的情况,不知道她此刻是否安好,不知道她体内的毒是否入侵了脏腑,一想到高傲的她突然失去了所有武功内力,想到她被掴的那一幕,他就心痛难当,忧急如焚。 赵梦子盯着他激动不安的脸庞,小脸整个拉下,妒火直燃眉心。 这个刚毅伟岸、看似八风吹不动的男人,每次都只有在面对月惊鸿,或是牵扯到与她相关的事时才会显露他真正的情绪。 “你就真的这么在乎她?如果她就这样死了,你会伤心吗?”她冷冷地问。她趁着田中盛不注意,偷偷潜来这里,可不是来听他惦念着月惊鸿的。 “我不会让她死的。”他怒视着她。 “你愈是担心她,我就愈想弄死她……”赵梦子恶意地笑了。 “你……”他瞪大双眼。 “可惜,田中盛不准我杀她,他说月惊鸿是将来我们操纵六韬馆的利器,得好好留着,而你,则是我们掌握长生部的关键……”赵梦子天真的脸蛋布满了阴险的算计。 “你以为我们会这么容易妥协,任你们摆布吗?”他怒斥。 “你们会的,你们两个,到时一定会为了彼此的性命,乖乖听话的……”赵梦子老成地眯起眼。 他一凛,心里明白她说的一点都没错,因为,他发现他竟无法忍受见月惊鸿受到任何伤害。 她,就该像她的白衣一样,净白无缺,骄傲美丽地活着…… “怎样,被我说中了吧?你啊,表面上好像很讨厌月惊鸿,事实上,可宝贝她得很呢!长得漂亮,就是有这种好处,连田中盛都对她垂涎三尺,我看到他刚刚走向月惊鸿的拘禁房去了……”赵梦子酸溜溜地道。 “什么?”他惊愕震怒。 “他之前就很中意月惊鸿了,只是忌惮她的武功,不敢造次,如今她中毒使不出力气,正好给了田中盛机会……”她阴恻一笑。 “可恶!”他心一急,转身想冲出房门,无奈门一开,两名大汉立刻举枪逼他退回房内。 “嘻嘻……何必着急呢?就让他慢慢享用……”她幸灾乐祸地说着,不料,话未说完,秦天动就突然奔到她面前,甩了她一记耳光。 “啪!”地一声,打得她当场傻眼,呆若木鸡。 一直以为他的刚猛只是表面,性情却很温柔驯和的,没想到他竟为了月惊鸿而打她……? 就为了……那个臭丫头?! “我不懂,你为什么甘愿被田中盛他们利用?他欺陵了你,伤害你,你不但不反击,还助纣为虐,你这样还算赵家的子孙吗?你对得起当年赵家的列祖列宗吗?”秦天动气得大骂。 “谁说我受人欺陵了?谁说的?”她抚着脸,像是被踩到痛处般,尖声驳斥。 “田中盛不断玩弄你的身体,让无法正常发育的你饱受他的摧残,这不叫欺陵伤害叫什么?”他怒喝。 赵梦子脸色大变,僵直地瞪着他,退了好几步。 他……又知道了?难道这个人连把个脉也能猜出这么私密的事吗? 从她十岁被带进齐家,田中盛就负责监控她,虽然服毒导致身体停止发育,害她一直处于少女阶段,但田中盛并没有因此减少对她的兴趣,反而……反而经常拿她当泄欲的工具,以蹂躏她稚女敕的身体为乐,二十多年来,不曾间断…… 而齐家老爷明知如此,却不闻不问,为了以毒制病,为了活下去,她只好忍受田中盛的折磨,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英雄令上,齐家想利用她找到英雄令,她正好可以躲在他们的羽翼下伺机夺取,她相信,只要英雄令到手,她就可以月兑离苦海,向齐家,还有田中盛报仇了。 “我知道你很痛苦,只是没有勇气月兑逃,对不对?”看她一脸伤痛,他心一软,语气放柔。 “别太自以为是,秦天动……”她咬牙道。 “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帮你治病,你不需要再仰赖毒活下去,更可以摆月兑齐家的操控……”秦天动再一次劝说. “你要带我离开?凭你?”她轻蔑地冷笑。 “我当然没办法,但月惊鸿可以。”他急道。 “哼,说穿了,你也只是想利用我,利用我帮你和月惊鸿逃走,再利用我治疗傅止静,你和齐家那些人根本没两样!”她愤然怒喊。 “听我说,月惊鸿的命比你想得还要重要,齐家以为拿她和我当人质,就能逼傅止静交出英雄令,事实上,这方法根本行不通,一旦六韬馆得知月惊鸿受伤被掳这个讯息,不需英雄令主人号令,护法无敌必然率所有成员倾巢而出,不救出月惊鸿绝不甘休,以他们的武力,别说区区一个齐家的黑道势力,就算再加上十组佣兵集团,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秦天动绝不是夸大,齐家把歪脑筋动到月惊鸿身上,无疑是自寻死路。 “是,她的命重要,我的命就不值钱!你们每个人视她如宝,而我就只是贱草……好啊,那就等六韬馆来啊,等他们来时,月惊鸿就只会是个冰冷的尸体!啊,还是个被男人凌辱了的尸体……哈哈哈……”赵梦子狂笑嘶喊。 “你……”他愤怒得冲上前,揪住她的手,握拳高举。 “要打我?好,你打啊!打死我算了!打啊!”她高高抬起下巴,撒野地大叫着。 他瞪着她,好半晌,终究忍了下来,放开她,沉声道:“你开条件吧!要怎样才能让我见月惊鸿?除了英雄令,我什么都答应你。” 她愣了一秒,随即冷笑,“除了英雄令,什么都答应?” “对。” 她眯起眼,暗想,也许,她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得到英雄令…… “那么,我要你娶我,你也愿意?”她丢出了难题。 “什么?”他呆住了。 “我要你娶我当你的妻子,带我回长生部。”她要求。 赵梦子……叫他娶她? 二十八年来,在他脑中,除了草药医理,还是草药医理,从没想过自己的婚事,由于师父桑士嘉终身未娶,加上长生部传承采师徒制,因此,在他的观念里,结不结婚根本不重要,甚至……一生都不需要。 但,现在赵梦子却要求他娶她!他既错愕又慌乱,错愕的是自己对她毫无任何情感,慌乱的是心里不知怎地窜起了一股模糊的抗拒…… “要或不要,一句话。”赵梦子催促。 “你……为什么想嫁给我?”他纳闷。 “因为我想象一般女人一样,拥有一个丈夫,和一个温暖的家庭。”她这些话并不假,三十六岁的她,的确很向往这样的人生,一直希望能找个人来爱她,疼她,而秦天动应该会是个好人选。 包何况,和他在一起,离英雄令就更近了。 “你该找个爱你的男人……”他拧紧眉峰。 “你懂我的身世背景,我的秘密,你会治愈我的病,会照顾我,你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对象。”她直视着他。 “可是我……”他总觉得不妥。 “我知道你喜欢月惊鸿,但如果你要救她,不想让她变成废人,被田中盛欺陵,就娶我。”她恶意地笑了,等着看他痛苦伤神。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她是故意的,这个女人,存心要他为难。 那么,他为难了吗? 是的,在发现了自己心里早就被某个任性、骄傲又自以为是的女人占据之后,他的确是为难了。 但,他的为难并不重要,如果娶了赵梦子可以救月惊鸿,可以救傅止静,更可以救赵梦子一命,那他根本不需再考虑,也没时间考虑。 “好,我娶你。”他点头答应。 她怔了怔,没有得逞的快感,反而觉得愤怒。 秦天动答应得愈爽快,就表示他对月惊鸿的感情愈深浓,也表示他对英雄令主人愈忠诚,相对的,就愈表示她在他心中毫无分量…… “你确定吗?娶了我,就不准后悔。”她阴沉地道。 “我说到做到……” “口说无凭,我要一个信物。”她瞪着他。 他二话不说,从颈子上卸下一条天珠项炼,递给她。 “这是我师父给我的项炼,以此为信物,我会娶你为妻。”他郑重宣称。 她接过天珠,戴在颈间,冷冷一笑,“好,那就说定了,如果你敢食言,我会让你痛苦一辈子。” “现在,可以带我去见月惊鸿了吗?”他着急地问,已听不进她的恫喝。 她瞪着他,怒极反笑。 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月惊鸿,秦天动大概不知道,他答应娶她的这件事,才是对月惊鸿最大的伤害,这个伤害,可能还远远超过失去一身的武功…… “真是性急哪,好吧,我现在就带你去……”她淡淡地道,拔出消音手枪,走出房门,迅速俐落地把门外毫无防备的两名大汉杀了。 “我们走吧!老公。”她转头夸张地喊着秦天动。 秦天动沉着脸,低头大步奔出房间。 她跟在他身后,阴险地想,早点去救月惊鸿也好,因为她也等不及想看看月惊鸿痛苦的表情了。 ***独家制作***bbs.*** 月惊鸿呆坐在阴暗的房间内,盯着自己微颤的双手,满脸失神错愕。 原以为自己动弹不得、挨了一记巴掌,都只是一场噩梦,不料醒来后才发现是事实。 她……居然内力全失!二十多年练出来的武功,全废了? 不但全身乏力,就连起身走路也相当困难,这种情形,简直与瘫痪没两样! 瘫痪?她心一悚,难道是老天的报应?报应她以前装瘸骗人? 不,不可能,一定是手上的毒在搞鬼,只要运气把毒逼出来就行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盘腿而坐,试着调息运气,可是,才刚想凝神聚气,头就一阵狂眩,全身更像万针钻动般刺痛。 “唔……”她颤抖地仆倒,冷汗直流。 向来胆大无畏的她,第一次感到恐惧害怕,因为,武功是她生命的重心,是她二十六年来唯一拥有的东西,一旦失去了,她的人生仿佛就失去了意义,也失去了倚靠的支柱…… 没有了武功,她就不再是月惊鸿。 正惶惑沮丧,目光瞥见白衣上那点有如瑕疵的血渍,她美丽的脸庞就更加苍白如纸。 衣服脏了…… 拧紧细眉,她难以忍受地揪住那个污点,像是要搓掉什么丑陋的印记般,拚命搓揉。 “难看死了!难看死了!”她咬着下唇,愤怒地自责着。 从小就带点洁癖的她,讨厌任何肮脏的东西,因此打死不穿六韬馆的黑衣,只选择一身的白,父母亲和爷爷以为她天性高傲,要求完美,也就由她,不再强迫。 但只有她自己明白,坚持白衣多少也是她对宿命的一种反抗,象征绝对的自我,不容侵犯。 可是,现在居然被弄脏了,这个污点,等于在她的自尊烙下耻辱的印子,一辈子也洗不清了…… 门外突然传来蹑手蹑脚的脚步声,她一凛,防备地瞪着房门。 田中盛支开了看守的手下,鬼鬼祟祟地打开门,一脸贼笑着走了进来,一见到她坐倒在冰冷的地上,满脸怜惜地蹲,伸出手。 “怎么了?起不来吗?我扶你吧……” “滚开!”她冷喝,从他闪烁的眼神中已猜出他的来意。 “啧,都已经中毒没力气了,个性还是这么呛辣。”他讥笑地缩回手。 “居然用毒,你们真卑鄙。”她哼道。 “为了抓到你这只厉害的白蝶,总要使点手段。”田中盛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心想,她的美才是个毒啊!打从第一眼见到她,他就中毒了,偏偏她武功厉害,难以亲近,加上秦天动在一旁碍事,他始终不敢造次,现在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一亲芳泽,他就算冒着被主上处罚的危险也要一偿心愿。 “如果你以为抓了我就能换得英雄令,那就太天真了。”她岂会不明白他的如意算盘。 “那可说不定哦,也许,六韬馆的人会愿意拿英雄令来换你一条命。”田中盛流里流气地耸个肩。 “不可能。” “你也许太低估你对六韬馆的影响力了,比起傅止静,你才是他们最效忠的对象。” 她蹙了蹙眉,还真的无法反驳他的猜测。 就怕……无敌他们那些傻瓜会太冲动…… “哎,你烦恼的样子更美了……”田中盛心思一荡,不禁伸手掬起她一络青丝。 “放肆——”她反射性地想刺出银针,但一出手才想起身上的手机和武器全被搜光。 田中盛轻易地扣住她软弱的手,得意地笑着,“玫瑰的刺拔光了,就伤不了人了,不乘机攀折,更待何时……” 说着,他捏住她的下巴,缓缓凑过去,意图染指她鲜女敕的红唇。 “呸!无耻!”他那婬邪的气息令她作呕,她急怒地朝他吐了一口口水。 他脸色一僵,不怒反笑,“很好,就是这脾气才能衬托你的美丽,玩起来也才有意思……”话一说完,他猛然将她压倒,满脸色欲. “我会杀了你!”她无力抗拒,唯有眼睛闪着杀机,阴骛地撂话。 “好啊,我最喜欢女人来向我挑战了,不过,也得等我好好享受之后再说。”他色迷迷一笑,然后,慢慢拉开她斜襟上的结扣。 “你最好想清楚,你的主子会容许你碰我吗?”她压下惊惶,冷冷地提醒。 听她提到主子,他立刻想到了少爷,手一顿,脸上有些错愕和迟疑,不过,很快就又被色心压下。 “这种事,我不说,你也不可能说,少爷又怎么会知道呢?”他邪笑着。 在齐家这么多年,他向来是齐老爷的得力副手,只要达到目的,他怎么做,怎么玩,老爷从不会多问,就算日前才刚当家的少爷有点难缠古怪,但有老爷当他的靠山,他也没什么好伯的。 “有你这种手下,我看齐家的气数很快就会玩完了。”她讥刺道。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管别人?真没情趣,就让我来好好教你吧……”他说着扯开她的白衫,手伸向白色的内衬…… 她惊喘一口气,脸上毫无血色,怎么也料想不到,堂堂六韬馆的首领会沦落至此,被一个小角色爬到头顶撒野…… 而就在这气愤无助的一瞬,她突然想起了秦天动,他曾告诫她田中盛不是个好东西,而她明明知道他是在担心她,却不领情。 这……该不会又是报应?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如果他知道她现在遇难,会来救她吗? 她心中划过一道酸楚,只觉得自己变得可怜又可笑,居然真的有点期盼秦天动会突然出现来救她…… 算了,那家伙不会任何武术,来了也是送死,再说,要是让他看见她任人宰割凌辱的样子,她宁可死。 只是,才这么胡乱想着,她就赫然看见秦天动真的出现在田中盛身后,高大的身影如山,脸上布满了惊人的怒火。 简直就像梦一样,或者,这根本是梦? 她当场傻眼,整个呆住了。 田中盛也感觉到异样,急忙放开月惊鸿,才要转头察看,后脑就遭到某种重击,眼前一黑,当场昏了过去。 “混蛋!”秦天动手里握着捣药的石臼,厉斥一声,将他的身体踢开,随即焦急地弯身拉起月惊鸿,一边检查她的身体是否无恙,一边又是成串的喝问:“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怎样?身体觉得如何?” 幸好他赶来了!他在心里惊忖,要是再迟一步…… 他不敢想下去,因为,光看见月惊鸿衣衫半褪他就怒骇得止不住轻颤。 月惊鸿愣愣地望着他,突然,被骄傲和自负蒙蔽的心,整个变得清明,这一刻,除了诧异和错愕,还有一份更深更浓的情绪在翻涌…… “月惊鸿?你怎么了?你看得见吗?听得到吗?”秦天动看她不言不语,更加惊恐担忧,捧起她的脸,仔细审视她的脸色和瞳孔,就怕她连神经系统也中了毒素。 “我没事,这根本没什么……”她别开脸,吸了一大口气,抖着手拉好衣襟,努力想维持自己的尊严。 他盯着她苍白的脸庞,脸上的焦虑顿时转为心疼。 “你这个傻瓜,还逞什么强?怕就说怕,又没有人会笑你。”他忍不住轻斥。这个骄傲的笨女人,连这种时候都不愿承认自己软弱的一面。 她心一震,慢慢抬起头,正视他的眼睛,那双黑中夹着淡淡琥珀色的瞳仁,原来是这么的明亮清澈,一如他刚正磊落的个性,没有任何人性中的不良杂质。 有这种眼睛的男人,之所以让人讨厌,不是坏,而是太好,太耿直,太…… 把她看透。 清楚地看见她眼里的脆弱松动,他心头紧窒,手一拢,将她的头按向自己的胸口。 “这种时候,你只要这样做就行了……” 她睁大眼睛,背脊僵了一下,但在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之后,整个人终于松懈,安心地把自己偎入他宽厚的臂弯里。 是的,没必要再逞强了,她终于明白,自己从不想在他面前认输,主要是因为,她不想输掉自己的心…… “放心吧!我会帮你解毒,你很快就会好了。”他拥着她,柔声道。 她只是点了个头,没力气再出声了。 “你们还要啰唆到什么时候?再不走,要是被其他人发现就走不了了。”赵梦子冷瞪着在她面前相拥的两人,又妒又气。 月惊鸿惊诧地抬起头,这才发现赵梦子也在场,脸色一变。 秦天动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哼,秦天动,别忘了你现在的身分,除了我,你还能抱别的女人吗?”赵梦子瞥了月惊鸿一眼,刻意说得暧昧。 秦天动怔了怔,立刻放开月惊鸿,转头对着赵梦子低声道:“抱歉。” 月惊鸿见他和赵梦子之间的互动变得奇怪,纳闷地问:“怎么了?你们……” “啊,我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赵梦子灿烂地笑了,走到秦天动身旁,借着拉住他的手,将他和月惊鸿拉开。 “什么好消息?”月惊鸿看向秦天动。 秦天动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因他忽然发现,要亲口对月惊鸿说出他的婚事有多么困难。 “秦天动已经答应要和我结婚了,他还要把我带回长生部。”赵梦子抢着宣告。 月惊鸿愣了愣,以为她听错了。 秦天动要娶……赵梦子? “秦天动,你别闹了……”她看着秦天动,没好气地斥骂。 “是真的。”秦天动拧着眉,粗声道。 “真的?你疯啦?你娶她干什么?你喜欢她吗?”月惊鸿还是难以置信,月兑口急喝。 “你这是什么话?他当然是喜欢我才要娶我。”赵梦子怒道。 “他绝不可能喜欢你的。”月惊鸿斩钉截铁地道。 “怎么不可能?瞧,他还给了我信物呢!”赵梦子抖了一下挂在胸口的天珠项炼。 月惊鸿瞪大双眼,心中大震。 她认得那条天珠,那是桑士嘉老药师选中秦天动为接班人时赠与他的礼物,秦天勤从来不曾离身过,但现在,他居然把项炼给了赵梦子? “不过是一条项炼,那又怎样?”她寒着俏脸,仍然不愿相信。 “哼,你还是不信?那好,我可以马上证明给你看。”赵梦子恶意地冷哼,转头朝秦天动命令:“天动,吻我。” 秦天动愕然地瞪着她。 月惊鸿同样惊愕地瞪着她。 “吻自己未来的妻子不为过吧?吻我。”赵梦子仰起脸,大声催促。 “我们应该马上离开这里……”他拧眉道。 “我要你吻我,现在。”赵梦子的眼神里有着冰冷的威胁。 秦天动明白,他如果不照做,就别想带着月惊鸿平安离开这里。 于是,他没再多说,低下头吻住赵梦子的双唇。 月惊鸿瞠目惊诧,胸口如遭雷击,心就在这一刹那被轰成碎片。 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无法行动…… 她只感到痛,全身都痛,比……死还痛…… 似乎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秦天动迅速抬起头,看着她,然后,他震住了。 月惊鸿那一脸受伤的表情,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因为,她的眼神,仿佛在指控他正是伤她的凶手。 “如何?现在你信了吧?我很快就会变成秦太太了耶!”赵梦子娇笑道。 月惊鸿吸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很快地武装完毕。 武家最忌讳败露弱点,所以,即使伤得再重,也绝不能让敌人看见伤口。 “那……恭喜你们了。”她表情冷硬,看似平静,可是,这短短六个字却像荆棘滚过心脏喉咙一样,又哽又刺。 秦天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心潮翻搅难平。如果她像往常一样大声讥讽嘲闹,他也许还不会这么在意,可是,她却一反常态的冷淡阑珊,看得他心脏莫名地揪紧。 “谢谢,不管你是不是真心的,我都接受。”赵梦子得意地靠向秦天动,手搭在他的腰背上。 月惊鸿佯装没看见,僵硬地把视线调开。 秦天动则下意识地回避开趟梦子的手,直接道:“没时间了,我们快走吧!我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帮月惊鸿去毒。” 赵梦子脸色闪过一丝阴怒,但很快又换上笑脸。“也对,该走了,我好不容易支开了大门的守卫,再不走就麻烦了.” 秦天动二话不说,走向月惊鸿,就想抱起她. “你干什么?”月惊鸿和赵梦子同声怒道。 他愣愣地看看她们两人,连忙向月惊鸿解释,“你四肢无力,行动不便,我抱着你走比较快。” “不用丁,我自己会走。”月惊鸿蹙眉拒绝。 “她应该还不至于走不动,干嘛抱她?”赵梦子冷哼。 “她的毒因运气而行入心脉经络,脚一动就会痛,不能再走了。”他向赵梦子解释。 “有那么严重吗?”赵梦子怀疑。 “齐家的毒,就是这么可怕,你深受其害,还不明白?”他严正地看她一眼,心里暗暗忧心,齐家内部一定有个使毒高手,日后可不能不小心提防。 “算了,看在你中毒的份上,我就把我的男人借给你吧,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赵梦子无言以对,恼怒地哼了一声,率先走出这间拘禁月惊鸿的房间。 借?她月惊鸿要男人还需要用借的?她被赵梦子的话气得脸色铁青。 秦天动叹口气,向她伸出手,她颠簸闪开,寒着脸怒道:“走开,别碰我!我说我要自己走。” “你根本动不了了。”他看着她。 “我还可以。”她倔强地走开,可是,才跨出一步,就痛得扑倒。 他早就料到会如此,一个箭步上前,不顾她的反对,一把将她横抱而起。 “放手!”她生气地挣扎低吼。 “不要乱动……” “要抱去抱你的‘秦太太’,别碰我!”她怒喝。 “要抱她也是以后的事,现在我是在救你,你可不可以安静点?”他严肃地轻斥。 以后会抱赵梦子是吗?那等于是说,他现在对她只是在尽医生的义务? “你……可恶!可恶!可恶……”月惊鸿抬头瞪他,气得握拳直捶,可惜内力尽失,她原本可以致人于死的拳头,现在打在他身上只是花拳绣腿。 他任由她发泄,没有吭声,可是,她那一拳拳软弱的敲击,却比任何重击还要令他疼痛…… 就在这时,昏倒的田中盛突然动了一下。他大惊,暗叫不妙,抱着她直接往外冲。 “等等,先杀了他再走!”月惊鸿急斥。 “医生的职责是救人,我不杀生。”他正色回驳。 “你……”她傻眼,差点气到吐血。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死脑筋的家伙? 赵梦子见他们冲出来,惊道:“怎么了?” “快走,田中盛好像快醒了。”他拉着她一起跑。 “啊?你没杀了他吗?”赵梦子变脸急问。 他睁大双眼,实在不明白,现在的女人为什么都这么心狠手辣? “他说他不杀生!”月惊鸿嘲弄地为他解释。 “你是个傻瓜吗?现在不杀田中盛,他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啊!”赵梦子惊骂。 难得她和赵梦子也有意见一致的时候,月惊鸿暗暗翻了个白眼。 “别动不动把杀人挂在嘴边,你们都太暴戾了……”他忍不住想好好教诲这两个恶女。 倏地,日式大宅里兴起了一股莫大的骚动,几乎所有宅内的黑衣人都匆忙紧张地奔向大门。 “我的天!”赵梦子掩住嘴,一脸大难临头的惊恐表情。 “怎么了?”秦天动不安地问。 “少爷!齐……齐家少爷来了!”赵梦子的声音竟然抖得厉害。 “齐家少爷?”月惊鸿眯起眼,望向大门。 几辆黑色高级轿车缓缓驶入,而黑衣人早已整齐地列在大门两侧恭迎。 “我们最好……快走……从后门……先到神社去……不,不能躲在神社,最好快离开这里……愈远愈好……”赵梦子吓得语无伦次。 “梦子,你冷静点……”秦天动安抚她。 “快快,快走!现在大家都去迎接少爷了,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正好有点时间……快走……”赵梦子慌张地拉着他,转向后门。 秦天动和月惊鸿互看一眼,心里同时浮起了疑问,齐家少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让赵梦子怕成这样? 第八章 “我们得快走,不能留在这个地方……”赵梦子不断地搓着双手,焦虑不安地跟在秦天动身后,走进这间小小的日式民宿。 “不行,月惊鸿的毒得马上解才行。”秦天动低头看着月惊鸿愈来愈苍白的脸庞,坚持在这间民宿休息一晚再走。 “这真的很危险……他们随时会找来……”赵梦子左右看着周遭,完全无法平静下来。 “你先去房里休息,让自己放松,睡一觉,等一下我会帮你扎针止痛。”秦天动劝她进房休息。 “我去睡觉,那你呢?你要干什么?”赵梦子多疑地看着他和月惊鸿正准备进另一个房间。 “我得帮月惊鸿下针解毒……”他解释。 “怕什么?‘秦太太’,我又不会把你未来的老公吃了。”月惊鸿明明虚弱至极,依然不忘嘲讽。 “这可难说了,你这个女人输不起,天晓得你会不会勾引我老公。”赵梦子反讥。 “我真要勾引,你防得了吗?”月惊鸿傲然冷笑。 “你……”赵梦子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论外表,她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好了,你们别吵了,时间紧迫,你们还在扯这些有的没的,梦子,你进去休息。”秦天动动怒了。 “你最好别做出对不起我的事,秦天动。”赵梦子瞪着他。 “如果你不信任我,那又何必嫁给我?”秦天动不悦。 赵梦子冷笑,“这时候才想反悔吗?你想都别想!我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死都不会。”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一起进来,我不介意。”月惊鸿大方地邀请。 “不用了,我知道天动懂得分寸。”赵梦子瞪着她,不甘示弱。 两个女人的眼神暗中较劲,一旁的秦天动则相当无奈,只能劝道:“好了,你们两人都需要休息,别再闹气了。” “那么,你就好好地帮月小姐疗毒吧!我在房间等你。”赵梦子暧昧地说着,甩头进了房间。 秦天动叹了一口气,抱着月惊鸿走入另一间房,将她放在床上。 “哼,你活该。”月惊鸿瞄着他灰暗的脸色,一点都不同情他。 “对,是我自找的。”他坦承。 “那就取消婚事啊!反正你又不爱她。”她太清楚他答应娶赵梦子的原因了,这个世间少有的呆子,他会答应娶赵梦子,还不是为了救她,也为了傅止静。 “不行,她帮助我们逃出来,我怎么可以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他不受她影响。 “你……”她当真会被他气到吐血。“所以呢?为了感谢她,为了研究治疗傅止静的家族怪病,你甘心娶一个你不喜欢的女人,赔上自己的婚姻吗?” “长生部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主人健康,如果我的婚事能帮助主人月兑离病魔纠缠,那我义无反顾。”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忠字。 “难道除了娶她,就没有其他办法?” “婚姻事小,但要找到和傅家有血缘关系的发病者太难了,赵梦子是唯一仅存的一个,我不能冒险失去她。” 不能冒险失去赵梦子,那……她呢?他在抉择时,就从来没考虑过她吗? 月惊鸿闷怒不悦,痛,像滴进心海的墨汁,又开始向全身渲染开来。 “真是个忠仆啊!为主人如此鞠躬尽瘁……呼,呼,呼……”她大声讥笑,但笑没几声,就气喘不停。 “好了,别再浪费精神和力气了,我得马上为你解毒,否则再拖下去,你会真的成为废人。”他看着她委靡的神色,脸一沉,立刻打开药箱,准备工具。 废人…… 她忽然有种厌弃烦乱得想抛开一切的想法。“如果我成为废人,也许,就不能再当六韬馆的首领了吧……” 他怔了怔,不悦地握住她的肩膀,严厉斥责:“你在胡说些什么?六韬馆没有你,就不是六韬馆了!你到现在还没有觉悟,又想逃避了吗?” “我不是逃避……”她辩解。 “分明就是!你根本还没长大,这二十六年全是白活!”他直接挖出她的弱点。 “你懂什么?你身处长生部,哪里会懂我的痛苦?哪里会懂我身负的沉重责任……”她激动地喊着。 “六韬馆不是你的责任,月惊鸿,它是你的家啊!”他朗声压制了她的怒吼,语重心长。 她浑身一震,有如醍醐灌顶。 六韬馆……是她的家? “六韬馆从来都是月家世袭,它和长生部、金银阁不同,它的历史就是你们月家的历史,有关六韬馆的任何事,都与月家息息相关,它已经和月家合为一体,你生于斯,长于斯,为什么你到现在还看不清这一点?”他必须点破她的迷思。 她睁大双眼,这一瞬,心中的死结,解开了,被她怨恨的月家血脉,仿佛在呼应着秦天动的话,又开始在她的身体里活络跳动。 原来,这就是爸妈、爷爷,还有祖先们为什么能无怨无悔守着六韬馆的原因啊!只因他们早就明白,六韬馆不是个束缚,而是个依靠,是百年来守护着每一代月家子孙的城堡。 她胸口滚烫,被他这一席话打掉了长年来深植在骨子里的叛逆思想。 这些年,她究竟在排斥什么呢?她排斥的是六韬馆,还是她自己? 她还要什么平凡和自由?身为月家一员,六韬馆就赋予了她不凡,而因为不凡,才能主导命运,这就是自由。 “你并没有失去太多,你也不孤独,因为,你还有无敌他们一大群‘家人’,他们全是你的背后最强大的支柱。”他温言善导。 她深受震撼,感动激荡,可就是不想让他太得意。 “……你几时也兼差当心理辅导了?”她刻意板着俏脸,掩饰内心的澎湃。 “长生部的工作就是治所有的病,包括心病。”他淡淡一笑,把她的反应全看在眼里。 “哼,我的心又没病。”她倔强地道。 “我倒觉得病不轻,而且从六岁就发病……”他调侃。 “够了,别再提那件事。”感动稍纵即逝,她蹙眉气骂。 “好吧,不提,不过等一下你最好通知六韬馆,我想,我们会需要支援……” “不行!不能通知他们!我不想让六韬馆的成员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她脸色微拧。 “但我们的处境很危险,齐家人马随时会找上门……”他当然明白月惊鸿的心情,但这种时候骄傲和面子根本不该摆在第一。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要是让无敌他们知道她受了伤,六韬馆不大乱才怪。 “你……” “齐家人我应付得了,只要你帮我去毒。”她冷哼。 “算了,先帮你治疗比较重要。”他知道她劝不听,只能先救她再说,因此备好了水与毛巾,直接下了指示。“现在,把衣服月兑了。” “月兑衣服?”她傻眼。“你要我在你面前月兑衣服?” “我必须在你胸口的穴道上扎针。”他说得好像只是要在一只小狈小猫的胸前扎针一样简单。 “别开玩笑了!”她红着脸怒斥,胸口耶!她月惊鸿的胸口岂能随随便便就给一个男人观看? “我并没有开玩笑,如果你不想让全身武功全废,就快点月兑掉。” “不行!”她怒道,反而拉紧前襟。 “这种时候你还在意什么?我是个医生,是为了治你的毒……”他没好气地斥道。 “但你是个男人,这种事我相当坚持,能看我身体的男人,只有我丈夫。”她严肃地盯着他。 他一呆,不知为何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欣慰,但,这时候欣慰个鬼!他得说服她月兑掉衣服才能在她的胸口下针啊!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你的情况不能再拖了……”他有些急了。 她看着他,脑中闪过一个连自己也阻止不了的念头,匆道:“或者,你当我丈夫,我就让你治疗。” 他心一震,差点震掉了手中的针。 最近是走什运?连着两个女人向他求婚? “怎么,吓到了?赵梦子能逼婚,我也可以。”她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快感。 “别闹了……”他的目光定在她的脸上,带着阴郁。她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只会让他的心更乱,更纠结。 “我是认真的,反正我早晚需要一个丈夫,来帮我传承月家.”她嘴上说得理性随兴,心里却有点期待他的回答. “如果你只是想试探,省省力气吧!我对你一点男女之情也没有。”他冷冷的道。 没必要在这时表露他对她的真正感情,多说,徒增他和她的困扰而已,既然他的对象已经决定是赵梦子,他就不能再动摇。 她美颜顿时僵滞,呼吸顺不过来,闭眼微晃。 “月……”他急忙伸出手,却被她挡开。 她喘了一口气,才睁开眼,冰冷地瞪着他。 没有男女之情?他想骗谁?他以为她是个笨蛋吗?他对她的一些细微动作和表情,她会看不出来? 没种!这个没种的懦夫! 好,他想当君子是吗?那她更想试试他的定力了。 一咬牙,她不再废话,直接解开自己的衣扣,白衫褪下了肩,向后躺下,整个前胸果裎在他面前,挑衅地抬高下巴。 白细剔透的肌肤,浑圆饱实的酥胸,两朵粉女敕如含苞蓓蕾,任何男人看了绝对血脉债张,欲火焚身。 但他,他却该死的面无表情。 平静得像死人一样,靠近她,一脸无波无澜,俐落而精准地在她的膻中穴周围下了七针,接着在她的全身四肢各大穴道又各扎一针,完全无视于她姣美傲人的身材。 她暗暗咬牙,却不是因为痛,他下针的力道拿捏得很好,浅如蚊叮,真正伤她的,是他的无动于衷,整个过程,他连看也没看她一眼。 “下了针,你马上会有反应,毒血会顺着穴道渗出,到时会很痛,千万别运气抵挡……”疗程结束,他木然而专业地嘱咐,转身收拾东西。 她看得有气,忍无可忍,陡地起身抓起一旁的杯子,朝他丢去。 杯子击中他的背,他一顿,没有反应,继续收拾药箱。 “你这混蛋!”她大骂,这个男人究竟要怎样才甘心?她都已经做到这样的地步了,他怎能这样对她? 秦天动背对着她,牙根咬得死紧,因为若不如此,他极可能会控制不了想要反身搂住她的那股强烈的…… 不知是否火气催发了针效,月惊鸿胸口突然如烈火焚灼,血液在血管里滚烫肆窜,痛得她脸色发青,不断颤抖。 他愕然转身,再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伸手扶着她的果肩,低喊:“痛就喊出来,别忍。” “晤……”她紧咬着下唇,痛到几乎痉挛休克。 “快好了,毒血正在渗出。”他安抚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和胸前各大穴道,果然正汩汩渗出黑色浓稠的血液,诡异得令人沭目惊心。 她瞠目悚然,正呆愕中,紧接着一股腥味从胸口往喉间逼窜,然后,她头往前一伸,张大嘴,吐出了一大团黑色血块。 整个床被毒血沾染得一片狼籍,就连秦天动的毛皮上衣也受波及,但他却高兴地低呼:“太好了!毒血吐出来了!” 一吐完,她全身虚月兑不堪,但精神却好了大半,体内凝滞的气又能流畅循环,整个人舒坦多了。 秦天动的医术果然精湛,难怪长生部把他捧得像神一样。 她抬头瞄他一眼,不得不叹服。 “快躺下。”秦天动扶她躺回床上,很快地拔掉她身上所有的细针,接着,熟稔地拿起毛巾拧吧,直接帮她擦拭掉胸口的污黑血渍。 她睁大双眼,屏息呆愕。 他则是在触碰到她柔软的胸脯时,才猛然惊觉自己平常对长生部那些男性病患的习惯动作在此刻有多么不妥。 “抱歉……你……自己清理吧!”他讷讷地收手,阳刚正直的脸飞过一丝奇异的燥红。 她芳心颤动,突然好想知道,如果继续下去,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我没力,你来。”她低哑地要求。 他一怔,瞠目僵立。 “你不是医生吗?那就把该做的事做完。”她瞪着他。 他也瞪着她,在她眼中读出了一点挑衅,一点挑逗,还有更多的挑战。 她想试他呢!但他复杂的情思她懂吗?明明内心怦然,却不能显露,也许,此刻一认输,他就再也把持不住。 困难地吸口气,稳住心志,他只好继续为她擦掉双峰间的污血,尽量别去意识她曼妙的胴体有多么诱人。 只是,毛巾轻轻刷过,惹得酥胸微晃,那画面,那触感,比直接的诱惑更诱惑,让他紧绷的心弦濒临断裂,欲火顿生。 月惊鸿的呼吸也乱了,随着他的手慢慢地在她身上移动,火热从耳根一路烧向双颊,她开始后悔下了这样的战帖。 但这还未完,他接着握住她的手,一根根拭着她纤指指尖,然后是脚踝脚趾…… “够了。”她慌急喊停。 他停下手,暗暗吁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胜了这一役,于是抬头看她,揶揄道:“这样你满意了吗?” “哼……”她懊恼地蹙眉,下意识舌忝着干涸的双唇。 “别舌忝!”他惊喝。 她愕然,静止不动。 “唇上有脏血,嘴张开。”他换上新的毛巾,倾向她,拭着她嘴角残留的黑血。 她听话地张开小嘴,任由他清理,但当他的指尖划过她的唇角时,她的心蓦地狂跳,情思蠢动。 秦天动怎么也没想到,她温润的唇才是最后致命一击,他的手一碰上那软红迷人的双唇时,他心中倏地紧窒,竟呆恍失神,理智应声溃散。 朱唇微启,如幽兰吐息,那丝丝绵绵的呼吸,吸走了他原本就松散薄弱的定力,轻拭的手,到最后竟忘情地揉抚着那美丽的唇瓣,然后,情不自禁地,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再低,更低…… 他的气息如大鹰扑来,她心慌意乱,脑袋里还在计较着他之前吻了赵梦子的事,还在想着该不该阻止,唇就已被他轻轻封住。 一阵酥麻从脚底直灌头顶,这一瞬,她的骄傲自负,她的狂狷反骨,全被驯服,她不再是统领六韬馆的首领,而是一个平凡的女人,一个只想被爱的女人。 吻着月惊鸿,秦天动天性中那份属于男性的才真正觉醒,二十八年来,他在长生部过着清心寡欲的日子,生活中只有药理和病患,没有男女情爱,他一直以为他会就这样过一生…… 没想到,从小与月惊鸿之间的小小饼节,却是爱神撒下的一颗种子,他们的互相对峙敌视,针锋相对,原来都是种子发芽时的磨合与不适,直到这一刻,这一吻,爱情的花才真正绽放! 含吮着彼此,唇,成了动辄斗嘴的两人唯一最好的沟通,从轻啄到深吻,从克制到纵情,爱如火,情太烈,激荡太强,他们一时无法回到现实,挣扎着想推开,又忍不住吻上,如此纠缠不放,到最后,月惊鸿的衣衫已褪到腰际,而秦天动的手已紧紧搂住她丝柔般的纤体…… 他们都清楚,若就此走火,将再难控制,但两人却深陷在这难得的解放中,无法自拔,难分难舍。 “秦天动!秦天动!我好痛苦……” 门外传来赵梦子的痛呼,如一道闪电打进了秦天动的脑门,他惊骇大震,抖着手推开月惊鸿,气息粗重不稳,脸色惨白。 月惊鸿也娇喘不休,但她绯红动人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怒气。 又是赵梦子!这是第三次了,第三次,秦天动为了赵梦子推开她。 “抱歉……”秦天动懊悔地拧起浓眉。 “不准道歉!”她怒斥。道歉等于做错了事,但他吻她哪里有错? “秦天动!开门!你们到底在里面做什么?”赵梦子拚命敲门,愈喊愈大声。 秦天动脸色沉郁,深深看了她一眼,伸手温柔地拉好月惊鸿的衣服,才转身走去开门。 “别去。”月惊鸿第一次开口求人。 他的脚猛然钉在地上,无法移动。 “别开门。”月惊鸿瞪着他的背,声音微颤。 他的心一阵纠葛刺痛,但理智终究战胜私心,闭上眼,吸口气,回头对着她道:“赵梦子毒瘾犯了,她需要我。” “她需要你,那我呢?”她气得低喊。 “你的毒已解,但要恢复功力还得经过二十四小时,在这段时间内,只能慢慢运气调息,直到功力全部恢复之前,千万不能使力,否则血气太虚,影响了经络,以后很可能会导致四肢受损……” “不许走。”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口气从要求变成了命令。 “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这可是非常严重的事……”他要她注意的重点是她的身体,而不是他。 “现在出这扇门,我会恨你。”命令变成了威胁. “那……就恨吧!”他沉声道。 “你……”月惊鸿脸色乍变,倔傲和自尊,被他这句话同时击碎。 “开门!秦天动!你给我开门——”赵梦子狂吼。 他握紧拳头,狠下心,脚步如铅地走过去将房门打开。 赵梦子一脸疑心地瞪着他和房里的月惊鸿,瞥见她身上和地上的血渍,不禁狂怒:“你们在干什么?” “没什么……”他心虚地道。 “没什么为什么待在她房里这么久?”赵梦子故意又问。 “月惊鸿的毒比较难解,所以费了不少时间,你别太激动,回房去,我得帮你抑制毒瘾……”他试图安抚她。 “你们没做什么吗?你没有忘了和我的承诺吧?你有没有对不起我?有没有?”赵梦子似乎痛得歇斯底里,拉住他的手,眼中尽是狂乱。 “走吧,梦子,你该睡了。”他拥住她细小的肩,半推半拉地带她离开,即使明知月惊鸿一双火炙的眼神正盯着他,也没有再回头。 他,已无法回头…… 月惊鸿独自留在房内,脸如霜,心,一如此刻的冰冷寒夜。 ***独家制作***bbs.*** 棒壁传来赵梦子的申吟声,轻微,断断续续,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 那暧昧的声音,打断了月惊鸿的运功调息,她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妒火直窜,导致功力恢复的速度大受影响。 他们在干什么?秦天动会吻赵梦子吗?还是温柔地抱着她?或者,和她上床…… 有可能吧! 面对赵梦子的缠功和撒娇,如果她以婚约相逼,心肠特软的秦天动又能撑到几时? 那个呆子说不定真的会就此和赵梦子上床,好让赵梦子安心…… 一想到此,月惊鸿的脸色刷白,血液又开始逆流,气息迷走,差点走火入魔。 “笨蛋!秦天动这个大笨蛋!”她停止运气,喘息地怨骂。 就为了傅止静的病,他可以用自己的婚事换个活药材,这种事全世界大概只有他做得出来,他怎么没想过,既然赵梦子已在他手上,婚事履不履行又有什么关系?直接把赵梦子绑回去不就成了? 但如果真能懂得权宜行事,他就不叫秦天动了,耿直正义的气魄,就是他的正字招牌,要是去除了那一身的磊落重诺,或者,她也不会爱上他。 所以说,笨的人是谁呢? 会把自己搞到这种可笑的地步,她也不聪明,只是,依她的个性,她根本不会强求,如果秦天动昧着真心,还是要娶赵梦子,那么,她会祝福他。 可是啊可是,为什么她会如此不甘心呢? 秦天动的心明明是她的,她却得不到,这种如刀割的无奈,谁能明白? “嗯……嗯……” 快疯了!赵梦子又发出那种该死的声音了,她愈听愈心烦气急,想过去瞧瞧,又拉不下脸,只能忍住几乎要让人发狂的怒火,索性离开房间,打算到外头图个清静。 然而,一出房门,她就警觉地站定。 天未亮,但民宿的四周已被人团团围住。 来得真快啊……不太妙,她功力只达两成,要突围恐怕很难。她蹙眉发愁。 “把三人全找出来!少爷交代,要活的,一个也不能少。”田中盛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秦天动似乎也听见了,打开房门,满脸着急。 “怎么?他们追来了吗?” “对,这就是你‘不杀生’的后果。”她一见到他,满肚子火气就整个发作,忍不住怒声讥讽。 秦天动一时语塞,她也不等他有回应,攫住他的手就走。 “没时间了,快走。” “你干什么?月惊鸿,赵梦子还在房里……”秦天动挣开她,怒道。 “我知道,但眼下我的力量太弱,只能先保住你再说。”她冷淡地道。 “那赵梦子怎么办?” “管她的,我这次来日本,是为了保护你,不是她。”她哼了一声。 “不能不管她,她若是被抓回去,必死无疑!”他急道。 “那就死吧!人各有命,怨不得谁。”对赵梦子,她可没有半点同情。 “你……你可以不救,但我绝不能丢下她……”他皱眉不悦,转头回房。 “笨蛋,你这样只会害我们三人都逃不了。”她拦住他. 他一呆,心里明白,再这样下去,他们三人的确没一个走得了…… 就这么一耽搁,一大群黑衣人已涌进民宿后方,月惊鸿见状,飞快地将秦天动挤进房内,把门上锁。 吵杂声吵醒了寤寐中的赵梦子,她揉着眼睛,看见月惊鸿闯了进来,不禁大怒,“你来干什么,谁允许你进来……” “闭嘴,我可没时间来和你抢男人……”月惊鸿瞥了一眼她的身体,见她依然穿着红衣,火气稍降。 “他们在房里!”黑衣人在外头大呼小叫。 “把门撞开。”田中盛怒斥。 “田中盛……追来了?”赵梦子脸色刷白。 “是的,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秦天动说着打开窗户,确定外头没人,立即对着赵梦子道:“梦子,快。” 赵梦子忙不迭地爬窗而出,接着,秦天动转头看着月惊鸿,还未开口,月惊鸿就抢先道:“你先走,我殿后。” “不,你的身体还不行……”他凛然变色。 “放心,我没那么弱。” “这不是弱不弱的问题,而是你根本不能使力。”他上前扣住她的手。 “别啰唆了,快走!”她甩开他,力道却相当微弱。 “你……”他这才发现她气息忽快忽慢,更是忧心如焚。 “别管她了,天动,快走!”赵梦子在窗外大喊。 他正迟疑,门哗啦一声被撞开,黑衣人手握棍棒蜂拥而入,月惊鸿上前迎敌,只是才打没几下,却力不从心,脚步微滞,全身都是破绽,眼看一个黑衣人伸手抓向她,他大惊失色,冲过去护在她身侧,一拳将那人击倒。 月惊鸿诧异地看他一眼。“不是不杀生?” “揍人另当别论……”他说着又把另一名黑衣人打到墙角。 “力气还满大的嘛!”她喘着气揶揄。 “‘西藏熊’当然得有点力气……唔!”他回嘴自嘲,不料一不注意,就立刻被棍子打中头部,痛得他闷哼一声。 “啊!”她低呼,俏脸一沉,一个巧手擒拿,夺过那人的棍子,反手回敬一记,替他报仇。 但来人实在太多,她难以负荷,一个闪神肩膀被击中,痛得几乎倒地。 秦天动很快搂住她,从口袋掏出一颗药球,往地上一丢,顿时,一股浓辣的气味喷散,充斥整个小房间,把所有人呛得流泪直咳。 他趁此机会抱起月惊鸿从窗户跳出去,朝逆风处狂奔,但跑没几步,就突然听见赵梦子的尖叫声。 “啊……秦天动!救我——” 他惊恐回头,才发现赵梦子已被田中盛逮住。 “秦天动,你难道不管梦子的死活吗?”田中盛朗声大喊。 他闪进草丛之中伏低,拧眉瞪着他和赵梦子,再看着怀里肩上受伤的月惊鸿,陷入两难。 月惊鸿盯着他,没有开口,带点偏执赌气,就要看他怎么决定。 “秦天动,月惊鸿,我家少爷正等着见你们呢!别再躲了,齐家目前已动员所有日本帮派,你们想逃出日本,难如登天……”田中盛再次喊话。 秦天动没等他说完,又丢了一颗药球,让那冲天气味顺着风势吹过去。 “哇……咳咳咳……”田中盛和黑衣手下全都呛得大咳特咳。 月惊鸿凑近他,低声问:“这是什么鬼东西?挺好用的。” “这是药浴用的药丸,在水里可治病,但在空气中爆开会呛死人。”他转头看她一眼,心里很清楚,他真正想保护的是谁。 “秦天……动……咳咳……该死的……你给我听好……你再不出现……我会……杀了……梦子……天亮以前……你最好乖乖现身……”田中盛气得边咳边威胁。 秦天动不再犹豫,拉起月惊鸿就走。 月惊鸿睁大眼睛,心突然一阵狂跳。 他……不救赵梦子吗? 正当田中盛和那一票黑衣人呛咳个半死时,他们两人已从民宿后方小路匆匆离开。 “喂,你真的不管赵梦子啦?” 从偏僻小径来到街上,月惊鸿还是忍不住问了。 他没回答,只是不停地在找车子,凌晨的商店街几乎都尚未开门,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正在卸货的商行,上前洽谈一番,对方正好要回东京市区,愿意顺道载他们一程。 “你会说日文?”月惊鸿很惊讶地发现他竟然流利地和那司机谈话。 “会一点。”他笑了笑。 “不错嘛……”她也许真的太小看他了。 接下来,还有更多让她惊奇的,秦天动似乎对东京很熟,搭便车到达东京市区之后,改搭一辆计程车,到一间奇特的商店买了些衣服,接着又带着她投宿到一家大饭店。 进了房间,他开始拿出那些买来的衣服,叫她换上。 “你……究竟要干什么?”她拿起那件长袖t恤和牛仔裤,完全被搞迷糊了。 “我们的服装太奇特,齐家要找我们太容易了,你必须换掉这身打扮,比较不会引人注目。”他盯着她千年不改的白衣,摇摇头。 “你叫我换这种衣服?”她睁大双眼。 “对。” “我不要!”她怒道。 “试试看吧,你二十六年来老穿同一种衣服,不觉得腻吗?”他叹气。 “那你呢?你还不是老穿这种……这种兽皮!”她反讥。 “我也要换了,这样会比较方便。”他说着当着她的面月兑掉衣服和裤子。 “喂……你……你干嘛不进浴室换?”她脸微红,不太好意思直视他结实的背脊腰身,以及修长有力的四肢。 “我没时间了。”他套上牛仔裤和衬衫。 “没时间?”她想细究他话里的意思,却又被他那身回然不同的模样弄闪了神。 换掉那身藏族服装,秦天动看起来好年轻!也好性格! “你也把衣服换上吧!”他催促着她。 她蹙着眉,躲到浴室里换上牛仔裤和上衣,整个人别扭得要命。 看着她换完装,一身清爽美丽,他屏息得几乎移不开视线。 “很奇怪吧?”她浑身不自在。 “不,很美。”他由衷地叹道。 她一呆,脸颊一片酡红。这可是他第一次称赞她哩! “你气太弱了,把这颗血参丸吞下去,好好睡一觉。”他拿出一颗血红色的药丸,递给他。 她皱着眉头吞下药丸,不禁嘀咕:“还睡什么觉?你真奇怪,我们这时候应该去机场,而不是在这……” 陡地,她脸色一变,猜出了他的想法。这家伙,他还是想赶去救赵梦子? “现在去机场太冒险,你留在这里休息,打电话给无敌,叫六韬馆派人来接你……”他开始交代。 “你为什么非现在去救赵梦子不可?难道你就这么担心她?担心到等不及我调来六韬馆的人马?”她瞪着他,胸口被酸苦妒火灼得疼痛。 “天快亮了,田中盛会杀了赵梦子……” “你真傻,他们不可能会杀她的!”她怒道。 “不管会不会,赵梦子都已经撑不下去了,只要再被打一剂毒,她随时都可能会送命。”秦天动沉声解释。 “所以呢?你宁可冒险去救她?你以为你有本事救她出来吗?”她激动地大喊。 “我知道我没本事,但我还是必须去,因为这是我对她的承诺,也是我的责任。” “是啊是啊,责任是吗?你是她丈夫嘛!是该去救你的妻子,真是重情重义的男人啊……”她冷笑着,脸上写满了愤怒嫉妒。 他盯着她,把她的妒意全看在眼里,胸口飙过一阵激荡。 “既然你这么重视她,刚刚在民宿时就该去救她,干嘛还管我?现在才在我面前一副着急模样,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她愈说愈恨,情绪整个爆发。 “那时我没有办法不管你……”他拧眉道。 “别说得这么勉强,我几时需要过你了?你以为你这种身手能充英雄吗?我一点都不希罕!” “月惊鸿……”他的脾气全被她挑了起来。 “别叫我!你没资格叫我!” “我不能不去……” “好啊,你去啊,你这傻瓜想去送死,想自投罗网就去啊!我才懒得管你,你现在就走,去救你爱的女人——”她气得大吼。 秦天动一个箭步冲向她,直接以狂吻堵住她那些字字带刺的话,直接,用他的吻告诉她,谁才是他真正心爱的女人。 那火热的唇舌,激烈的攫吮,抚平了她怒胀刺痛的心,她这才明白,她有多在意他和赵梦子之间的事,有多在意他总是把别的女人排在第一位,多在意他从来不正视她的存在。 秦天动岂会不懂她的心情?这个女人啊,从小就骄傲,她只要自动来到她手里的东西,绝对不会低声下气去求,所以,长久以来,她渐渐不明白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而他,却总希望她先伸手,才愿意妥协,要她先认输,才甘心让步,结果,害他们两人始终在绕圆,错过彼此。 看来,桑士嘉师父早就料到一切,他,却是在此时才深刻了解。 只是,就怕……太迟了…… 月惊鸿被他这样吻着,怒气消逸,心思豁然清明了起来,以往总是隔着偏见看他,看不清,更看不准,如今从他炙烫无言的舌尖,反而清楚地读出了他的思绪和感情。 他爱着她,却为了正事不得不把爱收起,他也有挣扎和痛苦,只是不说出口。 有时候,不说,不等于没有,反而是太多,太重,所以无法表达…… 人的心,最难最苦的时刻,莫过于此。 那么,她何苦为难他? “如果你非去不可,我陪你一起去吧!”她在他唇下轻喃地道。 他抬起头,盯着她,感激一笑。“不,你现在不能去。” “为什……”她还想抗争,但唇却再一次被堵住,这次,比之前的还要更加狂野蚀骨,深情炙人。 舌尖卷弄,唇齿交缠,她被他吻得头晕目眩,神魂颠倒,渐渐的,整个世界都开始漂浮虚缈,天旋地转。 许久许久,秦天动才放开她,只是,她已昏昏欲睡。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秦天动温柔的声音传进她耳中,但她却眼皮沉重,四肢无力。 是……那颗药丸!她竟被他下了药!她惊慌着,却已动不了。 “于公于私,我都必须去救赵梦子,田中盛和齐家人都心狠手辣,我不能不管她,至于你,在这里等无敌他们,那时你的武力也应该恢复,如果到那时还我没逃出来,你再来救我吧!” 秦天动揉抚着她的秀发,在她耳畔轻声地说着。 不!别去……别去…… 她想阻止他,可是已发不出声音,只能凭着最后一丁点微弱的知觉,听着秦天动的脚步声缓缓离去,消失在门外。 第九章 “唔……唔……”赵梦子痛苦地在榻榻米上蠕动打滚,痛不欲生。 “哼,你竟敢帮助秦天动和月惊鸿逃走,背叛我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田中盛双手环在胸口,冷酷地看着她毒瘾发作。 “他……他说他会救我……治我的病……”她嘶声道。 “他救你?你被骗了,他在紧要关头救的人是月惊鸿,可不是你!他才不管你死活呢!”田中盛讥讽。 “不!他答应过我……他还说要娶我……”她气苦地大喊。 “娶你?”田中盛蹲下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夸张冷笑,“谁会娶你这个全身是毒的怪物?他随口说说,你也相信?” “他是真心的……”她虽然这么说,心却动摇了。 “算了,瞎子都看得出他喜欢的是月惊鸿,你竟然以为他会看上你,笑死人了,现在,我们就来赌赌看,秦天动会不会来救你。”他大笑。 赵梦子脸色刷白,信心一寸寸丧失。 也许,她真的不该寄望秦天动的,还以为他可以带她走出黑暗,给她一点光明和未来,但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你啊,认命吧!你唯一还有用处的,就是你的骨髓。”田中盛无情地道。 “骨髓……?”她惊恐地瞪大双眼。 “没错,少爷说,既然秦天动这么在意你,就表示傅止静可能也出了状况,我们有必要好好研究一下你的血液,也许到时还能以这个当筹码,与傅止静谈条件。”田中盛说着稍有忌惮地瞄向后方。 会客厅后方的坐垫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戴副普通眼镜,穿着普通的运动型夹克和一条简单牛仔裤,手里拿着一本口袋书,正专心研读,看起来就和普通大学生没两样。 赵梦子一看见他就害怕地颤抖着。在她眼里,这个才二十出头的齐家少爷比任何人都要恐布。 阴沉,话少,冷漠,从来不笑,从他那张扑克脸,没有人能猜出他的喜怒和心思。 之前她对月惊鸿煽惑的那席话,全是少爷教她的,月惊鸿以为她很行,其实她不过是传声筒罢了。 “所以,可不能让你现在就死了,我会再帮你打一剂药的。”田中盛拿出一根针筒。 “不!我不能再打毒剂,我不要!秦天动叫我不能再打了!”赵梦子惊吼。 “秦天动?他懂什么?你还真以为他要救你?他要的只是你的血,和我们都一样。”田中盛道。 “别啰唆了,田中,动作快一点。”齐少爷身旁的一个黑西装大汉冷斥一声。 “是……”田中盛面对这位少爷的跟班保镖也不敢造次,伸手抓起赵梦子。 “不要!别碰我!你们全都是恶魔……唔……”惊恐怨怒让体内的痛加剧,她缩抱着身体,不停抽搐。 这时,外头黑衣人匆忙来报:“少爷,秦天动来了!” “他竟然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来了?”田中盛颇感诧异。 秦天动……回来找她?赵梦子心中一震,又惊又喜。 专注在书上,对任何事一副漠不关心的齐家少爷从书页上抬起了头,面无表情地递了个眼神给一旁的保镖罗汉。 罗汉会意,下令道:“带他进来。” 不一会儿,秦天动被带进了会客厅,他一见到赵梦子,立刻冲到她身边,急道:“梦子,你还好吧?” 赵梦子抬起头看着他,眼眶一红,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不论他是不是喜欢她,已经不重要了,他愿意回来找她,就够了。 “秦天动,该说你笨呢?还是够胆识?居然一个人回来这里?”田中盛啐道。 “我答应了梦子会照顾她,就不会丢下她不管。”秦天动直言。 “你有没有想过,这一趟来,就等于入了瓮,成了我们手中的人质。”罗汉开口。 “这不就是你们逼我来的目的吗?但我明知如此,还是得来,我如果不来,梦子若现在被你们抽了骨髓,必死无疑。”秦天动的眼神掠过罗汉,直接看着一直坐着看书的年轻男子。 如果他没猜错,这位年轻男子应该就是齐家少爷,而且,他正是齐家里研制毒药的高手。 齐少爷微微挑起一道眉,盯住他。 “有趣。”齐少爷冒出这两个字,只是,由他口中说出,不但不让人觉得有趣,反而毛骨悚然。 他心头一凛,总觉得这个年轻人似乎还别有他没猜透的居心。 “请问,你来之前,把月惊鸿安置好了吗?”齐少爷忽然问。 他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齐少爷身旁的大汉道:“xx大饭店1206房。” 他脸色大变,倒抽一口气。 原来,他们早已被盯梢了。 “田中是个蠢货,但我的手下可不同。”齐少爷轻哼一声,又继续看书。 田中盛面色如上,他自以为有老爷当靠山,不把这个二十一岁少爷看在眼里,但现在才惊觉,自己可能押错宝了。 月惊鸿还在1206号房里,他甚至为了让她休息还下了药…… 天啊!他到底做了什么? 秦天动震愕惊骇,双手微颤。 赵梦子抖着躲在他背后,一脸惊恐。 “我们马上就能把月惊鸿带回来,到时,我们手中有三张牌,你们的主人傅止静应该会有动作才对。嘿嘿,你可别指望六韬馆的援军,我想,就算他们想来,也进不了日本,在这里,你们已是孤掌难鸣……”罗汉哼笑。 “果然,我不该太莽撞……”秦天动悔怒不已。 “还以为英雄令下三大组织有多了不起,长生部和六韬馆的首领不过如此,少爷,我们还浪费时间来这一趟真是太不值得了。”罗汉讽笑。 齐少爷没开口,只看着他的书。 “我看,月惊鸿也该到了……”罗汉得意地对着秦天动冷笑。 他话才刚说完,外头就传来一阵阵大呼小叫,接着,一个满身是血的黑衣人冲进纸门,惊惶地报告:“月……月惊鸿……来了……” 说罢,立刻断气。 罗汉的笑脸僵住,就连面无表情的齐少爷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田中盛惊白了脸,连忙上前打开纸门,只见前方庭中,樱花树下,一个一身轻便打扮的女子,手持一把抢来的武士刀,势如破竹地杀了进来。 田中盛揉了揉眼睛,不太相信那就是月惊鸿,白上衣牛仔裤,他印象中的月惊鸿绝不可能穿这些她口中所谓的“俗衣”。 但那种高超的身手活生生就是她本人,而且,握了刀的她,比之前更加凶狠百倍,也更加年轻美丽。 秦天动瞠目愕然,几乎忘了呼吸。 月惊鸿怎么…… 月惊鸿一刀砍了两名黑衣人,轻功一跃,窜了过来,冲着会客厅里的每个人嫣然一笑。 “怎么,在等我吗?” 她的笑颜美绝人伦,却又杀气腾腾,没有人发得出声音,只能呆愕地望着她。 目光睇向秦天动,她眼中杀气一转,变得怨怼责难。 “我说了,我要一起来的,你却把我丢在饭店,真过分。” “你……”秦天动还是想不通,他明明看她吃下了睡药。 “你想问我怎么醒得来是不是?这得感谢齐家派人来啊。”她嘲弄一笑。 齐少爷看她一眼,接着瞥向罗汉。 “这……”罗汉想下出所以然来。 “我快昏睡时,有人闯进来抓,把我惊醒,我稍微运气抑住睡意,才发现你给的补药很有效,全身力量都回来了。”她简扼地说着。 “就算毒解了,你不可能这么快恢复。”齐少爷的声音没有什么高低起伏。 “这你就太小看秦天动了,他是神医呢!区区这点小毒算什么。”她哼道,心想,瞧这年轻人的气势,该是齐家少爷吧?小小年纪,却像个老头般老成,真不讨人喜欢。 她说得像是没事了,秦天动却没有因此解除眉峰的忧结,依他的判断,懂穴位的月惊鸿肯定用了什么不该用的方式提振了精神和功力。 “哦。”齐少爷的石像脸没丝毫改变。 月惊鸿讨厌他那种让人搞不清是疑问句还是肯定句的口气,蹙了眉,直接对着秦天动道:“走吧!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你不该来的……”秦天动担心她的状况。 “来都来了,你还啰嗦什么,快走。”她气瞪他。 秦天动叹口气,扶起赵梦子。 齐少爷终于起身,喊了一声:“罗汉,陪他们玩玩。” “是,少爷。”罗汉明白,一挥手,更多黑衣入围拢而来。 “少爷好心,不许用枪,不过,这样你们也别想走得出这里。”罗汉冷笑。 “轻敌乃兵家大忌啊!”月惊鸿狠笑,陡地武士刀旋出,直砍齐少爷。 田中盛吓得逃开,齐少爷却不避不退,悠哉地靠在柱子边,照样看书,一旁的罗汉迅速护在他身前,徒手捏住剑身。 这壮汉也是个练家子!月惊鸿眉一挑,指尖在剑上轻弹,以内力震开罗汉的手。 罗汉大惊,怎么也没想到眼前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有这么强的力量。 月惊鸿微微一笑,陡地向后跃起,一个翻身,落在秦天动身边,递给他一把枪,“带赵梦子先走。” “这是……”他一怔,她哪来的枪? “从黑衣人身上抢来的,你会用吧?”她刺退三名黑衣人。 “但……” “别说你不杀生!”她啐骂。 “你为什么不等六韬馆派人来?为什么这么冒险莽撞……”他不得不骂骂她。 “这种小事不需要求援。”她不想小题大作。 “小事?这怎么会是小事?你根本还未复原……”他快气炸了。 “对,我撑不久,所以你带赵梦子先走。”她又点倒了四名黑衣人。 “什么?”他凛然变色。 “等我杀出一条路,就马上走,别迟疑,门外有辆车子,是我雇的,上了车,直奔机场……”她已有点喘了。 “不,我动作太慢,还是你带梦子出去……”他握住她的肩,不要她冒险。 “笨蛋,我又不懂医理,没有你,谁帮赵梦子治病?”她回头怒道,没注意一名黑衣人攻来。 “但我不能丢下你,死也不能丢下你,我办不到……”他情急之下开了一枪,打中那人的腿。 月惊鸿愣了一下,心中飘过一阵暖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不需谈情说爱,只要他一句发自内心的真话。 “你可以的,别忘了,三大组织为什么而存在,大局为重啊!我们如果落入齐家手中,就太对不起主人了。”她回他一记欣然的笑意,晓以大义。 大局为重,该死的大局为重!秦天动的心刺痛着。 “走吧!从现在起,别回头!”月惊鸿低喊一声,率先向前杀出一条路。 他背起痛得奄奄一息的赵梦子,咬牙跟着往前冲。 黑衣人挡不住他们,顷刻间就被击退,会客厅里观看战况的罗汉满脸惊愕叹佩,在月惊鸿的护航之下,眼看着秦天动和赵梦子已快奔到大门了。 “少爷,那女人可真厉害,要不要用枪……” “她快不行了。”齐少爷看着书,头也不抬地道。 “什么?”罗汉一呆。 “顶多再一分钟。” 罗汉不解,抬头望去,月惊鸿明明还以压倒性的气势横扫千军,哪里不行了? 秦天动埋头往前,月惊鸿断后,正打得精采,倏地,她气一滞,动作微顿,原本俐落身手竟变得缓慢。 “咦?”罗汉愣了一下。 跑在前方的秦天动似乎也有察觉,回头一看,赫然发现月惊鸿身子晃动,步伐虚乱。 “月惊鸿!”他惊喊。 “走!别管我!”月惊鸿厉斥。 别管她?他怎能不管?怎能…… “走啊!”她再吼,长发却不慎被削去一截。 他心一抽,差点扑过去。 “快走!冲出去!”月惊鸿再一次大喝。 他吸口气,抱起赵梦子,往前走了几步,停下,再走了几步,又停下。 “算了,去救她吧,她真的撑不下去了……”赵梦子微弱地道。她看得很清楚,这个男人,就算带她走出这里,心也留下了。 他胸口一紧,吸口气,猛回头,正巧看见月惊鸿的右臂被黑衣人的武士刀划过,他脸色骤变,气极地举起枪,射穿那人的心脏。 月惊鸿抬头看他,终是内力耗尽,身子晃了晃,喃喃地骂道:“笨蛋……” 他放开趟梦子,冲上前抱住她。 “为什么不走?”她靠在他怀里,累得闭上眼睛。 “一起来,就要一起走。”他轻声道。 “这样两人都走不了,不,是三个。”她叹道。 “真走不成,就都留下。”他也不强求,齐少爷不动枪,显然想活抓他们,短时间内不至于有性命之虞。 他们两人相拥,赵梦子在一旁落落寡欢,这时,田中盛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一个箭步,抓住赵梦子,以枪抵住她的头。 “啊!”赵梦子惊叫。 秦天动和月惊鸿都怔住,就连罗汉也惊愕地瞪起浓眉。 “田中盛,放开她!”秦天动怒道。 “嘿嘿,谁都不许过来,梦子是我的,我想,为了治病,傅止静应该会愿意用英雄令来换梦子的骨髓吧!”田中盛早就想好了,与其跟着阴晴难测的齐家少爷,不如自己创个新局,只要英雄令到手,他就能操控这些人,呼风唤雨了。 “田中!”罗汉喝道。 “哼,罗汉,我可不想再听你们使唤了,这次布局了这么久,梦子可都是我在照顾,你们谁也别想从我手中抢走她。”田中盛扭住赵梦子的手,大声道。 赵梦子气得发抖,她这一生,都被这个男子掠夺殆尽了,他还不满足,真可恶!真可恨! “放手!你折磨她折磨得还不够吗?”秦天动上前一步,严峻指责。 “站住!秦天动,你是真的关心她吗?你和我半斤八两,也只是想利用她而已!”田中盛讥讽。 “别拿我和你相提并论。”秦天动瞪着他。 “哼,干嘛这么生气,难不成你真想娶她?娶这个早就被我玩腻尝遍的怪女人?要不要我告诉你她尝起来是什么滋味……”田中盛尖锐无耻地道。 秦天动气得再也忍不住,他大吼一声:“闭上你的脏嘴!你这个下流的人渣。” 田中盛早就看他不顺眼,被他一骂,立刻额暴青筋,倏地将枪对准他,直接扣扳机。“我先杀了你!” 月惊鸿大惊失色,飞闪到他身前,他变脸,急着推开她,两人忙着相护,这时,“砰!”地一声,枪响了。 他震了一下,但子弹并没有击中月惊鸿。 中枪的,竟然是赵梦子! 她在枪响的前一秒,转身握住了枪口,用她的胸膛抵住,子弹直接贯穿她瘦小的身体,她抖了一下,慢慢滑落,软软倒下。 大家都呆住了,就连田中盛也错愕不已。 但月惊鸿可没放过这个机会,她握住武士刀,使尽力气,往前一纵,挥出,田中盛从额头到胸口,整个被划开,血液狂喷。 “哇——”他向后仰倒,不断抽动哀号,却又一时断不了气,就这样在垂死中挣扎,直到活活痛死。 这惊心动魄的景象看得黑衣人频频后退,即使月惊鸿已摇摇欲坠,一时之间,竟没有人敢靠过去。 “梦子!”秦天动焦急地上前按住赵梦子的胸口,想帮她止血,无奈根本止不住。 “我……我……”赵梦子看着他,拚命喘气。 “你真傻,为什么要挡那一枪?”秦天动声音嘶哑,难过不已。 “我……反正……活不了……”她吐了一口血,不断痉挛。 “梦子!” “……天……天动……我……很丑……吧?”她的声音微弱,焦距已对不准。 “不,你很美,一点都不丑。”他握住她的手,真挚地道。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他的赞美令她宽心,最后,她含着笑意,停止了呼吸。 秦天动哀伤地看着她,默默无言;月惊鸿心情复杂地叹了一口气,赵梦子用死将了她一军,这下子,秦天动大概永远忘不了这个女人了。 “事情还没完呢,秦天动。”她看着四周的黑衣人,不得不提醒他。 秦天动提气振作,正要放开赵梦子,突然骇然呆住。 赵梦子的身体毫无预警地起了惊人的变化,虽然心跳停止,细胞似乎受了刺激开始狂速代谢,她那被毒压抑了生长的外貌,转眼间成长为三十六岁女人该有的体态! 胸部隆起,四肢变长,脸蛋变得成熟,赵梦子最梦寐以求的希望,竟然是在她死后才达成。 秦天动和月惊鸿骇然地看着她身形的急遽转变,惊愕之余又不胜欷吁,赵梦子这朵含苞未开的红花,竟是在枯萎之后才绽放,一生的美丽,只存在于凋谢的那一瞬间…… “赵梦子已死,三张王牌只剩下两张,这下子没什么好玩的了,我们更不能让你们离开了。”罗汉走向他们,一挥手,另一批手持枪械的黑衣部众便围了上来,几十把枪枪口都对准了他们。 “哼,真是的,也许真的走不了呢……”月惊鸿潇洒地将手中武士刀丢下,没想到自己也会尝到败绩。 “大概吧!”秦天动也认了,一脸坦然平静。 但就如月惊鸿所说,事情果然还没完,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引擎声由远而近,三架直升机,以及大批军警车辆,突然将这间日式大宅团团围住,然后,扩音器里傅来要大家放下武器的日文广播,罗汉脸色微变,悄然退回会客厅。 没多久,一名身着军服的将领率领着一大群日本武装自卫军闯入,将黑衣人全数包围缴械。 那将领快步走到秦天动面前,恭敬行礼。 “抱歉,我们来迟了,天皇接获讯息,听说秦天动神医您受困此处,特地派军队前来救援,不知您是否受惊?” “呃?还好,我没事。”秦天动愣了愣,随即以日文回答。 “没事就好,请随我到皇居,天皇为了感谢您上次的救命之恩,已备好晚宴,请您务必赏光。”将领奉上天皇亲手所写的邀请函。 月惊鸿自认心脏很强,少有意外,但看到这番大阵仗也不得不瞠目傻眼,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秦天动能动员日本自卫队军队? 不会吧…… 倒是始终事不关己的齐家少爷,看到这一幕,难得地轻蹙眉峰,终于把书合上。 “秦天动的人脉真不小,连日本天皇也买他的帐,看来,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冷哼。 “天啊,他居然还是天皇的救命恩人……”罗汉骇然。 这世上还有多少权势承他的救命治病之恩呢?真要一一回报,也算是一种可怕的力量啊! “走吧!罗汉,今天这场戏没得玩了。”齐少爷双手插在口袋。 “是。”罗汉按了一下会客厅矮桌下的一个按钮,脚下的榻榻米缓缓移开,露出一方地道入口。 齐少爷和罗汉于是从容地从地道离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这座日式大宅。 秦天动和月惊鸿就在日本军警的护送下平安月兑险,但他们却是在回到台湾之后,才得知,制造这个戏剧般收尾的人究竟是谁。 第十章 台湾傅宅 月惊鸿在日本勉强运气使力,终是伤了经络,导致右腿不良于行,于是无敌特地搭专机前来接她回六韬馆休养疗伤。 秦天动不放心,打算陪她一起去,不料却被她一口拒绝。 “为什么不让我去六韬馆?你的腿疾只有我才能帮你诊治……”秦天动被拒绝得莫名其妙,赶在她离开前到她房里找她理论。 “我就不想让你治,你回长生部去吧!”她冷着脸道。 “看你伤成这样,你以为我能放心回去?”他不懂,还以为在日本两人打开了心结,怎么一回来她又恢复老样子? “你的心不在自己身上,放不放都没差别。”她话中有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拧眉。 “听不懂?啊,我忘了神医您只懂日文和藏文,中文底子差。”她讥讽。 “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我说了,我早就忘了曾经医治日本天皇的事了,更没想过要利用这点向他讨回人情,也不知道主人从哪里知道的,竟透过管道联络上天皇……”他再一次解释。 “谁在和你谈日本天皇了?”她俏脸一沉。 “不然你为什么生气?”他无力地问,模不清她的思绪。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累了,你出去吧!”她郁闷地道。 “累了?是不舒服吗?我看看……”他说着走近她,拉起她的手。 “别碰我!”她甩开他。 “喂!”他动怒了。 “你现在心神不宁,哪有精神替别人看病?我看你先治一治自己吧!”她也发起脾气。从日本回来他就常常一个人出神,那种表情分明就是在想着某人。 “我哪有心神不宁?你到底在说什么?”他气得咬牙. “我说什么你不懂,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倔强地别开头。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会懂?” “你以前不是很行吗?一眼就看穿我,怎么,现在变笨啦?” “你……”他再次气结。 “出去,无敌在等我了……”她下逐客令。 “好,我走,或者你根本不在乎你的腿,那我又何必多管闲事?”秦天动丢下这些话,一脸无奈又气愤地走出房间。 躲在转角偷听的尹适可心急又跳脚,忍不住对一旁的傅止静低声抱怨。 “小静主人,你说我家小姐和秦首领去日本可以培养感情,可是我怎么觉得他们的关系不但没变,反而更糟了啊!” “别担心,小可,已经变了哦!”傅止静打个呵欠,笑了笑。 “变了?有吗?变在哪里?”尹适可偏着头。 “这里。”傅止静指了指胸口。 “那里?那里怎么会变?那里永远只有一颗心!如果变了,就叫变心,天,变心耶,变心就是移情别恋,就是有人失恋,就是光说不‘恋’……”尹适可垮着脸,一急又开始乱用成语。 “噗,小可,你别急,变心有时候也没什么不好,有些死心眼,就是得变一变才会开通啊,来来来,看下去,男主角好像想通了哦!”傅止静又打了个呵欠,拍拍她的肩膀。 尹适可抬头一看,只见秦天动忽然站定,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有着领悟,然后,立刻转身走回月惊鸿的房间。 “你又进来做什么?”月惊鸿怒道。 “我忽然觉得,你必须立刻接受医治,否则一回六韬馆,肯定更严重。”他走近她,嘴角微微上扬。 罢才那一刹那,他恍然明白她在气什么了。 这个女人原来是在吃醋呢!她竟然还以为他的心在赵梦子那里…… 真是的,没想到聪明又机伶的月惊鸿,一碰上感情就变得胡涂幼稚了,她难道还不明白,他这颗心,早在八岁那年就送给了那个自以为是、骄傲倔强又阴险狡黠的六岁小女孩了。 “我说了我的腿不需要你治……”她看他莫名其妙地微笑就更加生气。 “我不是治腿,是治心!”他蹲,缓缓凑向她,忽然觉得很开心。 她愈生气,就表示醋吃得愈凶,更表示她有多喜欢他。 “胡说,我的心没病……走开。”她向后倾,红着脸轻斥。 “我倒觉得病得不轻。”他揶揄。 “你……”她瞪着他。 “赵梦子已经死了,我对她只有同情,如此而已。”他开始下药。 “但你永远忘不了她,对吧?”她冷冷地道。 “是忘不了……” 她脸色一沉,心又闷又痛。 “但忘不了的是她的病症,在我眼中,她只是个有罕见疾病的病患。”他下第二剂药方。 “病患?没这么单纯吧?我记得你还差点娶了她呢!如果她没死,搞不好现在已经是秦首领夫人了……”她忍不住,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去在意这件事。 “你明知我是不得已,在那种情况之下,只为急着把你从田中盛手中救出,别说是娶赵梦子,就算要我的命都可以……”他叹了一口气。看来,不下最重的药是不行了…… “别说得这么无奈,你从一开始根本就是……”她不悦地揽起眉,正要反讥一番,突然之间,整个人被拉进宽阔的臂弯,双唇随即被一团火热给堵住。 秦天动用最猛最强效的一帖药,把她的怒气,不满,郁闷,嫉妒…… 一并解决。 她挣扎,他不放,她抗拒,他拥得更紧,他很清楚,和牙尖嘴利的月惊鸿最好的沟通方式,就是别让她有开口的余地。 狂野地卷弄着她的口舌,他激烈地进攻着她全身上下唯一没有武功的双唇,一口气把治她心病的药,亲自喂进她心里。 真不愧是神医啊!居然来这招!月惊鸿心中狂跳,又气又叹又羞又恼又恨又爱,却也没有再将他推开,心底那抹对赵梦子的介怀,也在他的热吻中渐渐化去。 房间内终于安静下来,只有两个相贴拥吻的影子,从半掩的房门里泄出,浓情蜜意,尽在不言中。 这情景,把偷窥的尹适可惊得张大了嘴巴。 接……接接接吻? 六韬馆至高无上、不可一世、目中无人、动不动就要让人死的大小姐,乖乖地被秦天动吻着? “嘻,小可,六韬馆和长生部就要办喜事啰……”傅止静得意极了。 “天啊天啊天啊,佛祖保佑,月家祖先保佑啊,小姐嫁得出去了……我得去告诉无敌这个‘惊心动魄’的天大消息……”尹适可惊喜忙乱地低喊,一路冲下楼。 “是‘惊天动地’的大消息吧?小可又搞错了……不过,又好像没错……呵呵……呵啊——” 暗止静笑得捧月复揉眼,喃喃自语,但说着说着,却莫名感到疲倦,打了个大呵欠,然后,她在笑中慢慢闭上眼睛,慢慢的,身体向一旁倒下…… “主人——!!” ***独家制作***bbs.*** 十八岁又八个月零八天,傅止静第一次病发。 这下子,可麻烦了……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群雄乱舞2:惊心动魄 群雄乱舞3:非同小可 群雄乱舞4:叹为观止 群雄乱舞前传:英雄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