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厉之星》 序 芃羽 我就知道,只要是以男人为主题的系列,就又会被读者们拿来和五行麒麟做比较,这回七个男人对上六只麒麟虫,有人已开始替他们对号入座,说谁像谁,谁又是谁的翻版……很有趣。看著亲爱的读者们如此专心、努力、眼尖地想挑出这两票男人之间的同质性,我就忍不住很贼地在心里偷笑,如果大家拿这种精神去读书,大概每个人都会考试得第一名吧。 以这些年写书的经验,我发觉,写书的人和看书的人想法其实差好多,同样的人物故事,同样的情境,在不同人心里却能造成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甚至一句很简单的对话,每个观看的人就会有不同的解读角度。 这就是主观。 看小说,是件绝对主观的娱乐,而写小说,更是个绝对主观的创作。 作者以文字铺陈一个遐想空间,但在我们笔下的空间只有枝干架构,而把它连接成完整画面的,是每个看书人的心情和想法,当然,在完成作品的同时,身为作者的我同样也是个读者,我也有属於自己的看法。 所以我才常说,别太去钻研一个作者的灵感。只要很轻松地去看小说就够了,把它当享受,而不是功课,那么对写书和看书的人来说都会快乐些。 说了这么多废言,我只想表达我的立场,并且郑重地为北斗七星们澄清,他们和麒麟们可没半点关系。尤其看过这本之后,我想,应该不会有人再说诸葛纵横像江澄(五行麒麟中的水麒麟)了吧?“天权”这个角色可是我为裴勇俊写的呢!怎么可能会像江澄咧? 至於阎炯,有谁还会认为他像武步云? 最有可能被拿来比较的该是滕峻和“天枢”了吧!说真的,到目前为止“天枢”的整个形象还在我脑中调整著,他像不像滕峻,现在还言之过早。 别担心,七个男人也才写了两个,另外五个就让我们一起来期待他们的故事吧! 接下来,谈点题外话,有好多人问我这个系列办不办活动。办活动当然好,只是,要出什么样的题目大家才会觉得好玩呢?这样吧!为庆祝新年即将来临,芃羽就出两个“非常简单”的题目来考考大家。 一、请问明日财团总裁第五任妻子的名字为何?二、请问“天玑”狄剑淮喜欢的人是谁?请将答案写在明信片背后,於九十一年一月三十一日前寄到—— 741台南县善化邮政106号信箱我会从答对的明信片中抽出五名读者,每人各赠送一本芃羽的亲笔签名书,想要得到签名书的读者们可要加油罗!顺便给点提示,这两题的答案都在已出版的北斗七星系列小说中。(也才两本而已,很好找啦!)那么,其他的五颗得在下个年度与大家见面了。先在这里祝福大家有个美好的耶诞假期,新年万事如意,阖家健康平安。 北斗七星人物介绍 天枢北斗七星首脑,能与全世界电脑及卫星连线,智商超高,身分不详。 天旋阎炯,变种人一号,男,二十五岁,身高一八五公分,血型0型,体重七十公斤。 华裔美国人。冷峻剽悍,个性尖锐狂躁,崇向暴力,愤世嫉俗。 变种特质:右臂能变形成金属尖爪,无坚不摧。 伪装职业:惊悚小说家。 天玑狄剑淮,变种人二号,男,二十三岁,身高一八o公分,血型a型,体重六十八公斤。中美混血儿,美国籍。蓝眼,棕长发,外形俊美,个性冷漠乖僻,阴晴不定。 变种特质:背部异变,肩胛能变形成一对翅膀。 伪装职业:超级名模。 天权诸葛纵横,变种人三号,男,二十八岁,身高一八一公分,血型ab型,体重六十九公斤。华裔美国人,黑短发,眼睛具透视力及杀伤力,戴金框眼镜,外形斯文贵气,温文有礼,冷静机敏。 变种特质:眼睛具透视力及眼球中心能凝聚能量形成死光,杀伤力强。 伪装职业:企管顾问。 玉衡石逸,变种人四号,男,二十六岁,身高一八八公分,血型0型,体重七十五公斤。韩裔美国人。蓄个性平头,外形阳刚魁梧,个性稳重沉静少言,内心温柔敦厚。 变种特质:力大无穷,破坏力十足。 伪装职业:职业保镖。 开阳段允飞,变种人五号,男,二十四岁,身高一八二公分,体重七十一公斤,血型b型,出生於台湾,现为美国籍。染金发,棕瞳,外形帅气潇洒,个性风流倜傥,豪放不羁。 变种特质:脚力强,速度极快。 伪装职业:赛车手。 摇扁望月星野,变种人六号,男,十七岁,身高一七七公分,血型a型,体重六十三公斤。日裔美国人,微鬈短发,个性自闭难缠冷漠。 变种特质:耳力为常人的五倍,并擅长模仿各种声音。 伪装职业:高中学生。 第一章 他在笑。 温文有礼地笑著。 书卷味极浓的清俊脸庞上,完全看不出一点点的火气和嚣霸,相反的,他看来就像个文人雅士,斯文优雅,器宇轩昂,若换上古装,必是个飘逸出尘的任侠书生…… 但是,藏在他那副金框眼镜后的细长厉眼却在在显现著他的精明锐利,修长坚实的体格及剪裁合身的名牌西装更形烘托了他高贵慑人的气度,眼尖的人必然会发现,他虽然文气翩翩,却绝对不是个寻常的文弱书生,真正的说法,该说他像是古代的谋士,不需用到任何兵器,谈笑弹指间便能置人於死地,杀人於无形! 所以,他的笑虽然温文有礼,但已让在座的每个人都背脊发凉,寒毛直竖,空气,在他的笑容里渐渐冻结…… 会议室里充斥著一股大难临头的压迫感…… “你……的意思是……”斯摩科技公司的执行副总脸色惨白,瞪著他讷讷得几乎说不下去。 “我的意思你们应该都听得很清楚了,从今天起,斯摩科技正式易主,你们将归属於『天宇财团』旗下,成为财团的一分子。”他耐心地以流利德文再一次宣称。 “这怎么可能?”执行副总惊慌失措地抽气著。 斯摩科技在德国可是家规模不小的电子科技公司哪!而且,直到眼前这个东方男子出现之前,公司内部财务都没任何问题,因此当他夸口说想买下斯摩科技时,还曾遭到斯摩总裁的讪笑。 如今,才过了半个月,这小子就成功地购并了斯摩…… 他是怎么做到的?简直不可思议! “为什么不可能?我说过,我会买下斯摩的。”他推了推金框眼镜,露出自信的微笑。 “但我们总裁……”谁会相信个性精悍的总裁会答应让步?“你们的总裁自认无法再好好掌管斯摩的营运,因此昨天已交出最后百分之十的股权,自动出让。”他的口气中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一定是你搞的鬼!说,你这个臭小子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斯摩财务部的副理忍不住发飙。 自从这个东方男子出现之后,整个公司陷入了一种奇特且诡谲的气氛当中,然后,有关斯摩涉及提供恐怖分子电子传导武器的传闻便甚嚣尘上,很快的,斯摩的股价便大幅滑落,造成股东们心理恐慌,纷纷抛售股权。 他有理由相信,这些全是这名来历不明的东方男子搞的鬼! 斯文俊逸的东方男子缓缓站起身,不愠不火地看著这个暴躁的德国人,笑容依然不变。 “即便我真的使了什么手段,你们也都改变不了斯摩被购并的既成事实,我今天来并不是要听各位的争辩或抗议,而是来布达这个消息,稍后,天宇财团的人员就会全面进驻斯摩,至於员工续聘或裁减的问题,就有劳各位直接与他们沟通。”他顿了顿,又道:“说真的,你该烦恼的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你的饭碗还保不保,据我所知,天宇财团似乎有意全面撤换掉斯摩的管理阶层。” 财务部副理的火气一下子被灭得彻彻底底,失业两字像道冷锋灌进他的脑门,把他冻得惊慌呆立。 不只是他,整间会议室里的人几乎都傻眼。 东方男子看笑话般地笑出声,他的轻松淡漠和在座每个人的焦虑惊惶恰成强烈对比。 他将桌上的文件收进皮制手提包,起身,优雅地向十来位德国佬颔了一下首,道:“那么,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会议室。 执行副总愣了几秒,立刻不甘心地喊住了他。 “等等,你……到底是什么人?是天宇财团派来的人吗?” 他在门前回头,笑意更深了。 “我不是『天宇』的人,我只是替他们办事而已。至於我的名字,用德文挺难念的,不过我想你们应该记得住……我叫诸葛纵横,幸会了。” 留下名号,他俊逸的身形随即消失在门后,徒将惊愕和惶恐的情绪丢给会议室里的每个人。 “他说他叫诸葛……”执行副总拗口地念著。 “诸葛……纵横!”财务部副理脸色大变,惊呼一声。“他就是诸葛纵横……” “怎么?你听过他?” “天啊!他这两年来挟著企管顾问的名号横行了全美商界,听说他不但是个财务高手,对整顿老旧公司尤其有一套,就我所知,被他改造过的企业几乎都能起死回生,而且营运稳定……”财务部副理想起了在最新一期美国经济杂志中的专访,喃喃地道。 “哦?他这么有名气吗?”执行副总瞠大眼睛。 “但他最厉害的并不是在挽救企业,而是专门替人购并企业!只要被他盯上的公司,没有一家逃得出他的手掌心,前阵子,栽在他手中的公司竞多达十五家……加上他精通各国语言,而且似乎出自名门,美国的商界还给了他一个封号,『冷厉贵公子』……”财务部副理嗄哑地说出重点。 “冷厉贵公子……”执行副总喃喃地道。 “一定是跨国的天宇财团盯上我们,才特地聘请他来购并斯摩。”财务部副理紧声道。 “太可怕了……天宇财团这两年来动下了我们一根寒毛,这个诸葛纵横却在半个月内就把我们弄垮,他究竟是何来历?”执行副总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他大半生在商场打滚,还没见过能如此干预、甚至操纵市场的人。 “他是个谜,副总,有不少媒体在查他的来历,可是有关他的背景至今没有任何人知道,倒是有人认为他必定是某个名门富豪之后,才会有那样的尊贵迫人之气……”财务部副理摇摇头,脸色益发苍白。 “可恶!一开始看他斯斯文文的,根本没防他,没想到……”执行副总双手用力往桌上一捶。早知道那小子是个这么厉害的角色,他就该小心戒备的,可惜他和总裁全都被他文俊儒雅的外表给骗了,他们都以为,这么个学者气质浓厚的男人绝不可能动得了斯摩…… “副总……我们以后会变得如何?”有人提出质疑。 这问题把大家都问住了,会议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心情全在惶乱及不安中摆荡。 还能怎么办?遇上了诸葛纵横这个冷厉贵公子,他们也只能自认倒楣,任凭命运安排了。 “你说什么?” 程唯恩立在她弟弟程唯泽的房间里惊吼一声,两颗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掉出来。 “嘘!小声点,姊,别被爸听见了!”程唯泽冲上去捂住她的嘴巴,贼头贼脑地探著头,就怕吵醒他那个卧病在床的父亲。 “你……你给我说清楚!你说你把钱怎么了?”程唯恩一掌打掉他的手,揪住比她高半个头的他,气得手指不停发抖。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小她四岁的弟弟居然把他们家仅剩的存款全汇去给个叫什么……什么“北极星”的网站了?天!天哦!这个整天只知道泡网吧的小子竟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姊!『北极星』最近真的很出名,不但在网路上名声响亮,在现实世界也让许多人震惊拜倒……他们更是个『无所不能』的佣兵集团,只要出得起价钱,他们什么都能为你做到!”程唯泽兴奋地瞪大眼睛。 “行了!我看你是打电动打到脑壳坏了,什么佣兵集团?这根本是骗钱的把戏,你还不懂吗?那些人只是要骗你的钱!”程唯恩真要气到气绝身亡了,这个不懂事的老弟到底有没有脑子啊?“你自己看看这篇报导,你看嘛!报纸上写著有关北斗七星做过的许多事,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是……”程唯泽连忙把一份报纸摊在她面前。 她一把将报纸打掉,都什么时候了她哪还有心情看报?后天,她家的“海安企业” 就要被“德莱集团”给购并掉了,而她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爸爸辛苦建立起来的公司被夺走…… “你给我听清楚,明天中午以前把那四十万块给我拿回来,”她怒叫著。 “姊,你听我说嘛!用四十万买个高手来救我们家的公司很值得的,而且『北斗七星』好不容易答应了我的请求,你知道吗?有一大堆人捧著钱上门要聘请他们,可他们并不是每个都接受耶,但他们却回应我,说愿意接下我的委托,而且明天晚上人就会到了……”程唯泽只希望姊姊能了解他的用心良苦。 “不必了!请他们把钱还我,人也不用来了,后天一早就要签约了,明天晚上来有个屁用?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个骗局!要花四十万请他们,不如我自己来处理就好。”她恨恨地拧著秀秀气气的双眉。 “你真能处理就不会搞成现在这样了……”程唯泽咕哝著。 “你说什么?”她的气冲得更高。 “难道不是?就没见过像你这样没概念的人,还是企管系毕业的呢,连敌人和朋友都分不清,借钱借到德莱集团旗下银行去了都不知道……”程唯泽并非存心吐槽,而是他早已对程唯恩的理财能力失望透顶,学了四年的企管,老姊居然会傻傻地向德莱集团旗下的银行借钱,等於平白给人“将一军”的机会。 “你……”程唯恩为之语塞。 是,她是笨,没搞清楚状况,但票期在即,其他银行又不借钱,突然有一家好心的说要贷一千万元给他们公司周转,她还能拒绝吗? “『北斗七星』到目前为止已办过许多大案子,前阵子美国『明日财团』的血案以及南韩一家即将倒闭的大型连镇店起死回生的奇迹听说都是他们干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与其让你这样胡搞,不如请个专家来。”程唯泽不客气地哼道。 “专家,哼,专家就有用吗?天晓得『北斗七星』是不是个在网路上招摇撞骗的骗子!”她的怒气不减反增,弟弟对她的信赖竟比不过一个陌生的组织?“那就赌赌看了,反正那四十万也不能救我们公司。”程唯泽皮皮地耸耸肩。 “你说什么?” “或者,还能救你。”他又补充。 “救我什么?”她蹙紧了眉头,大声反问。 “拜托,再钝的人都看得出德莱那个少东唐绍宗对你不怀好意,我看他不只想买下咱们海安企业,连你也想一并买下。”程唯泽可真讨厌那个姓唐的看老姊的眼光。 说实话,老姊程唯恩虽然个性急躁又粗心,可是长得清秀白净,身材又好,就算不是顶尖美女,但和其他女人比起来可是毫不逊色,唐绍宗打第一次见到老姊就一副色涎馋相,那嘴脸真是欠扁到家。 “你住口。”程唯恩当然也知道唐绍宗的企图,只是,她才不会让那混蛋有机可乘。 “我只是提醒你,唐绍宗那种人是什么卑鄙手段都做得出来的,凭我们的能力绝对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我才会花钱请人来帮忙。”他的出发点还不都是为了他们家?“怕只怕帮倒忙,你真以为北斗七星真的会派人来?”她才不信。 “会。” “就算会,也只是随便找个人来充一下样子而已。”她冷笑。 “他们到目前为止没失败过。” “哼!”真会吹牛! “你等著瞧就是了,到时候你一定会感谢我。”他得意地笑了笑,接著又道:“对了,我明晚学校有聚会,你就替我去接机吧!听说他们会派一个人来,好像叫做…… 『天权』。” “天权?” “对啊!北斗七星有七个主要人物,各以天枢、天旋,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扁为代号,每个人都很强哦!”程唯泽兴致勃勃地道。 “老天!这是什么跟什么啊?还有代号?简直就是笑话!我不去,要接机你自己去,我忙死了!”她猛摇头,迳自走出弟弟的房间。 “喂!姊,你不去接的话,四十万才真的白白浪费了。”程唯泽在她背后叫道。 她倏地站定,回头瞪著他,气得咬牙切齿。 “我是说真的,十分钟内没见到雇主,那个专家立刻走人哦!”他故意说得特别严重。 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她才忍住揍人的冲动。 “我说不去就不去!”她大步走出去,用力把门摔上。 真可笑,要她去接个坑了她四十万元的骗子?不,打死她都不去! “北斗七星”这个组织在血洗了明日财团的私人研究中心之后,更是声名大噪,明日财团的总裁明日武藏及其第五任爱妻惨死的景象已引起了美国警方的高度关切,据闻警方已成立了一个小组,准备将“北斗七星”逮捕归案。 只是,对一个一切成谜的组织,他们根本无从下手,更何况美国政府高层人士也曾请他们办过事,多了这层关系,要缉拿“北斗七星”基本上已是件不可能的任务。 诸葛纵横穿梭在旧金山机场,嘴角挂著轻蔑的微笑,将手中的报纸往垃圾桶一丢,对报上提到“北斗七星”的事并不以为意。既没人证,又没物证,他相信,美国警方对这件案子必然是雷声大雨点小,到后来也只能不了了之收场。 倒是明日财团背后的庞大黑道势力比较值得注意,明日武藏一死,许多问题将会浮出台面,也许那股势力早晚会找上“北斗七星”也说不定。 沉吟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缓步踱到候机室,挑了张椅子坐下,准备稍后搭机飞往香港。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回到他自己的家中,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好好睡个觉的,可是,刚从德国办完事回到北极星岛,还没喘口气,“天枢”就又要他立刻前往香港,并指示他一个新的案子—— “有新工作要交给你,『天权』。”“天枢”在北斗七星的例行会议中道。 “喂,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下吗?我才刚从德国回来。”他浓眉微蹙地往椅背靠去,盯著萤幕中的白色头颅,不知为何,突然觉得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画面非常碍眼。 十多年了,他一直想拆穿躲在电脑里“天枢”的真面目,奈何苦无线索,这件事就这么搁在他心上,挺烦人的。 “怎么?工作狂的你也会喊累?”“天枢”轻笑道。 诸葛纵横一个人就负责了“北斗七星”横跨了多国的相关产业与资金管理,在一般人眼中武力惊人的他们,事实上拥有的财富也远远超过外人的想像,许多知名的企业财团都不知道,“北斗七星”正是他们的最大股东。 诸葛纵横所采取的策略是种隐藏式的攻击,以不具名的方式一步步替“北斗七星” 在全世界建构财力版图,并以多样的投资分散风险,以小搏大,在各大企业毫无所觉之际,蚕食鲸吞著其庞大的利润,更以无形的力量主宰著其经济体系。 因此,“北斗七星”严格说起来已不只是个佣兵集团而已,它还是个超国籍的钜型企业组织。 “当然,我又不是机器!”诸葛纵横眉一挑,口气有点冲。 他才帮天宇财团购并了德国著名的斯摩科技,而事实上,天宇财团背后真正的金主就是“北斗七星”,至今他接过的案子大部分都与组织直接或间接有关,他如此为组织奔波,喊个累又有什么错?其他五人都对他的态度有点吃惊,尤其是“天旋”阎炯,在他们之中,诸葛纵横一向是最冷静、最沉稳的一个,每当他们和“天枢”卯上,几乎都是他在其中缓颊安抚,因此,今天他表现得这么尖锐,著实让大家吃惊。 “我知道你工作时总是极为认真投入,但这次要你办的对你来说不过是件小事……” “天枢”笑著说。 “你说的『小事』可不见得轻松,上回『天旋』接手的小事几乎去掉他半条命。” 他讥讽地反驳。 “喂喂,『天权』,你今天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阎炯纳闷地多看诸葛纵横一眼,怎么,“天权”是打算和“天枢”杠上吗?为什么会突然扯到他为了取回人工心脏而闹大的事件?“那件事是『天旋』没处理妥当,我相信你应该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天枢”一句话等於同时损了两个人。 “什么叫我没处理妥当?”这下子换成阎炯不高兴了。 “那不叫处理不当,那是被爱情弄昏了头。”“开阳”段允飞讥笑道。 阎炯霍地瞪著他,怒道:“你闭嘴。』“怎么?你为了佟心语差点背叛我们,这是事实啊!还怕我说吗?”段允飞老喜欢惹他。 “你……”阎炯为之语塞,脸色僵了僵。 “够了吧!每天看你们两个吵架看得我好累!”“天玑”狄剑淮受不了地皱起漂亮的脸孔。 “我真搞不懂你们,就算是前世的仇人,斗了十年也该消气了吧!”“玉衡”石逸大声嚷著,他实在想不通两个大男人怎么会闹气闹成这样,又不是女人! 眼看著会议就要变成了嘶闹大会,“天枢”突然道:“今天会议到此为止,『天权』留下来,其他人都先出去吧。” 阎炯第一个站起,朝段允飞哼了一声,走出去。 “我真可怜心语,爱上像你这么暴躁易怒的人,她一定非常痛苦……”段允飞在他背后奚落。 阎炯霍地回头,揪住他的领子怒斥:“你这欠揍的家伙……” “好了!你们全都住手……”石逸往他们中间一站,强有力的手臂拉开他们。平常他脾气最冲,没想到今天却轮到他来劝架。 “两个疯子!”狄剑淮翻个白眼,绕过他们离去。 “你这娘娘腔的家伙说什么?”段允飞不服地骂道。 狄剑淮倏地大怒,手中银光一闪,多了根金属羽毛,直刺他的嘴巴。 “喂喂喂!『天玑』,你住手……”石逸连忙伸手阻止,抓住了狄剑淮的羽毛。 场面突然间失控,四人扭拧在一起,气氛火爆,诸葛纵横瞄了下作声的“天枢”一眼,意有所指地道:“你不处理一下?” “不,看他们闹闹也挺好玩的。”“天枢”一副事不关己地说。 “在你眼中,我们或许都只是你的玩具吧……”诸葛纵横挖苦地看著那四个纠扯在一起的人,并不想出面。 “你这么认为吗?” “难道不是?” “不是,对我而言,你们其实都是……”“天枢”顿住了。 “是什么?” “……我的……朋友。”他的声音带点若有似无的孤寂。 诸葛纵横怱地扬起一抹讽笑。“你知道朋友的定义吗?天枢。” “你不相信?” “十多年来你从未现身,教我怎么相信你是拿我们当朋友?” “原来你这么在意我的样子。”“天枢”笑了笑。 “其他人和我一样在意。” “是吗?那我得开始准备一场现身秀罗!”“天枢”随口说著。 诸葛纵横沉默地看著萤幕,失去了继续交谈下去的兴致,诡异神秘的“天枢”根本不可能现身,他又岂会听不出他敷衍的语气?另外的四人还在扭扯著,彼此间依然剑拔弩张,这时,“摇扁”望月星野陡地侧耳倾听,开口道:“佟心语在叫你,『天旋』。” 耳力是常人五倍的他听觉异常发达,再细微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阎炯呆了呆,再也没心情和段允飞闹下去,拔腿就冲向恢复室。换过心脏的佟心语正在那里调养,平常阎炯几乎寸步不离地守著她。 “啧,一提起佟心语他就变了个人,真是个爱情呆子……”段允飞拨了拨染成金黄色的头发,嘲弄地撇撇嘴。对习惯游戏人间的他而言,爱情顶多只能当甜点,岂能当正餐?“『开阳』,你的手机掉在你的卧室里,现在正在响……”望月星野接著又道。 段允飞怔怔地模了模口袋,手机果然不在身上,他赶忙奔回房去,没闲工夫再和“天玑”狄剑淮对峙下去。 狄剑淮哼了一声,抽回金属羽毛,长发一扬,走出会议室。 石逸粗犷的脸上扬起一记微笑。“干得好,『摇扁』” 望月星野面无表情地踱出去。在他眼中,这群比他大的夥伴除了诸葛纵横之外,全都幼稚得可笑。 石逸最后一个离开,之后,会议室又恢复了平静,“天枢”看完了闹剧,笑著对诸葛纵横道:“来谈谈我要交给你的任务吧!” 诸葛纵横点点头。“说吧!要我做什么?” “『海安企业』你听过吧?”“天枢”问道。 “海安企业?你说的是香港那以船运起家的企业吧,他们不是被股东出卖,即将被德莱集团购并了吗?”诸葛纵横对全世界的商场要闻向来非常灵敏。 “没错,购并日期就在后天一早……” “哦?所以呢?难道他们找上我们,希望能替他们救回海安?”他很快地接口。 “天枢”停了几秒,叹道:“你的反应总是那么快,没错,海安企业在董事长程一华病倒后,便由他的女儿接任董事长一职,但他女儿对经营管理这方面的能力差强人意,只是遇上经济萧条,海安的前途岌岌可危。” “那么,是她向我们求救吗?”他漠然地问。 “不,上我们网站下单订货的是她的弟弟,那小子用四十万聘雇我们帮他们渡过难关,挽救海安。” “四十万美金?” “不,四十万港币。” “别闹了!”他呆了呆,随即冷冷啐笑。“我们的案子底价都在二十万美金以上,我可不想为了这个小案子飞到香港去。” “我已经答应他了。”“天枢”笑道。 “为什么?”他瞪著萤幕里那颗白色头颅,难以理解“天枢”接下这个委托的用意。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对海安企业另眼相看?”他追问。 “不为什么,只是想偶尔接些简单的工作,让你轻松些。”“天枢”避重就轻。 他可没被他唬弄过去,沉声又道:“还是,你要对付的是德莱集团?” “别多心了,『天权』,我只是单纯的想帮一个小伙子的忙。” “哦?”“天枢”几时干起慈善事业了?鬼才相信。 “这事要尽快进行,你得在明晚赶到香港,阻止海安企业被购并。” “然后呢?”他一手支著下巴,忽然问。 “什么?”白色头颅的空洞双眼看著他。 “阻止海安企业遭到购并,之后呢?”他知道,“天枢”要他做的这件事绝对不像表面看来那么单纯。 “你说呢?”“天枢”卖个关子。 “要不要我顺便将海安企业捧来送给你?”他敏锐地猜测。 电脑中再度传出“天枢”赞许的笑声。 “我真庆幸你不是我的敌人,『天权』你的反应真的很快。” “不,该庆幸的是我。”他并非谦虚,而是早已认清“天枢”的才智皆在他之上,所以,他才会认命地任由他差遣。 “别和我客气了,你是我们之中最擅於谋略的人,应该说,也是最了解我的人……” “天枢”慨然地道。 “对一个连长相都没见过的人,这能算了解吗?”他讥讽地耸耸肩。 “天枢”难得地陷入沉默。 他知道“天枢”又想逃避这个话题了,也不追究,接著问道:“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想要海安企业吗?” “等你完成任务后我自然会告诉你。” 又是这种该死的答案!他瞪著萤幕,真不知道自己的耐性什么时候会用尽…… “我该在什么时候出发?”他没好气地问。 “立刻起程,由旧金山飞往香港,对方说会派人前往机场接机。” “好吧!那意思就是我今晚别想留下来过夜了……”他自嘲地站起身,拎起一旁的皮箱和大衣,一身风尘仆仆,未曾稍歇又要赶赴另一个战场。 “『天权』,这一趟……也许会让你觉得不虚此行……”“天枢”突然道。 他在门前站定,转身看著电脑,不以为然地道:“是吗?难道那里有我要的东西?” “很可能……” “你知道我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吗?『天枢』。”他冷笑地拉开门,边走边道:“不,我不认为你知道……” “天枢”没有回应他,他在一片沉静中离开了北极星岛。 一架飞机起飞了,喷射的引擎声划过沉静的天际,将他的思绪从七个小时前拉了回来。 他把头后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海安企业规模并不大,以船运起家,在中国沿岸各有三家分厂,若非股东倒戈,营运状况还能勉强维持。这样一家没什么获利可言的企业,“天枢”为何会对它有如此浓厚的兴趣呢?难道那个只会躲在电脑里的阴险家伙又要搞什么名堂了?想不出缘由,他难免在心里低啐,白净的脸上浮起了无奈的表情。 十三年了,他总觉得自己自从十五岁被救出之后,便一直在和“天枢”斗智,虽然在外人眼中,他是个商场上的菁英与悍将:在组织里,他也是个精明睿智的军师,但不管和“天枢”交锋几次,他始终居於下风,这其中最大的症结,就在於“天枢”一直是个看不见的敌手。 他采不到“天枢”的底,测不出“天枢”的能力,十三年来,在有形无形的较劲中,他都略逊一筹,这样的挫折,著实让他气闷悒郁,也让他体验了“既生瑜,何生亮” 的感慨。 但也因为如此,他才能放下骄傲的自尊,忠心地为“天枢”卖命吧! 不仅仅是为了报恩,“天枢”以另一种方式掳获了他以及其他五星的忠诚,在他怀柔强硬兼具的领导下,他们都自愿跟随他,即使难免有些抱怨,但“天枢”是他们的主子这点认知早已深植在他们每个人心中,这道生死相许的契约,此生都不会撤销了。 只是,既然要他听命“天枢”,“天枢”总该拿出点诚意吧?躲著不见人算什么主子?老是隐瞒有关他的个人身分,又如何能让他们心服口服?所以,就算耗上一辈子,他也要将他从电脑中揪出来! 便播器传出准备登机的通知,他从口袋里掏出登机证,站起身,走向登机口,瞥见飞机庞大的身影,陡地想起了“天枢”最后说的那句话。 这一趟,真的不虚此行?太平洋的那端会有什么是他想要的东西吗?他真好奇。 第二章 程唯恩站在入境大厅前,手里拿著一张临时做成的接机牌子,上头以中文写著“天权”两个大字,紧盯著一个个从里头出来的旅客,原本漂亮光洁的眉头皱得几乎可以夹死蚊子。 结果,她还是来接机了,不为什么,只是不甘心就这么白白花了四十万,要是她不来,谁又能确认那个叫什么北斗七星的组织是否是个骗子集团?为了取信於她,唯泽还列印了网路上有关北斗七星的报导,听说那是个比恐怖分子还要恐怖的组织,能杀人,也能救人,能害人,也能帮人,只要接下的工作,从没失败过,但是,也因为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他们的收费之高令人咋舌,通常底价是从美金二十万元起跳。 美金二十万耶!那为什么他们会愿意以四十万港币的价码接下唯泽的委托?不太可能嘛!唯泽会不会遇上了打著北斗七星名号的骗子了?好,就算没被骗,那么,北斗七星善恶难辨,天晓得请那些人来会不会太危险?头痛地闭起眼睛,她愈想愈是不安,今天不管北斗七星的人来不来,她都伤脑筋,唯泽一定是嫌她为公司操心得还不够多,所以才会未经她同意就找来这种麻烦。 睁开眼,不耐地看看腕表,又看著那群入境的旅客,她索性拿起牌板当扇于,轻轻扇著自己,接著,她瞥见牌板上唯泽写上的“天权”。 天权?还说什么代号咧!又不是oo七情报员,她真好奇唯泽花了这么多钱请来的所谓专家到底是什么模样。 懊不会是个横眉竖眼的人吧?比恐怖分子还恐怖?天,要是来个煞星,那她如何应付得了?再度将目光调向出口,她捺著性子等待。 这时,一个凶恶的东方男子走了出来,她心头微惊,有点冲动想把牌子藏起来,幸而那人看也不看她的牌子一眼,漠然地从她面前定过。她偷偷转头瞄著那人的背影,悄然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他!不然她可没有勇气把那么可怕的人接回去…… 正发著怔,一个影子陡地遮掩在她面前,她连忙转回头,视线对上一个打得很端正的银灰色领带,怔愕中,目光往上移,一张俊逸儒雅的脸立刻跃进她的眼瞳。 “你好,我是天权。”低沉且极具力量的嗓音,压下了四周嘈杂的喧哗。 她有点吃惊,这个英挺俊朗的男人就是天权?和她想像的差好多! 一头修剪得整齐的短发:一张乾净焕然的俊脸上架著一副金框眼镜,增添了他与众不同的书卷味;一身合宜的深色西装包裹著他高挑颀长的身材,恰如其分地衬托了他逼人的尊贵气质…… 此刻,她脑中预先构想的凶恶、粗野、恐怖等形容词都瞬间消失,眼前的“天权” 乾净斯文且一丝不苟的模样立刻就赢得她的好感。 饼了几秒,她才发现自己瞠目的注视太没礼貌,於是尴尬地清了清喉咙,笨拙地将牌子换到左手,伸出右手道:“你好,我是海安企业的程唯恩。” 诸葛纵横点点头,轻轻握住她的手。其实早在走出关口,瞥见接机牌时他就已开始打量她了。 她长得不算漂亮,却很清爽顺眼,半长的直发以发夹简单地夹在后颈,清楚地显现出她秀净的脸部轮廓,她看来白皙且娟雅,一件简单的米色薄毛衫,一条咖啡色及膝窄裙,适度地展现她匀称的曲线。 据他的调查,程唯恩是程一华的长女,才二十五岁,目前整个海安企业就是由她掌理。外界对她的看法不外是急躁,率性,粗心,沉不住气,不擅经营管理;但也有媒体从另一个角度看她,说她心软、善良、勤俭又热心公益,在所谓的企业家第二代中,算是最有人性也最没架子的一位。只是,就一个企业家来说,她的整体个性都是缺点,在商场上,不需要心软、善良,更不能急躁、粗心,因此海安企业会败在她手中一点都不令人意外。 “你真的是『北斗七星』中的……天权?”她不得不再确认一次。 “是的。” “我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来……”程唯恩吸了一大口气,仍无法移开视线。 眼前这个男人看来好斯文,一点都不像报导中的恐怖佣兵…… “为什么?你以为是个网路骗局?”他眉一挑,了然一笑。 “这是……谁都会这么想吧?毕竞……这种交易靠的全是个人的信诺……”她讷讷地道。笑起来的天权迷人得会让人窒息,她突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的确,你会这样想一点也不奇怪。我们可以走了吧?”他淡淡地道,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事实上,他这次来也打算速战速决,这种小case他不想浪费太多精力,当然,像程唯恩这样的雇主,两三下便能打发,至於海安企业,他保证不出一星期就能到手。 程唯恩看得出他的冷淡,愣了一愣,不再多说,转身指著外头道:“我的车在外面,请跟我来。” 他微颔了下首,推了推金框眼镜,跟在她身后走出机场大厅。 程唯恩走在前头,心头顿时觉得不太舒服,这男人帅是帅,却好冷漠,让她对他的好感立刻折损一半。 很跩嘛!她等著明天看他要如何救回海安。 正在心里嘟囔著,一个熟悉但令人讨厌的声音突然唤住她。 “嘿,这不是程唯恩小姐吗?” 她皱起眉转头,脸色立刻拉了下来,德莱集团的少东唐绍宗居然也出现在这里?真是个该死的巧合! “怎么?你特地来机场接我的吗?”唐绍宗迅速走近,色迷迷地看著她,嘴上挂著轻佻的笑容。 “别作梦了!”她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便想走。 她最讨厌唐绍宗那双牛铃似的大眼,外界都说他是什么最帅的单身贵族,有著女人最爱的浓眉大眼、运动员般高健的身材,以及难以计数的万贯家财…… 哼!真是够了,对她来说,他只不过是个恶心又阴险的混球而已! “等等,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去吃个消夜。”唐绍宗很快地抓住她的手臂,并不想这么轻易放走她。 德莱集团很早就相中了海安企业在香港船运界的势力,以及在中国沿海一带的密集据点,因此从去年就展开购并的计画。但是,除了海安的海运网吸引他之外,程唯恩也是他积极投入的主因。 程唯恩和他向来喜欢的娇艳型大异其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眼看见她就很想得到她,也许是她顽强又执拗的性子激起了他征服的,她愈是抵抗他就愈不放手。“很抱歉,我没空。”程唯恩挣开他的手,尽量捺住性子,不愿在大庭广众下惹事。 “可是我有空,程小姐,如果你希望海安的员工在购并后都能继续工作的话,最好乖乖陪我去吃一顿。”唐绍宗语带威胁。 “你……”她气得咬牙怒斥:“你这个卑鄙小人,海安绝不会落进你们手里的!” “都已经什么时候了,你以为你还有希望?”唐绍宗得意地大笑。 “不到最后关头,谁胜谁负还不晓得呢!”她瞪著他,坚强地反驳。 “别再抵抗了!”唐绍宗倏地又一把将她揪往自己怀中,凑近她的脸,低声婬笑,“如果你能陪我一夜,或者我还能考虑替你们程家保留一份董事的席位……” 程唯恩怒不可抑,想也不想就握拳往他鼻尖一挥。 “哇!”唐绍宗吃痛地捣住鼻子直叫。 “少爷!”跟在他身后的两名随从连忙上前扶住他。 这一变化把来往的人群都吓了一跳,连诸葛纵横也愣住了,他没想到,秀秀气气的程唯恩还有一项最大的缺点,冲动! 程唯恩打了唐绍宗一拳,痛快是痛快,不过她也被自己的行为吓住,而且她这时才发现,原来打人也会痛,她的手现在可痛死了! “你……你这娘儿们竟敢打我!”唐绍宗气狠地抬起头,他可是堂堂德莱集团的少东,程唯恩好大的胆竟让他当众出糗?程唯恩不安地瞥了瞥四周,心想打都打了,索性豁出去,忿忿地扬起下巴,不挠不屈地道:“你……你这色鬼给我滚远一点!这辈子休想碰我一根寒毛!” 唐绍宗怒眉一竖,低咒道:“妈的!你还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吗?今天我就要看看我动不动得了你!”说罢,他手一挥,两名随从其中一人立刻向程唯恩逼近。 程唯恩惊恐地后退,这才发现自己也许惹出大麻烦了,脸色一下子刷白,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那名随从的手快要揪住她之前,诸葛纵横陡地出手扣住那人的手腕,不疾不徐地道:“别再闹了,这样为难一个女人,难道你们想让大家看笑话吗?” 他的插手让程唯恩呆了一下,说真的,被唐绍宗一闹,她早就忘了他的存在。 唐绍宗见有人出手帮程唯恩,眯起眼打量著他,一点也没把斯文俊雅的他放在眼里。 “臭小子,本大爷的事你最好别管,否则受了伤我可不负责。” “德莱集团的少东在机场刁难一个女人,你不怕这消息曝光,损害了唐家的名誉?” 诸葛纵横对唐绍宗这个人当然也做了研究,这位三十出头的富家公子风流,行事作风猖狂恶霸,商界对他的评论并不佳。 “哼,你倒有眼光,认得我唐绍宗……”唐绍宗脸有得色。 “唐少爷的绯闻多如牛毛,我怎会不认得?”诸葛纵横轻蔑地笑了。 “你……”唐绍宗脸色一变,怒火燃眉。 程唯恩担心她花四十万请来的“专家”会在上战场之前就惨遭修理,急著低嚷:“天权先生,我们走吧……” 唐绍宗恍然这小子和程唯恩是一夥的,气得脸扭曲变形,恨恨地朝他的随从使了下眼色。 手被诸葛纵横抓住的随从会意,另一手毫无预警地便揍向诸葛纵横的鼻梁,程唯恩见状倒抽一口气,心想这下完蛋了,这位看来文质彬彬的“天权”就要被打得鼻青脸肿了。 不过她的担心已是多余,诸葛纵横的脸微微一闪,轻易地躲开那人的拳头,而且并未动手,那人就像被什么东西击中拳头似的,大喊一声,握住自己的手掌向一旁倒下。 另一个随从立刻冲了过来,但他只跨出两步,就突然觉得两道灼热的东西射进眼里,接著一阵刺痛在两个眼球里爆开,痛得他捣住双眼倒地狂呼。 这景象直把所有人都看呆了,唐绍宗根本搞不清楚自己两个身强体壮的随从是怎么被撂倒的。 程唯恩更是傻傻地站在原地,只因她在方才的瞬间似乎看见了“天权”的眼中亮光一闪,接著那两名随从就倒下了…… 真是太诡异!她怔怔地想著。 不断扩大的骚动引来了航警,诸葛纵横冷静地环视众人,微微一笑,转身拉起程唯恩的手便穿出人群。 程唯恩边被拉著走边回头,直到走出机场大厅,来到停车场,才从怔愕中回神,一头雾水地问道:“喂,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事。”他淡淡地道。 “怎么会没事?你伤了他们……”她张大嘴巴。 “你见到我出手了吗?”他放开她的手,若无其事地反问。 事实上,他不过是用他眼中的雷射光教训那两人一下而已,只是这种事毋需向程唯恩解释,北斗七星每个人都有变种的超能力,基本上,这是他们的秘密。 “没有……”她喃喃地说。 “那不就得了,他们的伤不关我的事。”他撇得一清二楚。 “可是……”她还是疑窦重重。 “你车子停在哪里?”他懒得再多说,迳自往前走。 她知道他已经不耐烦了,追上去,紧跟在他身后,在嘴里咕哝:“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眼睛会不会发光而已……” 诸葛纵横心中一凛,倏地站定,回头盯著她,表情严肃。“你说什么?” 她被他峻厉的样子震住,慌忙地煞住脚步,不解地道:“怎么了?” “你刚刚说什么?”他真的很意外,她居然会发现他眼底的微光!这件事从没有人注意到…… “没什么,我大概是眼花了,以为唐绍宗的手下会倒下和你的眼睛会发光有关……” 她笑了笑,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很蠢,他眼中的光一定是机场大厅的灯光反射的关系,没什么好稀奇的。 诸葛纵横紧盯著她,是谁说程唯恩粗心了?她的观察力还挺强的呢!看来,他得小心一点才行。 “没错,你一定是眼花了。”他顺著她的话道,心中已对她产生戒心。 “就是说嘛!”她自嘲地笑著,来到她的车旁,打开车门,上车前又忍不住问道:“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打倒那两个人的。” 他打开驾驶座旁的车门,看她一眼,讥讽地道:“我没有打那两人,程小姐,真正打人的是你。” 说完,他优然地坐进车内。 她微愕,被他说得脸一红。 可不是吗?她揍唐绍宗的一拳结结实实,大家全瞧见了,可他和那两名随从之问的纠打却不曾动手,从头到尾都只是闪躲而已。 讪讪地坐上车,启动引擎,将车开往尖沙咀,她不再提方才的事,改口道:“明天的事需要我向你说明吗?我们海安……” “不用了,事情全交给我来处理,先送我到饭店,明天,你在海安企业大楼等我就行了。”他低头看著从手提皮箱里拿出的资料,头也不抬地说。 “但是,你确定你一定可以……” “我确定。”他转头看著她,脸上有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哦……”她不太放心地吐了一口气。 这人虽然笃定又沉稳,给人很可靠的感觉,但是,海安企业要面对的却是财力庞大的德莱集团,以及那些背信忘义的大股东。 他要用什么方法来挽救她的公司呢?答案只有等明天才会揭晓了。 海安企业的理监事会议订於早上十点,德莱集团的代表唐绍宗九点一到就来到海安企业大楼,并且示威般地在每个部门间走动巡视,洋洋得意的嘴脸仿佛在告诉每一位员工,他马上就会是海安企业的新主人。 程唯恩一夜未眠,一早就带著黑眼圈来到公司坐镇,许多元老们都绕著她询问有关遭购并的事宜,每个人都担心是否会因此被裁员,失了生计。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请大家安心地继续上班。”她以笑容安抚每个员工的情绪,但天晓的她的内心有多著急,眼看著十点将近,那个“天权”却不见人影,害她差点急出了满头白发。 “姊,别担心啦!『天权』一定会来的。”程唯泽也是股东之一,他特地来为姊姊撑腰,当然,他也得来见见“天权”究竟是何等人物。 “他会来吗?刚才我打电话到饭店,柜台说他很早就出去了,你说,他该不会只是来露个脸就落跑吧?”她抓住程唯泽的衣袖,小脸充满惊隍。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在那家伙身上,要是“天权”就这样跑掉,她今天准会完蛋! “不会的,『北斗七星』绝非浪得虚名,相信我,姊。”程唯泽拥了拥她的肩膀,他虽然比程唯恩小四岁,个头却比她高,不明就里的人经常会以为他是哥哥。 “,我相信你,也很想相信他,可是……就我手边的资料,德莱已经在市场上买下超过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再加上那些被他们收买的董事们的股权,肯定超过百分之五十……到时……”她疲惫地将头靠在他肩上,对那几个当年与父亲胼手胝足一起打拚的元老们竟在这紧要关头纷纷倒戈向敌手深感痛心。 “事情未到最后,就不要轻言放弃,这是我打电玩打出来的心得。”他半开著玩笑,缓和她的心情。 她听得好气又好笑,抬起头瞪他一眼。“打电玩能给你这种心得?我真感动哪!” “本来就是,到最后一秒才反败为胜的例子很多咧!”他稚气地笑了。 “算了,我头够痛了,别再跟我提你的电玩,快进去会议室准备开会吧!”她推他一把,只能硬著头皮应战了。 姊弟两人走进会议室,里头的气氛正好分为两个极端,唐绍宗那夥人个个脸色愉悦,而海安的几个董事们则满脸沉郁,仿佛就要被宣判死刑。 她来到主席位子坐定,看著时间一分一秒接近,放在桌下的十指不停绞缠著,一颗心就这么梗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当指针指著十点整,唐绍宗笑著站起,向在座的每个人道:“今天的会我看也别开了,因为,从今天起,海安已正式成为我们德莱集团的一分子……” “别急,先秀出你的股份,唐先生。”程唯恩脸色苍白地道。 “还要我明说吗?我手中已有海安百分之四十的股权了,而陈董事和王董事都愿意投向我这一边,他们手中加起来一共有百分之十二……”唐绍宗猖狂地将手中的股权资料推向桌子中央。 “但王董事还没到,他……”她看著王董事空著的座位急道。 “他早已答应为我效力了,程唯恩,你死心吧!”他阴险一笑。 她哑口无言,王董事是最早背叛的一个,他来与不来其实对整个事情的结果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了。 “现在,你可以宣布退位了,程唯恩……”唐绍宗不客气地说。 “你这个……”她正想开骂,会议室的大门却在这时被推开,诸葛纵横从容地走进来,在程唯恩身边的座位坐下。 “对不起,我迟到了。”他向程唯恩点点头。 看他终於现身,她忽然感到虚月兑无力。他这时才来还能力挽狂澜吗?唉! 程唯泽暗暗吹了个口哨,原来这人就是“天权”?长得挺帅的嘛! 唐绍宗惊讶地瞪大眼,这个俊雅的男人不就是昨晚在机场的那一位?他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你到底是谁?”唐绍宗怒问。 “我是程小姐的委托顾问,关於德莱购并海安一案,现在起由我处理。”诸葛纵横温文地笑了笑。 “顾问?哼哼,你能处理什么?海安企业已经是我的了……”唐绍宗哼笑著。 “不见得吧!”诸葛纵横挑了挑眉,嘴角噙著令人不安的笑意。 “什么意思?”唐绍宗警觉地拧著眉。 诸葛纵横缓缓站起,走向他,将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这是王中达董事的委托书,他已把他名下的百分之七海安企业股权交给我了。” 他话一出,几乎让唐绍宗一行人脸色大变。 程唯恩则是惊喜地张大了眼睛,她和程唯泽面面相觎,都觉得眼前的一切像是在变魔法,而“天权”则是个最厉害的魔法师! “这怎么可能?”唐绍宗拿起文件翻看,上头明明白白注明王中达已将百分之七的股份过户给了……诸葛纵横?原来这个人叫诸葛纵横?怎么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他心惊地暗忖。 “程家姊弟的股份占了将近百分之三十八,其他股东则有百分之十,再加上王董事的百分之七,已超过半数的股权,唐先生,你入主海安的梦可以醒了。”诸葛纵横不客气地宣称。 “你……”唐绍宗怎么也无法相信,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投入了无数金额,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这件事结束了,请回吧!”诸葛纵横走回程唯恩身旁坐下。 “可恶,你对王董事做了什么?”唐绍宗不甘心地拍桌,却立刻被他的律师拉住。 “唐少爷,这人得罪不起,他就是商场上令人闻之色变的『冷厉贵公子』哪!”律师在他耳边悄声道。 “难怪!”唐绍宗低呼一声。“难怪我总觉得听过你的名字,原来你就是最近把斯摩科技打得溃不成军的诸葛纵横!” “幸会。”诸葛纵横淡淡一笑,一点都不在意被认出。 “原来你叫诸葛纵横?”程唯恩转头看著他。 “是的。” “没想到鼎鼎大名的诸葛纵横居然会为了海安这个小案子飞到香港来。”唐绍宗嫉恨地瞪著他。 “只要出得起价码,我就为谁卖命。”他淡淡地道。 “程唯恩花多少钱请你来的?”唐绍宗一问,程唯恩立刻变得紧张。 “这是我的私事,我从不公开。” “很好,走著瞧,我对海安绝不会轻易放手的。”唐绍宗气愤地丢下这句话,便带著他的人马快步离开会议室。 其他的董事则高兴地将这个好消息传达出去。 程唯恩兴奋地握住诸葛纵横的手,感激地道:“谢谢你!真的非常谢谢你!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变出这个魔法,但我真的非常感谢你的帮忙……” “不客气。”她的手心湿热柔细,意外地牵动了他心底最深沉的一部分感觉,看著她清亮无杂质的眼瞳,他不自觉打心里扬起了微笑。 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直接率真的人,她似乎从不隐藏她的喜怒哀乐,高兴就笑,悲伤就哭,生命对她而言该是坦荡又无虚伪的吧! 要是她知道了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又会做何感想呢?他心中一沉。 以重金和武力买下王中达百分之七的股份,他已展开吃下海安的第一步,接下来,凭他的攻击速度,不超过一个月,海安就会落进他手里,到时,程唯恩承受得了这个打击吗?不,他确定,重情重义的她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背叛,所以,她一定会崩溃。 但是,她的感觉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天枢”想要海安企业,那么他就替他拿到手,北斗七星里每个人的生存逻辑就是这么简单,别人的死活,从来不会影响他们达到目的的过程。 所以,程唯恩找上他,只能算她倒楣。 他阴郁地暗忖。 程唯泽这时也走向他,笑著道:“我是程唯泽,我就知道你们北斗七星一定能帮得了我们。” “你好,上北极星网站的就是你吧?”他职业性地微笑著。 “是啊!我早已听过北斗七星的大名了,真高兴能见到你们其中之一,『天权』。” 程唯泽热切地伸出手。 “谢谢。”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心想这对姊弟的个性还真像。 “告诉你,之前我姊姊还认为你们全是骗子哩!”程唯泽偷偷地打小报告。 程唯恩听了连忙撞了他一下,低嚷著:“你闭嘴。” “程小姐只是比较谨慎。”他看了她一眼。 “是嘛!网路上充满了谣言骗局,我总得小心点,是不是?”她忙道。 “但现在你可以放心了,瞧,这位『天权』已经替我们把事情解决了!”程唯泽宽心地大笑。 “还不算完成,唐绍宗手中的股份不少,后续还得防著他出招。”诸葛纵横警告。 “可是今天让他栽了个大跟头,真是大快人心!对不对,姊?”程唯泽朝程唯恩挤挤眼。 “是啊!这比给他一拳还要痛快呢!”程唯恩笑著做了个挥拳的手势。 诸葛纵横发现她的右手关节处全是淤青,想来昨晚那一拳打得不轻。 “随便挥拳搞不好会吃上官司呢!程小姐,日后可别再那么冲动了。”他忍不住提醒。 她被说得脸红,连忙将右拳缩到身后。 程唯泽不明所以,直问:“怎么了?什么吃上官司?姊,你又干了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今天大获全胜,晚上去庆祝一下吧!顺便为诸葛先生接风。”她马上转移话题。 “晚上我学校有事,得赶回去了,你和『天权』去吃吧!”程唯泽故意制造机会。 在他看来,这位诸葛纵横和老姊倒是满相配的,就伯老姊不懂得把握机会。 “你真的有这么忙吗?该不会又去那个什么网路电玩同好会大战了吧?”程唯恩眯起眼。 “才没有呢,我真的有事,先走了。”程唯泽摆摆手,迅速逃开。 程唯恩没辙地摇摇头,整个海安企业将来是要交给唯泽的,可是他到现在一点自觉也没有,整天只会打电玩,成何体统?“你们姊弟感情很好。”诸葛纵横边整理桌上的资料边道。 “还好啦,也是经常吵架。”她笑著转过身,帮他收拾。 “会吵架的才像亲手足……”他话一出,马上联想到阎炯和段允飞,那两个天生死仇也许上辈子正是亲兄弟呢! “你们『北斗七星』是个什么样的组织?里头的成员有七人吗?”她看著他,好奇地问。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淡然地道:“我们只是个佣兵集团,主要成员的确有七个人。” “其他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你们会组成这样一个奇特的集团?你们之间的感情也很好吗?”她心中有一大堆问号。 “不需要对我们太好奇,程小姐,你虽然是我的雇主,不过我服务的范围并不包括提供我们内部的机密。”他微笑著,但很明显地拒绝回答任何有关刺探北斗七星的问题。 她愕然地住了口,自以为谈得挺投机的,没想到人家全是和她客套而已。 “真抱歉……”她在他冰冷的目光中尴尬地低下头。 他是个难以捉模的人。喜怒不形於色,经常挂著优雅有礼的微笑,可是,那种笑容一点温度也没有,感觉上拒人千里,而且难以接近。 “我想看看海安最近的营运状况资料,可以吗?”他将资料放回手提箱中,言归正传。 “当然可以,请跟我来,我替你准备了一间办公室,等一下秘书会拿资料给你。” 她领他走出会议室,决定调整自己的态度。 和诸葛纵横这种人相处最好保持一定的距离,也别一头热地想与他成为朋友,因为他只是佣兵,不是夥伴。 她最好牢牢记住这一点。 第三章 他看不见。 微微刺痛的眼睛因某种原因而无法睁开,但是,他知道他周围有人。 “你将会有全世界最厉害的双眼!”他身旁有个声音兴奋地低喁著。 “厉害的双眼?什么意思?”他惶恐又不安地挪了挪虚弱的身体,因眼球的不适而显得呼吸急促。 “眼球水晶体的变种,会让你的瞳孔收放自如,我现在在你眼球内部加装一个微晶片感应器,你的目光透过这个感应器,便会产生如雷射般的光束,到时,你的眼睛就是个最强的武器……” “不!我不要变成武器!不要再往我眼睛里加东西了!我不要!”他抗拒地大叫。 “安静点,孩子,这可由不得你,你是在眼球变种方面的唯一幸存者,加上你的超高智商,我深信你必然会是一件最成功的实验成品!” 他感觉到一大堆人压住了他,接著,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的体内,他愤怒地大喊著:“放开我!我不是实验品!放手——” “等我完成这项实验,你会感激我的,呵呵呵……i“不——”他声嘶力竭地呐喊著,接著一股强烈的巨痛从他的双眼向周身漫开,仿佛要将他的眼球挖出…… “啊……” 诸葛纵横猛地惊醒,原本埋俯在桌上的头弹直而起,他喘著气,过了好几秒才渐渐从噩梦中抽离,回到现实。 吐口气,他靠回皮椅,将头往后仰靠,伸出双手,蒙住自己的眼睛,这才发现手心竟然全是汗水。 许久不曾出现的梦魇为什么会再次骚扰他?都过了十三年了,他以为他已经克服了心中的所有阴霾,以为他已走出那个噩梦…… 也许是太累了的关系,连日来的奔走加上时差,搞得他筋疲力尽,才会连意志力都松懈了。 揉了揉双眼,他挺直上身,拿起搁在一旁的金框眼镜,怔忡地随手把玩著。 这副眼镜既没度数也没色泽,但却是他从不离身的重要物品,戴著眼镜,他才会觉得自己和别人一样,才会忘却自己有双奇异得骇人的眼球,是个能以目光杀人的变种异类…… 老实说,眼镜对他来说象徵意义大於实质意义,他自知靠著眼镜来安抚心灵表示他的自制力仍然不够,不过,这已是他的极限,他不想再浪费精神去介意自己的双眼,眼镜若能让他平静,倒省了他不少事。 他自嘲地扬起嘴角,戴上眼镜,端起电脑旁的咖啡啜了一口,陡地挑剔地皱起俊眉。 冷掉的咖啡真难喝! 将咖啡杯放回去,站起身,他伸个懒腰,踱向办公室的大窗,望著窗外灿如珠宝的万家灯火。 他差点忘了,这里是香港,是程唯恩为他准备的办公室,不是他的住处,但,哪里才算是他的家呢?北极星岛?还是旧金山那个徒具形式的房子?玻璃窗反映出一尊寂寞的身影,他叹口气,拉松了颈间的领带。 在人们欣羡的眼神中,他是个年轻有为的商界菁英,是注重品味及格调的雅痞仕绅;但从没有人知道,在他光鲜的外表背后,他曾经连一只白老鼠都不如! 他实在不愿去想起过去的一切,只是,那段往事怎么也磨灭不掉,数不清的实验、测试,数不清的改造、植入,有时他总会怀疑,他还能算是个人吗?除了这身皮相,除了诸葛纵横这个名字,他的内部说不定已经异变得四不像了。 讽刺地笑了笑,转回桌前坐下,桌上放著的一叠资料全是程唯恩的秘书为他收集来的海安财务资料。 海安企业以船运起家,目前旗下的船运公司在香港和中国都各有不少据点,虽然程一华倒下的这几年来获利明显下降,不过在程唯恩的努力下,成长率都维持在一定的水准内,直到今年遇上经济风暴,海安才陷入了资金调度困难的窘境,进而让德莱集团有机可乘。 他真的不懂,“天枢”看上的是海安的哪一点?这个问题,他无论如何得搞清楚。 正想继续把资料看完,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程唯恩推开门走了进来,笑著道:“诸葛先生,一起去用餐吧!说好今晚要庆祝一下的……” 他不饿,本想拒绝,但临时又改变王意。 或者,他可以从程唯恩口中问出一些名堂来。 “好吧!”站起身,他拎起西装外套,随著她走出办公室。 程唯恩看他脸上有著倦意,关心地问:“你很累吧?” “还好。”他穿上西装,淡淡一笑。 “如果太累,吃完晚餐就早点回饭店休息……”她好心地建议。 “没关系,我把资料看完再说。”在没弄清楚“天枢”的目的之前,他怎能睡得安稳?“你每次接下工作都这么卖力吗?”她看他一眼。 “是的。” “你从事这样的工作几年了?”她又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笑。 她陡地想起他不谈自己的原则,抱歉地咬了咬下唇。“对下起,我又忘了不该问东问西。”他笑著点点头,静静地跟她上了车。 启动车子,她朝热闹的街区驶去,一开始,陌生的气氛让两人陷入了沉默,诸葛纵横斯文中带著冷厉,她一时也想不出该和他聊些什么,而且他一副不想说话的表情,她只好紧闭嘴巴,安静地开著车,来到一家高级餐厅。 美酒佳肴,容易放松人的戒心,不过他向来对食物极为挑剔及克制,因此总是浅尝即止,倒是看著程唯恩毫不做作地吃著盘中食物的模样,著实令人莞尔。 一整天忙得没吃东西,程唯恩真的是饿坏了,虽然不见得狼吞虎咽,但餐点一来她就一口接一口将盘子上的东西全部清光,完全不懂商场上利用饭局来谈事情的基本原则。 耐心且兴味地等著她吃完,他才忍俊不住地笑道:“看你吃的样子,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很好吃。” 程唯恩一怔,懊恼地发觉自己竟然自顾自拚命吃东西,脸上立刻堆满歉意,讷讷地道:“很抱歉……我好饿……” “无妨,看你这样吃会让人食欲大增。”他一点都不介意,毕竟能在男人面前这么率性吃东西的女人实在少见。 “可是你吃得真少,是这里的东西不合你的胃口吗?”她藉著端起酒杯啜饮时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始终不愠不火,自制且冷静,他是很斯文俊逸,可是浑身像是被一道墙包围著,连吃饭的时候也不会露出一点点破绽。 “不,我不太饿。”他解释。 “呃……该不会是我让你没胃口吧?』她敏感地皱起眉头,两眼睁大。 一阵笑意在他还来不及阻止之前就涌上他的嘴角。 “当然不是。”他笑了,又一次被程唯恩惹出真正的微笑。他发现,她的率真很难让人对她保持距离,相对的,也很难对她保持戒心。 她怔怔地看著他的笑容,有点痴了…… 这是第一次他露出有生命、有温度的笑容,而笑起来的他竟是……这样的迷人! 重重吸口气平缓了胸口的激荡,她不禁回以灿烂的一笑。 “那就好,我以为是我让你倒胃口,那罪过就大了。”她自嘲地道。 “你绝不可能让男人倒胃口的。”他盯著她,首次放任自己的眼光逗留在她脸上。 她不是以外貌取胜的女人,真正让人注意到她的,是她的气质。 虽是个千金小姐,但她却有种邻家女孩般的清朗气质,不会让人感到压力,明朗温暖的笑容自成一格,让她显得独特而有韵味,和她在一起只会觉得舒服,仿佛在她面前可以卸下所有的盔甲,放心把心灵交给她抚慰…… 她有些讶异,没料到他也会恭维人,心跳陡地漏了好几拍,不太自在地低下头,将耳鬓的发丝拂到耳后。 “是吗?那可不一定,我弟就常说男人都被我的粗线条给吓跑了……” 她羞赧的动作没来由地吸引住他,他的目光定在她颊上的绯红,几络发丝不安分地垂落,意外地令她看来多添了一份妩媚。 妩媚…… 真奇怪,在他充满了数字、权力、策略,以及攻击的脑袋中怎么会出现这种词汇?他眼中的人类只分敌友,不分男女,二十八年来,女人从不曾影响过他,他也鲜少去注意女人的特质,“开阳”段允飞还因此取笑他是个没有热情的“急冻人”呢! 的确,他是没有热情,因为热情只能给人力量,却不能给人智慧,太多的热情只会冲昏大脑,做出错误的判断,导致难以收拾的后果,所以他从不放纵自己的情绪,也不让任何事左右他的喜怒哀乐,在经历了十多年研究所的痛苦日子之后,他早就决定,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再能控制他,一切都由他自己作主,包括他的呼吸,心跳,和生死。 但在看著程唯恩的此刻,他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他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月兑他自己的掌控……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迷惑的眼神,整个心魂差点被吸过去,不过,她很快就从荡漾的悸动中清醒。 千万别喜欢上他!千万不要…… 她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诸葛纵横是很成熟,又很有魅力,但他却是遥远而不可及的,把他当成爱情的对象,只会换来心碎的下场。 理智地控制好自己的遐想,她清了清喉咙,换了个话题。 “呃……诸葛先生,你觉得我们海安企业能撑过这段不景气吗?” “你们的资金问题不解决,就算不遭购并,也很危险。”他猛地收回驰骋的想法,定了定神,专心回答她的问题。 她听得双眉一揽,自责地道:“都是我的关系!我根本不是经营管理的料子,我爸把公司交给我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经营一家公司本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他转头看著她,清楚地感受到她口气中的挫折。 “我真希望我弟弟能早点接手,毕竟这家公司以后还是得交给他……”她叹口气。 “为什么?你不想掌控海安吗?”他眉一挑,颇感诧异。 “不想,这种商场竞争一点都不适合我,我一直想再回学校念书。”她太了解自己的个性了,她应付不来那么多诡谲多变的人和事。 “你真放得下金钱和名利?把整个企业拱手让给你弟弟?”他锐利地盯著她。 “名利财富?算了,我爸本来属意由我弟弟接手海安,没有必要去争什么……” “人性最脆弱的地方,就是贪,永远抵挡不了名利的诱惑,即使亲人之间也锱铢必较,何况又是个这么庞大的企业。你难道不明白,这世界上的财富,得不断地去争夺,才会成为自己的?”他冷冷一笑。 在商场多年,他早已看清人类贪婪的嘴脸,别说手足,就算亲如父子也经常为了钱互相厮杀。所以,他不相信她会不觊觎海安企业。 程唯恩被他冷漠的神情震了一下,这一刻,她才看清诸葛纵横也是一个现实且唯利是图的商人! “我相信总有不在乎名利的人存在吧!”她不以为然。 “那些人不是不在乎,而是能力不足,他们争不过别人,於是只有放弃。”在他的观念中,“不在乎”只是弱者的藉口而已。 她对他尖锐的理论感到不可思议,这个男人看起来斯文贵气,也许骨子里却比任何人还要凶狠严厉…… “我并不这么认为,真正的不在乎是已经看出在生命中的价值是幸福知足,而非名利,若是让我选择,我会为了追求自己真正的快乐而放弃所有的一切。”她认真地反驳他。 “追求自己真正的快乐?现在还有谁会去注意什么幸福快乐?”他讥讽一笑。 “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吧?难道你认为名和利比你自己的幸福快乐还重要?” 他一怔,被她的话击中向来支撑著他的那个平衡点。 从来,他的价值观只是用来衡量利益的多寡及任务的成败,不曾用来考量他本身的快乐与否,更不会去思索幸不幸福的问题,在他生命中的唯一价值,就是为“天枢”卖命! 因为唯有不去奢望所谓的“幸福快乐”,他才能坦然地面对自己是个变种人的事实。 可是现在,她居然在和他这个变种人谈什么可笑的幸福快乐,她懂什么?正常人又如何?正常人很可能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残忍地剥夺了他们变种人的幸福快乐…… 啊动而骤怒的心思让他的双眼温度急增,酒杯在他的注视下微微颤动著,他一惊,连忙闭起双眼,手掌支著前额低头掩饰。 “你怎么了?我……我说错了吗?”她惊慌地低呼。 “不,你没说错什么,我只是……”他吸口气,努力要将胸口的愠怒压回去。 他的样子太奇怪了!她连忙起身来到他身旁,俯身急问:“诸葛先生,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他得先让自己平静下来才行,否则眼瞳中的雷射光束会开始凝聚而乱窜。 “让我看看!”她担心地蹲,试著要模模他的额头是否发热,但才轻轻碰到他的手,就被他用力架开。 “我说我没事!”他不自觉地睁开眼睛低斥,没想到却正好与她四目相对。 “你……”她被他凶恶的口气和动作吓了一跳,可是更教她惊讶的却是他那两只闪著紫亮白光的瞳眸……他几乎是立刻将她的头按进自己胸口,急迫地低喝:“别看!别看我的眼睛!” 她就这样跪倒在他的双腿之间,愣愣地埋首在他的怀中,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脑子里只是闪著两颗诡异的光亮,耳朵里只是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而鼻间则充斥著他清爽且毫无烟味的男性气息。 防不胜防地,她的心一下子就陷了进去…… 餐厅里的人都以为他们是对热恋情侣,大家会心地微笑,没有人开口打扰。 饼了半晌,诸葛纵横眼中的温度才降下,他放开她,推推眼镜,低声道:“我们走吧!” 她愣愣地看著他的眼瞳,眨眨眼,又眨眨眼。 他的眼睛……已变回黑色的了! 他避开她探究的眼神,拧著眉一把将她拉起,什么都没多说,走出餐厅。 那是什么?程唯恩躺在床上,想著她看到的那双奇异的眼,不断地思索著这个问题。 她已经能肯定,那不是她第一次看见诸葛纵横眼中的亮光,在机场时,他的眼睛就不太寻常了,唐绍宗的两名随从很可能就是被他的眼睛所伤…… 但,可能吗?一双会发光伤人的眼睛,如妖光,似鬼火,打乱了他给人的君子形象,那一刻,他像个来自地狱的邪异魔人,充满了令人胆寒的魄力。 他叫她别看,口气中有著惊慌,仿佛怕被她看见他的秘密…… 可她怎能不看?她早已移不开视线,只因不管是正常的他,还是怪异的他,他都已深深地吸引住她,她愈是提醒自己别陷下去,一颗心就愈忍不住沉溺…… 她忘不了他乍然出现的笑容,忘了不了他结实宽广的胸膛,更忘不了他那份清爽如冬季星空的气息! 真可怕! 对一个人从心动到喜欢竟可以是这么短的时间?也许爱情和疯狂之间原本就是个等号,所以,她恋爱了,同时也疯了!“对,我疯了!我怎么会去喜欢他?他那种人根本不需要爱情……”她倏地坐起,抓扯著头发,怔怔地想起送他回饭店时他脸上的神情。 那时,她什么都不敢问,卸下温文笑脸的他,比带著虚假的微笑时还冷,一脸的森然,严厉得让人忍不住发抖。 可是,在他下车前她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你的眼……” “忘了你刚才看见的事吧!因为除了工作上的事,我什么都不会说。”他先发制人地堵住了她的嘴。 於是,她只能将满月复的疑问再吞回肚子里去,再带回家来慢慢消化。 他甚至连句解释都不给,彻底地和她划清界线,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和她的关系只是主雇,她没理由,更没立场饼问他的私人问题。 好伤人的态度,他就是这么个冷厉的男人,而她也早就清楚这一点,好歹在商场也工作了将近四年,见识过了各式各样的人!她岂会看不出他有个孤独而骄傲的灵魂?这种男人不是女人爱得起的,尤其是像她这么平凡的女人…… 她就这样辗转难眠,直到入夜就无法让脑袋平息,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父亲惊恐的叫喊声,她大惊,连忙冲出房间,管家张妈也揉著惺忪的睡眼跑出来,两人在走道上差点相撞。 “怎么回事?”她急问。 “别紧张,老爷一定又作噩梦了……”张妈摇摇头,司空见惯地道。 “作噩梦?爸怎么最近老是作噩梦?”她皱起眉头,大步走进父亲房里。 幽暗的卧室中充满了药水味,在香港船运界叱咤一时的程一华已成了一个只能靠著点滴过日的孱弱老人。 “爸……怎么了?”程唯恩走近床边,抓住案亲枯瘦如柴的手。 程一华缓缓地转向她,眼中有著恐惧,颤声道:“那些孩子……就要来了……” “爸,你在说什么?什么孩子?”她不懂。 “那些孩子……都是我……”说著,程一华竟然哭了出来。 “爸……别哭,那只是作梦而已,没事的……”她心疼地握紧他发抖的手,柔声安抚。 “你不懂……唯恩……你不会懂的……那不是梦……”程一华激动地喊著。 “好好好,我不懂,你冷静点。”她担心地看了张妈一眼,以眼神询问张妈是否要叫医生来看看。 张妈叹口气,道:“老爷的情况一直很稳定,就只是夜里常作这些有的没的噩梦而已。” “我说过那不是梦!”程一华陡地大叫。 “好,不是梦,那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什么让你这么害怕?”她示意张妈将镇定剂加入点滴中,并轻拍著他的胸口,连声哄著。 “那些孩子……他们……就要来找我了……”他断断续续地道。 “哪些孩子?他们是谁?”她顺著他的话道,这时张妈已将少量的镇定剂打进点滴瓶里。 “是我……都是我害的……他们就要来找我报仇了……”程一华愈说愈害怕。 “报仇?”她呆了呆,随即好笑地叹口气。爸果真是在作梦! “对,他们一定很恨我……我明知道那很残忍……还是把他们一个个送去……” “送去哪里?”她心不在焉地问著。 “实……验……”药效发作,程一华到后来已口齿不清,渐渐沉睡。 程唯恩帮他将被子拉好,对张妈说:“明天再请医生来看看,确定一下是否是病情变化影响他的情绪。” “是。”张妈道。 走出卧室,关上门,也关住了呛鼻的药水味,她靠在门板上,忽然有点难过。 案亲的病已经拖了四年了,她真怕他撑不过今年冬天,要是他就这么走了,她该怎么办?弟弟唯泽还有一年才毕业,海安又面临许多问题,压在她肩上的担子沉重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有时候她真想抛开一切,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可是这总得等唯泽能独立自主之后再说,现在,她再苦也得忍下去。 慢慢地走回房间,行经唯泽的卧室,她打开门探探,房里没人,都快半夜一点了,唯泽竟然还没回来?她真的不知该拿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弟弟怎么办,整天只知道上网打电玩,也不想想他自己的责任,他还真的以为他可以玩一辈子吗?心里正犯嘀咕,电话铃声突然大作,她吓了一跳,这么晚了会是谁来电?该不会是唯泽那个混小子吧?匆匆来到二楼玄关处,拿起分机接听,她劈头就道:“喂?唯泽吗?” “姊……”程唯泽的声音听来很痛苦,而且有气无力。 “唯泽?你怎么了?”她错愕地低呼。 电话似乎被旁人拿走,接著,一个陌生的声音阴笑道:“程大小姐,你弟弟在我们手里,想救他的话就一个人到天星码头来。” “你说什么?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她惊骇得差点晕倒,这是……绑架吗?“别问那么多,两点前没到,就等著收尸吧!”对方说完便挂上电话。 她拿著话筒,恐惧地杵著发怔,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 有人绑架了唯泽! 老天! “小姐,怎么了?”张妈来到她身后问道。 她猛地回头,强压下惊慌,故作冷静地道:“没事,你去照顾爸吧!我有事出去一下。” “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张妈担忧地看著她。 她没应答,冲进房里换上外出服,拎起皮包便驾车出门。 一路上,她心急如焚,眼泪好几次在眼眶中打转,但硬是被她忍回去。 现在哭一点用都没有,只会让她变得软弱而已,她得坚强一点才行…… 可是,天晓得她已吓得全身发软,握著方向盘的手不停地颤抖著,对方没有提到钱,却只要她一个人去天星码头,她这一去会不会救不回唯泽,自己也成了肉票?怎么办?她该怎么办?焦虑中,她倏地想起了诸葛纵横,有如吃了颗定心丸,将车子急急转向他下榻的饭店。 她确信,此刻能帮她的除了他没有别人了。 第四章 “看来你事情办得挺顺利的,『天权』。”“天枢”正透过诸葛纵横的笔记型电脑与他对话。 “还好,暂时是阻止了德莱的购并行动,不过他们可能不会就此罢休,得提防他们改采其他手段。”诸葛纵横换上了舒适的米白色休闲衫,恣然地坐在电脑前,边看著手中海安的资料边回答。 “嗯,有可能,不论面子或里子,德莱集团都输不起。”“天枢”轻笑著。 “不过,只要有我在,他们就别想赢。”诸葛纵横冷笑。 “这点我相信,只是……你和海安的程唯恩相处得如何?”“天枢”突然问。 他瞥了一眼萤幕,蹙了蹙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好奇程唯恩是个怎样的女人……” “她很普通。”他很快地截断他的话。 “普通而已吗?我还以为她很有魅力呢!” “她哪会有什么魅力?莽撞、粗心、天真、冲动,根本不适合在商场混……”他一口气把她的缺点全说完。 “咦?这是你第一次用这么多形容词形容一个女人。”“天枢”觉得好笑,以往“天权”只在乎工作的进度,女人的美丑好坏一概不予理会。 “那是因为她的缺点就这么多。”他哼道。 “但以前你连女人的优缺点都不会去注意的,不是吗?”“天枢”意有所指。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将资料丢向一旁,对他的刺探深感不悦。这家伙不问他工作上的事,净扯上程唯恩干什么?“我只是希望程唯恩不会成为你的困扰。”“天枢”话中有话。 他心一凛,冷哼,“她怎么可能成为我的困扰?没有任何女人能影响我。” “最好如此,你的最终目的是得到海安企业,也就是说,到最后,对程唯恩而言,你的角色将与德莱集团一样,为了免去麻烦,绝对不能和她太接近。”“天枢”的话充满警告意味。 “这我知道。”他寒著脸,警觉地收摄心神。 想起晚餐时的小小插曲,那时单纯是为了怕她受伤而搂住她,可是她柔软的身体和淡淡的体香却莫名地入侵了他的脑细胞,直到现在,他甚至还会有闻到她气息的微妙错觉。 因此,“天枢”的话无异当头棒暍,让他瞬间清醒。 “知道就好……” “『天枢』,你到底为什么要得到海安?得到了又想如何?难道你想经营这家公司?” 他真的猜不透“天枢”在想什么。 “不,我并不想经营海安企业,我只是想要玩个游戏而已……” “什么游戏?”他奇道。 “呵呵呵……”“天枢”笑而不语。 “算了,我会自己找出答案。”他隐忍著怒气,早知道问不出所以然。 “没错,凭你的聪明,你应该很快就会知道答案,只是,在得知答案前,可别制造出太多变数。” “变数?你是说你的答案还有变数?” “是的。” “而变数在我身上?” “可以这么说。” “不,我倒认为变数全握在你手里,『天枢』因为这个游戏是你起的头。” “但却会由你来结束,『天权』。” “你的话真玄,不过我已经不急著参透了……”他冷笑地起身走开。 “『天权』……”“天枢”忽然唤住他。 他转身盯著萤幕。 “千万别爱上程唯恩。”“天枢”一说完便自萤幕中消失了。 他怔在原地,“天枢”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警语就走,却在他心中引起不小的波澜。 他已经二十八岁了,一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对於事情分寸的拿捏也一向得体,至今能在商场无往不利,无非是没有任何顾忌,就像他自己说的,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影响他,他也不希望这次会破例。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程唯恩多少已在他心中造成了某种程度的影响,尤其是在她看见他眼中的异变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赤果果地站在她面前,再也无法伪装…… 不行!他不能让心这么失控下去,就像“天枢”所言,如果他想完美地完成这次的任务,就得离程唯恩远一点!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反省,他只皱起眉头,走到门前应门。 “谁?” “是我,程唯恩……” 一听是她,他的眉头绞拧得更紧。才说要和她保持距离,她就主动跑来找他?这该不会是老天对他恶意的试炼吧?打开门,他双手撑在门框上,脸色不悦地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程唯恩惨白著一张小脸,上前抓住他急嚷著:“诸葛纵横,帮帮我,唯泽被绑架了!” “什么?”他微惊。 “唯泽被人绑走了,对方要我两点之前单独到天星码头去,我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想到的人就是你……”她焦急且哽咽地说著,见到他,她的坚强就立刻瓦解,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他左右看了看,很快地将她拉进房内,关上门,按住她的双肩仔细、严肃地盘问:“等等,别急,你说唯泽被绑架?你确定?” “确定,我听见唯泽的声音,他的声音好像很痛苦,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她点点头,努力要停止眼泪,可是那些液体却不听使唤地更加成串在她脸上横行。 他层峰轻拢,几乎没有多想就伸手拭去她的泪,但当他的指尖触及她细女敕的双颊时,“天枢”的警告马上就在他脑海响起,他心下凛愕,很快地缩手,转身从桌上抽出几张面纸,凝著脸递给她。 即使只有几秒钟的温柔,就已够让程唯恩七上八下的心全稳了下来,她悸动地接过面纸,轻轻擦拭脸上的泪痕,怔怔地出了神。 “对方有要求赎金吗?”诸葛纵横定了定心,又问。 “没有,他们只要求我两点前到天星码头去……』她眨眨眼,赶紧把荡开的心神拉回来。 “只要你去?”他皱眉沉吟,这事似乎有点蹊跷。 “两点快到了,你认为我该不该报警?”她看看表,又看看他,内心又开始焦虑。 “不,先别妄动,如果我没猜错,这大概是唐绍宗的把戏。”他冷冷一笑。 “唐绍宗?你的意思是这是他的报复?”她惊呼。 “也许不是报复,而是另一种购并的手段。”他太清楚商场游戏背后的黑幕了,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唐绍宗必定是不甘心而找上了香港的黑道。 “那么……他是想拿唯泽来威胁我?”她恍然地瞪大眼。 “唯泽现在是他的筹码,他这招虽然不够光明,不过很有效,因为你不得不和他谈。” “那现在我该怎么做?”她心下惴惴,没想到堂堂德莱集团的少东也会干这种事。 “我陪你一起去。”他套上一件黑色夹克,拎起房间钥匙。 “不行,他们要我单独去,要是让他们发现你……”她拖住他,急道。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发现我的,而且有我在,有任何状况才能随时应变。”他侧著头,胸有成竹地扬起嘴角。 她知道,有他在的话就绝对不会有问题,这不正是她来找他的原因?在潜意识里,她对他早已十分信赖了。 “谢谢你愿意帮忙,那……就麻烦你了。”她客气地向他点点头。 “不用道谢,这也算是公事。”他淡淡地道。 鲍事……对,她和他之间就只能谈公事而已。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跟著他一起走出房间,前往天星码头赴约。 初冬的香港入夜后温度变得很低,程唯恩站在天星码头边,瑟缩著身子,不安地四处张望,等著约她见面的人现身,也好奇诸葛纵横现在人会在哪里。 他将她丢在码头之后,只交代她别紧张,说他得去找艘船,就驾著她的车离去。 这时候他找船干什么呢?她真搞不懂,她是来救唯泽的,又不是要去游港,找船来有什么用?拉紧毛衣,她开始有点担心,诸葛纵横还没回来之前,若是对方来把她押走,那他要怎么和她联络上?一个人独自立在夜色中,惊惶就像黑暗层层向她笼罩,就在这时,海面上传来一阵阵打水的马达声,她愕然地抬起头,一艘小型的白色游艇竟然缓缓地朝码头驶来,缓缓地靠岸。 那是……她没想到对方会从海上来,心情开始慌乱,急得转身寻找诸葛纵横。 游艇停泊好之后,下来两个男人,他们走向程唯恩,眯起眼盯著她。 “程大小姐,一个人来的吧?”其中一人叼著烟,左右探看著她是否还有夥伴。 “没错,我单独来赴约了,我弟弟呢?”程唯恩又气又怕,但强装镇定,握紧拳头,瞪著他们。 “程少爷就在游艇上,我们老板也在游艇里等著你呢。”那人贼兮兮地笑著。 “你们老板是谁?”她皱著眉怒问。 “上去不就知道了,跟我们走吧!”那人不客气地扯住她的手。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她挣开那人的手,气愤地低斥。 “哟,挺凶悍的嘛!原来老板喜欢这种悍妞……”另一人咭咭怪笑。 她不理会他们的调笑,焦虑地环视著四周,诸葛纵横依然不知所踪,可现在她已别无选择,为了救唯泽,她只能跟著上游艇。 诸葛纵横应该会想办法跟上来的,她不用太担心…… 她忍住惊慌,在心里如此告诉自己,然而,就在跨上甲板之际,她陡地想起诸葛纵横说他要去找船,不禁呆了呆,惊喜地掩住了嘴。 他一定早就猜到这些人会从海上来……天!他是怎么知道的?真是太神了! “快走,你发什么呆?”那两人在她身后不耐地催促。 她跨上游艇,两眼在水域中搜寻,心情一下子由不安转为笃定。 没多久,游艇迅速驶离码头,她被带往船舱,果然,坐在装潢得极为豪华的船舱中,跷著二郎腿,手里端著酒杯,一副闲逸模样的家伙正是德莱集团的少东唐绍宗。 “程唯恩,想不到会见到我吧?”一见到她,唐绍宗得意地笑了。 “哼!也只有你干得出这种事,我早猜到是你了。”她冷冷地盯著他。 “哦?这么厉害?可惜你就算猜到了也不得不来,毕竟你还是不能弃你弟弟不顾……”唐绍宗大口喝下杯中的红酒。 “废话少说,我弟弟人呢?”她懒得再和他闲扯,怒声喝道。 “想见你弟弟?可以,不过得先和我谈条件。”他将酒杯放好,笑得不怀好意。 “条件?”她脸色一沉,火气一下子飞窜。“你是想利用我弟弟来换我们『海安』吧?告诉你,门都没有!” “的确,虽然我已是海安的大股东,但要全部拥有还差那么一截,为了省去麻烦,我怱然想到一个可以更快得到海安的方法……”他站起身走向她。 “什么方法?”她警戒地后退。 “你!” “什么?” “只要得到你,海安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唐绍宗突然攫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向自己。 “你……你这混蛋!想都别想!”她气得眉毛差点著火,使劲甩开他。 “你以为你能拒绝?”唐绍宗阴险地笑著,拿起遥控器朝电视按了一下,萤幕上突然出现被打得鼻青睑肿的程唯泽。 她脸色大变,惊喊一声:“唯泽!” “你舍得他吗?程唯恩。”他大笑道。 “王八蛋!你到底把他藏在哪里?”她一拳打向他的鼻尖。气恼自己竟上了他的当,唯泽根本没在这艘游艇上! 他这回没被击中,扣住她的手腕,色迷迷地道:“只要你陪我过一夜,我就告诉你他在哪里,只是,要他平安回家的话,你还得先答应带著你名下的海安股份嫁给我。” 她瞪大眼睛,怎么也没想到世上居然有这么可恶的人! “你真是大胆,你难道不怕我告你绑架勒赎?”她咬牙切齿地道。 “告?你怎么告?又没任何证据,你除了屈服,又能怎样?”他咧嘴一笑。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她怒火冲天,转身冲出船舱。 他笑著又按下一个按键,舱门随即锁上,任她怎么用力也打不开。 “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这里可是海上耶!”他一步步逼近。 她被困在这小小的空间,气急败坏地闪躲,但才想逃开就整个人被他抱住,她惊骇地尖叫挣扎,慌乱中她曲膝顶中他的鼠蹊,痛得他破口大骂。 “你这个贱人!看我今晚怎么整治你!”他火大地将她压在沙发上,用力撕扯著她上衣的前襟。 “不要——”她嘶声呐喊。 “尽量叫吧!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唐绍宗婬笑道。 “是吗?不见得吧!”一个冷然的声音倏地在他身后响起。 他大惊,起身回头,还未看清来者是谁,一记勾拳就打得他向后翻仰,撞倒在角落里。 程唯恩颤巍巍地坐起,两眼空洞地望著立在她面前的俊逸身影,张著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诸葛纵横蹙紧著眉头,伸手将她拉起,把浑身抖瑟的她拥进怀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低声道,声音中有难以言喻的怜惜。 她安心地将脸埋进他胸前,紧紧地搂住他,在心里呐喊著,他来了!他终於赶来了!她就知道他会找到她的…… 唐绍宗捣著嘴角,狼狈地爬起,又惊又怒地瞪著彷如从天而降的诸葛纵横,又看著门外空荡荡的甲板,哑声道:“你……你是怎么上来的?” “搭快艇跟过来的。”诸葛纵横冷冷一笑。“而你守在外头那两个小子早已被我料理掉了。” 程唯恩被告知在天星码头等待,他很快地就猜想到唐绍宗会以海上为行动范围,因此立刻请“天枢』透过电脑查询,果然查出唐绍宗在一个月前在香港订购了一艘小型游艇,这表示,今晚唐绍宗约程唯恩见面的地点必然就是他的游艇了。 於是,他在留下程唯恩之后,便绕到港口租了一艘快艇,悄悄地跟了上来。 唐绍宗难以置信,他竟能盯上他的游艇、闯过他聘雇的两名流氓,还能打开船舱特制的自动门锁?他是怎么办到的?“别净发呆了,快叫人把程唯泽送回程家吧!绑架勒赎程小姐姊弟,再加上强暴未遂,这丑闻绝对会让德莱集团的股票大跌,而你,还得坐牢呢!”诸葛纵横讥讽地道。 听到“强暴”两字,程唯恩忍不住又轻颤了一下。 “你没凭没据,又能奈我何?”唐绍宗嚣张地嚷著。 “你要证据吗?那容易。”他捡起程唯恩掉在地上的皮包,从里头拿出一支手机,按了几下,接著,方才唐绍宗和程唯恩的对话一五一十地从头播放了一次。 “你……”唐绍宗脸色刷白,他压根没想到程唯恩会带著录音手机。 其实连程唯恩也不知道诸葛纵横是什么时候将他的手机放进她皮包里的,她惊奇地睁大眼,再一次感到他就像个魔法师! “这是我放在程小姐皮包里的手机,我这支手机的录音功能很好,能把一些非常重要的话一字不漏录得清清楚楚……”他扬了扬手机,露出招牌的冷厉笑容。 唐绍宗恼羞成怒,低吼一声,扑向他。 他轻松一闪,顺势以手肘撞进他的肩胛,他踉跄几步,摔向沙发,痛声大喊。 “明天早上以前,我要程唯泽平安地躺在他自己的床上,否则,这些录音的内容明天八点将会送到警察和各大媒体手中。”他冷冷地说著,便推著程唯恩走出船舱。 程唯恩不太放心,回头望著他,一脸忧心。“他真的会放了唯泽吗?” “一定会的,因为他丢不起整个德莱集团的脸!”诸葛纵横笃定地道。 “但是……”她想起程唯泽被打的样子就著急。 “回家去等吧!我保证唯泽会安然回去的。”他拍拍她的肩膀。 “我是怕唐绍宗会……”她话说到一半,怱地看见唐绍宗拿了把枪冲出船舱,对准了诸葛纵横的背后开了一枪,立即惊骇地尖喊:“小心!” 他警觉地转身,子弹惊险地擦过他的肩膀,愠怒中,他飞快地将她推开,摘下眼镜,全身力量瞬间凝聚在眼瞳,两道强力的光束笔直地射向唐绍宗的手。 “哇!”唐绍宗痛得甩掉手枪,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掌心竟然被穿透了一个洞,而且伤口还一团烧黑,登时惊吓多过疼痛,他虚软地跪倒在舱门口,差点厥过去。 程唯恩这次清楚地看见了诸葛纵横惊人的“视力”,她张大嘴,久久合不拢,虽说早已有所怀疑,但亲眼目睹时仍然震惊不已。 他的眼睛…… 太诡异了! 那到底是什么?诸葛纵横接著箭步窜到唐绍宗面前,一把揪起他的领口,冷骛地道:“若不想下次的洞开在你脸上,就快点把程唯泽交出来,别再打海安企业的主意。” 唐绍宗浑身颤抖地盯著他的眼睛,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阴沉一笑,放开他,转身拉著犹然呆立的程唯恩,跳下游艇,乘著他开来的小快艇从容离开。 上了岸,他们上了程唯恩的车,她坐在驾驶座旁,不断地瞄看著开著车的诸葛纵横,纵使心里有个特大号的问题,可是依然强忍住询问的冲动,她知道,有关他奇特眼睛的事他什么都不会说,所以问了也是白问。 然而,他肩上的伤却仍教她担忧不已,子弹虽然只是擦过,可是还是擦破了他的夹克,甚至很可能也伤及了皮肤…… “你的肩膀……”她还是无法保持缄默,在快到达她家之前出声道。 “没事。”他直视前方,冷淡地道。 “可是似乎流血了……”她看著他的左肩,一颗心紧紧抽著。 一想到刚才惊险的状况,她仍心有余悸,要是他闪得慢一点,那颗子弹很可能会贯穿他的胸膛!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不敢去想像他中弹的情景,要是他真出了什么事,她一定会心痛而死! 这样的心情他不会懂的,因为连她自己也都是刚刚才明白,她对他,已不只是喜欢而已。 绝不只是喜欢…… “等一下就会止了。”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她蹙起了眉,虽是小伤,可是放著不管还是会感染哪。 “你家到了,回去好好等你弟弟回来,车子就先借我开回饭店。”他立刻截断她的话,将车稳稳停在她家的大门前。 “你不陪我等唯泽回来吗?要是唐绍宗不放人……”她焦急地问。 “他会放人的,我保证。』他笃定地道,“那也进来让我帮你上个药再回去吧!』她不能就让他这么回饭店,看样子他根本不想理会他的伤。 “太晚了,我不方便进去。”大半夜的,他可不想惹人非议,再说,他得与她保持距离,今晚的接触太多了,她甚至清楚地看见了他的魔眼,要是再这么牵扯下去,他这次的任务处理起来就更复杂了。 “我父亲睡了,家里还有管家张妈,你只是光明正大进去擦个药,有什么好不方便的?”她有点生气,他难道是怕她非礼他吗?她带点呕气的话听在诸葛纵横耳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挑起一道眉,揶揄道:“干嘛在意这点小伤?你在担心我?” “对,我是很担心,担心得都快休克了,你看不出来吗?”她略微激动地道。 她认真的表情让他微愕,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将车子钥匙拔出,正色道:“进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好歹上个药再回饭店……” 说罢,她下车绕到驾驶座旁,打开车门等他,又补上一句:“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他低头莞尔,摇摇头,跨下车子,凝视著她。“你总是这样请男人进门的吗?程小姐。” “你猜错了,我没有机会请任何男人进我家,因为我从没交过男朋友,”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拿出钥匙打开大门,接著又转头说:“还有,我的名字是程唯恩,不是『程小姐』。”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印象中,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率真的女人…… 苞著她走进程家,一进门,一位中年女人就焦急地从楼上下来,吁口气道:“小姐,你可回来了!” “爸还在睡吗?张妈。”她抬头问道。 “是的,睡得很熟……”张妈瞥见诸葛纵横,顿时住了口。 “这位是我聘来的专业顾问诸葛先生,刚才唯泽出了点事,我请他去帮了点忙。” 她简扼地介绍并带过。 张妈一听更急,不安地问:“少爷?少爷出了什么事?” “没事了,他等一下……就会回来,你先去休息吧!”她说到一半时还看了诸葛纵横一眼,对唯泽会不会回来并没有十足把握。 “是……”张妈讷讷地点点头,又看了诸葛纵横一眼,才回房间去。 程唯恩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走向诸葛纵横,道:“请坐,把衣服月兑掉,我看看你的肩膀……” 诸葛纵横看著布置得简单大方的客厅,没有任何的冗物及摆饰,朴实中散发著雅致,讲究格调又不失温馨,感觉上还真有程唯恩的风格。 他在深蓝色的布面沙发坐下,月兑下夹克,米白色的休闲服左肩上,果然染上了一片血渍。 “天!真的流血了……”她抽气惊呼,在他身边坐下,仔细审视著伤口。 休闲衫都破了,而且从那片血渍看来,伤口还不小。 诸葛纵横侧著头看她,看著她脸上的惊慌与不忍,看著她低垂浓密的眼睫里闪烁的担忧,看著她因心疼而轻咬著下唇的表情。 忽然,一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热流轻轻地在他的胸口漫溢著。 她是真的在担心他,而且那样子仿佛就像他对她有多重要似的…… 他的平静在瞬间被搅乱了,不只是因为看出她对他的情愫,更对自己内心同样的悸动感到困扰。 他可以确定程唯恩喜欢他,但他呢?他难道也对她…… 正凝眉怔愕著,程唯恩低著头翻开医药箱,急道:“快把上衣月兑下来,你的伤口需要消毒才行!” 他没说什么,乖乖褪下上衣,露出了平滑的胸膛及精健有力的手臂。 程唯恩夹起一块消毒棉花,抬起头,一看见他半果的身躯,陡地闪了神,动作停滞,就这么呆呆地望著他。 她没想到一脸斯文的他却有副锻练得极为结实的体魄,更没想到男人的身体也会这样的……迷人。 “怎么了?你不是要帮我清洁伤口吗?”他故意问。 她醒了过来,脸涨得通红,局促中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去碰触他的肩膀。二十五年来,除了她弟弟,她从没看过男人赤果的样子。 “呃,对,要清洁伤口……”她吸口气让自己镇定些。 小心地将沾了消毒药水的棉花在他的左肩上涂抹,她怕他会痛,还不停地对著伤口吹气,那份细心体贴,再一次让诸葛纵横心头一热,不由得直盯著她,久久无法栘开视线。 在他的记忆中,没有人像她这么珍视他,那种被关怀的感觉,足以教任何男人卸甲投降…… “痛吗?”她扬起头,关心地望著他,正好对上他一双深幽如黑夜的眼瞳。 他没回答,有如著了魔般,伸手轻轻抚著她的脸,心绪突然失去了他的掌控,陷入了某种危险的蛊惑…… 她惊瞠著眼睛,僵直地屏息著,不太确定他的意图。 慢慢地,就在她以为她就要断气之前,他低下头,向她的脸凑近,吻住了她温润的红唇。她惊悸的闭起眼睛,仰著头承受著这如梦如幻的一吻,一颗心倏地被拉拔至云端,不断扬升……扬升…… 他温柔的亲吻让人迷醉,她心跳加速地想,此刻的情景究竟只是她的想像?还是真实?直到刚才,她还认为她和他之间的鸿沟不可能跨越,但此刻,他们却如此的接近,近得……仿佛两人的灵魂和呼吸都已卷在一起! 诸葛纵横轻吮著她的唇瓣,迷恋著那柔女敕的触感,她的气息如朝露般清新,她的体香如春花般诱人,他一尝再尝,沉溺在她口齿间的芬芳,所有的自制力正逐渐消融…… 屋外大门乍然开启的声音惊扰了诸葛纵横,他很快抬起头,身子向后退开。 “有人来了!”他警觉地看向大门。 “嗄?”她还愣愣地呆坐著,心魂仍未从万丈云端降落。 “也许是你弟弟……”他皱著眉,很快地抓起衣服穿上,心里对自己吻了她而深感自责。 他是怎么了?“天枢”的警告犹然在耳,他也清楚绝不能与她有任何瓜葛,为什么还要去沾惹她?为什么还会对她动心?“唯泽?你说唯泽回来了?”程唯恩终於听见外头的声响,仓皇地整理著头发,冲向大门。 门一开,果然程唯泽已经安然回到家,只不过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路也不太稳。 “唯泽!”程唯恩奔向他,撑著他颠踬的身躯。 “姊……』程唯泽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她著急不已,纤瘦的身子几乎撑不动他。 “我还好,只是挨了点揍……可恶,那群人到底是谁?我一出校门就把我打晕……” 程唯泽对整个事件完全不清楚。 诸葛纵横走了出来,帮忙扶起他,警告道:“绑架你的是唐绍宗,记住,这阵子要特别小心。” “咦?『天权』,你……怎么在这里?”程唯泽抬起肿胀的眼睑,看著他。 “是他帮忙救出你的,唐绍宗拿你想威胁我,要不是他,我也许……”她打了个哆嗦,想起唐绍宗的侵略,就觉得恶心。 “他威胁你什么?姊?他有没有……”程唯泽脸色大变,焦急地抓住她的手腕追问。 “没事!是诸葛纵横救了我,我没事……”她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拍拍他。 “那个王八蛋!我一定要找他算这笔帐……”程唯泽气得七窍生烟,握拳大骂。 “你最好别轻举妄动,他交给我来对付,你们好好保护自己就行了,否则双方闹上台面,对海安没有好处。”诸葛纵横立刻道。 “shit!怎能这样罢休?『天权』你得替我们出这口气!”程唯泽怒道。 “放心,我会的。”他微微一笑,看了程唯恩又道:“我该回饭店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程唯恩忙道:“等等,你的伤还没……” “剩下的我会自己处理。”他以极冷淡的口吻道。 “可是……”她呆了一下,没想到才五分钟,他马上又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这算什么?那他刚才为什么要吻她?接吻这种事,不是两情相悦才能做的吗?“明天我可能会需要更详细的海安资料,要请你准备。明天公司见。”他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有礼地向她微微颔首,手里拎著他的夹克,走出程家。 程唯恩心里有气,咬了咬下唇,瞪著他的背影,伥然若失。 既然不喜欢她,又何必给她希望?他难道不知道,一个吻可以让女人雀跃,也能让女人心碎吗?“姊,怎么了?”程唯泽见她呆杵著,不禁出声喊她。 “没事……我们进去吧。”她转过身,僵硬地笑了笑,扶著程唯泽走进屋内。 今晚,她恐怕要失眠到天亮了。 第五章 接下来的好几天,程唯恩都看得出来诸葛纵横在避著她,要不,他在她面前就会展现一副客气得几近陌生的态度,那模样甚至比初次见面时还要冷淡,彷佛她只是个毫无关系的…… 路人。 第一天、第二天她都忍了,因为她认为人家都已摆明对她不感兴趣了,那她还一头热不是很丢脸又可笑吗?好歹她还有自尊,虽是第一次恋上一个男人,但她绝不会去勉强对方喜欢她。 但是,她渐渐发现,除了她,他却能和每个女人温和地打招呼,即使是她的秘书也得到比她还多的笑脸,而她只能像个被排挤的路人甲一样,连个眼神都盼不到! 为什么独独吝於给她好脸色?她不懂,她做错了什么得接受这样的忽视?难道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单恋他也不行吗?终於,憋了三天,直肠子的她再也吞不下这股闷气,在一次例行会议结束后,她主动叫住了他。 “诸葛先生!请等一下。”她决定鼓起勇气问清一件事。 “有事吗?我还得整理一下相关的资料。”诸葛纵横回头看著她,眉心微蹙,表情严肃且不耐。 那天吻了她之后,他深感后悔自责,为了不再犯同样的错误,他严格要求自己尽量别再和她接触,并且尽早完成任务,离开这里,因此这几天已展开行动,一点点地买进海安在市面上的零星股票,并将目标锁定唐绍宗手里的股份。 只是,在这里天天都会遇见程唯恩,她的存在严重地干扰著他的思绪,他知道她的眼神一直跟随著他,那种深邃的感情他不是不懂,然而他什么都不能给,真正说来,他是个掠夺者,而她的公司正是他的目标,他们两人的关系不可能有未来的,既是如此,又何必让这段情继续发展下去?“不会……打扰你太久的。”他的表情让她觉得有点受伤,清丽的小脸沉了下来。 “有关海安企业的内部重整及财务规画他在刚才的会议就已说过了,如果你是要问这些……”他斜坐在会议桌边,低头看著手中的资料,刻意提起公事。 “我不是要问这个,我只是想知道……”她打断他的话,却在出口前踌躇了一下。 “知道什么?”他抬起头。“你那天……为什么吻我?”她紧盯著他,已顾不得自尊了,这件事不弄清楚她很可能会永远找不回自己的心。 他心中轻拧了一下,睑上却扬起一抹轻笑。“原来你还在在意那个?那只是感谢你帮我上药,没别的意思,若是让你误会了,那我道歉。” 再也没有比这种话更伤人的了,她脸色倏地刷白,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吻……没别的意思……只是个误会…… 解释得还真清楚彻底! “是吗?原来……是我搞错了……”她很想若无其事地、很有风度地回以微笑的,可是话一出口,泪就涌出了眼眶,潸然滑落。 他怔然地看著她,好不容易又建立起来的心墙顷刻间全倒塌了。 “对……对不起……我的眼睛这两天不太舒服……”她很快地用双手擦拭眼泪,不愿让他看见她脆弱的一面,可是那些该死的液体怎么擦也擦不完。 “唯恩……”他向她跨近一步,瘖瘂低沉地唤著她,可是却又连忙煞住。 这时心软,只有让事情更麻烦、更复杂而已!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我没事……你可以走了……”她擦不掉泪水,索性掩著脸转身避开,不料脚下绊到了椅子,整个人栽向地毯。 “小心!”他想也没想就出手搂住她,及时将她抱进怀中,这一出手,心肠就再也冷硬不起来。 她惊疑不定地抬头看他,脸颊上还挂著一串泪珠。 他的表情变了,不再冰冷,不再漠然,而是一种她在自己脸上看过的怦然。 他对她……并非无动於衷哪!她欣喜若狂地想著。 “你真是个傻瓜,程唯恩……”他忍不住轻轻拭去那些向他抗议的泪水,那颗颗珠泪击碎了他千方百计想要防堵的闸门,那股早已在心底蠢动的情河,在瞬间便泛滥成灾,澎湃翻涌地冲激著他的五脏六腑。 爱情,果真是个顽强的敌人!至今,有谁曾经击败过它?有谁?“为什么说我傻?就因为我爱上你?”她直视著他的眼睛,坦率地承认了对他的感情。 那个爱字如千斤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皱起了眉峰,放开她,脸色阴郁地瞪著她,沉声道:“你爱我?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还敢爱我?” “我知道你叫诸葛纵横,是北斗七星之一,是个企管顾问,这就够了!”她低嚷。 “是吗?那你不在意我的这双眼睛?你不想知道它们为何能发光伤人,为何我会拥有这种能力?”他摘下金框眼镜,尖锐地追问。 “我……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就听,如果你不愿说,我也不会多问。”她当然好奇他的那双眼睛,只是,他的眼睛一点也影响不了她爱他这个事实。 “这已不是我愿不愿意说的问题,而是我不能告诉你,我的秘密,我的工作,我的生活……这些,我都还没心理准备要与另一人分享,你懂吗?”他狭长的眼中有著理智与感情的挣扎。 “就因为这样,所以……你不爱我?”她伤心地问。 他吸了一口气,将金框眼镜戴上,收拾起桌上的资料,才意有所指地道:“我不能爱你,因为我们以后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什么意思?”她不明白。 “爱上我你一定缓筢悔的。”他阴骛地丢下这句话,便立即走出会议室。 她立在会议室里,难以理解,他明明也喜欢她,为什么却要用一些莫名其妙的藉口来拒绝她?愈想愈是气愤难平,她不甘心地冲出会议室,对著他的背影大喊:“诸葛纵横,你是个胆小表!” 他揽紧双眉,继续往前走,没有理会。 “连爱一个女人的勇气也没有,你算什么男子汉?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她更加提高音量。 诸葛纵横猛地站住,转身,冷厉地走向她。 他如此把持住深受她吸引的心,为的还不是希望她少受点伤害,而她却说他是胆小表?她没想到会真的激怒他,愕然地住了口,有点害怕地一步步后退。 他来到她面前,一把攫住她的手,将她拉进了会议室,压抵在门上,整个人凑近她,抑怒道:“你到底懂什么?不爱比爱更需要勇气你知道吗?爱一个人是种随兴的放纵,不去爱一个人却得克制压抑,这种痛苦你懂多少?” “你以为我不懂吗?我也努力不去爱你,可是我没办法,如果心可以任由意志控制,那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了……”她说著奋力推开他。 “成熟的人就能控制自己的心志。”他低喝。 “而残忍的人却强迫别人的心听他指挥……”她泫然地道。 “你说我残忍?”他俊脸一拧。 “对,你很残忍,不但不敢爱,还要别人也不要去爱,你胆小、残忍又冷酷无情……”她放声控诉。 他迅速地以吻堵住了她的嘴,挟著怒气,狂烈地攻击著她柔软的唇瓣。 她竟然说他冷酷无情?这几天是谁让他夜不成眠?是谁夜夜占据他的脑海?是谁严重地扰乱了他平静的心湖?都是她程唯恩啊!她粉碎了他向来自豪的自制力,破坏了他明快的判断力,甚至影响了他最擅长的决策力…… 他的整个任务和计画,很可能因她而全然改变,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带著惩罚的余怒,他首次释放了体内最原始的热情,搂著她,用力吻著她那张不知节制的小嘴。 程唯恩被他的狂野吓住了,尤其当他的舌尖霸道地挑开她的双唇,潜入她口中挑弄舌忝吮时,她的双腿差点虚软得撑不住。 这是那个斯文的诸葛纵横吗?这么激狂的吻,仿佛要吞了她似的,他灼热的唇紧紧压住她,她的口鼻中充斥著他迷人的、纯男性的气息,每一次吐纳,他的火热就更深一层地渗进她的灵魂。 半晌,他微拾起头,抵住她的前额,低沉地问:“现在,你还认为我冷酷无情吗?” 她摇摇头,痴迷地望著他。 看见她嫣然红唇微启,娇喘酣醉的模样时,他仅存的理智也宣告瓦解,轻捧住她的脸,他再次重重地吻了她,这回,激情中带著能将人溺毙的温柔,他与她的舌尖深深缠蜷纠缠著,久久停不了。 她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有如身处在风暴中心,而他,就是困住她的飓风! 但她宁愿一生一世都被他困住,成为他的俘虏,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什么都不在乎…… 不知过了多久,他陡地放开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吸平稳得彷如没发生过任何事。 “等我三天,让我好好想一想,并且把我的事处理一下,我会来找你。”他像在许诺,说完便走出会议室。 她独自留在会议室里,喘息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全身上下还残留著他的气息及热情。 她怎么会以为他冰冷无情呢?刚才的热吻,滚烫得几乎将她烧成灰烬,他的唇,他的拥抱,足以让她度过几千万个冬天…… 只是,他为什么要她等三天?他要处理什么事?他……已决定接受她了吗?她既兴奋又怔忡地想著,一颗心就这么悬在半空,久久无法坠地。 未来的七十二个小时,她将如何熬过去啊…… “那小子是谁?快给我查!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查出他的底细!”唐绍宗手掌裹著纱布,在他的办公室内来回走动,气得额暴青筋,对著他的秘书怒吼。 “可是……少爷,我们只知道他叫『诸葛纵横』,商场上称他『冷厉贵公子』,是个擅於策略布局的企管顾问,其他的一概不知……”唐绍宗的男秘书惶恐地道。 “不!那个人不简单,他绝不是普通人,他一定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给我找私家侦探调查他,我就不信我会挖不出他的来历!”他气得咬牙切齿。 被诸葛纵横在手掌心捅出一个焦洞,他在医院住了三天,医生却宣告他的组织坏死,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算是废了,再也动不了,也就是说,他的右手掌只剩下没用的三根指头,以后连拿筷子都有问题。 可恨哪!计画受阻,他偷鸡不著蚀把米,不但受伤,到头来还落了个把柄在别人手里,这股气他怎么咽得下去?自从从父亲手里接手亚洲的业务以来,他是头一回栽跟头,这教他以后拿什么脸回去见父亲?所以,他无论如何要报这个仇,诸葛纵横伤他的瞬间眼睛所发出的光束虽然令人惊骇,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想好好查一查他,一般人绝不可能有那种诡异的能力的,只要掀了诸葛纵横的底,他一定会让他再难在商场立足…… “可是,现在比较重要的应该是集团的事吧?”秘书嗫嚅地反问。 “什么?”他瞪著秘书。 “刚刚……老爷打电话来说把亚洲的资金调回美国,暂停这里的购并事宜。” “我爸要我停止手边的工作?”他大吃一惊。 “是的。” “为什么?” “因为集团目前在美国的上市股票似乎有点状况,连日来跌跌不休,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有消息指出,好像有人在幕后操纵一切……”秘书据实以报。 唐绍宗一愣,脑中很快地浮现诸葛纵横冷厉的笑容,他又惊又怒,月兑口低呼:“该不会是他的报复?” “谁?” “还会有谁?诸葛纵横啊!”他气得一拳打在桌面上。“该死!绝对不会错的,这种把戏正是他最拿手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不回美国,相信我,只要除掉他,集团就会没事的。告诉我爸,我很快就会替他解决这个难题……”唐绍宗嘴角阴狠地扬起。 只要没有诸葛纵横,一切就会回到原点,海安企业和程唯恩都会是他的,而德莱集团也会安然渡过这次的危机。 没错,只要没有诸葛纵横…… 诸葛纵横有两天没到海安企业,他想一个人静一静,因此一直待在饭店里,思索著有关程唯恩和他的可能性。 他一直在衡量,为了程唯恩而违背“天枢”的指令究竟值不值得,他忽然能够感受当时阎炯为了佟心语而想背叛组织的挣扎及煎熬。 现在换成他了,他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爱情在他平衡的逻辑和原则中投下一颗巨石,忽然间,他的生命不再是一条直线,程唯恩的出现让他的抉择有了任何可能,不过……选择了爱情之后,他就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能够确知结果会如何。 对於商场竞争,他十拿九稳:但对於爱情,他却没个定数,只因他和程唯恩之间还卡了一个“天枢”。 两天两夜,他未曾合眼,终於在第三天清晨,认清了一个事实。 他喜欢程唯恩!非常喜欢! 才两天不见,他居然已开始想念她开朗绽然的笑容,想念她的莽撞、粗心、天真、冲动…… 错过了程唯恩,他的余生也许会永远活在孤寂与懊悔之中,每次和她在一起,他体内上紧的发条就能稍微松弛,她的单纯清朗,正好可以平衡他深陷在狡狯多变、尔虞我诈世界中的心性,让他忘却许多烦人的琐事。 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就这样放走她! 他一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只要是中意的事物,必然全力以赴,这种观念驱策著他在每一次的金钱游戏中求胜。 可是,想拥有一个女人的想法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说实话,憨直的程唯恩并不出色,但她给他的感觉却非常舒服,如果能和这样的女人共度一生,应该会是件很美好的事吧…… 就这么决定了! 他打开电脑,准备连线上网和“天枢”好好谈一谈,他要告诉“天枢”,要购并,他可以找个比海安企业更大的公司,却不一定能找到比程唯恩更契合他的女人。 正要敲下键盘,有人敲了门,他起身走向房门,手才刚放上门把,脸色立刻微变。 从门外透过来的隐约形影,他马上就看出来者何人了。 “天玑”狄剑淮! 他来香港做什么?难道……“天枢”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才派他来监视他?他沉著脸打开门,果然,一头棕褐色长发的美形帅哥狄剑淮正侧倚在门边,一脸无聊地向他打声招呼。 “嗨!『天权』。” “『天枢』叫你来的吗?『天玑』。”他推推眼镜,冷漠地问。 “对,不只是我,其他人办完手中的任务之后都会来……”狄剑淮两手扣在低腰皮裤的腰带上,晃进房内。 “其他人都会来?为什么?”他第一次模不清“天枢”的用意,他把大家集合在香港到底想干什么?“不知道。”狄剑淮耸耸肩,他和其他人不同,从来都懒得去揣测“天枢”的想法,反正“天枢』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何必去伤那种没意义的脑筋。 “你不知道?其他人呢?大家都不清楚?”诸葛纵横有著不太好的预感,北斗七星的成员除了北极星岛,从没有在其他地方全员集合过,因此,才会更显得不寻常。 狄剑淮走向大床,整个人倒向床垫,边伸个懒腰边嘲讽地笑了。 “『天权』,我们里头除了你,谁还猜得出『天枢』的心思?问我也是白问,我什么都不知道,只当这次到香港来是度假……” 他皱著眉,坐到桌前,敲打键盘连线上“北极星”,他要直接找“天枢”问个明白。 可是,出乎意料的,平时只要一上线就会自动现身的“天枢”居然不见踪影,这现象更增添了他的不安。 有问题…… 他的直觉告诉他,“天枢”一定在策画著什么事。 “『天玑』,『天枢』为什么不在线上?”他走向床边,低头询问。 “我怎么会知道?”“天玑”打了个呵欠,拉起被毯蒙住头。“累死我了,走了整整三天的秀,又从米兰飞到这里来,让我睡一下……” 他知道狄剑淮模特儿的工作不分昼夜,但是他就是受不了他那副天塌了也无所谓的懒散。 “你先别睡,告诉我『天枢』是什么时候要你们全员来到香港的?”他在床沿坐下,拉开床被,严肃地追问。 狄剑淮叹了一口气,一把勾住他的颈子,将他拉向他,中性的美颜上扬起一抹令人屏息的魅笑。 “我说『天权』,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天枢』呢?在你眼里,我们北斗七星好像就只有『天枢』一个人似的,怎么,只有他才能与你匹敌,是吗?” 诸葛纵横一点也没被他影响情绪,他文风不动,冷冷地道:“我只是对一个十多年来始终不露面的主人不太放心而已。”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他救了我们,难道还会害我们?”狄剑淮以手肘撑起上身,凑近他低笑。 “这可不一定。”他哼了一声。 “我真搞不懂你,你这聪明的脑袋为什么就不能停下来休息一下?整天想和『天枢』斗智,输赢真的这么重要?”狄剑淮勾在他后颈的手改而搭在他肩上,啧啧有声地摇摇头。 “你不会懂的……”他话说到一半,忽然一个人影从虚掩的门走了进来,他戒备地转头,那人赫然是程唯恩! 程唯恩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诸葛纵横和一个半躺在床上的长发美女靠得这么近,两人似乎还在彼此倾诉著什么原来,他要处理的事情就是把他的女友找来,原来,他早已有了对象,原来,这三天他都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她忽然感到一阵晕眩,心在瞬间碎成千片万片,等待了两天,第三天迫不及待地来找他,看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唯恩?你怎么来了?”诸葛纵横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跑来找他。 “对不起……门没关,所以我就进来了……很抱歉……打扰你们了……”程唯恩脸色刷白,强作镇定,可是抽痛的胸口却让她怎么也挤不出微笑。 狄剑淮转过头,冷冷盯著她,没有作声。 “没关系,我们并没有在谈什么……”他从床上起身,对她伤痛的表情颇感诧异。 “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如果你明明白白告诉我你已有喜欢的人……那我也不会对你……”她说没几句,眼眶早已被水气占满,为了不让他和他的情人看见她流泪,她捂住嘴,话没说完转身就冲出去。 “唯恩!”他站起来,急唤道。 一直没机会开口的狄剑淮拨开长发,皱起眉头,纳闷道:“这女人是怎么了?进来没头没脑地说了些奇怪的话又跑出去?” 诸葛纵横没好气地将他推回床上,轻斥:“都是你,她误以为你是女人了!” 说完,他急忙追了出去。 狄剑淮对他的神情深感讶异,向来四平八稳、冷静如山的诸葛纵横竟然一脸慌忙地去追一个女人?这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哪! 程唯恩冲进电梯,按下一楼键,门正要关上,诸葛纵横及时拦下电梯,顶住门。 “唯恩,出来。”他向她伸出手。 “你回去找你的情人吧!”她没回头,依然背对著门,哽咽地道。 他哑然失笑地叹口气,解释道:“他不是我的情人,他是……” “别再说了!我都能了解,是我自作多情,没搞清楚状况……你可以不用理我,反正我是活该……”她愈说愈委屈。 “唯恩,你误会了……” “我哪有误会,我看得一清二楚……令我难过的是……既然你已有对象,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为什么还要那样……吻我……”她说著说著还是忍不住哭了。 她这辈子所有的泪大概都在认识他的这段时间流光了。 他无奈地笑了,索性也进了电梯,猝然地扳过她的肩膀,低头便吻住她的唇,她微惊,想挣开,但很快地就被制伏,温驯地贴偎在他怀中。 电梯门缓缓关起,也暂时关起属於他们的这个小小空间。 片刻后,他抬起头,拭去她颊上残留的泪水,这么温柔的吻,这么温柔的动作,把她心中的怨嫉全一扫而空。 “你的确没搞清楚状况,我房里的人是北斗七星中的另一个成员,他是个男的!” 他低笑。 “什么?”她眨眨眼,诧异地问。 “他是『天玑』,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他重复一次。 “怎么可能?我看他明明……”明明是一头撩人的秀发,而且脸孔精美夺人,肤白唇红的,那样子怎么可能会是男人?“不信?不信的话跟我回去瞧瞧。”他抓起她的手,按开电梯门。 “等等,我……”那人真要是个男人,她这样误会人家不是太丢脸了吗?“跟我回去,你可以当面确认他是男人还是女人。”他将她拉出电梯,走回房间。 回到房里,那位“美女”已经起床,“他”正立在落地窗前观赏著外头的风景。 她看著“他”柔顺的棕褐色秀发,以及高姚纤细的背影,怎么也无法把“他』和一般男人联想在一起。 “『天玑』程唯恩小姐想见见你,她是我的雇主,也是香港海安企业的董事长。” 诸葛纵横一进门就道。 狄剑淮转过身,将头发往后一拂,冷淡地朝她点了点头。“你好。” 低沉的男声终於释去程唯恩的疑虑,她打量著他身上时髦的暗红色线衫和黑色皮裤、皮靴,还有他那美得无懈可击的漂亮脸蛋,暗暗惊叹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性感美丽的男人! “你长得真是……好看!”她两眼发直,忍不住赞美。 狄剑淮高高挑起一道眉,这位程唯恩并不算漂亮,起码和他见过的一堆美人比起来逊色一大截,唯一可以和他人媲美的,也只有她恬静优雅的气质,还有那双爽朗而清亮的眼睛。 “谢谢。”他很好奇诸葛纵横看上她哪一点,他以为像诸葛纵横这么精明挑剔的人,眼光应该很高才对。 “『天玑』是名牌服饰『那赛斯』的专属模特儿。”诸葛纵横补充道。 “那赛斯……啊!我想起来了,今年一场『那赛斯』婚纱主秀的那位美丽的模特儿……”她惊呼,今年在时尚界引起众人讨论的一场婚纱秀,听说主秀的模特儿是个超级男模反串,却让所有观赏的来宾大为惊艳。 “原来你也知道。”狄剑淮翻了个白眼,那场秀他可是在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才被拱上去的,天晓得他最恨的就是别人把他当女人,偏偏那次的设计师是个疯狂的神经病,才害得他演出那么一场闹剧。 “天,没想到那位超级名模就是你……”程唯恩喜道,压根全忘了刚才的嫉意。 “好了,别再提那件事了,被当成女人就已够气人的了,还被扮成女人,简直是个笑话。”狄剑淮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 她尴尬地住了口,就在五分钟前,她也同样把他当成女人…… 诸葛纵横好笑地望著她,道:“现在你相信了吧!” 她瞄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虽然我是男人,但我对像『天权』这么俊的男人也偶尔会神魂颠倒,好几次,我都想把他骗上床呢!”狄剑淮走到诸葛纵横身边,故意抱住他。 她惊讶地睁大眼,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浮了上来。 这个“天玑”,是个同性恋?“别闹了,『天玑』。”诸葛纵横蹙了蹙眉。 “我才没闹呢,我本来就满喜欢你的……”狄剑淮窃窃一笑,还恶作剧地把唇凑向诸葛纵横的耳边。 “你喜欢的是『天旋』吧!”诸葛纵横冷冷一笑。 狄剑淮身子一僵,脸色骤变,倏地退开。“你在胡说什么?” “放心,这件事只有我看出来,『天旋』并不知道……”诸葛纵横转头看著他,继续说:“否则,以他的个性,早就和你翻脸了。” “你闭嘴!”狄剑淮低斥。 “幸好,你并未对佟心语做出什么事来,这点我倒很佩服你。” “你说够了没有?别自以为是地随便乱猜,我劝你多把你的心思放在工作上吧,别净学著『天旋』一样被爱冲昏了头,背叛了『天枢』!”狄剑淮阴沉地瞪他一眼,转身走出去。 诸葛纵横嘴角紧抿,心头微凛。 狄剑淮在与程唯恩擦肩而过时,还特地给了她警告,“程小姐,小心一点,爱上『天权』这种人会很累的,他啊,最爱的是钱,不是女人。” 说完,他猖狂地离去,留给程唯恩一睑的愕然。 罢刚,诸葛纵横和那位“天玑”之间似乎有了小小的摩擦,她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可是她已可以确定,“天玑”和诸葛纵横之间绝对不是情侣关系…… 诸葛纵横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找不到“天枢”让他心里莫名地感到焦虑。为了程唯恩,他想停止海安企业的购并工作,可是“天枢”避不见面,这是否意味著他得继续执行下去?但若是继续下去,并掉海安企业,程唯恩还会原谅他吗?“纵横,你还好吧?”程唯恩担心地走向他,他脸上的倦容让她看得好心疼。 他睁开眼睛盯著她,忽然想起了狄剑淮的话。 他会为了她而背叛“天枢”吗?“天枢”要他千万别爱上程唯恩,可是偏偏把程唯恩的事交由他来处理,这其中有没有什么阴谋呢?“纵横?”她见他沉思不语,心里更加不安。 他回过神,迎向她热切而纯真的双眸,心头一热,陡地搂住她,将唇印在她的唇上。 他爱她! 如果必须在她和“天枢”之间做选择,那么,他会选择她! 第六章 一整天,程唯恩都和诸葛纵横在一起,难得两人今天刚好都没进公司,於是相约到处逛一逛,让心情放松一下。 程唯恩从来不知道住了二十五年的香港会是个这么好玩的地方,只要和诸葛纵横在一起,好像到哪里都是天堂! 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吗?她的心一下子活了起来,她的世界不再只是海安企业,诸葛纵横带她走出她的小天地,她突然觉得世上的一切都海阔天空,感觉棒透了! “接著……我们要去哪里呢?”她坐在一家凉茶店里,边吃著甜点边问。 一天下来,他们游逼了九龙和香港岛的几个观光景点,从尖沙咀、旺角,到中环、铜锣湾,甚至还跑到跑马地的赛马场赌马,说来还真玄,只要诸葛纵横看上的马一定中头彩,他们还因此小赚了一笔呢。 “都好。”诸葛纵横笑著盯著她精神奕奕的红润脸庞,真佩服她走了一天还不累,他两夜没睡,虽略感倦意,却不想坏了她的兴致,只因看著她沉浸在幸福喜悦中的模样,实在是种享受。 再说,如此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优闲还是他第一次领略。 “嗯……我们到小岛去走走如何?”她建议道。 “下次吧,已经黄昏了,你别太晚回家。”他支著下巴,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她动人的小脸。 “是哦……哇!都已经五点了!时间过得真快。”她看著腕表,没想到美好的时光一溜烟就过去了。 “去吃个东西吧!吃完我送你回去。”他笑著道。 “好,去吃大闸蟹,我请客。”她点点头,兴奋地拍拍皮包。 “那我可得多吃点捞本了。”他半开著玩笑。 “我才不怕你吃呢,只是你的胃口不大,每次都只吃一点点,请你这种人吃饭最划算了。”她笑糗著他。 “好,冲著你这句话,我非吃个十来只不可。”他微哂,拉著她的手走出凉茶店。 傍晚的风迎面吹来,他们在街上走著,诸葛纵横忽然有戚而发。 真正的幸福不是打败多少敌人,也不是赚进多少金钱,而是能和心爱的人平静无虑地过著日子…… 程唯恩依偎在他身边,也希望能和他就这么手牵著手,一直走下去。 半个小时后,他们走进一家著名的餐厅正准备点大闸蟹,可是,才刚坐下,就立刻有人走了过来。 “唯恩。”来者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子,身材壮硕体面,很有架式。 程唯恩回头一看,喜道:“王经理!你怎么会在这……” “我刚从上海回来,和朋友一起来吃个饭。”那男子对她笑了笑,接著转头看著诸葛纵横。“这位是……” “是吗?辛苦你了……哦,他是我的……朋友。”她有点害羞地将头发塞到耳后,然后向诸葛纵横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海安在上海分公司的王范伟经理。” 诸葛纵横礼貌地站起身,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诸葛纵横。” 王范伟与他相握,眼神充满著打量和敌意。“你好。” “王经理年轻有为,是我爸的得力助手,我已经认识他十年了呢!”她笑著补充。 “是吗?』诸葛纵横忆起他看过的资料,王范伟这个人不简单,上海海安船务是所有海安企业中唯一赚钱的分公司。 “你们只有两人吗?要不要一起吃?我们点了许多菜,其中也有一位海安的大客户。”王范伟热情地邀请。“这……”程唯恩并不想过去,可是身为海安的董事长,礼貌上还是得过去和那个大客户招呼一下。 “我想诸葛先生应该不会反对才对。”王范伟先发制人地道。 诸葛纵横淡淡一笑。“当然。” 程唯恩见他答应了,也就欣然同意,两人加入了王范伟那票人的应酬。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王范伟主导了整个大局,他和每个人聊天谈笑,更以上海海安的营运为话题拉住程唯恩,然后不时帮她夹菜、倒酒、剔出蟹肉…… 这些小动作诸葛纵横看在眼里,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妒火焚烧,他早就看出,这个叫王范伟的人对程唯恩别有居心,他看她的样子不是一般属下对上司,而是纯粹男人看女人的热切眼神,而且,他似乎要藉著他和程唯恩的亲密来向他炫耀他和她的交情匪浅。 而更令他生气的,是程唯恩居然什么都没察觉,她一点都没发现王范伟对她的殷勤早已超过一个部属该有的限度。 诸葛纵横的眼神愈来愈冷,好不容易饭局结束,他和程唯恩走出餐厅,王范伟还跟了出来,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唯恩,那么明天我再到公司去和你谈。”王范伟叫得亲热,并且伸手就要搭住程唯恩的肩。 诸葛纵横忍无可忍,微低下头,眼中一道光束飞出,王范伟的手臂顿时像被螫了一下似的,连忙缩了回来,百思不解地揉著伤处。 程唯恩没注意到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斗,她转回头看著王范伟,笑著道:“好,公事明天再谈,再见。” 和王范伟道别后,她和诸葛纵横开车回饭店,可是一路上诸葛纵横沉默不语,一脸沉冷,令她纳闷又不解。 “你怎么了?”她盯著他的脸。 “没事。”他冷冷地道。 “没事干嘛臭著一张脸?”她无辜地眨眨眼。 他没有回答,只是猛地加快车速。 “纵横?”她抓紧门把,更觉奇怪。 “别吵我,我在开车。”他皱了皱眉。 他到底是怎么了?她惴惴地想著,却找不出原因。 回到饭店前,他停好车,丢下一句:“你回去吧。”然后就下车进入饭店。 她呆坐在车上,看著他的背影,怎么想都不对劲,於是把车交给泊车小弟,匆忙追了上去。 “纵横,等一下……”她喊著他,追进电梯之中。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冷著一张俊脸,没有理她。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告诉我啊!”她性子急,又不够细心,根本猜不透他在发什么脾气。 “没事,只是累了。”他看著楼层灯号,淡淡地道。 “可是……”瞧他不高兴的样子可不像是累了啊! 电梯停在二十五层,门一开,他马上走出去,把她抛在身后。 她赶忙追上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嘴里直念:“到底什么事嘛?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是不是晚餐太难吃了?不合你的胃口?” 她暗付,在晚餐前他还好好的,所以症结一定是在晚餐上。 他来到门前,霍地转身,不悦地道:“你回去,别再烦我了。” 她怔了怔,难过地瞪著他。“你说清楚你在气什么我就回去!” “我没有生气。”他沉著脸否认。 “骗人,你明明在生气,你说啊!我做错了什么事?”她提高音量。 他调开视线,回身打开门,走了进去。 她跟进房内,大声道:“你说啊!” 他月兑下西装,拉松领带,走了几步,陡地回头瞪她。“你别问了,以后和王范伟在一起时小心点就是了。” “王经理?他……怎么了?”她愣了愣,怎么会突然提起王范伟?“他对你心怀不轨。”他冷哼。 “王经理对我心怀不轨?怎么可能?”她哑然失笑,“他只是对我比较亲切……” “也未免太过亲切了吧!”他下颚紧绷。 “我认识他十年了,他就像大哥哥一样……”她笑著解释。 “大哥哥也会变成大野狼。”他冷讽。 “什么大野狼?你在胡说些什么啊?他人很好……” 怒火倏地攻上脑门,他不耐地朝她怒喝:“他人很好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跟著我干什么?』她愣住了,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对她吼?“我……我为什么要去找他?我喜欢的人是你又不是他……”她委屈地嚷著,眼眶又红了。 这句话一扫从方才就一直盘据在他心中的阴霾,他抱歉地上前拥住她,暗责自己竟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大动肝火。 “对不起,我只是……”他紧搂著她,喃喃地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你……在吃醋吗?”她抬起头,恍然道。 “或许吧!”他捧著她的脸,轻拂开她的发丝,呼了一口气。 是的,他在吃醋,吃那种他以前最不屑吃的醋! 真难以置信,他,纵横商场的诸葛纵横,从不为任何人事物动心的冷厉贵公子,竟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做出这么幼稚的举动,爱神到底在他身上下了什么药?让他从一个洞悉人事的男人变成一个只会乱喝飞醋的蠢蛋! 她破涕为笑,满足地叹著气。 “你没有必要吃任何人的醋,纵横,因为我的心再也容不下任何男人了,如果你把我的心切开来看,你会发现,里头已写满了你的名字……”她款款地看著他,语轻情重。 他动容地盯著她半晌,然后猝然地低头攫住了她的唇,报以热烈的狂吻。 能得到这样一颗完整的心,他怎么还舍得放开她?四唇相贴,他们激情地拥吻著,随著吻的深入,两人的呼吸也愈来愈急促。 诸葛纵横迷恋著她柔软湿滑的双唇,探进舌尖,在她灼热的口中与她丁香般的小舌纠缠著,而他的手则忍不住在她纤细的背脊上来回摩挲,隔著她的毛衣轻抚著她诱人的曲线。 程唯恩整个人无力地勾挂在他身上,早已被他的热情淹没,那一波波从口中传向小月复的快感让她轻颤,她有点害怕,又有些欢喜,这样的感觉美好得会让人窒息晕溃。 他的吻从她的唇移向她的耳鬓、颈窝,滚热的气息撩拨著她的肌肤,使她全身窜起一阵荡人心魂的战栗,她意乱情迷地闭起眼睛,悄然申吟。她妩媚的神态几乎让他把持不住,他努力遏止体内骚动的欲火,哑声道:“你该回去了,唯恩……” “好……”她半睁开眼,迷茫地点点头,可是双腿动也不动。 “快走吧!”他又催了一次,然而手指又忍不住轻抚著她的红唇。 “好……”她又应了一声,但所有的心思早已集中在抚模著她下唇的那只手指上。 “再不走,你会走不了。”他瘖瘂地警告,眼中充斥著慑人的。 “那就……别让我走……』她的心已沦陷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中。 他再也克制不住,低头再次吻住她,狂野的唇在她唇上游移、轻吮,手也不由自主地拉高她的毛衣,伸进去揉搓著她饱满的酥胸。 她轻颤了一下,虚软地往下滑。 他乘势一把抱起她,将她放在床垫上,然后摘掉眼镜,整个人压向她,边吻她边褪去她的衣物,急切又渴望地在她身上找寻最温暖的地带…… 全果的她呈现著如月光般剔透的色泽,看得他目眩神驰,魂魄迷走,只想吻遍她的全身,把她藏进自己体内,据为已有。 她羞怯地反吻著他,二十五年来她第一次想把自己交给一个男人,她希望她是他的,希望最爱的他能拥有她的一切,因此没有太多顾忌,完全放任他索求著她的每一寸肌肤。 可是,她没想到甜蜜的会让人欲死欲狂,当他解开她的,含住她的时,她几乎惊叫出声,整个人弹坐而起。 她青涩的反应惹得他轻笑爱怜,他翻身抱住她,更加肆无忌惮地来回吮弄著她雪峰上的蓓蕾,手则慢慢滑进她的双腿间,找到了他最渴慕的热泉。 “啊……”她仰头娇喘,倒抽一口气。 “别伯……”他在她耳畔安抚低哄。 “我不怕……我只是……啊……”她不想让他看扁,可是在他指尖的拨弄下,她忍不住又申吟出声。 他爱极了她在他身下娇吟的模样,那种只属於他的风情,只有他看得见的媚态,将会永远烙印在他的记忆中,永远成为他独有的珍藏。 他退开,褪下衬衫、长裤,再上床与她相拥交缠,著她的胴体,深吻住她的嘤咛,在她愈来愈急促的呼吸中,他的紧绷已达极限,最后,他温柔地进占她的体内,让她的滚烫紧紧包围住他,温暖著他。 下月复虽然疼痛,但远不及他带给她的充实感,她第一次得知男女之间的奥秘何在,藉著身体的,相恋的两人才算得上真正的圆满。 所以,她不后悔,因为在付出的同时,她也得到了他。 他疼惜地吻著她,让她慢慢适应他的存在,接著,在他的挑逗下,她很快地著了火,在强有力的节奏中,那无与伦比的快感陡地向她泼洒而来,她就如同被吸入漩涡般,所有的意识全部卷入,只剩下感官的刺激遍布全身。 “纵横!”她唤著他的名字。 “我爱你……”他忘情地在她耳边低语。 斑潮来袭,他们的身体彼此激荡共鸣著,那粗喘的呼吸及雷动的心跳,成了这一夜最美丽动听的协奏曲,缠绵无尽…… 天刚亮,诸葛纵横就醒了。 昨夜的激情让他一夜好眠,向来难以成眠的他终於发现,搂著心爱的女人入睡原来也是治疗失眠的良方。 侧首盯著程唯恩酣沉的睡脸,他轻轻地拂开披散在她脸颊及额头上的发丝,久久无法栘开视线。 她连睡梦之中都显得这么纯真,毫无防备的放松表情,完全信赖的依偎贴近,她安稳无忧的模样比任何时刻都还要迷人可爱。 他终於明白,爱一个人原来是如此的非理性,一点点的小事都能感动,而一点点的感动就能让人五体投地。 像此刻,他整颗心都涨得满满,只为一早醒来的清晨,她就在他身边。 癌,他在她额上宠溺地落下一吻,帮她盖好被子,不愿吵醒她,独自下床梳洗。 五分钟后,他换上一件灯心绒休闲衬衫,神清气爽地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在薄雾中苏醒的香港,出了一会儿神,决定再试试与“天枢”联络。 打开电脑,连线上网,来到“北极星”网站,他敲进密码,立刻进入北斗七星三d立体特写的画面。 滑鼠在“天枢”上点了一下,萤幕一片漆黑,“天枢”依然没有回应。 他双眉紧锁,“天枢”还是不愿见他吗?为什么?沉吟中,画面有其他连线进来,他打开镜头,“天旋”阎炯正在线上。 “『天权』,你在香港的任务顺利吧?”阎炯冷峻阳刚的脸凑近视讯镜头,冲著他便问。 “还好。你人在哪里?”他立刻反问。 “我在日本,等一下就要搭机到香港,大概下午就会抵达,其他人今明两天也会到香港,你不知道吧?『天枢』要我们在香港集合呢!”阎炯显然也不知道“天枢”要他来香港做什么。 “『天枢』没告诉你来香港要做什么吗?”他拧著眉。 “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人最喜欢卖关子。”阎炯冷哼。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喃喃低语著。 “该不会是要我们帮你吧?不过,这种商场上的事通常你一个人就能搞定,何必要我们五个人去凑热闹?” “也许……他是要你们对付我……”他也只能推断出这样的结论。 “对付你?为什么?你做了什么事吗?”阎炯脸色一变。 “我?我没做什么,我只是……”只是像你一样爱上了一个女人。他在心里喟叹。 “喂,『天权』,你没事吗?”阎炯有著不太好的预感。 “没事,等你到香港我们再联络。”他说著关上镜头,离线,把电脑关上。 下午北斗七星就会陆续抵达,他最好先送程唯恩回家,他不希望她卷入他与组织之间意见相左的纠纷之中,真要有事,就由他一个人来面对就好。 走到床边,他弯身轻拍她的手臂,唤道:“起床了!唯恩。” “嗯……”程唯恩翻了个身,继续睡。 “该醒了,程唯恩小姐。”他好笑地拍拍她的脸颊。 “哦,我知道了……张妈……”她闭著眼睛咕哝著。 他一阵莞尔,低下头,乾脆用吻叫醒她这只爱睡虫。 程唯恩只感到一团灼热含住她的双唇,她微惊,睁开眼,一看见诸葛纵横,惊慌立刻化为满心的怯喜。 “早。”他抬起头,以指尖梳著她凌乱的头发,眼中尽是能让人悸动的温柔。 “早……”她怦然地望著他,清晨中的他看来更加俊逸斯文,让人怦然心动。 “起床吧!我送你回家,你一夜未归,你弟弟一定急坏了。”他微微一笑。 “啊!糟了……啊!”一听他提起,她才想到自己居然外宿一夜,慌慌张张地从床上弹坐而起,但一坐起她才赫然发现自己身上不著寸缕,又低呼一声,抓起被子将自己包住,脸一下子全红了。 他盯著她,笑叹道:“别遮了,我都看遍了。” “别说了!”她娇羞地瞠他一眼。 “为什么不说?你美极了!”他深情地道。 “真的?”她脸颊上的热度不降反升。 “真的……”他一把将她拥进怀里,闻著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暖香。 她反抱住他,幸福地闭上眼睛,享受著在他臂弯里的充实和安全感。 她不要名利富贵,只要能在每一天睁开眼睛的第一刻就看见他,她就已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两人拥吻了片刻,他又吻了吻她的头发,才道:“去梳洗一下,我们去吃早餐,然后我送你回去。” “好。”她点点头,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裹著被子进入浴室。 之后,他们用过早餐,便直接回到程家。 “对了,上回你向我要一份资料,我已整理好了,进来吧,我拿给你。”她下车之后又回头对他说。 “现在进去好吗?”他迟疑著。 “没关系,我爸还在睡,不用担心……”她俏皮地眨眨眼。 “好吧!”他笑著下了车,跟她进入屋内。 才一进门,程唯泽就像个抓贼的警察一样堵在玄关,一脸采究的表情,看著他们两人。 “姊,昨晚你跑到哪里去了啊?” 她尴尬地瞥了诸葛纵横一眼,支支吾吾:“这个……我……我是在……” “你姊姊昨晚和我在一起,唯泽。”诸葛纵横替她解围。 “哦?你们昨晚在一起啊……”程唯泽没想到他会马上承认,暧昧地偷笑著。 她脸红地避开他的眼光,急著转移话题,“呃……我现在要拿份资料给诸葛先生……” “还叫『诸葛先生』?太见外了吧?老姊。”程唯泽其实很高兴她能找到对象,不过他就是忍不住想闹闹她。 “唯泽!”她嗔怒地白他一眼。 “好好好,不说了,你没事就好,张妈昨晚还担心了一整夜呢,以后要外宿记得打电话通知一声,知道吗?”程唯泽摆起架子训道。 “知道了!”她没辙地瞪他一眼,这臭小子,得了便宜就卖乖了。 “喂,『天权』,你可不能让我姊姊伤心哦,爱她就要爱一辈子,不然就别爱,别看我姊粗心大意的,她可是很脆弱的呢!”程唯泽语带警告。 “我知道。”诸葛纵横笑了。 “够了,唯泽,去打你的电玩吧!”她低嚷著。 “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会叫我去打电玩……”程唯泽才要挖苦一番,突然一阵阵惊喊声从二楼传出,打断了他的话。 程唯恩皱起眉。“是爸爸……” “怎么了?”诸葛纵横不解。 “我爸最近的精神状况很不稳,我上去看看……”她担忧地奔上楼。 程唯泽和诸葛纵横也跟了上去,进入二楼程一华的卧室。 里头的程一华像往常一样惊叫著,而且双手还不停地在空中挥舞。 “饶了我!别过来!不要过来……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 程唯恩上前按住他的双手,急道:“爸,你醒醒,别再作噩梦了!” “救命哪!他们要来杀我了!救命啊……”程一华已陷入了噩梦的深渊,根本叫不醒。 “唯泽,张妈呢?”她焦急地问。 “张妈出去买菜了……”程唯泽边盯著他父亲边回答。 “打电话请陈医生过来看看。” “好。”他冲出房间打电话去了。 诸葛纵横有点诧异,他虽然知道程一华卧病在床,却没想到如此严重,瘦骨嶙峋的身形,再加上恐惧的妄想,这位一手创立海安企业的强人如今已是风中之烛。 “爸,我是唯恩,你醒醒!”程唯恩继续唤著她父亲,她深知只有唤醒他,他才能月兑离梦魇的束缚。 “救救我……救我……那些孩子都来了……他们一个个全回来了……”程一华的声音愈来愈尖锐。 “爸……”程唯恩抓紧父亲颤抖的双手,又急又无奈。 “我错了……我不应该为了钱而害了那些孩子……我错了……”程一华持续的嚷著。 诸葛纵横怕程唯恩难堪,安静地转身离开,然而他正要打开房门,程一华突然狂叫一声。 “哇!别过来!你们这些小表全走开!滚回实验室去!别瞪我……别找我……又不是我做的……把你们弄成四不像的人又不是我!不是我……” 诸葛纵横脸色骤变,震愕地回过头,瞪著程一华,隐约从他的话中听出了某些徵兆。 “爸!你到底是怎么了……”程唯恩难过地大喊。 “不是我啊!我又没做什么……我只是把你们卖给他们而已……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对你们下药……这不能怪我……滚开!别过来!要找就去找那些什么科学家……别找我……全都给我滚回地狱去!”程一华激动地抖著身体,说到后来竟变成了破口大骂。 诸葛纵横怔立著,脸色愈来愈难看,程一华的话有如一把斧头劈进他的大脑,他脑海深处最模糊黑暗的一段记忆在瞬间清晰了起来…… 拥挤的房间,窒闷的空气,周围一片惊惶的哭泣…… 四岁的他恐惧地缩在一群孩子之间,那些孩子有的比他还小,有的甚至还被人抱著,空间里充斥著尿骚味和呕吐的酸气。 一股反胃涌上他的胸口,他的双眉结霜,怒恨之火在每个细胞里烧炙著。 他后来才知道,那个黑暗的空间是艘小货船,而那艘船正是将他和其他孩子带往地狱的祸首。 在那个地狱般的实验室里,不只有和他同时进来的五十多个孩子,还加上陆续从其他地方被卖进实验室的三十来个孩子,到后来只有六人存活! 只有熬过人体基因变化痛苦的他们活了下来…… 多年来,他一直在找寻那艘船,以及当年那个将上百个孩子卖给实验室的人口贩子,但由於印象太薄弱,又没有任何线索,所有的仇怨也只能深埋心底。 而此刻,程一华的话透露太多他最想要的讯息,他恍然明白了“天枢”要他夺下海安企业的目的,更清楚北斗七星全员到香港集合的真正用意,在这里,他眼前的这名老人,很可能就是他们这群变种人最痛恨的仇人! 这,就是“天枢”给他的答案。 震惊、愤怒、痛恶,憎恨……这些情绪倏地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他一步步走近床边,瞪著程一华枯槁的脸孔,再看看一旁不停为父亲擦拭汗水的程唯恩,一颗心没来由地抽痛撕扯著。 他最心爱的女人,竟是他最痛恨的人的女儿?不……他不希望程一华就是他要找的人,也许这只是个巧合,也许“天枢”的情报错误,也或许一切都只是他多心…… “怪物啊!那些孩子全变成了怪物……他们就要来找我的……救命啊!”程一华疯狂地高喊著。 “爸!你醒一醒!爸……”程唯恩流著泪,完全不知道身后的诸葛纵横早已一脸铁青。 那一声声“怪物”的指称如同针一般扎进诸葛纵横的心脏,他的犹疑一下子被杀机取代,可是他努力压抑住抓起程一华质问的冲动,只是冷冷地对著程唯恩道:“我先走了。” 程唯恩转身站起,抱歉地看著他。“对不起,让你看到我爸这样……” “没关系……”看著她的脸,他的脑中一片混乱。 爱恨情仇,孰轻孰重?直到五分钟前,他对她只有满心的情爱,可是现在,仇恨的阴影一寸寸地把他的心全覆盖住了,如果程一华就是他们北斗七星要找的人,那么,他该拿程唯恩怎么办?他对她的这份感情又该如何收拾?“纵横,你怎么了?”她发现他神色阴骛沉痛,诧异地伸手抚模他的睑。 几乎是反射性地,他立刻挡开她的触模,程唯恩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错愕地睁大眼睛。 “纵横?”他为什么眼中全是恨意?她不懂,他又在生什么气?他痛苦地吸了口气,缓和著紊乱如麻的思潮,口气冰冷。“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没事吗?”她突然很想留住他,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这一走好像就不会再出现似的。 “没事。”他漠然地转身,走出房间,像是要逃离什么一样地冲出程家。 外头的阳光好刺眼,他闭起眼睛,顿时想起了“天枢”的警告—— 千万别爱上程唯恩。 “天权”,干万别爱上程唯恩…… 可恶!他一拳打在车盖上,愤恨地低咒。 这就是“天枢”的“游戏”!那家伙把他一心想复仇的事当成游戏,而且早已算出程唯恩将会是游戏中最大的变数。 那阴险的家伙为何不一开始就向他说明?那么,他就不会爱上程唯恩,就不会陷入这种两难的局面。 懊恼地坐上车,他仰头靠著椅背,忽然,手机响了,他拿起接听,“天枢”单调如人工语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天权』听说你在找我。』“你的目标其实是程一华吧?”他沉怒地问。 “原来你知道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又问。 “早点告诉你,你还会让程一华活著吗?”“天枢”冷哼。 “你不想让他死?” “杀一个人很容易,『天权』,但是折磨一个人,看一个人从富有变得一无所有会更有趣。”“天枢”的口气冰冷。 他怔住了,“天枢”对程一华也有恨意?那是不是表示,他也是当年五十多个孩子中的一个?“你困扰了,是不是?我早说过别爱上程唯恩的,现在,你准备怎么做?”“天枢” 一副等著瞧的风凉态度。 “我……”面对“天枢”,这是他首次词穷。 “别忘了,恨程一华的不只你一人,我让其他人到香港,就是要让他们见见当年那位为了暴利而狠心地将五十多个孩子卖给实验室的人口贩子,并且从他那里问出当年出资买下孩子送进实验室的是哪些人。”“天枢”道出他的全盘计画。 “你要找幕后主使者?”他知道,自从实验室被毁之后,“天枢”一直在找寻当年实验室的幕后金主。 “对,其实……程唯恩爱上了你对我们来说不无帮助,你可以利用她找到我要的名单。” “原来这才是你不告诉我实情的原因……”他双眉微耸,咬牙怒道。 他和程唯恩相恋也是“天枢”要走的一步棋!他居然利用了他的感情! “等全员集合,立刻展开行动。”“天枢”不理他,迳自道。 “等一下……” “『天权』,我说过,游戏虽然是我起的头,但得由你来终结,就看你的了。” 说完,“天枢”不等他有所回应,随即挂断电话。 诸葛纵横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挫折,在“天枢”手中,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棋子。 而他这颗棋要如何玩完整盘游戏呢?他得牺牲什么才能获胜?在作决定的这瞬间,他心中隐隐作痛,只因他终於彻底觉悟,幸福快乐早已与他绝缘…… 第七章 有什么事情变了…… 程唯恩再粗线条,再迟钝,也发现了诸葛纵横的不同,他不再对她微笑,也变得非常忙碌,不但很少进公司,连和她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约他吃饭,他却经常以有事而推拒,到后来,他竟然足足有一个星期没露脸…… 他的冷淡令她不安,哪有热恋中的男人像他这样?难道他拥有了她之后,对她的感情反而冷却了?但令她烦心的还不只在感情上,海安企业最近这一个星期来已连续好几次跳票,银行资金遭封死,股票价格严重下挫,偏偏在这么危急的时刻,诸葛纵横不见踪影,她急著找他商量,然而总是联络不上他,到最后,为了救公司免於垮掉,她不得不卖掉她手中的持股,转换成现金。 就这样两面的压力让她紧绷的神经濒临崩溃,她再也无法忍气吞声,这天一下班就直接跑到饭店去找诸葛纵横,只是,就像之前几次的扑空,他也不在房里,更气人的是手机也关机中,摆明了就是不想被打扰。 他是在躲避她吗?她不禁怀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自从他那天从她家离开之后,他就变了,可是她不懂问题出在哪里,一夜的温存缠绵,她以为两人之间已有了相守的默契,谁知道事后完全走了样…… 为了问清事实,她索性蹲在他的房门外守著,她就不信这样会等不到他。 等了将近五个小时,诸葛纵横终於出现了,而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五个高大英挺的男人。 她撑起酸疼疲惫的双腿,直盯著他,不过七天没见面,对她来说却如同过了好几年。 诸葛纵横见到她时表情并没有任何欣喜,反而带点沉怒。“你来做什么?” 他质问的口气几乎让她忘了她要问他什么。“纵横,我……” “回去。”他很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她呆住了,这个诸葛纵横……是她认识的那一个吗?这时,“开阳”段允飞上前打量她,啧啧有声,“这女人就是程一华的女儿啊?长得还不错嘛!” “哼,我倒觉得不怎么样,只是长得秀气而已。”“天玑”狄剑淮气诸葛纵横曾在程唯恩面前拆穿他的心事,因此故意挑衅。 “天旋”阎炯静静地看了抿紧嘴角的诸葛纵横一眼,从狄剑淮口中,他们多少都知道了诸葛纵横似乎爱上了程唯恩,可是程唯恩偏偏是仇人之女,就算诸葛纵横不追究,其他人并不一定会放过她。 “玉衡”石逸浓眉微皱,瞪著程唯恩,虽然他向来不与女斗,可是只要一想到她就是程一华那个人口贩子的女儿,他就一肚子火。 “摇扁”望月星野虽然不是经由程一华卖到实验室,但他的遭遇也一样,从日本辗转被卖进实验室,所以他非常能够了解其他人的感受,如果他找到卖掉他的那个人蛇集团,一定会把那些人全部杀光。 程唯恩被他们五个人十只眼睛看得惴惴不安,她后退一步,脸色有些苍白。 “你们……”她不懂,这些人为什么如此敌视她?“我们是北斗七星,程小姐,这次专程为了拜访你父亲而齐聚香港。”段允飞爬梳著一头挑染成金色的头发,讥讽道。 “拜……拜访我父亲?为什么?”她惊愕地瞪大眼,这些人就是“北斗七星”?他们是冲著她父亲来的?“明天你就会知道了,回去。”诸葛纵横知道她再待下去说不定会刺激其他人动手,因此冷冷地催促她离开。 “到底……出了什么事?纵横,你怎么变成这样?难道我又做错什么了?”她怎能就这样回去,不把事情弄个清楚,她会疯掉。 “你没错,错的是我,是我把事情弄得太复杂了。”他脸色阴惊,口气降到冰点。 “什么事弄得太复杂?你到底在说什么?”她抓住他的手急问。 他无情地甩开她的手腕,冷绝地道:“请你放尊重一点,程小姐,我已寄出一封任务中止信函给你,并且退回你的四十万,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我的雇主,我们之间也不再有任何关系。” 她错愕地看著他,久久回不了神。 他叫她“程小姐”,他退她四十万,他的意思是……要和她撇清所有关系?包括他们之间的工作和……爱情?她的心有如被万箭同时射穿,痛得无法呼吸。 “告诉我,是什么事让你这样对我?我总有权利知道吧……”她颤抖著双唇,声音乾哑。 她给他的爱呢?他也想原封不动地退回吗?他退得掉吗?“我说了,你明天就会知道,但是,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他看著她受伤的神情,心中即使和她一样痛,却不能表现出来。 当天从她家离开,他就已作了决定,和北斗七星们的仇恨比起来,他个人的爱情就显得微不足道,所以这盘棋要稳操胜算,唯一要牺牲的就是程唯恩。 他知道她会很痛,就因为知道她的心会有多痛,他才选择以这种方式和她离别,一次给她重击,总比慢慢地割著她的心肠来得慈悲,要痛,就一次痛完,要恨,就一次恨透,这样,对她、对他,都好…… “明天?”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吗?她彷如受刑人等赴刑场一般,背脊一阵阵刺寒。 “对,明天会有好戏可看,程唯恩,最好请你父亲和你弟弟一起到公司,这样才会热闹些。”段允飞不怀好意地插嘴。 看看段允飞,再看看其他人阴狠的神色,她的视线最后落在诸葛纵横的脸上。 要她父亲及唯泽也到公司,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一股不安紧紧揪住她的心脏,让她莫名地感到战栗。 “七天不见,你要对我说的话就是这些?』她凄楚地问著诸葛纵横。 “对。”他答得简扼且绝情“好……明天,我等著明天你给我的答案……”她满脸痛苦,把话说完,咬著下唇匆匆奔向电梯。 诸葛纵横忍住了回头看她的冲动,打开房门,迳自走了进去。 “就这样让她走掉太可惜了,应该把她扣留住,让程一华那老家伙焦急担忧的…… 哇!『天权』你……”段允飞哼了一声,正想跟进房内,突然门砰地一声关上,差点打到他的鼻子。 “你们回房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正事要做。”诸葛纵横在门里冷冷地道。 其他人互望一眼,都知道他心情差,识趣地各自回房间,不打扰他,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诸葛纵横立在窗前,摘下眼镜,望著维多利亚港的绚烂灯火,心有如沉入海中的铅石,不停地坠落……坠落…… 不爱比爱更需要自制力,但在爱过之后不去爱,所需要的自制力却是原有的千倍万倍! 连他都快负荷不了了,程唯恩又怎么受得了?但是,明知她会是伤最重的一个,他却不能手软,只因他的心早在懂得爱之前,就已被仇恨浸酿了多时,他谁都能饶恕,唯独程一华这个人渣不能放过。 绝不能放过…… 戴上眼镜,他走向桌前,把有关海安的所有资料整理仔细,明天,程一华将会变得一无所有,明天,香港的一切都将结束。 程唯恩简直不敢相信她所看到的事实,她瞪大眼睛,颤抖著手紧抓住早报,突然觉得报纸上头条的那些字全都不认得…… 靠贩卖人口起家,香港船运大老程一华竟是只最大的人蛇! 这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的报纸头条都和她父亲有关,而且,口口声声说她父亲是个人口贩子! 失眠了一整夜,一早又受到这种刺激,她只觉得眼前开始晕眩,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 爸爸……:怎么可能会是个人口贩子?她不相信……她不信…… 但她的震骇并未结束,紧接著,财务主管来电告知海安的资金周转不灵,严重跳票,状况岌岌可危,很可能今天就得宣告破产。 破产?七天前,海安企业明明还有救,为何七天后就不支倒地?她心中一凛,立刻想到诸葛纵横的话,不禁怀疑这是不是他动的手脚?接著,她的秘书匆匆忙忙地闯进了她的办公室。 “董事长……”秘书一脸仓皇。 “什么事?” “一名律师带著所有的理监事在会议室等你……”秘书神色不定地道。 她脸色骤变,握紧拳头,大步冲向会议室。 一打开会议室的大门,她就呆住了,室内坐满了海安的理监事们,每个人都一睑怨怒,一见到她,其中一人便立刻炮轰,“都是你父亲!他的丑闻一上报我们海安就更没救了!你自己瞧瞧今天的股票行情吧!” 不用看也知道,海安的股票必然是跌停,她沉默不语,直接走向那个陌生的律师。 “你是诸葛纵横派来的吧?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咬著牙,厉声质问。 “海安快倒了,程小姐,而你只有一个选择,接受我老板的条件,把你手中剩余的股份全数交出,那么我马上可以动用大笔资金挽回海安的生命,否则,海安企业将在今天成为历史名词。”那位律师严肃地道。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诸葛纵横人在哪里?你的老板到底存著什么心?报纸上那些也都是他做的吧?”她激动地瞪著他。 “海安以外的事我不知情,很抱歉。”律师面不改色。 “你……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她一掌拍在他面前的桌上,气吼著。 “很简单,我们老板要海安企业。”他将一份出让文件递给她。 “他想要海安?休想!”她打掉那份文件,因怒气而浑身发抖。 这时,其他的理监事们都著慌了,连忙劝道:“别这么固执,董事长,人家是捧著钱来救海安企业,难道你想放任公司就这么倒了?这样对谁都没好处!” 她愕然地环顾众人,这才发现,这群既得利益者早已全部倒向诸葛纵横那一边了。 “唯恩,眼下只有先让诸葛先生入主才能渡过危机,否则,你手中就算有再多股票也卖不掉,只会卡死自己。”一位资历最老的理事沉声道。 她觉得自己像被掏空了! 支撑著她的力量一个个放弃了她,她整个人不断地往下坠…… “别再犹豫了,以你的名义所欠下的金额已不是你一个人还得起的,一旦银行追究,说不定你们连房子也要查封,如果不想让你父亲和弟弟流落街头的话,就乖乖签字。”律师的口气带著威胁。 房子?他们竟然连房子也要抢走?不!没有房子,父亲要怎么办?再加上没钱,很可能连父亲看病都会成问题……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一下子出现这么多问题?为什么有人非要逼死她才甘心?现实的种种逼迫她不得不妥协,她吸了一口气,一把抓起桌上的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你的老板赢了,海安是你们的了。”她将笔丢还给他,强把泪压回胸口,冷冷地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诸葛纵横在哪里吗?” “很抱歉,这我不清楚。”律师三缄其口。 她气极了,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喝道:“打电话告诉他,说我要找他,他告诉我今天我就会知道一切真相,可是直到现在我还搞不清楚每一件事,为什么他不亲自出面来对付我?他是想躲在阴暗处等著看我笑话吗?” “请息怒,程小姐,我的老板只交代我告诉你一句话,但我觉得你不会想听……” 律师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说,是什么话?”她屏息地问。 “他只要我告诉你『想恨就恨吧』!” 她呆愕地杵著:心中隐藏著的一丁点希望终於破灭了! 想恨就恨吧!这句话的口气是那么的伤人,仿佛一点都不在乎她的感受,她的任何情绪都不再会干扰他,她对他而言……已成了陌生人…… 诸葛纵横就这样一手毁了她的一切,然后想一走了之?“我不会就这样被打发掉的,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找他!”她握紧拳头,憎恨地道。 “太迟了,老板已经退房了,你找不到他的。”律师叹口气,说完便静静地离开。 退房了?他走了?惊怒中,她冲出了海安企业,开著快车飞奔到半岛酒店。 今天的天空好阴沉,冰冷的空气中还飘著细雨,一如她此刻心情的写照。 二十分钟后,她来到半岛酒店的柜台,柜台说他退房了,但她不信,搭电梯冲上楼,来到他的房间外,拚命地捶打著门板。 “诸葛纵横,你出来!你给我出来!你是个胆小表,爱也不敢说,不爱也不敢说,是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把我的所有都夺走之后就想逃吗?你这个混蛋给我出来……”她声嘶力竭地喊著,可是无论她怎么敲,回应她的只是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以及其他被惊扰的房客们既怒又好奇的探究眼光。 跋上来的服务生怕她吵到他人,急忙打开房间让她确认,并道:“小姐,那位先生真的已经退房了,请你别再闹了。” 她踉啮跄进入房内,冰冷的空调充斥著整个房间,一切显得乾净整齐,早已没有诸葛纵横的气息…… 她怔怔地盯著空房,终於泫然地掩面啜泣著,整个人软软地滑坐在地毯上。 他就这样走了?把和她之间最缠绵的回忆全留在这个空荡的房间里?她对他而言到底算什么?一个用过即丢的“抛弃式情人”?泪在脸上泛滥著,她觉得自己已支离破碎,心和灵魂全都散了一地,而她早已没有力气收拾。 不知哭了多久,一个声音徐徐地在她头上响起。“你就算哭死也找不到『天权』的……” 她抬起头,看著那张绝世的美颜,哑声道:“他在哪里?” “他不想见你。』狄剑淮低头睥睨著她,长发垂落在两颊,他的目光森冷,嘴角带著讥讽的冷笑。 “告诉我他在哪里。”她又问了一次。 “你真笨哪!他一直避著你无非是想饶你一命,偏偏你不懂他的苦心……”他在她身边绕了一圈。 “什么?”她警觉地站起身,脸色白得像张白纸。 “不过,他能放过你,我可不行,程一华把我害成这样,我要他付出惨痛的代价,而最能伤他心的,就是杀了他的一对儿女……”狄剑淮眯起他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狠毒地笑了。 “你说什么?”她惊喘一声,头皮直发毛。 “我说什么你还听不懂吗?『天权』下不了手杀你,那么,就由我来代劳。”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金属般的羽毛,向她逼近。 诸葛纵横只想对付程一华,但他可不,他要程家绝后,要程一华家破人亡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为什么?你们和我父亲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她不懂,从一开始北斗七星们就来势汹汹,他们和父亲之间的恩怨真有这么深吗?“原来你还不知道啊?你那位伟大的父亲以前可是个走私毒品兼贩卖人口的人渣,你们的海安企业,全是用一堆人的血汗堆积起来的。”狄剑淮以食指及中指夹著羽毛,漂亮的脸孔冷若冰霜。 “你有什么证据指控我爸爸?”她愤怒地喊著。 “证据?哼,我们北斗七星就是最真实的证据,多亏了你父亲,我们每个人都经历了没有人能想像的痛苦,『天权』的眼睛,『天旋』的手臂,『开阳』的双腿,『玉衡』的巨力,『摇扁』的喉咙,还有我的肩胛……我们之所以会变成人不像人的妖怪,全都是你父亲造的孽!是他当年把一群无辜的孩子卖给了实验室,是他把我们推进了残酷无情的深渊……”狄剑淮愈说愈恨,情绪开始激躁仇怒,体内变种的基因逐渐活络冲撞。 孩子?实验室?她心中大惊,因为她还记得父亲作噩梦时喃喃说的全是这些! 难不成……爸爸真的把一群孩子卖给了实验室,而诸葛纵横及其他北斗七星的成员都是实验下的牺牲品?“纵横他的眼睛难道也是实验所造成的?”她心疼地想起诸葛纵横怪异的眼珠。 “没错,他的眼球全是人工产物,而我……想看看他们在我身上做了什么吗?”他怒笑著,陡地抱住自己的双臂,痛苦地弯下腰,接著,两道金属的光芒从他的肩胛骨处穿出,夹杂著钢铁摩擦的声音,光芒刺眼的金属羽毛锵锵地一一舒展开来。 程唯恩简直吓傻了眼,那两道从狄剑淮身上进裂出来的,竟是一对…… 金属般的翅膀! 老……老天!这是……这是什么?“你……”她瞠目结舌,颤抖不已。 狄剑淮摄动著双翼,冷睨著她一脸的惊惶及骇异。“好玩吧?那群疯狂的科学家自以为是上帝,妄想制造出一个天使,我在他们的改造下,成了这副可笑的模样!』他狰狞地笑著,眼里杀机渐浓。 “怎么……会这样?』她想不到这世上竟有这么诡异的人。 “你父亲该为我们身体上受的苦负全部责任,他得死,但在他死之前,我要送他一份礼物……”他说著将手中的羽毛对准她。“你的尸体!” 她说不出话来了,一切都显得太不真实了,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在作著梦…… “死吧!”他低喊一声,手中的羽毛顿时月兑出,猛厉又迅速地射向她的眉心。 一道劲风扑面而来,她瞪大眼睛,呼吸一窒。 就在这时,一道夺目的红色光束打向羽毛,准确地将羽毛打落,化解了狄剑淮凌厉的杀机。 “『天权』!”狄剑淮瞪著门口低喝。 她僵硬地转头,令她又爱又恨的诸葛纵横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俊脸拉得好长。 “谁说你可以动她的?”诸葛纵横缓缓踱入,沉声质问。 “为什么不可以杀她?只要是程家的人都该死!”狄剑淮怒道。 “我们的对象是程一华,不是她。”诸葛纵横冷冷地说。 “怎么,就因为她曾陪你上过床,所以你就心软了?”狄剑淮口不择言地挖损。 “闭嘴!『天枢』说了,一切交由我处理。”怒火在诸葛纵横眼中闪烁。 “你像『天旋』一样被女人左右,搞不清楚状况,没资格指挥我!”狄剑淮哼道。 “你敢动她一根寒毛,我会杀了你。”诸葛纵横雷厉的口气摆明了绝非虚张声势。 狄剑淮愣住了,为了一个女人,竟连沉稳聪明的“天权”也变成一头蠢驴?这爱情到底是什么玩意?害了“天旋”还不够,还让“天权”也失去了判断力! “好,那我倒要试试你怎么杀我!”他嘿然狂笑,倏地朝程唯恩射出十几根羽毛。 诸葛纵横以雷射光打偏其中几根,一个箭步冲向程唯恩,抱住她滚向沙发后方,剩余的羽毛分别刺入沙发上。 她惊骇得无法思考,闭起眼睛缩在诸葛纵横的怀中。 狄剑淮纵身一跃,立在沙发椅背上,再次出手攻击。诸葛纵横仰头瞪著他,眼瞳中的光芒如箭般射出,一一击落羽毛,但却漏了直打向程唯睹瘁脑的一根,迫不得已,他伸手挡在她的后脑前,羽毛不偏不倚刺入了他的手臂! 狄剑淮怔了怔,就在这刹那,诸葛纵横眼一瞪,一道光警告地擦过他俊美的脸颊,划出一道伤痕…… 两人就这么对峙著,久久不发一语。 程唯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从诸葛纵横双臂中抬起头,却看见他手臂上深深插著一根羽毛,她失声惊呼:“你的手……” “没事。”他眉头皱也不皱地拔出那根羽毛,丢在地上。 狄剑淮擦著脸上的血痕,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为了保护她,你宁可伤了自己……” 诸葛纵横默不吭声,程唯恩却已看著他手臂上的血看得胆战心惊。 “真可笑,你再怎么护著她也没用,只要程一华一死,她说不定还会恨你一辈子,这笔仇恨,今生今世都消除不了的,你这样只是自找苦吃。”狄剑淮丢下这些讥诮的话俊,收起翅膀,忿忿地离去。 诸葛纵横当然知道他和程唯恩之间已不可能,但是,他并不想让她卷入程一华和北斗七星之间的仇恨之中,卖掉他们的是程一华,不是她,可是,他明白其他人并不这么想,尤其是“天玑”和“摇扁”,他深知他们恨不能把程家的每个人都除掉。 所以,今天早上当他发现狄剑淮没和其他人一起出现,就知道事情不妙,因此焦急地联络他的律师,律师告诉他程唯恩跑到半岛酒店来找他,他便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 幸好来得及……他暗暗吁了一口气。 “你的手臂……”程唯恩急著拿出手帕压住他的伤口,深情难抑。 “我的手臂没事,只是请你快点离开,我能救你一次,却不能保证下次,再被『天玑』撞见,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回家去吧。”他冷然地推开她,转身便想走。 “等等……”她喊住他,刺痛又一一回到胸口。 他站定,但没有回头。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吗?”她颤声问。 “对。” “你们非杀了我父亲不可?” “对。” “他现在只是一个病弱的老人,这样你们也不能饶了他吗?”她哀声问。 “不能。” “我可以用我的命来抵我父亲!只求你们别伤害他……”她大喊。 他牙根紧绷,霍地转头。“你的命不值钱,程唯恩,你以为你死了我们身上的变种基因就能消除吗?告诉你,就算你父亲死一百次,那些在实验中死去的孩子也不能再活过来了!我们要的,只是一个公道!程一华欠我们的,可不只是一条命而已。” 在看过“天玑”狄剑淮惊人的异变之后,她多少可以体会他们的恨意,可是,她又怎能眼睁睁地看著父亲遭他们的毒手?“我是程一华的女儿,就算他对不起你们,我也要保护他!”她坚决地看著他。 “我如果是你,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不自量力的事情上,好好去为你自己的未来做打算吧!”他冷哼著。 “爱上你之后,我还能有未来吗?你赢走了一切,其中包括海安企业,还有我的心和灵魂,你告诉我,我的未来在哪里?”她酸楚怨怼地大喊。 他脸色一变,深深吸了一口气。 “别问我,我和你再也没任何关系,让你动情只是计画的一部分,好让你毫无防备地将海安企业内部资料全交到我手上。”他绝情地道。 她刷白了脸,身子晃了晃。 “你……你的意思是你从没爱过我?” “什么叫爱?拥抱、接吻、上床……这就叫爱吗?哼,别太天真了,这种事我和无数个女人做过,今天会来救你,算是回报你那天献出你的身体……”他轻蔑且残忍地说著。 她忍无可忍,冲上前“拍”地赏了他一记耳光。 他没躲开,静静地接受她的一掌。 “你这个混蛋!我恨你……我恨你!”她气得怒声大喊,瞪视著他好半晌,含著泪冲出房间。 要恨……就恨吧! 他闭起眼,在心里叹息著,是他逼她恨他的,和爱比起来,恨反而比较能激超人活下去的勇气。 他自己就是在恨中活过来的…… “这样好吗?”阎炯悄悄在门口现身,皱著眉问。 “没什么不好,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放了她。”他睁开眼,走向阎炯,并把门带上。 “你以为你真的放得了她?爱和恨都是一条线,爱一个人或恨一个人就会把自己缠住,她爱你,也恨你,她的心会同时被两条线缠紧,你不去帮她解开,她会比死还痛苦,反过来说,你也一样。”阎炯喟然地道。 他双手插进口袋,苦笑道:“你书写多了,口才也变好了?” “我只是彻底醒悟了一件事,当心爱的人痛苦时,你也不会好过。”这是阎炯深刻的结论。 他看了阎炯一眼,真羡慕他能不顾一切地去爱。 “给我一根烟吧!”他怱道。 “尼古丁麻醉不了心脏的。”阎炯掏出一根烟递给他。他知道“天权”不抽烟并不表示不会抽,这家伙只是讨厌烟味。 诸葛纵横含著烟,点火,吸了一大口,再吐出。他依然不喜欢烟味,抽烟只是为了为了安慰著他此刻寂寞的双唇而已…… “走吧!我们不该让程一华等太久……”他深沉地道。 时候到了,该去验收这次的任务结果了。 第八章 程唯恩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整个人彷佛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一副躯壳而已。 爱情,原来是个昂贵的赌注,输了就得付出庞大的筹码,连心都得赔进去。 颓然地走进屋内,她正担心该如何对父亲解释海安的事,岂料一进门,一只大手便从后方捣住她的嘴,她大惊,挣扎地想回头,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僵住。 屋内有许多人,除了一些陌生的大汉,她发现她父亲被捆绑在轮椅上,嘴巴贴著胶布;程唯泽则双手被反绑著,似乎被揍了一顿,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至於张妈,她早已被打昏,倒在轮椅旁。 而沙发上正大刺剌地坐著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唐绍宗! 她震惊不已,气得咬了身后那人的手指,那人痛叫一声,放开了手,她於是张口怒喝:“唐绍宗,你这是干什么?” “多日不见,你还是这么泼悍啊……”唐绍宗奸恶一笑。 “你到我家来做什么?”她生气地瞪著他。 “做什么?当然是因为太想念你,所以来找你罗!”他轻佻地盯著她。才几天不见,她的精神虽然有些委靡,不过却多了一份楚楚动人的韵味,一副让人忍不住要好好疼惜她的样子。 “滚出去!”她恶心地大喊。 “别紧张,我会走的,不过我要带著你们一家三口一起走。”他抽著雪茄,边吐雾边道。 “什么?”她惊惶地抽了一口气。 “我好不容易才查出来了,诸葛纵横那小子是个叫什么『北斗七星』组织的一员,而且他还是一个不太正常的变种人……” 这阵子他透过无数个管道,花了许多金钱,却依然查不到有关诸葛纵横的任何资料,就在他几乎抓狂之际,来了一通奇怪的电话,对方似乎知道他在调查诸葛纵横,於是主动把有关诸葛纵横的来历全告诉他,并且对他说,只要掌握了程一华和程唯恩,诸葛纵横就会乖乖自动现身…… 她有点惊讶他居然知道诸葛纵横的秘密,怒急地嚷吼:“你……才不正常呢!诸葛纵横只是眼睛被改造,而你则天生是个瑕疵品!” 即使她恨诸葛纵横,可是还是忍不住为他说话。 唐绍宗变了脸,眼中妒火乍燃。 “嗯?难道你已经知道诸葛纵横的底细?像那种妖怪你还爱他?” 在一旁静静聆听的程一华一听到“变种人”三个字时,脸上血色顿时尽失。 变种妖怪…… 唐绍宗口中所说的难道是……那些孩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诸葛纵横没任何瓜葛了,现在,请你放了我家人,然后滚出我家!”她狠厉瞪著他。 “没有任何瓜葛?真会撒谎,你和他都已经上过床了,还说没瓜葛?”唐绍宗讥讽地说,站起身走向她。 “你……”她惊愕地睁大眼。 “你这个贱女人,宁愿跟著变种怪物,也不跟我?”他倏地揪住她的头发,狰狞地大吼。 “啊!”她痛得弯下腰。 “放开我姊姊!”程唯泽虚弱地喊著。 “哼!”他一手甩开她,转头朝程唯泽冷笑。“听说诸葛纵横是你这小子找来的帮手,为的就是对付我,真是个蠢蛋哪!引狼入室了还不知道,诸葛纵横是来占领海安企业的,他不是来帮你们的,现在,整个海安都落入他手中,他甚且还把你姊姊拐上床……” “你住口!”程唯恩脸色惨白地怒斥。 “怎么?被骗了你也不介意?”他转身捏住她的下巴。 “对!我不介意,跟他总好过被你糟蹋!”她朝他脸上吐一口口水。 “妈的!你这贱货!”他打了她一巴掌,把她打得摔倒在沙发边。 “姊!”程唯泽急喊。 “唔……”程一华激动地频频发出声音。 她被打得眼冒金星,一时站不起来,扶著沙发扶手喘气。 唐绍宗是怎么查出诸葛纵横的事的?难道他连她父亲和北斗七星之间的恩怨都知道?她惊疑不定,突然觉得恐慌。一边是要杀父亲的北斗七星,一边是对她心怀不轨的唐绍宗,为什么她会同时遇上这么多事?“程一华,你的女儿把敌人当成情人,我这是在替你好好教训她。”唐绍宗猖狂地大笑。 “你以为凭你对付得了诸葛纵横?”她擦去嘴角的血渍,抬起头冷笑。 “就算诸葛纵横有三头六臂,我也不怕他,有人告诉我,只要有你和这老头在我手上,他就会乖乖就范。”唐绍宗早就准备好要好好整一整诸葛纵横了。 “我?你以为我牵制得了他?”她哑然失笑,唐绍宗竞以为诸葛纵横还在乎她?“诸葛纵横喜欢你,有你在,他只是个无能的小丑。” “你会失望的……”她笑了,笑得想哭。 “会不会失望等他来见我时就知道了。”他得意地笑著,转头朝手下吆喝:“把他们全给我带走!” “是。”那些大汉应了一声,留下张妈,把程一华和程唯泽全都带上车。 “别伤到我爸……”她见那些人粗鲁地推著程一华,急叫道。 唐绍宗不耐地从她后脑砍了一记,她眼前一黑,软软地倒进他的怀里。 “嘿嘿嘿……诸葛纵横,我要在你面前好好享受你的女人……”他婬笑著抱起她,走出程家。 他右手掌心上的空洞,非用诸葛纵横的血肉来塞满不可! 诸葛纵横站在丽晶酒店的顶级套房里,面对一整面的玻璃窗,盯著阴雨绵绵中的维多利亚港,其他人则聚集在起居室里,讨论著唐绍宗这个人。 唐绍宗一走出程家,“天枢”便透过全球监控卫星系统,得知程家三人被掳的事,并且很快地通知了他们,因此,在短短的十分钟之内,他们便掌握住所有的情况。 “唐绍宗居然敢杠上咱们北斗七星,我看这位德莱集团少东根本是搞不清楚状况。” “开阳”段允飞抽著烟,盯著电脑萤幕中唐绍宗这个人的生辰八字和八代祖宗冷哼。 “三十三岁,现任德莱集团亚洲事业负责人,能力中等,资质平凡,好勇斗狠,性好渔色……『天枢』还真把他批评得一无是处呢!”“天玑”狄剑淮讥讽地低笑。 萤幕上有关唐绍宗的资料都是“天枢”以电脑传送过来的。 “听说他一直觊觎著海安企业,而且对程唯恩意图不轨……”段允飞迳自地说著。 “喂!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阎炯以脚尖踢了他一下,皱眉提醒。 段允飞愣了愣,抬头看著诸葛纵横的背影一眼,不但不住口,反而说得更大声,“怎么,不能提程唯恩吗?我想『天权』应该不是这么容易受影响的人吧?』“你这家伙就只会在别人的伤口上洒盐!”阎炯气得揪起他的衣领斥骂。 “对!这样才能彻底消毒,被爱情弄伤的地方,光是视而不见是没用的,只有迅速将腐蚀的部分全部挖起,才能痊愈……”段允飞一把挣开他的手,一睑讪笑。 玩世不恭的他对爱情的评价并不高,因此对於陷入情网的人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哪!很好,你以为你这位游戏高手从不为情所困是吗?我倒等著看你被女人掳获的蠢样!”阎炯就不信他不会栽跟头。 “你绝不可能看到的。”段允飞自信地扬了扬他那头金发。 “哼!话可别说得太满……”阎炯冷笑。 “你有完没完?”段允飞不耐地擦腰逼近他。 “别闹了,程一华和他的儿女全遭唐绍宗绑走,很显然他是冲著我来的。”诸葛纵横终於开口了。“为什么他会知道你要找程一华这个人?”“玉衡”石逸奇道,他高大壮硕的身躯坐在沙发上显得沙发特别窄小。 “他似乎也知道了你是北斗七星成员的事……”“天玑”狄剑淮跷著腿,斜靠在另一个沙发上,手指梳著他的长发。 “以他的能力,是不可能查出我的来历的。或者……有人在背后提点他……』诸葛纵横低头沉吟。 “会是谁呢?”阎炯凛然。 “据我所知,目前对我们北斗七星感兴趣的人马很多,其中不乏欧美一些情治单位,这些倒没什么好担心的,反而是另外那些暗中在窥视我们的几个团体比较需要注意。”诸葛纵横推了推眼镜,敏锐地道。 “你是指近来动作频频的明日财团?”段允飞知道明日财团的新首脑似乎已开始要对他们展开报复。 “不只他们,当年的实验室虽已遭我们摧毁,不过这几年好像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诸葛纵横拧了拧眉头。 “实验室?”在座的每个人都脸色一变。尤其是沉默的摇扁,他对实验室有种近乎疯狂的恐惧。 “对,我怀疑当时实验室的资料已有部分流出,那就表示,说不定已有人对我们的背景了如指掌,这点请大家务必小心。”诸葛纵横严肃地警告。 大家突然陷入了沉默,实验室是他们每个人的噩梦,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依旧难以遗忘。 “那么,会是谁和唐绍宗连上线了呢?』阎炯疑惑著。 “不必急著去猜,他们想藉著唐绍宗来试试我的能耐,若是唐绍宗栽了,他们自动会出现的。”诸葛纵横施然地笑了笑。 “可怜的唐绍宗,他大概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吧!”段允飞讥弄地挑挑眉。 “他现在应该快抵达他的别墅了吧!”石逸问道。 “嗯,我想我们也该出发去迎接他了。”阎炯冷哼。 “他就交由我来对付吧!”诸葛纵横说著拎起西装外套,准备单独前往。 这时,其他人同时站了起来,异口同声:“我们也去。” “只是对付一个唐绍宗,何需劳师动众?”诸葛纵横眉头微皱。 “我们是想见见程一华,或者,他会很想念我们。”阎炯讽刺地道。 “没错,我得去和他打声招呼再送他上西天。”石逸拳头紧握,发出卡卡的关节声。 诸葛纵横知道,他们的目标只是程一华,而他却还担心著程唯恩,大家一起去,他真怕到时他们会连程唯恩也不放过。 “『天权』,你放心,我会把程唯恩留给你『处理』的,只是,你该不会为了她而想放过程一华吧?”狄剑淮尖锐地盯著他。 他岂会听不出他的反讽?因而冷静地回答:“放心,不会的。” “『天玑』你够了没?”阎炯不禁替诸葛纵横说话。 狄剑淮不悦地瞪他一眼,撇过头去。 “走吧!去让姓唐的开一下眼界。”段允飞摩拳擦掌,笑著走出房间。 众人二离开,诸葛纵横殿后,脚步突然沉重起来。 他会为了程唯恩而放过程一华吗?他又自问一次,犹豫了几秒,他仍然确定刚才的答案。 不会,他不会为了程唯恩而放过程一华,即使他深爱著她,他也不会让爱情左右他的决定。 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了。 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她脸上嗅著,那湿黏的感觉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 程唯恩从昏眩中转醒,努力瞠开沉重的眼皮,赫然发现唐绍宗竟然抱著她猛亲,她大惊失色,一阵阵作呕地推开他。 “别碰我!”她向后闪躲,但才稍微一动,后颈就撞上车门,害她又痛又麻。 “干嘛那么紧张?多少女人想在我怀里打滚都等不到,你应该觉得很荣幸的!”唐绍宗垂涎地盯著她胸前被他解开的衣襟,那雪白的双峰若隐若现,简直教他迷魂蚀骨。 “呸!我觉得恶心!”她愤怒地拉紧衣襟,匆忙瞥了车窗外一眼,她目前人在一辆轿车上,而车子正在一条偏僻的山路前进。 “你真不知好歹,不过没关系,我就是看上你的悍才会对你这么著迷……”说著,他向她伸出手。 她惊恐地转身想打开车门,怎奈车门早已上锁。 “呵呵呵……你逃不了的!”他用力攫住她的双手,嘴凑近她的睑。 “放手——”她尖叫地挣扎。 “叫吧!在这里,没人救得了你……”唐绍宗狂笑著吻上她的耳鬓。 “不……不要……”她奋力推挤,情急之下月兑口大喊:“纵横——” 唐绍宗愣了一下,他冷冷一笑。“哼!诸葛纵横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救不了你!他现在一定还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急得到处找人吧!” 她也被自己的呼救怔住,明明恨死诸葛纵横了,但在这种时候她心里脑里想的还是只有他…… 真是讽刺! “给我过来!』唐绍宗妒火中烧,伸手就要扯住她的头发,这时,车子突然晃了一下,他一个失衡,撞上了前方座椅。 “shit!你是怎么开车的?”他朝著司机咆哮。 “是是是……很抱歉,少爷……可能是轮胎破了……”司机仓皇地低喊。 “轮胎破了?好端端的轮胎怎么会破?”唐绍宗怒眉一耸,抬头盯著前方。 “这……也许是压到钉子……” “啐!就快到别墅了,直接开进去。”他喝道。 “是……” 但是,司机才说完,车子又晃了一下,接著,整个车子向前冲滑,怎么也煞不住。 “哇!你会不会开车啊!”他惊慌地抓紧门上的把手。 程唯恩也害怕地抱头缩在角落,全身吓得发抖。 “轮胎又破了……煞不住车……”司机眼看著车子向别墅大门撞去,抓著方向盘大叫,坐在驾驶座旁的秘书则惊慌地帮忙想稳住车子,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突然,一个高大的男人走到门中央站著,活像是不要命了似的,司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拚命按著喇叭,后座的唐绍宗则坏心眼地叫道:“直接撞过去!就拿那人当煞车板!” “可是……这会撞死人的……哇——”司机到后来索性闭起眼睛惊喊,秘书则掩住脸不敢看。就在车子要撞上那人的刹那,车上的人只感到被一道厚墙堵住,强大的后坐力让每个人往前冲撞之后又倒向后方,一阵强大震动,车子定住,他们才头昏脑胀地发现,车子竟被那人伸手挡住了! 这“螳臂挡车”的情景让他们目瞪口呆,那高大的男子竟然用两只手就让车子停了下来…… 这位力大无穷的男子正是北斗七星中的“玉衡”石逸。 司机虚软地呆坐在座位上,唐绍宗命令他的秘书下去把人轰走,秘书吸口气稳住发抖的双腿,下车冲著那男子便道:“喂,你是谁?这里是私人住所,快走开!” 石逸没有理会他,只是定定地看著随后抵达的那辆九人座小巴士,程一华就在里头。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秘书怒喝。 突然间,从四面八方出现了五个人,将两辆车团团围住,其中一个西装笔挺的俊逸男子,赫然就是诸葛纵横! 程唯恩看见他时,一颗心七上八下,既喜又悲。他的出现,正代表著她父亲的死期,可是,明知如此,她的心却还是软弱地想依靠他…… 唐绍宗惊骇不已,他都还没打电话要胁诸葛纵横,怎么他就已经找来了?“还不下车吗?唐绍宗。”诸葛纵横走近车子,脸上挂著他惯有的斯文笑容。 唐绍宗怒哼一声,缓缓打开车门,跨下车。“你挺厉害的嘛!竟然这么快就找来了” “过奖了。”诸葛纵横双手插在口袋里,视线很快地扫了车内的程唯恩一下,想确定她是否无恙。 程唯恩心一紧,抓著胸前的衣襟缩回座位。 “怎么,这些都是你的帮手吗?”唐绍宗轻蔑地看了其他五人,目光在经过狄剑淮时还惊艳地顿了顿。 “他们是我的夥伴。”诸葛纵横介绍道。 “你以为找这些人来就能救出程唯恩吗?”唐绍宗一点都不把这几个美形的帅哥放在眼里。 “我的目标不是程唯恩……”诸葛纵横低头推了推眼镜。 “哦?”唐绍宗呆了呆。 “程一华才是我要的人。”诸葛纵横指著九人座小巴士。 “怎么?你来是为了程老头,而不是程唯恩?”唐缙宗不信。 “对。” 唐绍宗倏地打开车门把程唯恩揪出来,恶劣地大笑,“你听听,程唯恩,你的情人可不是来救你的,他说他来是为了你父亲……” 程唯恩脸色苍白地别开头,不愿看诸葛纵横,但她狼狈的模样却让诸葛纵横的微笑僵住。 雨丝打在她纤瘦的身上,她额头的淤青,嘴角的血渍,以及凌乱的头发和衣襟,都让他的血液在瞬间逆流。 唐绍宗竟敢伤害她……该死的…… 他脸色一寒,青筋隐隐浮动。 “不过呢,你要从我手中带走程一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唐绍宗接著又道。 “哦?为什么?』诸葛纵横皮笑肉不笑地问,眼中杀机乍现。 “因为你今天一来,就再也不能活著离开。”唐绍宗得意地向秘书挥个手。 秘书会意,以对讲机命令别墅内部署的人马全部出动,不到一分钟,二十多个身穿特种部队劲装的男人便反将诸葛纵横等人围住,他们个个手持冲锋枪,阵仗看来的确吓人。 “呵……为了对付你这个妖怪,我特地从国外请来这些最强的高手,今天,我就要用你的血来洗一洗我手上的这个伤口!”唐绍宗狞笑道。 那“妖怪”两字可犯了北斗七星们的忌讳,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著森然之气,程唯恩感觉得出空气中慑人的杀气正在凝聚,一颗心陡地跳上喉咙。 和诸葛纵横一起现身的就是北斗七星其他的成员吧?一,二、三、四、五、六…… 怎么才六个?不是有七人吗?她颤惊地看著他们,清楚地解读出那六双眼瞳中此时正燃烧著攻击的前兆。 丙然,唐绍宗还没下令出手,北斗七星们就展开了行动,他们如鬼魅般向那二十多名佣兵袭击,动作俐落迅捷,招招致命。 “开枪!给我射穿他们!”唐绍宗怒声大吼。 如雨的枪弹在程唯恩面前飞窜,她虽然害怕,却不愿放过这个救父亲的机会,趁著唐绍宗及其手下忙著应战,她伏身奔向九人座小巴士,打开车门,钻进车内。 “爸……你还好吗?”她低声叫著,轻轻撕开程一华嘴上的胶布。 “唯恩……推我出去……”程一华虚弱地道。 “现在出去太危险了!我们趁现在快离开……”她急道,转身再帮程唯泽解开绳子。 “不,逃不了的。』程一华颓然地道,“而我也不想逃了,让我见见他们……” “爸!”她就是不想让北斗七星们见到她父亲哪! “到底是怎么回事?姊,天权大哥不是来救我们的吗?”程唯泽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不,他是来杀爸的……”她哀怆地道。 “什么?”程唯泽震惊得傻眼,北斗七星是他请来帮忙的,怎么会变成要来杀老爸?“说来话长,赶快离开这里再说!”她不想浪费时间解释,当务之急是快点将父亲带离这个危险地带。 “哦,好……”程唯泽连忙点头,悄悄地爬到前座去开车。 当车子在枪声中发动,程唯恩紧盯著车外的战况,那群特种部队怎么也打不中北斗七星们,诸葛纵横等人身手矫健,徒手就扳倒了不少人,唐绍宗见状,气得对他的秘书大吼一声:“把我买的枪拿来!” “是。”秘书从车上取出一把造形特异的枪,交给唐绍宗。 “我就不信轰不掉他们的脑袋!”唐绍宗恶笑,偷偷绕至诸葛纵横身后,举枪对著他狂扫。 “小心……』程唯恩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月兑口警告诸葛纵横。 诸葛纵横没有回头,但在这瞬间,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两个奇特的人影严密地挡下了那发强力子弹,守护著诸葛纵横。 枪声倏地中止,只因为除了北斗七星和程唯恩,每个人都惊骇得几乎要掉下眼珠。 那是一个……天使! 一个拥有两翼金属翅膀的天使! 而立在天使旁边的,则是一个拥有可怕巨臂的怪人! 唐绍宗呆若木鸡,傻在当场。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他以为……只有诸葛纵横不正常,没想到来的这些人竟然全是怪物…… 从车内看见这一切的程一华颤抖著双唇,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群异类,就是当年那些孩子的存活者吗?太可怕了……他当年做了多可怕的事啊…… 狄剑淮敛起羽翼,冷冷地转身。阎炯侧著脸,伸缩著他那只巨大的铁臂,发出令人胆寒的卡嚓卡嚓声响。 诸葛纵横则从他们两人身后缓缓踱出,盯著唐绍宗见了鬼似的脸孔,森然一笑。 “你可把我们惹火了,唐绍宗,我们没时间和你玩游戏了……”说著,他摘下眼镜,眼瞳中红光熠熠。 程唯恩倒抽一口气,她知道,真正的攻击现在才要开始! 突然间,北斗七星们行动了,诸葛纵横的雷射光,阎炯的巨臂,狄剑淮的羽毛,石逸的蛮力,加上段允飞快如闪电的移位…… 唐绍宗的那票军团溃败得东倒西歪,一个个倒下,有的身首异处,有的全身插满羽毛,空气中一下子便充满著血腥的气味。 原本嚣张狂妄的唐绍宗此时早已全身战栗,惊恐地抱头趴在地上,丑态毕露地喊著:“别杀我……别杀我……” “老天……这到底是……”程唯泽看得张大了口,万万没想到在电玩中才会出现的科幻画面竟在他眼前活生生地上演! “唯泽……别看了!快!趁现在快走!”程唯恩立刻向程唯泽低喊。 “什……什么?”程唯泽看得痴了,一时回不了魂。 “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她著急地低嚷。 “哦……好好好,快走……”程唯泽连吸好几口气,抖著腿猛踩油门,趁著北斗七星对付唐绍宗那一票人之际,驾著九人座小巴士冲了出去。 第九章 天愈来愈阴,雨也愈下愈大,当九人座的小巴士才冲出五公尺,狄剑淮便展翅飞跃到挡风玻璃前,程唯泽吓了一大跳,急踩煞车,车子瞬间打滑,转了九十度才停下,车上的程唯恩及程一华随著这一记急煞分别摔向左方,程一华的轮椅甚至还差点倒下。 程唯恩左肩撞上座椅,但她顾不得自己的疼痛,爬向程一华,将他倾斜的轮椅扶好。 “爸,你没事吧?”她担忧地看著父亲苍白的脸色。 “我……还好……”程一华喘著气道。 这时,后门被强力拉开,石逸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外,他二话不说,单手就将程一华连人带车提出车外。 “别碰我爸……”她惊慌地跳下车,但诸葛纵横等人早已站成一列堵在她和她父亲之间。 “接下来要了断的,是我们和你父亲之间的恩怨了。”诸葛纵横冷冷地对她说。 “纵横,我求求你,放过我爸爸吧!你看看他,他已经孱弱成这个样子,对付一个老人你们忍心吗?”她忍不住哀求他。 “在我们眼里,他永远只是一个冷血且该死的人口贩子,因为他,我们才会进地狱里走一遭。”诸葛纵横转开头不看她,脸色阴鸶。 “你……”她无言以对,她知道这些人受了不少苦,对他们来说,她父亲是个始作俑者,不可原谅。 程唯泽也冲下车,怒气勃勃地瞪著诸葛纵横。“你之所以接受我的委托,完全是为了找我父亲?” “是的。” “你这个骗子!原来北斗七星全是一群混蛋!”程唯泽气得大喊。 诸葛纵横眉一拧,倏地伸手揪住他的胳臂,将他拉近,在他耳边低声警告:“快带著你姊姊离开这里,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只会碍眼而已。” 说罢,他一把推开他,转身走向程一华。 程唯泽愣了几秒,霍地抡拳向前。“站住,你这臭家伙……”他真想扑过去揍他一拳。 “唯泽,别这样!”程唯恩抱住他,好怕他的冲动会惹毛其他人。 “他们六个大男人竟要对付我们老爸,他们还算是人吗?”程唯泽月兑口怒喝。 他的话引起其他五人的不快,他们同时转头,眼神充满杀气。 “唯泽……别再说了……”程唯恩将他往后拉,又急又怕。 这时,程一华忽然开口了,他扬声对程唯泽道:“安静点,唯泽,让我和他们聊一聊……” “你要和我们聊什么?华老大。”诸葛纵横喊出程一华当年的绰号。 程一华呆了呆,自嘲地笑了。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没听见别人这么叫我了程唯泽和程唯恩都瞪大眼睛。华老大,父亲难道真的是个人口贩子?“当年,你靠著贩卖人口赚了不少钱吧。”段允飞怒气腾扬。 “对,赚了很多,其中赚得最多的,就是……卖掉你们这群孩子……”程一华叹了一口气。 “原来我们还真值钱哪!”狄剑淮阴狠地盯著他。 “没错……你们的确非常值钱,实验室联络上我,出高价专门买小孩,而且要东方小孩,我那时还觉得奇怪,为什么非要东方的孩子不可,而且还不能超过五岁……”程一华回想起过去,脸色变得哀悯。 “因为实验室发现,东方孩子的基因接受度是西方的两倍,而且愈小的孩子愈容易成功。”诸葛纵横握紧拳头,森冷地道。 “我那时根本不知道,也懒得问,反正有钱可赚,要孩子还不容易,只要打声招呼,同行的马上就能帮我找到,於是,三个月不到,我就分别运了两批孩子到实验室去……”他抬起头,看著他们。“你们,应该就是那批孩子中活下来的吧……” 诸葛纵横等人以充满恨意的眼神回答他。 “我其实在运送第二批去时,就曾偷偷溜进实验室去看过,结果……却在一个研究室里看见了无数只……畸形怪状的……标本……有的背部长出牛角……有的则四肢全变成了豹的腿爪……”他愈说情绪愈激动惊恐,因为多年前的那幕景象依旧鲜明地烙在他的脑海中。 “你看到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诸葛纵横恨怒地道。 “但已够让我作二十年的噩梦了……”程一华痛苦地闭上眼睛,“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做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我一回香港就洗手不干,以所得的钱开了一家船运公司,不敢再作孽……” “但你的孽已然造成,永远都磨灭不去。”阎炯咬牙切齿地说。 “对,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所以我一直在等,等著有一天,那些孩子会活著出现在我面前,然后……终结我的生命……”程一华说著蹒跚地站起,颤巍巍地立在他们面前。 “爸……”在一旁静静聆听的程唯恩早已红了眼眶,她跨出一步,想走过去扶他。 “别过来,唯恩,我这条老命……还不足以抵掉这些孩子所受的苦的万分之一。” 程一华喝止住她。 “你还真有自知之明嘛,哼,可别以为这样我们就会同情你,饶你不死。”一根羽毛不停地在狄剑淮五指间翻走,好像随时都会射进程一华的胸口。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我才苟活到现在,我想……你们一定有话想问我吧……”程一华望著诸葛纵横。 从刚才短短的时间,他就看出两件事,第一,唯恩喜欢他;第二,他是这群变种人的主要策略者,虽然身手也了得,不过其他人都会主动保护他。 他想,他应该有事要问他才对。 诸葛纵横有点诧异,他没有想到程一华比他想像的还要敏锐。 “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华老大,你知道我们来找你的目的?”他挑起一道眉。 “除了杀我,你们应该还想知道当年是谁出钱向我购买孩子吧!”程一华道。 “是的,你应该知道对方是谁。”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并不清楚对方的身分,他们以电话和我联络,钱也是直接汇进我的帐号,我唯一见过的,只有实验室的几名科学家,而那些人则早就在实验室毁灭时死亡……”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石逸气得一拳一挥,程一华的轮椅顿时成一堆废铁。 “别急,『玉衡』他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不过,我想华老大应该还留有一些线索……”诸葛纵横低声安抚石逸。 程一华欣赏地看著他,点点头。“真聪明,唯恩真是好眼光……” 诸葛纵横神情一僵,迅速地对上了程唯恩愕然的视线。程一华竟能看出他和程唯恩之间的感情纠葛,真是个不简单的老家伙。 “我把当年的电话录了下来,反覆的听过后,发现与我通话的人不小心提到了一个特别的名称……” “是什么?” “诺亚方舟。” “那是什么意思?”段允飞和阎炯同声怒道。 诸葛纵横却是脸色大变,因为就他所知,“诺亚方舟”应该是由三个超级财阀所组成的世界性慈善组织啊! 难道那个慈善组织竟然挂羊头卖狗肉,明著行善,暗地里却做著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全说了,现在,要杀要剐随便你们。”程一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已经累了。 “哼,你真以为我们会简单地杀了你了事?”狄剑淮的目光飘向程唯恩和程唯泽,美丽的脸孔扬起了恶意。 “不然你们是想……”程一华随著他的目光望去,心中大骇。“不!你们不能这样……” “你卖了那么多小孩,应该让你也尝尝失去孩子的痛苦。”望月星野难得地开了口,但一说话便是令人悚慄的言词。 “不……放过他们,做错事的是我,他们是无辜的!”程一华心急地大喊。 “什么叫无辜?你的罪孽,早已判了你自己孩子的死刑。”段允飞冷笑著闪到程唯泽身后,反手将他押住。 程唯泽吓坏了,他连他怎么过来的都没看清楚,整个人就被擒压著了。 程唯恩慌张又心焦,她冲著北斗七星直嚷:“别杀他们,要杀就杀我好了……我是程家长女,一切的罪由我来背,请放过他们……” “真是个有勇气的女人,你难道不怕死?”阎炯盯著她,终於明白诸葛纵横看上她哪一点了。 热情、善良,正直以及忠诚……她拥有了一个平凡女人最不平凡的特质。 “如果死可以让我所爱的人活著,那就值得了。”她脸上毫无惧色。 “唯恩,别傻了,你还年轻……”程一华感动又惭愧,他对她向来严厉多於宠爱,可是,她却一点都不在意,反而极尽孝心。 “真是感人哪……那我就先杀你,再杀你父亲。”狄剑淮冰冷地笑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们这样和那些拿你们当实验品的科学家有什么两样?”她惊愕地怒骂。 “你说什么?”狄剑淮和段允飞全被她的话惹火,拳头已蠢蠢欲动。 “我说丧心病狂的不是那些科学家,而是你们……”她气疯了,口不择言地大声斥责。 “唯恩,闭嘴!”诸葛纵横眉心紧拧,担心地喝止她。 但已经迟了,她不但激怒了狄剑淮和段允飞,连石逸和望月星野都火气直冒,陡地,无数根金属羽毛向她发射而去,加上段允飞的踢腿,石逸的重拳,眼看著她就要遭受可怕的重击,诸葛纵横大骇,飞身扑向她,抱著她闪过了石逸的拳头和狄剑淮的羽毛,却躲不过段允飞的横踢,背部硬是接下了一脚。 “啊……”他闷哼一声,倒向一旁,溅起了满地的泥水。 “纵……纵横!你没事吧?”程唯恩满脸泥泞地从他双臂中爬起,吓得肝胆俱裂,全身战栗。 这下子所有人都呆住了,段允飞尤其震愕,他敬诸葛纵横如兄长,怎么也没想到会踢中他。 “『天权』!”阎炯奔过去扶起他,压根想不到他会不要命地闯入救人。 诸葛纵横撑起身体,看著程唯恩没事,才吁了一口气。 “你……就这么爱她?”狄剑淮也动容了,从他认识诸葛纵横以来,他对任何事都淡漠且置身事外,云淡风清得像个没有感情、目空一切的高僧,但是,程唯恩却让他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 “对,我爱她,要杀她,就先杀了我……”诸葛纵横不再隐藏内心的情感,生死一瞬,他忽然了解,他狠得下心杀程一华,却无法坐视程唯恩受一丁点的伤害。 肯定的回答让程唯恩几乎死掉的心又活了过来,只因,他说他爱她。 他是爱她的……之前的种种都不重要,只要他爱她…… 她含著泪,扑进他的怀中,紧紧抱住他。 “你们放过唯恩吧,让他们两人好好相爱吧,别因为我而拆散了一对情侣……”程一华感叹地道。 “好,不杀她,那就取你的性命!”狄剑淮转头,把所有怒恨全转向程一华。 “不要——”程唯恩抬起头惊喊。 “爸!”程唯泽跪在泥地上大叫。 就在此时,被遗忘在一旁的唐绍宗见机不可失,举起一把掉落在他脚旁的连发散弹枪,狂喊一声:“你们这群怪物统统死吧!” 子弹扫向他们每一个人,阎炯反身压住程唯泽,巨臂替他挡下子弹;诸葛纵横则将程唯恩拉到身后,以雷射视力射向唐绍宗的眉心,但为了瞄准他,他势必得挨个几枪,说时迟那时快,程一华毫不迟疑,使尽最后力气,跨到他身前。 “滋!滋”两声,两发子弹打进他的胸口,他震动了一下,向后仰跌。 狄剑淮在同时铁翼一闪,为望月星野和石逸拨掉了大部分子弹,随手一扬,几十根羽毛插入了唐绍宗的心脏,唐绍宗瞠大了双眼,还未倒下就已断气。 他大概没想到,只为了一个小小的野心竟会引来杀身之祸。 程唯恩惊骇得忘了要尖叫,父亲倒下的身体在她眼中有如定格的慢动作,显得那么不真实。 “爸!”程唯泽凄喊著爬冲过来,趴在程一华身上大哭。 诸葛纵横更是震惊,程一华救了他!他用他的身体替他挨了这两发子弹! 他上前蹲在程一华身边,喃喃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这样,他反而欠他一个人情了! 程唯恩木然地跪在程一华身边,盯著他胸口不断涌出的血发呆。 程一华奄奄一息地看著诸葛纵横,露出了微笑。“你是唯恩所爱的人……我得为……她保护……你……” “没有用的,就算我爱她又如何,我们根本不可能……”他为难地皱起双眉。他怎能把仇人的女儿带回北极星岛?怎能?“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听我说……唯恩……不是我亲生的……女儿……她是……当年那批……孩子中的……一个……只因为她在船上……生病了……我就把她……带回来……抚养……”程一华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他藏了二十多年的心事。 程唯泽和其他北斗七星成员全都傻住了。 程唯恩以为她听错了,她难以置信地摇著父亲的手,困难地问:“爸……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诸葛纵横大震,程一华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解除了他心中所有的顾忌。 “唯恩……对不起……瞒你这么久……” “怎么会这样?”她不敢相信,这太离谱了! “唯恩……是个孤儿……请你……好好待她……答应我……”程一华枯枝般的手紧抓住诸葛纵横。 “我会的。”诸葛纵横点头允诺。 “祝……你们……幸福……”程一华的声音愈来愈小,到最后,安详地闭上眼睛。 “爸?爸?”程唯恩失神喊著,但已唤不醒父亲了。“爸!你醒来,告诉我我是你女儿!你说清楚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爸……』她激动地狂叫,忽然告诉她她不是他女儿,那过去的二十多年她算什么?“唯恩,他走了。”诸葛纵横按住她的肩膀。 “他怎么可以丢下这一句就走?我如果不是他女儿,那我是谁?我是谁?”她抬头揪紧诸葛纵横的衣袖哭嚷。 “你永远都是程唯恩,是我所爱的女人。”他郑重地道。 他的话给了她一线希望,因为不论她是谁,他都会在她身边。 她怔怔呆望著他,泪无声无息在脸上奔流。 诸葛纵横心疼地将她搂住,让她依靠在他的臂弯中,轻轻拍抚著她。 尽情的哭吧!恩怨已了,“天枢”的游戏也该终止。 仰起头,天空的乌云已逐渐散开,虽然还下著雨,不过他知道,天,就要放晴了。 尾声 海安企业后来成为北极星旗下的一家公司,但目前已交由程唯泽负责,诸葛纵横派给他的功课就是,要在一年内让公司成长百分之三,否则他就会失去董事长的职位。为此,程唯泽一改以前的游手好闲,拚命学习,一个月来,海安在他的管理下,已逐渐步上轨道。 至於程唯恩,平常看似粗心开朗,但感情脆弱的她一直无法从父丧的悲痛及身世的真相中恢复过来,因此总是愁眉不展,诸葛纵横知道她的心情,於是执意带她回北极星岛,远离伤心地。 北极星岛的神秘面纱激起了程唯恩的好奇心,她对自己的身世也渐渐释怀,也慢慢和其他人打成一片,只不过,她发现狄剑淮还是不喜欢她,见到她始终摆个臭脸,几经思索,她终於找出了症结所在。 “『天玑』喜欢你。”她严肃地对诸葛纵横说。 “别闹了。”诸葛纵横忙著找寻有关“诺亚方舟”的相关资料,头也不回地道。 “是真的,不然他不会这么讨厌我。”她走到他身边,伸手扶著他的脸,强迫他看她。 “『天玑』讨厌的是你父亲。”他没辙地将手中资料搁在一旁。 卸下海安企业董事长和程家长女的重担之后,她显得轻松而自在,这几天脸上已有了原来的生气,又变回那个莽撞、冲动、热心又明朗的程唯恩了。 “哼,你是没看见他看我的表情,还是充满敌意。”她摇摇头,慎重地道。 “别放在心上,『天玑』的性子就是这样,阴晴不定的,你别去惹他就行了。”他笑著站起身,忍不住将她拥进怀中。 这些日子来,他突然醒悟一件事,不论程唯恩是不是程一华的女儿,他都不可能放开她,即使“天枢”或其他人反对,他也要她! “我没惹他,我只是明明白白告诉他,别再打你的主意,而且我想和他变成朋友。”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道。 “你什么?”他推开她,愕然地问。 “怎么了?”她眨眨眼,奇道。 “你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跟他说这种话?”他真要败给她了,“天玑”的个性好则好矣,一旦拗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她居然还敢去捋虎须?“对,我不希望和他之间一直有心结存在。”她一脸认真。 “天,那他有什么反应?”他真好奇。 “他没说什么,只是了解地点点头,对我说:『我知道了。』”她转述他的话。 “就这样?”他有些讶异,“天玑”竟会如此平心静气地接纳了程唯恩。 “对啊!就这样。我想,我们以后能够和平共处了。”她微微一笑。 “你啊……以后拜托你别再这么没神经好不好?”他忍俊不住,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又没做错什么……”她揉著前额咕哝,然后有点不太放心地看著他,“你可不能也喜欢他哦!我虽然没他漂亮……这样和一个男人比外表可能有点奇怪,但他毕竟长得实在太美了,你会不会……” “真是够了……你这小脑袋该停一停了。”他翻个白眼,不让她把话说完,扣住她的后颈拉上前,低头堵住她的唇。 在他热情的攻势下,她的疑虑一扫而空,满足地依向他,回应他的索求。 随著舌尖亲密的触碰,欲火一下子泛滥成灾,明知等一下还有会议要开,他还是把持不住体内窜动的燥热,抱起她走向大床,两人缱蜷地交缠在一起,为寒冷的北极星岛点起了一盏暖暖的爱情春光…… 激情中,忽然传来“天枢”催促的声音,“『天权』要开会了。” 她大惊,连忙要起身。“电脑老大在找你了……” 他却不疾不徐,再把她压回去,第一次兴起了反抗的念头。 “让他等吧!”他诡笑著。 “可以吗?”她总觉得那个躲在电脑里的人不太好惹。 “这是向他宣战的开始,我就要揪出他的狐狸尾巴了……”他笑著再度吻住她,把“天枢”的命令抛到脑后。 另一方面,会议室中,有五个人已经不耐烦得快要抓狂了,因为阎炯和诸葛纵横竟然同时缺席了!“要『天旋』离开佟心语一步简直像要他的命,啐,真可笑。”段允飞冷言冷语地哼道。“连『天权』都中毒中得这么深,开会他是从来不迟到的,以前就算他人在南极,也一定会赶回来开会。”石逸总算见识到爱情的力量了。 “祸水。”望月星野简单以两个字表达他枯等的不满。 狄剑淮没吭声,他只是在回想程唯恩对他说的话,然后自顾自地笑了。 “『天玑』,你笑什么?”段允飞奇道。 “没事,我只是在想……少根筋的程唯恩和心细缜密的『天权』还真是绝配……你说是不是?”“天玑”盯著萤幕中的“天枢”,如果他直觉准的话,他敢打包票,把诸葛纵横和程唯恩凑在一起的,就是“天枢”! “天枢”沉默了半晌,看著空著的两张椅子,意有所指地道:“『天权』只是找到他最想要的东西而已……” 他在心里暗笑著,看来,女人将会是北斗七星最大的隐忧,他得防著点了……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