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冰心》 第一章 尘沙滚滚,战鼓喧天。 在这兵戎交见的东北平卢一带,唐朝大将诸葛东权带领着三万大军与渤海国最难缠的铁骑展开一声厮杀,双方气势汹涌,壁垒分明,但唐军身着藏青色军袍的整齐阵容一下子就被黑帽、黑发、黑色皮衣的干鞘族人给打得队形零落,溃不成军,似乎在军略的应用上远远不及这群来自黑龙江的古代部族。 诸葛东权立在战场外围的一处高岩上,俯瞰着战场,苍劲的脸上没有任何惧意,反而还带着一抹令人费解的得色。 混战中,他清楚地看见一个骁勇的身影,那人的上方总会有只浑身黑得发亮的“海东青”紧紧跟随着,那只只有东北地区才出产的庞大珍禽不断地在主人附近盘旋,不仅守候着主人的身后,更不时为主人开路,它大翅一展,有如墨云狂卷,把所有的马匹及唐军将士全扫得东倒西歪,落马奔逃。 能够拥有这样一只珍异犯禽,那人的身分自当不凡。 没错,那带领着干鞘铁骑的男子正是渤海国国王大武艺之子,排行第三的皇子大烈焰。 他也是渤海国内有名的战将,这次渤海国举兵进犯完全是因为大武艺对唐朝并未事先知会,迳自私下派人前往渤海国北方独立的黑水干鞘部落高官的作法感到不满,深恐月复背受敌,于是率先出兵攻打黑水干鞘。 唐朝为了调停这场阋斗,于是派兵前往安抚,孰料引发更大的误解,双方的关系因而破裂,大武艺遂命三皇子出兵,战事一发不可收拾。 诸葛东权奉旨来到东北向烈焰召降,但烈焰冥顽不灵,两军于是在辽河附近展开激战,多次交手,由于烈焰极为难缠,每一占役都陷入苦战,令唐朝大军伤透脑筋。 正因为战况陷于胶着,皇上于是派这一位密使前来助阵,有了那位密使的指点,诸葛东权如虎添翼,竟是连败渤海军五次,打得渤海人又气又躁,军心大乱。 诸葛东权深知要完全收服渤海人就得从烈焰王子下手,因此这次听从那位密使的策划,布下这个暗局,以退为饵,要引他们入瓮,并在西边的山谷埋伏了人马,企图将他们这群好战份子一网打尽,生擒那位桀骜不驯的烈焰王子回去向皇上交差。 此时,诸葛东权眼见烈焰王子带领着手下直捣唐军月复地,所向披靡,看似打算乘胜追击,他面有喜色,向跟前的传气兵使了个眼色,那名小兵便朝后方约五十丈远的一个帐篷冲去,大声报道:“敌方已中计了,参将。” “嗯,继续引诱他们入山谷,叫射手准备。”帐内传出一个轻柔娇脆的声音,听来仿若女子。 “是。”小兵恭敬地弯身接令,连忙回报诸葛东权。 诸葛东权持须一笑,点点头,举起红旗,向对山的伏兵们打着暗号。 战场从东方一直向西扩散,唐军的逃窜有如丧家之犬,不明就里的人或者会以为堂堂一个唐朝大军,竟会溃败成这副惨状,殊不知这些路线全是经过演练与安排,为的就是诱敌入山。 吧鞘人在马上狂啸,众人无不为这一次难得的胜利感到兴奋,不待烈焰召唤,个个向前直冲,紧追着唐军不放。 “报告将军,敌方已进入射程范围。”唐军的尖哨奔来告知军情。 “好,弓箭手准备!”诸葛东权喝道。 “是!” 一声令下,伏在山头的千百名射手纷纷拉满弓,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原本疾驰的干鞘族倏地停了下来,只见他们朝烈焰王子聚集,之后,马声嘶扬,整批人便转了个方向,直扑南边诸葛东权所在的山头而来。 “将军!情势有变!”校尉沈良急报。 “怎么会这样?”诸葛东权大惊,没料到会被干鞘族识破布局,一张老脸顿时变得铁青。 “被识破了吗?”沈良忧心忡忡地看着这一变化。 “干鞘兵连败五次,这回倒是学聪明了”诸葛东权喃喃自语,饶是像他这般沉稳冷静的人,也不禁被眼前不断逼近的雷霆般黑色军团给震蹑得失了方寸。 “要不要撤军?将军与参将继续留下来太危险了”沈良转身看了后方的营帐一眼,不料正好瞧见一个窈窕的身影迎面走来,话到一半就停住了。 “不需要撤军!”来人断然拒绝了他的提议,并且道:“别慌!将军,我早已做好万全准备了” 一袭绫罗袍男装打扮,宽袖飘逸,脚下踩着牛皮小蛮靴,来人沉着的口气与临危不乱的气势,一出口就有稳定军心的力量,但这人口气虽大,身子却极为纤细,而且从其娇脆嗓音及盈盈姿态看来分明是个女子。 她头梳高髻,戴着宽边帷帽,帷帽边缘还有着黑纱垂罩及肩,将她的脸遮掩得难以窥测,唯有轻柔沉着的证据隐约教人探出一点点冰冷果断的气息。 她,便是皇帝派来协助诸葛东权的密使,也是诸葛东权的独生爱女诸葛冰心。 诸葛东权猛地回头,低呼,“冰心!你怎么出来了” “我出来看看情势,一切如我所料,干鞘人已经学乖了,不过无妨,兵不厌诈,我早部署好另一计,现在,相信火雷兵已经得手。”她目光移向东方,神态自若。 诸葛东权随着她的目光望去,赫然发现远方林木边际窜起阵阵浓烟,顷刻间,火柱从平野往上窜烧,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惊喊求救声,整个山林间顿时弥漫着一股焦味。 这个骤变让干鞘人马乱了阵脚,烈焰王子急匆匆地勒马停下,骇异地回头看着起火处,又猛抬头瞪着山头那道纤细的蒙面人影,咬牙怒视,恍然明白中了唐军声东击西之计,他低咒一声,只好放弃进攻,转回东方,率众奔回他们那早已陷入火海的营地。 “飞骑出动!”诸葛冰心娇喝着,沉着下令,气势磅礴的完全不似个柔弱女辈。 “是!”众将兵一鼓作气,齐声大喊。 整个战局立刻改观,那些原本埋伏的将兵们全都冲下山来,反守为攻,将干鞘族团团围住,断其后路,意欲将干鞘人一举成擒。 混乱中,烈焰王子中箭,眼见就要被掳,但那海东青护主心切,不顾刀光剑影,仰天长鸣一声,随即便俯冲而下,帮忙杀出一条血路,让主人冲出重围,逃逸而去。 “啊……又被逃了……“诸葛冰心立在崖边观看,眉心微蹙。 “这已是被五次被他逃了,冰心。”诸葛东权也觉得扼腕。 这次出兵也干鞘交战,干鞘五战五败,可是偏偏唐军始终逮不到对方的首领烈焰王子,因而迟迟无法班师回朝,几个月来双方就这么对峙下去。 如今,气温骤降,眼看着隆冬将至,再打下去唐军势必受冻于此,诸葛东权担心对地形、气候占有优势的干鞘族会利用冷冬大举反攻,到时想要获胜将更为艰辛。 “嗯……已经五次了啊……好吧,那就别再玩了,命令飞骑……继续追下去!”诸葛冰心喃喃自语着,沉吟了片刻立即下令。 “这太鲁莽了吧……”诸葛东权担心地说。 “放心吧,将军,敌营正与火苗对抗,心生惧意,咱们乘胜追擎,必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啊……”诸葛冰心正说得起劲,然而话到一半却突然捧住胸口,向前倒下。 “冰心!”诸葛东权大惊,连忙扶住她。 “我……我没事……爹爹……快……快去追烈焰王子……”诸葛冰心喘着气,声音中隐忍着某种痛苦,不知不觉中忘了军中该有的称谓。 “还说没事,将进营帐里去,这里风太大,你的身子受不住……”诸葛东权担忧地蹙起浓眉。 这次乍闻皇上派一位密使前来支援,他还纳闷会是谁呢,没想到来的竟是自己的爱女,当场直把他吓得老脸青白交替,若非是皇上的旨意,他当时就想派人再把女儿遣送回去,免得身体嬴弱的她留下来受罪…… “爹爹……这次我是真的不想让烈焰王子逃掉……”诸葛冰心扬起头,帽沿的黑纱被风吹开,露出她雪白得惊人的秀丽面容。 “追烈焰的事就交给沈校尉吧,他就别再管这场仗了,我只担心你又受了风寒,心头上那旧疾又要发作了!”诸葛东权断然拒绝让她涉险,横抱起她,大步走向营帐。 “爹……”她没辙地叹了一口气,明明可以亲眼目睹烈焰王子被逮的……唉!都怪她这副没用的身子! 诸葛东权将爱女抱入帐内,立刻要部属加燃木料,以提高帐里的暖度,然后唤来诸葛冰心的贴身丫鬟眉儿帮她褪去宽帽与外衣。 “眉儿,快去把小姐的药拿来!先喂她服下……”他握着女儿冰寒的小手,焦急地催道。 “是,将军。”眉儿赶紧将随身带着的一瓶药打开,拿出几颗污黑的药丸,让诸葛冰心服下。 片刻后,诸葛冰心已躺在暖坑上,覆盖着皇上御赐的蚕丝被,但即使在这样的保暖中,她的手脚依旧冰冷,脸色也依然苍白如雪,衬着覆在全身的那条红金丝线交织而成的轻暖蚕被,美得仿若冰天雪地里的一缕稍纵即逝的白烟。 “怎么样?好些了吧?”诸葛东权轻声问道。 “好多了……只是……”她郁郁地叹了口气,如山的黛眉轻拢。 前五次的交战她都刻意放走干鞘人,为的就是让其产生倦意及心理压力,好在最后一役中顺利将他们击败,而今天正是最后关键,她想亲自指挥大军大败烈焰王子,孰料身子却在这时与她作对! “什么都别多想了!这次平乱,就算没拿下烈焰,相信也让干鞘叛军尝到了苦头,五占皆败,对一向自诩东北战将的烈焰来说不啻是项耻辱,这次的教训该让他们明白我们大唐可不是好惹的,他若自知不敌,就应早早弃甲归降。”诸葛东权哼道。 “我想烈焰王子不会这么轻易投降的。”诸葛冰心并不认为干鞘人会就此放弃,以她对烈焰王子性情的臆测,心高气傲的他受不了战败之耻,必定会采行其他的方式来争回面子,她就怕失去这次机会,他会利用地形来突击报复,到时敌暗我明,防不胜肪,无形中危险更甚。 “我不懂,我们大唐一向待渤海国不薄,他们能有今日的强盛乃是我们给予的协助,连其督都大门艺的妻子都是唐朝的公主,为什么如今他们会突然反目来袭呢?”诸葛东权垮下嘴角,他对渤海国的忘恩负义感到不悦。 “渤海王对其内部的另一部落黑水干鞘一直非常忌惮,如今我们大唐暗中与黑水干鞘往来,当然会引起他们的猜疑,不过,我认为这很可能只是个借口,据闻大武艺野心勃勃,说不定他是借题发挥,想乘机试试我大唐的反应……所以,皇上这次出兵也没什么不好,让他们知道这种挑衅的作法得不到什么好处。”她微笑地分析,眉宇间的机伶聪慧与她给人的荏弱模样完全相反。 应该说,荏弱的只是她的躯壳,她的精神却是精奕又犀利的。 “我知道……可是最让我无法释怀的,是皇上居然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来了!他明明知道你是个女子,还让你来到这鬼地方和一大群男人作战……”诸葛东权握紧拳头,心疼地看着她。 “这就是被声名所累啊!”诸葛冰心淡淡一笑,对自己莫名共妙被冠上的名号还真是啼笑皆非。 身为诸葛大将军的女儿,其实应该好好待在京里府邸中绣花吟诗、享着清福的,可是偏偏她的名号太响亮了,响亮到连皇上都微服来访,从那时起她便再无宁日。 她那个惊动了整个京城与皇上的名号正是“赛诸葛”。 她从小就琴棋书画,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尤其喜欢阅读兵法、易经、天象……等各类书籍,再加上天赋异禀,十来岁就俨然是诸葛亮再世,测字,卜卦、布阵皆成了她平时的休闲娱乐,预知未来成了她和府里下人们最喜欢玩的游戏,于是她那料事如神的奇才在下人们的耳语传送中,竟成了京里家喻户晓谈论的焦点,“赛诸葛”的名号于是不迳而走。 有些王孙贵胄纷纷到将军府一探究竟,为的是想知道坊间的消息是否属实,诸葛东权推不掉一堆拜帖,只好让她以世侄的身分露脸,以众人大谈国事及军略,当场让许多人为之折服拜倒,连着好几个月将军府前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她也因此成了权贵争相拉拢的对象。 饼了不久,连皇上也听闻了有关她的事,基于好奇,微服至将军府寻访,亲自与她对论大唐的外患与现今时势,对她睿智且独到的见解甚为欣赏,一心想将她拔为身边的参谋,她百般推辞,后来只得向皇上坦承自己的身分。当皇上得知她居然是个女流之辈时,当下啧啧称奇,难以置信,怎么也想不到名闻遐尔的“赛诸葛”竟会是个女子。 幸而皇上并未因为她对身分的欺瞒而发怒,反而对她的机伶疼爱有加,还不时召她进宫,与她对弈、谈天,或是讨论有关如何扫荡外患的对策,长久下来,“赛诸葛”的地位愈加不凡,连宫里的人也对她另眼相看。 只是,成为皇上面前的红人,她多少也预料得到自己的得宠必然遭忌,果然,当父亲诸葛东权始终打不赢那些渤海干鞘人时,一些心怀妒恨的大臣乃上书陈请“赛诸葛”以军师名义赴东北协助救乱。 众人不知道她的女儿身分,皇上可是一清二楚,但他却毫不迟疑地了那些大臣的请求,允了奏章,派了一队禁卫军护送她上战场…… 这是为何以她一介女流却身处战场调兵遣将的原因,只是原因的背后其实还有着旁人不知的隐情。 “但皇上也明白你的身体无法长途跋涉,我真不懂他安的是什么心,竟把你送来……”诸葛东权着实纳闷不已,皇上不也很喜欢冰心吗?那为何还要她涉险入军呢? 诸葛冰心默不哼声,只是悄悄地抿了抿唇,在心中偷笑。 事实上,她一点介意上战场的事,相反的,她还显得特别兴奋。实在是她在家中已闷得太久了,正苦于找不到机会出去走走,这次因遭忌而被派上沙场督战,她多少还有点暗自窃喜呢。 但府里只有她高兴而已,皇上的圣旨造成了诸葛家上下一片惊慌,诸葛夫人整日垂泪,着急莫名,府中的成员无不为大小姐的出征忧心如焚,只因她那风一吹仿佛就要熄了的生命怎堪得军旅的折磨?皇上一道轻率的旨意分明是要她去死。 提起诸葛冰心的病,诸葛家的人就猛摇头,不知是否天妒英才,她虽从小聪慧过人,可是一出生就犯着心绞痛的毛病,只要过于强烈的刺激及活动都会让她晕倒或是大病一场,诸葛东权为她请了上百位名医,就是治不好这个奇症,眼看她愈来愈瘦削,大家竟是束手无策,以为她将活不过十岁…… 然而就在她十岁那年,一位云游四海的大夫因缘际会来到府中,为她把脉之后,写一帖药方,要诸葛东权将药材磨成细粉,再搓制成颗粒保存,让她和水吞服。她服下大夫的药方后果然气色渐佳,精神也好得多了,可是大夫在离去前曾替她批命,预言她命中将有一大劫,若要平安顺遂,最好不要轻涉男女之情,更不能成婚生子,否则一旦引发心疾,将必死无疑。 大夫离开后,他的话如同个魔咒紧箍着诸葛家的每个人的心,诸葛东权从那时起便立下下决心能不让女儿离家半步,也不让任何男人接近她,即使诸葛家从此绝后,他也要女儿这一生安安稳稳地度过。 所以,她才会年近十九了仍未许配给人家,整日守在闺阁之中,研读她的易经,过着清心无欲的生活。 只是这样的日子虽然优游,却也失之无趣,于是她一得知奸臣们意欲陷害她上战场送死,便乘机向皇上表明愿意一试,皇上被她吵得不得安宁,只好答应她的请求,并送她一床南蛮进贡的保暖蚕丝被,让她前往东北。 但这事她万不能向诸葛东权明说,只能在心里抱歉让父亲担忧了。 案女俩正各有所思,帐外来了一名飞骑禀报道:“报告将军,沈校尉在干鞘营里逮住一名女子,那名女子大声喳呼着她是个渤海国郡主,而且还是烈焰王子的未来的妻子……” “哦?烈焰的未婚妻?那真是太好了!这下子还怕烈焰轻举妄动吗?快把她带上来,我要亲自审一审。”诸葛东权击掌大笑。 “爹,这可不是件好事,沈校尉抓来了烈焰王子的未婚妻子,恐怕会引起更大的纷争……”诸葛冰心忧心地提醒。 “他未婚妻子在我们手里,他还敢乱来吗?明天我就拿那名女子来和烈焰好好谈判,我相信必能使他屈服的。”诸葛东权可不认为这事有何不妥,有了重要人质,要制衡那群干鞘人就容易多了。 “可是……” “放心,冰心,他们阵营中还有我们的卧底,渤海国若有什么动静,那人会随时给我们消息的。” “从一开始就听说有个人潜进了渤海国,可是爹爹,那人到底是谁?”她早就听说皇上派了一个人渗进渤海国宫中,但一直不知那人的真面目为何? “我也不清楚,那是皇上指派的,有关烈焰王子率领的兵马人数,也都是那人飞鸽传书来告知的。”诸葛东权也不知卧底的是何人。 “他……可靠吗?若是烈焰王子有所突袭,他来得及通知我们吗?”诸葛冰心可不敢大意。 “烈焰已被你大败,哪里还有力气突袭?你安心休息吧!我去看看抓到的人质了。”诸葛东权呵呵一笑。 诸葛冰心没再多说,她盯着父亲走出营帐的背影,没来由地被一个不祥的预感攫住心头,那抹阴影随着日下西山而逐渐在她心中扩大,使她背脊微微发凉。 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但她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只是感到不安,非常非常不安…… 瞪着数十顶被烧得焦黑的营帐,以及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残兵,渤海国三皇子烈焰像根钉子般伫立在原地,火气在瞬间席卷全身,深刻刚毅的脸庞正被狂怒一点一点地占据,完全不理会右臂上还插着唐军的利箭,而伤口的鲜血正逐渐染红他的衣袖。 “王爷,那个赛诸葛果然用兵如神,要不是他,我们怎会连吃五场败仗?”开口的是烈焰身边的随扈别拉罕,他诧异地看着眼前遭受突击后的营地,方正冷漠的脸上也难得地出现怒色。 “是啊,王爷,那个人简直就是我们干鞘人的克星,自从他来了之后,我们就连连战败真是太可恶了……”另一位干鞘铁骑中的神射手兀延也对赛诸葛这号人物恨之入骨,他和烈焰从小一起长大,因此职阶虽低,却能经常在烈焰身边走动。 烈焰没有答腔,但从他抿得死紧的双唇,以及编成长辫的发际两侧暴起的青筋来年看,他怕是早已气翻了。 他怎能不气呢?眼看着唐军气势低落,就要输了,却冒出个叫什么“赛诸葛”的人物,在他的指挥下,唐军突然变得机动又灵活,甚至难以捉模。 包令他光火的,是他率领着手下疲于作战,最后才明白自己的想法根本早被看穿,对方似乎从一开始就在耍着他玩,分明是拿他和他的铁骑们当傻子一样…… 懊死的! 真该死! 他居然会被别人玩弄至此! “王爷!花卓……花卓郡主被掳走了……”一名女仆满身污泥地哭着奔到他面前大嚷。 “什么?花卓郡主被掳!”别拉罕脸色更难看了。 “老天!花卓郡主落入唐人手中,那我们如何向至勇王交代啊?那老头肯定又要借故找王爷的麻烦了!”兀延气苦地嚷着。 烈焰的努气终于爆发了,他气得抽出长刀,发了疯似地将面前烧得残破的主帅营帐砍得稀烂,最后将刀直射入五丈之外的一棵树干上,双手握拳,仰天狂啸。 “啊——”激昂愤慨的呐喊如大地龙鸣,在漆黑的山林旷野中回荡着。 叫声持续了许久方歇,部众们谁也不敢吭气,只是静静地看着发飙中的烈焰。 大家都清楚他的性子,以烈焰为名,他从小就狂放豪迈,性烈如火,但这并不表示他只是个勇夫,事实上他行事英明爽朗,勇谋兼备,待人热诚,是非绝对分明,善恶必有奖惩,在七位中,他是最得人心的一个,再加上俊逸磊落的相貌,以及那身无人能及、自然散发出的卓然魅力,使他向来深受国王大武艺的器重,即便他并未被立为太子,但渤海国十五府中的铁骑几乎都只听从他的指挥。 因此,当国王大武艺决定出兵时,他便被指派为渤海铁骑的总领将,率领着数万铁骑攻打黑水干鞘,再向大唐举兵。 但大武艺之弟,也就是渤海国的都督大门艺早一步得知这项消息,唐化极深的他反对向唐发兵,引发大武艺之怒,兄弟反目,大门艺于是逃到长安投向大唐天子。 烈焰的任务除了向唐朝示威,更多了一项,那便是将其皇叔大门艺带回京都龙州受审。他半年来一直向唐的边境进攻,气势锐不可挡,眼看着就要直捣营州,岂知唐军忽然反击,在“赛诸葛”的带领下,反将他们逼回辽河以东。 这个挫折对整个渤海铁骑们来说无非是个重大打击,所以,他们对他的怒气皆感同身受。 不用说,此时此刻那个“赛诸葛”已成了他们的头号大敌了。 稍稍发泄了怒气,烈焰大口地喘息着,突然身子一晃,这才感觉到手臂上的刺痛。 “王爷!”兀延急忙上前扶住他,怕他气坏了身子。 “王爷,小心你的伤……”别拉罕也忧虑地望着他,连忙招来营中的大夫罗勒为他疗伤。 “不用了!”烈焰连吸了几口气,沉声厉喝,挥身一挡,自行拔出臂上的箭,血液立时沾满了他黑色的皮制毛裘,他的眉头却连皱也没皱一下。 大夫罗勒见状,立刻上前用捆中绑住他的手臂止血,为他上了金创药,急道:“王爷,先休息一下,您的伤不轻啊……” “别管我,去看看黑云伤得如何!”他摇摇头,以哨声唤来自己的爱鹰――海东青。 “黑云”正是他为海东青取的名字,在东北一带,海东青用是只产于黑龙江下游和乌苏里江流域的一种名鹰,体型庞大,展翅开来足足有两人张臂之宽,是猎捕天鹅及大雁的高手,凶猛精厉,向来是各王族们狩猎时的最佳助手。 海东青之中又有良莠之分,以白爪者为最珍贵,烈焰所有的这只海东青便是通体黑绿,爪白如雪,是海东青中少见的珍品,它从小被烈焰拾获驯服,认了烈焰为主子,只听从他的指挥,旁人若稍有亲近,它必以利喙啄人,因此除了烈焰,没人能召唤它。 正因为它飞翔时有如天上一朵黑云,烈焰便以此为命名,一人一禽感情甚笃,形影不离,族里的人只要看见黑云在天空盘旋,便知烈焰王子必然就在附近,黑云俨然成了烈焰的影子,比任何人还要能贴近烈焰的心。 经哨声召唤,黑云展翅飞向烈焰,悄然停落在他身边,烈焰伸手抚着它的羽毛,检视它的伤,发现它的左翼及右爪都受了剑伤,一股气更是往脑门上冲去。 “可恶,连黑云也受了伤……赛诸葛,我发誓我一定要杀了他!”爱鹰受伤比他自己中箭还令他心疼,怨毒的话不禁从齿缝中迸出,森寒得令人发颤。 “那位赛诸葛似乎非常擅于兵略的安排,五场仗他都能制敌机先,攻得咱们出其不意,实在太厉害了……”别拉罕粗眉交拧,隐隐觉得那位“赛诸葛”不是个简单人物,再这样打下去,他们根本毫无胜算。 被别拉罕说中心中的痛处,烈焰剑眉一耸,刚毅的脸顿时变得铁青。 赛诸葛! 那个只会躲在营帐中,根本不敢亲自出来带兵打战的文弱书生,竟能不费吹灰这力就让他所率领的渤海国中最强悍的铁骑硬是吞下五场败仗! 那人究竟有什么法术? 比骑射,渤海人从小与马为伍,等于是在马上长大,而人民更是以渔猎为生,个个身手矫健,百步穿杨,唐朝那些士兵岂能和他们媲美? 论猛悍,他不相信骁勇的干鞘人在气势上会逊于唐人。 讲战略,以他带兵多年的经验,难道会比不上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自儒生? 但他偏偏就是败在他的手下,而且连败五次! 这种纪录从来没有过,以他在渤海国被称为“常胜烈王”的封号来看,他是从不吃败仗的,“败”这个字他从没写过,更没想过,如今却在与大唐一役中连连铩羽,这股气,怎么说都咽不下! “他是很厉害,但只要除掉他,我相信唐军就只是群合之众而已……”他亲自为黑云上过药后,交给大夫包扎,站了起来,遥望着唐军扎营的方向,昂藏高大的身躯发着慑人的杀机。 “王爷的意思是……”别拉罕了然地看着他。 “别拉罕,今晚换个地方扎营,让受伤的铁骑们好好休息。”烈焰霍地转身,凝着脸,走向那棵大树,拔回自己的长刀,插回刀鞘。 他深知五战皆败已在部属们的心中投下阴影,锐气尽散,现下已不是两军再次交战的好时机。 不过,不能让大军作战并不表示他不能私下暗自行动。 “王爷,你想做什么?”别拉罕皱起浓眉。跟了烈焰这么久,他深知他的性子,每当他变得冷僻少言时,必定是想做些什么事。 “我要去把花卓救出来,她瞒着她爹私自跟着我们出来,我得安全地将她带回去才行。” 花卓乃渤海国至勇王爷之女,从小就喜欢他,大武艺曾开玩笑说日后要将她指给烈焰,从那时起花卓便老爱以他的未婚妻子自居,但他顶多只把她当妹妹看待,谈不上男女之情。 前些时日,花卓因悬念他,竟瞒着她父母偷偷潜到军营来探视,当时就被他怒斥一顿,并逼她回龙州,可是花卓不肯,一直赖着不走,不料今日竟遭唐军掳获,致使局面对渤海国大军更加不利,他怎能就这样让她落进赛诸葛手中,成为赛诸葛对付他的武器? 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将她救回,免得让她坏了大事。 “王爷要混入唐营里?”别拉罕一楞。 “对,他们以为我军大溃,今晚必定疏于防范,要混进去他们的营里应该不难。”烈焰冷笑。 “那太危险了!这事交给我们就成了……”兀延惊道。 “不!赛诸葛都能攻破我们的营地,我若不亲自回敬、回敬他,去他的军队中大闹一场,不是太过意不去了吗?烈焰唇角勾起一抹令人发毛的弧形,森森地道。 “但你身上有伤,不该再去冒险。“别拉罕反对他的冲动主意。他怎会看不出救花卓郡主只是借口,去杀赛诸葛才是王爷真正的目的。 “只要换上唐军的军服,没人认得我的。”干鞘人除了廓深些,基本上看来与中原人没太大差异,因此烈焰对混进唐营胸有成竹。 “既然如此,属下随你去,王爷。”兀延立刻道。 “你别跟着瞎起哄,兀延,王爷的性命比任何人都重要。”别拉罕悍然阻止他们,他身为三的随扈,就得保护三的安危。 “别拉罕,你不去就留下,少在那里罗唆,我要是不杀了那个赛诸葛,我的心就静不下来!”烈焰一心只想将赛诸葛给宰了,以泄心头之恨。 “但你受了伤,再去冒险,万一有个不测,教我如何向国王交代?”别拉罕奉国王之命保护烈焰,他岂能让主子因冲动而涉险。 “你只需向我交代就行了,别拉罕,难道直到现在你还分不清你要效忠的是我还是父王?”烈焰冷冷地瞪着他。 “王爷……”别拉罕为难地皱起眉头。他非常清楚一旦烈焰决定的事,任何人再多说都没用。 “兀延,备马!”烈焰命道。 “是!”兀延将烈焰的骏马配上马鞍,自己也背上弓箭,全副武装。 “你干嘛?”烈焰蹙眉看着他。 “你要去大干一场,怎能少了我呢?”兀延扮个鬼脸。 “我也去。”别拉罕妥协了。既然劝不动主子,他也只有跟了。 “好,就我们三人!今晚就让唐军尝尝我干鞘最擅长的夜袭。”烈焰阴狠地哼着,俐落地翻身上马,移营的事交代给属下,之后便策马入林,朝敌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赛诸葛啊赛诸葛,我倒要亲眼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黑暗中,他露出了鸷猛的冷笑。 第二章 入夜后,诸葛冰心待在她的营帐中观察着侦骑们所绘出的这一带地形图,研究着如何才以渤海国大军投降,尽早在入冬前结束这场战争。 由于这一带乃是唐朝、突厥、渤海国三方势力的边缘地带,她怕再战下去会让突厥得利,因此这些日子除了与渤海国大军对抗,仍非常注意突厥的一举一动。 丫鬟眉儿眼看着小姐又挑灯钻进书堆里去,不禁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她始终不懂,为何在小姐心里那些硬邦邦的兵书会比针线还要有趣。 她曾偷偷翻看过那些书,才看没几页就快睡着了,而且完全都看不懂,那些文刍刍的怪文字根本和女人家没有任何关系嘛!小姐究竟是迷上书的哪一点了? “眉儿,你先去睡吧,别陪我了。”诸葛冰心早就看见小丫鬟频频打呵欠,头也不抬地叫她先去休息。 “小姐啊,不是我爱说你,你老是看这些书不气闷吗?今晚听说将军为了庆祝得胜,正和沈校尉及众将官们在主帅营中饮酒呢,你要不要去看看……”眉儿暗示着小姐多少该出去走动、走动。 “得胜?又没抓回烈焰王子,有什么好庆祝的?爹爹也真是的!”她哼了哼,和渤海国之战虽掳回了一名重要人质,可是这并不表示战争结束,双方的关系说不定比之前更为紧张,她对父亲如此大意着实感到忧心忡忡。 “唉,小姐,总得让大家放松一下嘛,你瞧,这仗也打了半年多了,不让大家喘口气怎能再打下去啊?”眉儿随口说着。 “战争有八成要靠军心,军心一涣散就完了,所谓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要让大家喘太多气,这仗我看也别打了,乖乖认输吧!”她摇摇头,讥讽地道。 “小姐,在军营中可不能乱说话,别忘了你现在是参将,是皇上派来的密使,要是连你都不看好这场仗,是会影响大家的。”眉儿紧张地说着。 “咦?不错哦!苞我跟久了,你倒是学了不少。”她被眉儿正经八百的样子惹得莞尔。眉儿说得对,她不该随口说些灭自己威风的话。 “是哦!谁要你开口、闭口三句不离这些话,害我听得耳朵都长茧了。”眉儿无奈地搔搔耳朵。 诸葛冰心忍俊不住,抿嘴一笑,霎时,女儿家的模样尽释,把她眉宇间的英气给压了下去。 眉儿看着她清灵秀丽的容貌,想起方才沈校尉似乎在帐外徘徊好久,忍不住在她身旁坐下,鬼灵精地问道:“小姐,刚刚沈校尉似乎来过……” “哦?他不去喝酒,来这里做什么?”她懒懒地掀了掀眼睑。 “当然是想见见你嘛!可是晃了好久就是不敢进来。”眉儿偷笑道。 “别乱说话,眉儿。”她蛾眉一蹙,明亮的眸子瞥向小丫鬟。 “我哪有乱说?只要长眼睛的都看得出他对你不同……” “那是因为他知道我的身分,爹要他保护我。”她认识沈良这个人并不久,由于他负责向她说明战况,两人才有接触,那时她才知道他是兵部侍郎沈士贵的儿子,而沈士贵和她父亲交情颇深,因此沈良对她是女人的身分早已知晓,加上她父亲更请他保护她的安全,于是他便经常在她营帐外走动。 不过她不是傻瓜,沈良看她的眼神及动不动嘘寒问暖的那份殷勤只有呆子才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可是那些终究是白费心思…… “才不是这么简单呢,小姐,沈校尉人长得斯斯文文的,个性又和善,和小姐谈得很投机……我觉得……他似乎对小姐挺有好感呢!”眉儿骨碌碌的眼珠子不停地转啊转的,一脸好奇。 她知道老爷不准备让小姐嫁掉,可是她总觉得这么漂亮的小姐若是守在将军府一辈子实在太可惜了,她希望小姐能找到一个体贴又温柔的男人来照顾她,这样才叫真正的幸福嘛! “有吗?”诸葛冰心故作不解。 “唉,当然有,他对小姐可热心的呢!瞧瞧,你一倒下他就来了不下十次,那着急的样子可不输给将军呢,而他长得又挺俊的……”眉儿不住地说着。 “怎么,你这么在意他?那我请爹爹说媒,把你许给他!”诸葛冰心笑了。看来眉儿比她还注意沈良呢! “小姐,你扯到哪里去了啊?”眉儿双颊酡红,送她一记白眼。 “是你先胡扯的嘛!你忘了,爹早就允我不嫁了……”她淡然地道,细致白女敕的脸上看不出有半点失落,沉静得有如入定的菩萨。 “小姐难道都没想过要谈个恋情吗?就算不一定要成亲……”眉儿就不相信小姐的心真的成了一摊死水了。 “我命中注定不该有情,眉儿,我的这颗心打一出生就是坏的,承受不了人间的喜怒哀乐与爱恨痴迷,因此从小我就不对任何人、事、物抱有太多喜好,免得说不准什么时候死去时会留恋不舍,你说,这样的我有必要谈什么情吗?”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眼光飘向帐外黑沉沉的夜色。 她早已看开了,此生是不会有任何爱恨情仇,上天给了她生命,却要她无心无情地过一生,也许这是一种试炼,也许是她上辈子放了太多的情,才会在这一世清心寡欲、无怨无求。 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她一直认为自己随时会死,对人生的一切都不寄望太多,生死对她而言平淡得如同日出日落,她能活到十九岁,已算是万幸了,哪还有力气去谈什么男女之爱呢? 再多情爱,当她一死,不又都化为云烟,那当初又何必去爱,徒惹伤怀…… 眉儿听了她的话,笑脸一敛,眼眶不自主地红了。 小姐的身体差,一点点的惊扰都会发病,她以为她过得很苦,没想到她竟这么达观,让人看了好不心疼。 “小姐……我真想去找个什么神医的来治好你的病,我想看你沐浴在爱情中的美丽模样,而不是这么惨淡的活着……”眉儿哽咽地道。 太没天理了!小姐是她见过最善良、最美丽的女子啊,为何老天要让她这么空虚的活着呢? “傻眉儿,你难过什么?人的一生会是何种面貌也许是早就被注定好的了,我不冀求什么,只盼爹娘别太为我费心就好了,爱我的人愈多,我就愈不安,因为我知道我终将辜负每一个人……”诸葛冰心豁达地笑着,伸手拍拍眉儿的肩。 爱她的人必定会比她更苦,她不想造太多孽,单是父母的恩泽她就无以回报了,岂能再去害别人? 所以,她不爱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来爱,她要独自一人去面对生与死,这一生,她不愿再欠下一丁点的情债。 “小姐!”眉儿的泪潸然滑落。 “好了,好了,别再哭了,陪我出去走走吧!”她反过来安慰眉儿,不想见她可爱的脸庞被泪沾湿了。 “嗯……”眉儿点点头,拭去泪水,为她套上披氅,扶着她走出帐外。 诸葛冰心一走出营帐,陡峭的寒风迎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身子微缩。 “根据天象看来,今年的冬天将会提前……”她仰头观看着无垠的夜空,乌云遮住了星光,天地一片苍茫,北风挟着冷意吹起,也许,这两天便要降雪了…… “是吗?难怪我觉得今年特别冷。”眉儿搓着手心直呵气。 一阵寒风刮起诸葛冰心的披氅,她略微不安地蹙了蹙眉。 为何今晚她会这么心神不安?难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低头曲起纤指,但她却算不出什么,只能深深叹了一口气,沉默地走向营帐不远处的高地。 总是这样,她能算出别人的事,却对自己的一切看不清,好像当局者迷般,只要碰上自己的事她就只能听天命行事。 眉儿跟在她身后,眼睛一转,忽然瞧见沈良立在远远的阴暗处,她在心中暗自偷笑,凑上前对诸葛冰心道:“小姐,沈校尉又来了,要不要叫他过来?” “叫他过来做什么?”诸葛冰心心里正烦着,哪还有心情理会别人。 “说不定可以请他来帮小姐解解闷啊……”眉儿故意道。 “够了,眉儿,你再这么饶舌,我就找人替你媒,把你嫁掉!”她白了丫鬟一眼,轻斥着。 “不!我才不嫁呢!我不再乱说就是了嘛!”眉儿急道。 “啊,我怎么都没想到呢?他也有十六了吧?跟着我这个半死人有什么好?还不如早点放你出去找个好归宿……”她继续逗着眉儿,粉润的朱唇扬起一抹笑意。 “才不呢!小姐终生不嫁,眉儿也不嫁。”眉儿郑重地说。 “真的不嫁?那可不就白白糟蹋了一个小美人了?”诸葛冰心看着这个比自己年幼的俏丫头,挪榆地道。 “我哪有小姐美啊!要说京城中哪家小姐最好看,我认为小姐你才有资格被称做天仙呃!”眉儿认真地说着,不自觉又细细打量起诸葛冰心美出尘的脸蛋。 真的不是她爱自夸,小姐的美根本不是城里那些庸脂俗粉所能比的,别的不说,单是那冰晶剔透的雪白肤色就活似天界下凡的仙女,没半个女子比得上,即使不上水粉,她的白皙依旧令人炫目,再加上清灵静秀的五官,眉眼口鼻不沾染半点凡俗的纷扰,怎么看都像是朵远离尘嚣的白莲,娉婷袅袅,独立于人世之外,迳自芬芳…… “还天仙呢!我还没当成仙,搞不好要先变成女鬼哦!”诸葛冰心自我调侃地笑了。 眉儿心一惊,连忙道:“不会的,小姐只要按时吃参云大夫开的药,就不会有事了……” 参云大夫正是当年那位得道高僧的法号,他写下的方子一直是诸葛冰心的救命仙丹。 “难说哦,世事无常。”诸葛冰心摇摇头,抬头仰望天空的残霞,那抹不安又增加了。 到底……会出什么事呢?为什么她有种泫然欲泣的伤感呢? 偌大的夜空有着沉闷的深凝之气,她细眉深锁,情绪蓦地低落了。 不远处,深深凝视着诸葛冰心的沈良终于鼓起勇气走向她,自从与她见过面,他的一颗心就被她牵紧,她的聪慧与美丽都教他心仪不已,怎奈她官拜参将,而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校尉,因而多日来都不敢随便造次。 但今晚将军开了酒戒,他借酒壮胆,就是想接近始终遥不可及的她,一吐满腔的深情…… “诸葛……” 他正想唤住她,然而就在这时,天空响起一记低鸣,打破了这份带点诡谲的宁静。 诸葛冰心与沈良同时抬起头,只觉得一股逼人的劲风从他们的头项扫过,他们还来不及反应,就赫然瞧见放置粮草的营帐起火燃烧,两人心中都是一惊。 “小姐!你看……”眉儿惊慌地指着火光处叫嚷。 “快,快去通知将军!敌人入侵!”诸葛冰心急急催促眉儿去将军帐。 “糟了!众将官都喝了酒……”沈良心惊不已,在这种时刻干鞘若攻进来,那就完了。 “快击鼓!沈校尉,快通知所有人备战!火雷军去救火,第一、二军巡视东北,三、四军负责西南,五军去看守干鞘俘虏,其余的保护将军及受伤士兵!”诸葛冰心沉着地指挥,尽量不露慌张神色。 “是!”沈良酒醒了大半,哪还有心思谈及儿女私情,连忙按她的指示去做。 经过她的调度,混乱场面顿时减轻不少,但是敌人此刻身在何处仍无法得知,她在漫天浓烟中走向将军营帐,心中那份一直存在的不安愀得更紧了。 诸葛东权与众将领事情一发生就全都冲出营帐,可是由于酒喝得不少,许多人都举步颠踬,他自己也是头重脚轻,反应变得有些迟钝。 “将军!”诸葛冰心看了心中有气,行军之时饮酒乃是大忌,为何爹爹明知故犯? “冰心……干鞘来袭了吗?”诸葛东权强打起精神,焦急地问道。 “是的,他们采用突击方式,我担心我们的粮草将付之一炬……”她忧心地看着着火的粮草帐营,心里明白这绝对是干鞘人的报复行动。 “粮草!这下糟了,没了粮草,这仗就打不下去了……”诸葛东权老眉深锁,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犯下这种疏失。 “我早说不能大意的!”她责难地看了父亲一眼。 “是我不好,得快想办法救火。”诸葛东权承认自己的错,他太小看干鞘人了。 “我已派火雷兵救火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那些混进营里的人,另外,最好先确认那位重要人质是否还在……”诸葛冰心有预感这批前来偷袭的干鞘人目的一定是想救回烈焰王子的未婚妻子。 “对,那名人质很重要,来人,去将那个女人带来!“诸葛东权命令道。 不久,士兵们匆匆回报道:“报告将军,俘虏营中的人全都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诸葛东权脸色大变。 “第五军的人呢?”诸葛冰心俏脸一沉,觉得事态严重。 “报告参将,第五军的人全受了伤,他们说遭了自己人偷袭……” “自己人?”她心中一凛,朝诸葛东权急道:“干鞘人混进军营里了!快彻查……” 她话声刚落,一阵沈如暮鼓的笑声忽然从营地四周的树林响起—— “呵呵呵……” 在场的人都骇异地抬头观望,想找寻声音的出处,但只见林木蓊郁,树影幢幢,除了尘烟,就只有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是谁?”诸葛东权厉声问道。 蓦地,就在左方一棵巨大的树上,传来悉悉卒卒的声音,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结,仔细一瞧,发现在那树枝上竟伫立着一个妖魔般的身影。身形佝偿,背上长了一对惊人的羽翼。 在场的人个个瞠目结舌,心中无一不惊惶错愕。 诸葛冰心是第一个回神的人,她才不会被干鞘人装神弄鬼的伎俩给唬了,连忙传令,“弓箭手快射击!” 杯箭手们这才纷纷准备攻击,但那人影不待大家回神,陡地搭起长弓,朝那些弓箭手连发射出三箭,疾如风速的利箭直透三名士兵的眉心,将他们的头颅一一射穿,脑血四溢。 “啊……”众人连连惊呼。 场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乱成一团,弓箭手们胆怯得手脚发软,哪还有力气上前去捉拿这个怪物。 沈良正巧在这时领一群部众前来,看见这画面也不禁惊杵在原地,瞠目结舌。 诸葛冰心被那人的凶残吓住了,她的心跳加速,没料到敌人一出手就让我方阵营的每个人恐惧真膺,再这样下去怎么了得? “大家别慌,那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快保护将军,其他人继续射击!”她扬声突破大家慌乱的心思,指着树上那个人影下令。 杯箭手于是开始反击,几十支利箭分别朝那人射去,可是那个人兽难测的怪物轻盈地在树枝干间穿梭,身如鬼魅,由枝干往下飞纵,几个轻跃之后,挟着森寒的怒气,竟笔直地朝诸葛冰心扑来。 “冰心,小心!”诸葛东权急忙挡在她身前,不明白为何这怪物会突然转向诸葛冰心攻击。 “赛—诸—葛!”那人猛地怒喝一声,突然间,他的翅膀飞离了他的身体,诸葛东权只感觉到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翅膀扫得滚向一旁。 诸葛冰心睁大眼睛,来人根本没有翅膀,那对翅膀只不过是只庞大的巨鸟停在他背后所制造出来的错觉! 至于那只黑羽白爪的大鸟,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只海东青! 在这种地方,拥有这种珍禽的只有一个人…… “你……你是烈焰王子!”她月兑口惊呼。 那人一凛,身形没有停滞,挟着煞气欺近她,双眉高耸,森森然地说:“好个赛诸葛!真有本事……” 他正是趁夜前来偷袭的烈焰,身着唐军袍服,混入唐营,由于唐军失于防范,他轻易就烧了唐军的粮帐,引起骚动,将花卓及其他俘虏救出,可是这还不够,他此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将赛诸葛的人头带回去。 经过他掩在树林中观察,这个身着文人服饰,看起来斯文俊俏却又能指挥若定的年轻人必定是他要找的赛诸葛,否则唐营士兵不会对他惟命是从,诸葛东权更不会对他关爱有加。 “烈焰王子?他是烈焰王子!”诸葛东权大惊,怎么也想不到敌营主帅会亲自莅临。 “啊……”诸葛冰心只觉得喉头一紧,脖子已被烈焰的一只大手攫住。 “放开她!”沈良怒斥地抢过来救人。 “滚!”烈焰手握长弓朝他一挥,立即将他甩出了十丈远。 “你……”诸葛冰心难受地攒起细眉,瞪着眼前蒙着半张脸的烈焰,被他强大的侵略气息惊摄得差点休克,脖子上的大手更像是要把她的空气全掐空似的,让她的呼吸更显得急促紊乱。 她几乎可以感受到他对她的怒恨,一种非置她于死地不可的恨意。 “原来寒诸葛竟是个弱不禁风的臭小子!”烈焰眼露杀机,手头的力道也更用强了。 “快放开她!”诸葛东权见诸葛冰心被制,心急不已。 “放开他?哈哈……我正是为了赛诸葛而来,岂能轻易放了他?有本事你们就射箭啊!”烈焰将诸葛冰心紧扣在身前,朝着一群不敢轻举妄动的唐朝士兵们冷笑。 “将军……别管我,快放箭!”诸葛冰心勉强挤出这句话来。 “这……”诸葛东权怎么狠得下心?他只能焦急的瞪着女儿被制,方寸大乱。 “将军,快放箭……别顾虑我……”诸葛冰心急得大喊,无奈喉咙被锁住,声音沙哑而模糊。 “哼!赛诸葛果然有种,留着终究对我渤海国是个祸害。”烈焰阴鸷地眯起眼,被她不怕死的态度惹得更火,手也掐得更紧了。 此该,众射手早已将箭瞄准了他,但大家都迟迟不敢动手,生怕一个不小心伤了皇上的密使赛诸葛。 沈良在这僵持之时迅速调来更多士兵,意欲从后包夹,救出诸葛冰心,但当他领着士兵们要围向烈焰时,树林后方双有两名蒙面汉子从天而降,他们在坠落的同时射出短箭,将那些士兵们一一打倒,之后有如天兵神将护在烈焰左右。 突然又冒出这两人,诸葛东权不禁揣测烈焰究竟带来多少人马,他老脸一沉,朝烈焰喝道:“快放手!你再不放手,我会将你们三人射成蜂窝!” “射啊,在我成蜂窝之前,你们这位聪明的军师将会先成为断头鬼!”烈焰冷冷地威胁。 “不,你不能……”诸葛东权倒抽了一口气,烈焰的阴狠口气彻底削弱了他的气势。 “我倒要看着,没有他,你们大唐的军队还能有什么作为?”他轻蔑地哼了哼,手劲更紧了。 诸葛冰心的胸腔又开始紧绷了,她困在他的手里,心正以不正常的速度收缩着,那股熟悉的痛感似是又要发作。 “住手!别……别伤她……”诸葛东权看见女儿脸色发白,急得跳脚。 “赛诸葛,今晚就是你的死期。”烈焰狞笑着说。 “终究……你也只能用这种小人方法取胜……“诸葛冰心虚弱地嘲弄。 “你说什么?”他一怒,扳过她的身子,将她拉近眼前。 迷蒙的光线下,眼前的“赛诸葛”出乎他意外的有张清灵细致的小脸,过分的苍白,过分的柔弱,也过分的俊美……但这样面孔下却有双令人不能忽视的坚毅眼眸,明亮、深邃、潜沉……与谜样的绝望…… 他的心震了一下,毫无道理地,被她的眼神吃去了向来凝聚不散的心神。 这个“赛诸葛”……怎么瘦弱得像个女子? 这样一捏就碎的男人真是沙场上用兵如神的赛诸葛? “王爷,快动手!”别拉罕小心地护着他,急急催促。 烈焰吐了一口气,朝诸葛冰心冷冷地道:“杀了你,方能消我心头之恨,你认命吧!” “杀了我你也逃不出这里……”诸葛冰心的脸色愈来愈白,气息也愈来愈乱,仿佛全天下的空气都离她远去。 “我要来要走,从没人拦得住!”烈焰狂妄地说着,抽出腰间的小刀便往她的胸口刺去。 “冰心!”诸葛东权惊狂地大吼,拔剑奔了过来。 “不……不准碰她!”沈良也举剑挥向烈焰。 “不要啊……”眉儿惊得尖叫连连。 就在小刀即将刺进诸葛冰心体内之前,她的心猛地一阵抽搐,无限的痛楚像只巨兽将她一口吞噬,她揪住自己的胸口,喘不过气来,陡地失去知觉,整个人往后倒下,头上那顶白缎仆帽随势滑落,一头黑亮的青丝像黑泉般在烈焰眼前倾泄而下…… 烈焰惊住了!小刀硬生生地打住,手中长弓一扔,他几乎没有细想就伸手将她搂住,也将那一头黑柔的长发掩进他的胸前。 昏暗中,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诸葛冰心的女儿身分,烈焰惊疑不地盯着怀里的佳人,脑袋几乎一片空白。 “拿下他们!”诸葛东权不再顾忌,挥手下令。 一干士兵听命举刺枪上前,朝烈焰等三人围去。 “放开她!”沈良见心仪的女子倒地烈焰臂弯中,一股妒火瞬间点燃,他不顾一切地以剑相向,朝烈焰头上吹去。 “王爷!”别拉罕架开了沈良的攻势,闪到烈焰身边保护着他。“快动手,我们得走了!否则寡难敌众……” “此地不宜久留,王爷,快走!”兀延忙着与四周的士兵们对打,着急地叫道。 烈焰愣愣地盯着怀中娇弱昏厥的绝色美女,一颗心竟怦跳得静不下来,他万万没想到“赛诸葛”居然是个女子! 按杂的情绪使他收手,然后他突然将她找上肩,举刀横扫,继而乘隙转身跃回林木这中。 “王爷?”别拉罕紧随着他,惊诧万分。 “我要带走她!”烈焰沉声决定,扬声吹哨,黑云便聪敏地护在他身边,替他挥掉许多疾射而来的利箭。 “但是……”别拉罕不明白主子为何会突然改变心意。 第三章 越过了辽河,就正式进入渤海国的国土,连夜撤退的渤海黑铁骑们就在辽河边扎营休息,预计明天再返回京都龙州。 烈焰坐在临时搭起的主帅营帐内,从回来就一直盯着暖炕上那个双眼紧闭的美丽女子,依然难以接受她就是让他在战场上吃了五场败仗的赛诸葛! 当然,立在一旁的兀延及另拉罕也是一脸愕然,在他们心中早已将赛诸葛做了各种想像,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教他们恨之入骨的居然是个女人! 怎么可能? 一大群铁骑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风一吹就会倒的病西施? 瞧瞧她,从方才被他们掳来后就昏睡着,身子忽冷忽热,呼吸忽快忽慢,残喘休休得一副快挂了的样子,也许根本不需他们动手,她自己就会死去。 “王爷,这女人真的是赛诸葛吗?”别拉罕看着烈焰,无法置信。 “你也看见了,当我们烧了粮草时,只有她一个人临危不地指挥着一切……她若不是赛诸葛,唐军里的将官又怎么可能听她的调度?”烈焰站起身,走到炕边,审视着诸葛冰心,想起在战场上远远瞥见的那个细凫人影。 当时他只道赛诸葛是个瘦弱的书生,没想到竟会是个女子! “但是……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我一想到咱们就败在一个女人手中,就觉得更呕!女人根本不该上战场的啊!李隆基是不是疯了?居然派个女人来打仗……”兀延抓着头发,懊恼又生气地低嚷。 “的确不可思议。”烈焰伸出手,撩起诸葛冰心的一绺发丝,愣愣地出了神。 在渤海国,男女分际分得严重,女人虽然健朗大方,但她们仍不能掌事,只负责传宗接代,不必要面对敌人。她们一向是男人附属的物品,被男人拥有、宠幸,她们只要纾解男人身心,其他的一概不能过问。 但这个赛诸葛,不仅备受大唐皇帝的赏识,甚且还和男人一样站在前线带兵与敌人对抗,她的角色让他混乱,也让他好奇。 她,到底有多么与众不同呢?他心中悄然兴起了一探究竟的意念。 “王爷,你不杀她了?”别拉罕一眼就看出烈焰的心思。很明显的,当王爷发现赛诸葛是个女人后,杀气全没了。 “我……”烈焰缓缓坐下,双臂上仍残留着路上拥着她奔驰时的那种感觉,她的体温很低,身子骨纤细轻盈,即使将她搂得死紧,似乎仍没有半点真实感。 她就像一团虚缈的人形,而非真实的存在,那种不确切的感觉竟无端地轻扯着他所有的感官…… “王爷,你真的不杀她?兀延愕然地凑过来,他不懂,之前一心想杀了赛诸葛的王爷明明多让赛诸葛多活一天他就不痛快似的,但现在为何又迟迟不动手? 烈焰静默无言,按理说,他是该杀了她,以除后患,毕竟,她对渤海国来说终究是个麻烦人物…… 就在他思索着该怎么做时,诸葛冰心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蜷了起来,拧紧小脸低喃,“好冷……爹爹……我好冷……” 爹爹,她在叫着她爹?那是谁?烈焰微愕,倾身查看。 “王爷小心!”别拉罕连忙警告。 “她似乎是病了……”烈焰直视着她痛苦的表情,忍不住伸手轻握住她的小手。 一股冰冷的气从她那双薄软纤巧的柔莠传向他的掌心,他眉一拢,转头向别拉罕道:“把暖炕加热,再添些炉火!” “是。”别拉罕应了一声,没多久就从外头拿进一个鼎镂。 兀延看不下去,嘀咕道:“王爷干嘛对她那么好?她真要冻死了正好省了咱们动手。” “我还有事情得问问她,我要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烈焰沉声道。 只知道她是赛诸葛还不够,他想更进一步知道她的来历,以及她的名字,她的一切…… 诸葛冰心又喘了几声,终于幽然转醒,她一时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愀着胸口,迷蒙地唤着,“眉儿……眉儿……” “这里没有眉儿,赛诸葛!”兀延冷冷地刺醒她的寤寐。 陌生的声音,冰冷的空气,诸葛冰心猛地坐起,但当她看见床边三个高大的男人时,又惊得险些晕过去。 “你们……”她低呼一声,马上认出他们正是闯入营地的那三人! 除去面罩,他们的脸孔此刻正清晰地现在她眼前。 那矮子长得瘦小吧扁,鹰勾似的鼻子加上斜吊的眼睛,看来就像个阴险的恶贼似的,另一个则特别高壮,像座山一样,长得虎背熊腰,刚棱有力的脸上全是冷漠。 而第三个人……这个坐在她床边、离她最近的人却让她心头大大地一震。 即使从未正式照过面,但她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具领袖气势、英俊挺拔的男子便是渤海国的第三皇子……大烈焰。 斑大、俊伟、剽悍……一个惊猛百难驯的敌人! 这是他给她第一眼的印象。 “你醒了,赛诸葛。“烈焰盯着她,以流利的唐文说道。 渤海国唐化得非常彻底,国内甚至也以唐文为共通语言。 “你们把我带到哪里了?”诸葛冰心不安地环顾了四周之后,眸子对上了那张充满兴味的刚梭脸孔。 这个扬言要杀她的烈焰王子果然非等闲人物,虽然身上穿着唐朝军服,但他那身关外男儿才有的旷达疯爽仍难以遮掩,浓密的眉峰下,是只她见过最狂野不羁的棕瞳,比中原人还深刻的五官因黑发的关系而不会太显眼,但他掠夺者般的气息却又如此咄咄逼人,不需太刻意表现就能让人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尊贵与魄力…… 她心头不由得感到窒闷,只因在面对他时,她心底竟浮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一种危险即将迫近的恶兆,那困扰她许久的不安定感此时突然明朗起来,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未卜的未来将会与此人有密切的关系。 “这里是我们渤海国大军的营地。”烈焰立刻发现清醒后的她与须臾前的文弱判若两人。 诸葛冰心短暂的不安一下子就被隐藏起来,代这而起的是冷静,沉着与淡淡的敌意。 “为什么不一刀杀了我?”她冷冷地问。依稀记得他是专程去刺杀她的,但为何她此刻还活着? “你不怕死?”烈焰眉一挑,想在她脸上搜索出一丝的恐惧,但除了豁然,他什么也没瞧见。 “生死有命,怕什么呢?”她轻轻地哼道,死对她而言正好是个解月兑。 “真勇敢呐……我好奇为什么以你一介女流竟能深受唐朝皇帝的器重,难道大家都不知道赛诸葛是个女子?”烈焰只手环在胸前,提出他的疑问。就算唐风开放,但他仍难以理解她会如此受到礼遇。 “是男是女又有何差别,女人的脑子可不见得比男人差,幸而我朝皇帝还算是个满开通的人,不会局限用人的标准……”诸葛冰心面无表情地道。 “李隆基知道你是个女子?”烈焰惊异地问。原以为她必定是隐瞒了身分才能带兵出征,不料恰好相反。 “是的。” “那皇帝老子疯了!”兀延夸张地骂道。 “他不是疯,而是知人善任,这点从你们被我连败五场的战事上已有了答案。”她冷冷道。 “她个嚣张的丫头!你赢了又如何?”兀延气得直想凑上前揍她。 别拉罕适时拉住他,朝他摇摇头。 烈焰刚微微变了脸色,这女子看来柔弱,却有着一张尖牙利嘴与冷倔的性子,她一语就道中他最忌讳的事,似是故意要惹火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眉心略带怒意,森然地问。 “你不是知道了吗?我就是赛诸葛。”她心头一凛,不想让他知道她的身分,免得连累了父亲。 “赛诸葛只是个名号,你的身分呢?”别拉罕插嘴问。 “要杀便杀,何必知道那么多?你们只要知道五场败战全是输在我的手里就行了。”诸葛冰心漠然地看着前方,不理会他们提出的疑问。 “你这自娘们……”兀延当真要被她气死,抡拳就要挥过去,怎奈被主子横眼一瞪,气又硬吞了回去。 烈焰多少也被惹毛了,他眼神锐利,隐隐一笑。 “既然你不愿说明,那我也不勉强,不过看诸葛东权似乎对你非常在意,也许我该利用你来逼那个老家伙就范……” “你恨我就冲着我来,别扯到诸葛将军身上……”她怒目瞪视。 “看来你也很关心那老头……难道你和他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别拉罕疑惑地盯着她,月兑口而出。 烈焰愣了愣,可能吗?她会是诸葛东权的女人…… 不知为何,这个揣测让他心头一阵不悦。 “你们在怀疑什么?我和诸葛将军没有任何关系!”她断然否认。 烈焰仔细审视着她,忽然想起诸葛东权似乎喊过她的名字…… “我记得……诸葛东权喊你……冰心?”他俊眼一扬,觉得这名字倒很适合她。 诸葛冰心心一凛,脸色微变,撇过头去。 “喂,我们王爷在问你话!”兀延朝她喝道。 “等等,王爷,有回我们截到诸葛东权写回长安的家书,里头提到他的女儿……似乎就唤冰心……”别拉罕顿时想起,连忙提醒主子。 “哦?那么你就是诸葛东权的女儿……诸葛冰心了?”烈焰念着她的全名,目光没离开过她绝丽胜雪的脸庞。得知她是诸葛东权的女儿,他的不悦顿时消散。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镇定地反问,一只瞳眸毫不惶恐地迎向他的凝视。 这女人……柔弱是柔弱,气势却不让须眉。 烈焰不由得在心中喝采,欣赏更余更是佩服。 “你如果是诸葛东权的女儿,那我可得好好利用你了……”他眼底闪过一丝狡狯的光彩。 “我没任何利用价值,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她警戒地道。 “你会没有任何利用价值?身为李隆基的密使,又是诸葛东权的女儿,拿你当人质,或许能逼得你们撤军。”烈焰倾身向前,恶意一笑。 “你……胜败乃兵家常事,没想到堂堂一个渤海国皇子竟然输不起,不敢在战场上对决,只能以这种阴险小人的方式报复,你真是个可怜又可悲的人!”诸葛冰心嘲弄地说着,俏脸上全是鄙夷之色。 “你说什么?”烈焰闻言聚怒,脸色大变,一把揪住她的细腕,将她拉向胸前。 “男子汉大丈夫,你若真有种就一刀杀了我,免得传出去,让世人笑你渤海国王子只会为难一个女子!”她瞪着他,口齿犀利地挑衅,好让他早点杀了她,免得拖垮整个唐军。 “你是刻意要惹怒我吗?诸葛冰心!”他蹙着眉,倏地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杀你对我来说可是易如反掌……” “那就动手吧!”她扬起头,反将脖子依向他。 “你……”双手圈着的细白颈项,纤柔得仿佛一碰就碎,他忽然愣了愣,手始终掐不下去。 “我得告诉你,即使你杀了我,渤海国依旧赢不了我唐朝大军,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局势!”她眯起眼,直戳他心中的痛处。 “谁说的?只要没有你,唐朝大军绝非我们的对手!”他一听更怒,手劲立刻加大。 这女人是该杀的!留着只会是个祸害! “唔……”诸葛冰心的脖子被掐得死死的,空气进不到胸腔舒解她心脏的压缩,撕扯的痛苦再次宠罩住她全身,然而此时她却不觉得可怕,能这么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她这病弱的躯壳早一天摆月兑她就能早一天获得自由。 烈焰本想就这么掐死她算了,但在面对她无畏无惧的模样时,坚定的意念却开始动摇。 为什么她是这种认命的表情?为什么她不挣扎、不尖叫?为什么此刻她的面容是如此白里透红,轻蹙的细眉与小巧玲珑的五官看起来这么美? 她的细致柔秀与东北女子的高大爽朗迥异,翠眉如画,盈眸如水,微启的双唇如两片仙界遗落凡间的樱瓣,衬得白女敕的肌肤吹弹可破…… 她那份月兑俗的脸就像条白丝轻轻撩过他的心头,让他的心窜起一阵不曾有过的战栗…… 要杀她真的太容易了,可是他的手却在这时不听使唤,在这里应暴怒之刻,他竟狠不下心杀她…… 为什么? 就因为她是个女人? 还是……还有着其他原因? “我……不会帮你的!别痴心妄想!”诸葛冰心喘着气怒喝。 “你会的,一旦你成为我烈焰的女人,一旦你死心塌地爱上了我,你不会改变心意了……”要驯服一个女子,对他而言再简单不过了。 他要她爱上他? 真是太可笑了,心如止水的她怎么可能会轻易动情?即使天崩地裂,海枯石烂,她这颗被病痛蚀空了的心也不会为任何人所动。 秋眸内的诧异渐渐冻结,诸葛冰心的表情一敛,勾起一抹绝情的冷笑。 “我不会爱上任何人的,你将会发现你的如意算盘拔错了。” “哦?那我更想试试了!”被她冷傲清绝的神情挑起了斗志,烈焰桀惊一笑,倏得捏住她的下马,飞快地吻住她的樱唇。 兀延和别拉罕都吃了一惊,两人傻眼相觑,但谁也不敢出声。 诸葛冰心在大骇之余,并没有抗拒,她只是让自己麻木地接受着他的侵略,以冷漠回敬他的无礼。 火烫的口熨贴上两片超乎他想像的冰寒双唇,烈焰惯以热烈直接的攻势夺取女人的芳心,但他发现诸葛冰心比冰雪还冷的唇丝毫不受他挑逗的影响,甚至还差点将他的唇冻伤…… 好个冰山美人! 他愠怒地放开了她,冷冷觑着。 “别以为这样就会让我死心,诸葛冰心,本王是要定你了!”他撂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向帐门。 “王爷,这不太好吧……”别拉罕看了诸葛冰心一眼,犹豫着。 “我要带她回渤海国,谁都不能阻止!”他心意已决,不容反驳。 “属下是担心花卓郡主不悦……”若非花卓郡主早已安歇,这场面恐怕要闹得不可收拾。别拉罕心中暗暗焦急。 “那你们就别在她面前多嘴!”烈焰走到门边又突然转身盯着坐在床上的诸葛冰心,一颗心莫名地因即将得到她而飘涨怦动不已。 赛诸葛,这个冷若冰霜、美若天仙又聪慧过人的女子……将永远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但此刻她要如何月兑困呢? 与其遭受凌辱,她宁愿现在就死,反正身上的药只剩下一颗,她是活不久,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活着受罪? 想死的念头在她脑海涌现,她几乎没有多想便冲下床,抽出兀延腰间的长剑,抹向自己的颈子…… “住手!”烈焰惊斥一声,飞身向她。 别拉罕手快,早一步射出暗器,打中她的虎口穴,震掉她手中的剑,烈烈正好在这时来到她身边,伸手反扭她的藕臂。 “啊……”她痛得闷哼一声,人软软倒下。 烈焰气得脸色大变,他拉起她,扳过她的肩,脸上有着自己没有发觉的着慌与怒火。 “落进我手里,没有我允许,你就不准死,懂吗?”他霸道地说。 “哼……太可笑了……你以为你能操纵我的生死吗……休想……”她仰起脸瞪他,惨白的脸上绽出嘲讽的冷笑。 “你就快知道我的能耐了,诸葛冰心。”他严峻地说完,甩开了她,大步走向帐门,边走边向别拉罕喝道:“给我看好她,不准她乱来,还有……别把她的身分说出去,我不想引起大家的骚动。” “是,王爷。”别拉罕应了一声。若真的让众铁骑知道这女子就是赛诸葛,她肯定是活不过今晚。 当烈焰狂风般步出帐门后,诸葛冰心无力地坐倒在床沿,揪着胸口,隐隐觉得旧疾似乎又要犯了…… 落进烈焰手中,会是参云大夫所说的劫数吗? 她自问着,茫然没有答案。 翌日,天降大雪,原来的黛绿青翠早已被白茫茫的一片取代,唐朝大军在粮草尽失之际,只好撤军回营州。 诸葛东权悬念着女儿的生死,曾想举兵进攻渤海国京都,但在沈良的劝说下只好作罢,带兵回到营州再想办法救人。 至于烈焰所率的渤海军,则赶在大雪之前拔营退回龙州,他早知道进入雪季,行军打仗都非易事,因此马不停蹄地赶路,以免这场风雪所阻。 一路上,诸葛冰心都被要求紧紧跟在烈焰身边,她骑在马上,忍受严寒,整个人就快虚月兑了,但她为了不让烈焰小觑,咬牙硬撑着,始终不喊累。 可是,擅长骑马的渤海军早已习惯这样长途的奔驰,她一介女流却如何受得住马上颠簸的折腾?因此,一天下来,整个人早已摇摇欲坠,偏偏她的僵绳凿在烈焰那匹骏马上,由不得自己操纵,随着天色渐暗,速度只增不减,直把她累得几近晕溃。 烈焰急着回到龙州,并未发现她的异状,仍策马狂奔,黑云像往常一样紧跟在他的头上疾飞,如同他的影子。 花卓则自从出发就臭着一张脸,她不知道烈焰从唐营带回来的女人到底是谁,说是军妓又不像,但不是的话那又会是什么人?军营里可没见过普通女子的,更何况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这疑问一直困扰着她,她问了别拉罕,别拉罕却只说那名女子是烈焰的俘虏,烈焰看了喜欢,想将她带回府当丫鬟。 可烈焰的殷勤怎么也不像对待个丫鬟,她也以女人的直觉发誓,他肯定是看上那名女子了。 她妒火中烧地瞪了那个摇摇欲附的身影,怒气愈积愈重,若不是碍于赶路,她早就上前质问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诸葛冰心的体力已达极限,她浑身颤抖,不断喘气,脸色苍白得几近青紫,当胯下的马正好跃过一个土丘时,她再也无力撑下去,整个人便被抛出马背,摔向满是尖石的地面。 “啊!”烈焰大骇,急忙勒住马,无暇细想便纵身飞向她,在她落地之前搂住了她,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地表的的尖石。 “烈焰!”花卓吓得尖叫。 这变化在眨眼间发生,烈焰紧抱着诸葛冰心在地上滚了几圈,差点成了别拉罕马蹄下的亡魂。 幸而别拉罕反应够快,紧急将马勒住,马儿受惊嘶鸣,往侧边高跃,他乘势将马放倒,自己跳下马背,这才化去惊险的一幕布。 “王爷!”兀延吓得头发直竖,冲上前扶起烈焰。 “王爷,您没事吧?”别拉罕也急出一身冷汗。 “烈焰……”花卓也发抖着奔了过来。 烈焰摔得不轻,但他没时间查看自己的伤势,只顾着审视怀中的诸葛冰心是否无恙,谁知低头一看,立刻被她死白的脸孔吓乱了心神。 “喂!诸葛冰心!”他低头轻拍她沾了些尘土的脸颊,一颗心悬在半空,着急地唤着她。 诸葛冰心并未受伤,但疲惫与忧虑让她心力交瘁,旧疾终于发作,她痛得张开嘴,猛吸着怎么也吸不进肺部的空气,娇丽的容颜蒙上一层令人心疼的痛楚。 “她痛……药……我的药……”她一手抓着烈焰的衣襟,另一手则颤着想挽进腰带中取药,怎知那原本置于腰带暗袋中的药瓶却不翼而飞。 她不知道那小小药瓶子在她翻落地面时已掉落出来,正好滚到黑云栖息的大石边,黑云侧头看了一眼,纵身一跃,伸出爪子将小瓶牢牢抓住,好奇地把玩着。 “药?什么药?”烈焰不解,急急反问。 “药……把药给我……”她申吟地说着,只觉得眼前愈来愈暗。 烈焰眉头深锁,她的身体正不断地失温,他却不知她到底得了什么病症。 “兀延,找个地方让她休息。”他转头朝兀延下令。 “王爷,这说不定是她在使诈,别上她的当……”兀延削瘦的脸不悦地纠在一起。 “快去!”他喝令。 “慢着!”花卓看不下去了,挡在兀延的去路,撑着腰怒道。 烈焰明明背部受了伤,却只关心那个女人的死活,他究竟怎么了?一个丫鬟真的那么重要吗? “花卓郡主……”兀延为难地看了她一眼。 “我真不懂你在想什么?烈焰,你没事捉来一个唐朝女奴,还处处护着她,你到底为什么要留着她?她又病又烦的,不如一刀把她杀了,免得误了大军的行程。”花卓气愤难乎地质问。 花卓是这地的北方佳丽,高挑健美,一头浓密的黑发编成了两条粗辫,分别在双耳间盘了个,活泼明亮,轮廓深美,与诸葛冰心的纤细秀丽迥然不同。 “你不懂!”留着她对我们有用!“烈焰寒着脸道。 “有用?哼!我看是你的私心在作祟,你一定是看上她,所以才不杀她,对不对?”花卓瞪着他,心里早有答案。 “闭嘴,我现在没有空理你!”烈焰横抱起陷入昏迷的诸葛冰心,被她过度轻盈的重量惹得心惊。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每当他这么抱着她,总觉得她好像要在这世上消失一样。 “你没空理我?反而有家去理会这个该死的贱人?”花卓不甘心,瞧他对这来历不明的女子温柔的模样她就有气,他几时给她同样的脸色过了?也不想想多年来她为他付出多少深情,谁知被掳之后,他见到她连声问候安慰的话都没有,反而整天只黏住这女人,他到底有没有良心呐! “住口,我受够你的骄纵与莽撞了,这次回渤海国,你最好改改性子,否则就永远别在我面前出现!”他对花卓已经容忍得够久了,此刻他到她恶毒的话更是觉得厌恶至极。 “什么?”花卓傻眼了,自己苦苦等候了多年的情郎,竟因一个死丫头而要和她绝断? “兀延,还不快去!”烈焰喝道。 “王爷,前头就是皇室的狩猎别庄,不如大伙儿先到那里歇着,明儿个一早再回京都。”别拉罕建议着。 “也好。”烈焰点点头,抱着诸葛冰心跨上马,朝兀延道:“这里离龙州只有几十里路,你先护送郡主回去。” “是。”兀延不敢再反抗,因为连驽饨的他也看出来王爷对赛诸葛的不同。 “不!为什么单单赶我走?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花卓不依,倔强地跺了跺脚。 “你父亲早已催着你回家,你就别让他操心了,让兀延陪你先行回去报安。”烈焰正色地看着花卓。 “是啊,花卓郡主,至勇王爷频频来书催我们将你送回,你就先回京去,别让王爷为难。”别拉罕之所以会如此建议,正是希望暂且分开花卓和诸葛冰心,免得造成更大的冲突。 “哼!让他为难的是这个女人,不是我吧?”花卓指着诸葛冰心,忿忿地追问道:“告诉我,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值得你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她? “兀延,送郡主回去!”烈焰不理她的发飙,迳自抱起诸葛冰心。 “今天你不给我个答案我就不走。”花卓立在原地大喝。 “郡主,她是唐朝大将军诸葛东权的独生爱女,王爷抓了她是打算用来胁制诸葛东权,要是让她死了,那就没戏唱了。”别拉罕立即解释,他只告知一半的真相,至于赛诸葛的身分则暂且保留。 “哦?她是诸葛东权的女儿?”花卓一呆。 “是的,她叫诸葛冰心,是诸葛东权的掌上明珠,有了她,比三万大军都还有用。”别拉罕又道。 “是吗?”军略的事花卓不懂,可是就算那女人是诸葛东权的女儿,她对她的威胁仍在。 “诸葛冰心似乎有病,不把她治好,她就没利用价值了。” “可是为什么不让别人照顾她就好?非要烈焰形影不离的跟着她?”她瞥了抱着诸葛冰心的烈焰一眼,埋怨道。 “王爷是怕其他人骚扰她,你也知道这军营中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别拉罕又替烈焰说话了。 “停,都是你在替他解释,我要他亲口说明白!”花卓不满地瞪着烈焰。 “你够了没?救人要紧,我没空听你罗唆。”烈焰冷冷地转身,抱着诸葛冰心上马。 “你……你嫌我罗嗦?别以为我是傻子,你要利用那丫头只是个借口,事实上你根本就是喜欢上她……”花卓气得大喊。 “就算是,那又如何?”烈焰冷漠地打断她。 花卓愣住了。 “我就要她,怎么,你有意见?”他一脸森然。 “你当真……”花卓气为之一馁,她口口声声自称是烈焰的未婚妻子,可是烈焰从来没承认过,以至于她连管束他的立场都没有,当然也更甭想管住他的心。 烈焰没有回答,只是道:“好了,别再闹了,在我生气前快回京去。”烈焰一扯缰绳,准备离开。 花卓妒火烧得更甚,继而发作地怒喊,“不过才一天,才一天呐!她可是敌方的人,你就这么喜欢她?为什么?” 烈焰身子一僵,低头看着怀里昏迷了的诸葛冰心,他的眉头轻蹙着。 花卓的话强迫他去正视他决意带走诸葛冰心的真正用意。 不过才一天,他才认识诸葛冰心一天,为何他就有那种非得到她不可的冲动?真的只是为了利用她犊兵阵的才能? 不……他自己非常清楚,在乍见她的那一刻,他的心就被她柔弱秀丽的模样深深吸引,满心的怒恨转眼间化为难抑的倾慕…… 虽然该死的没有任何道理,但他就是要她!不管一切只想要她的意念不断地刺激着他沉凝的血液,让他全身沸腾!让他欲罢不能! 只是这份心情他并不想说出来,更不想向任何人解释,他烈焰要个女人,从来毋需向他人交代。尤其是向花卓交代。 “王爷?”别拉罕盯着他的背影,生怕他被花卓的许放肆惹怒。 “我们走!别拉罕,叫大夫随我先行。”烈焰冷冷地撇下这句命令,他没有回答花卓的追问,高声吹哨,召来黑云,便策马驰往狩猎别庄。 “烈焰……”花卓气得变脸,瞪着他的背影叫道。 “郡主,请跟属下回京吧……”兀延上前劝道。 “兀延,你倒说说看,我哪点比不上那唐朝妖女了?为什么烈焰喜欢的是她而不是我……”花卓气冲冲地瞪着离去的那对人影,一颗心顿时被妒火吞噬。 “那只是王爷的气话而已,郡主你别放在心上,等王爷对诸葛冰心腻了,他的心自然会回到你身上了。”兀延安慰地说着。 “他的心从来不在我身上!从来没有!”花卓说着眼眶一红,委屈地跳上马,冲向龙州的方向。 烈焰爱不爱她她很清楚,以前烈焰玩玩女人,她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想他早晚会娶她为妻的,但她受不了他这次认真的模样,她看得出他非常在意那个诸葛冰心,那妖女不知用了什么咒术迷去了烈焰的心窍,太可恨了…… 哼,她不会就这么罢休的,这三皇子妃的位子,她死也不让给旁人! “郡主……”兀延紧追在后,无奈地耸耸肩,也懒得劝了。 王爷在渤海国有过不少女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要说他真有喜欢过谁,似乎又没有,就连花卓郡主也得不到他的心,不过这一次,看他这么执意要得到赛诸葛,这情形怎么看都有点不太妙…… 不是他瞎操心,他总觉得王爷若真的带赛诸葛回到渤海国,将免不了一场混乱,天知道要是让花卓郡主得知她就是“赛诸葛”,不知道会惹出什么轩然大波哦。 兀延老气横秋地直摇头,男人长得太帅也不是好事,要是王爷长得像他这样,保证不会有这么多烦恼! 但是若王爷真长得像他这副德性,大概花卓郡主早就不甩他了,还哪来的妒火好生? 兀延扯着缰绳追上花卓,他边叹气边为自己的主子感到无奈。 女人呐,还是少碰为妙! 第四章 烈焰带着诸葛冰心来到狩猎别庄,平常这里只有在春夏时节皇子们才会前来狩猎过夜,因此今日他的突然驾临让别庄中的仆役们忙成一团,别庄总管连忙设宴招呼,一时之间,沉寂的别庄再度热络起来。 只是,烈焰根本无心理会琐事,他一进别庄就将诸葛冰心抱进后院厢房,平放在床上,让大夫罗勒替她诊脉。 罗勒原是名流浪郎中,去年在偶然的机缘救了大武艺一命,由于医术奇佳,因此拔为王族的御医,这次他奉子大武艺之命,特地随侍在烈焰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罗勒,帮我看看她究竟生了什么病!” 看着诸葛冰心脸色愈来愈惨白,烈焰的心就愈往下沉,她向他索药之后便晕了过去,气息似乎有愈来愈弱的倾向。 “我看看……”罗勒坐到床沿,伸手诊脉,然而才搭上诸葛冰心细白的皓腕时,脸色忽然一变,又过了片刻,他才露出惋惜的表情,说道:“很抱歉,王爷,这位诸葛姑娘大概不行了……” 烈焰听了大惊,怒气勃然地揪住他的衣领喝道:“什么不行了?你在胡说什么?她不过是得了点小风寒而已!” “王爷,这位姑娘得的是种怪病,她的心杂音多、脉象弱,显然是心先天就出了问题,这种奇症是心绞症,我曾听我恩是由提过,患这种病的人基本上活不过十岁,她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罗勒平和地面对烈焰的骤怒,缓缓解释着。 “不可能!你一定是弄错了……”烈焰心里隐约也看出诸葛冰心不太对劲,但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是真的,得了这种病的人不能受刺激,不能受风寒,一点点劳顿与奔波都会让她气血不足而导致错厥,甚至……甚至不能孕育子女,只因她绝对受不住生产时的痛楚,若有了孩儿,很可能会造成母体的死亡……”罗勒岂会看不出烈焰眼中跳动的情火,只不过爱上这个将死的女子只有徒留伤感,他希望自己能早点劝醒烈焰,免得他执迷不悟。 烈焰惊呆了!诸葛冰心的身子……真的这弱吗? 而他竟然毫不知情,还让她骑马奔走了这么大段路…… 盯着诸葛冰心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庞,他既心疼又自责。 “那么……有没有药可以救醒她?”烈焰忧心忡忡地问。 “我开的药方,只能帮她减轻痛苦,并不能延长她的性命。”罗勒抱歉地低下头。 “药?”烈焰从怔仲中回神,想到诸葛冰心口口声声找着药,他心中一凛,“她似乎有吃什么特别的药保命……” “以她的身子能活到现在,必是有特殊的药帮她减轻心绞痛的症状,她身上应该有药……”罗勒点点头。 烈焰激动地冲上前,搜着她的身子,但里里外外找遍了,就是没瞧见什么特别的药。 懊死,为什么没有?她的药究竟藏到哪里去了? 烈焰低咒一声,束手无策地盯着她,胸口莫名地揪得发疼。 就在此时,诸葛冰心的身体猛地发抖起来,她迷糊地蜷起四肢,梦呓般地道:“好冷……眉儿……我好冷……” 烈焰眉头一拧,想也不想就月兑去自己的外衣,果着精壮的上身,坐躺进床里,靠在暖枕上,将她连同被子一起紧抱在怀中。以自己的体温帮她取暖。 “王爷……”堂堂一国皇子,竟为了个女子这般费心,连自己背上的擦伤也不顾。 罗勒看了不忍,忙劝道:“王爷,我看算了,派人将她交还给诸葛东权吧!她不是我们照顾得起的姑娘,硬要带她走,她只有死路一条……” “不!我要她!”烈焰坚决地道。 他要一个活生生的她,而且绝不放手! “王爷!”怎么会这样?这女子竟能在短暂一天之中让王爷倾心至此,这究竟是天意,还是孽缘? 烈焰紧拥着依偎在他怀里的纤细女体,感到她浑身冰冷的寒气,他知道再不救她,她真的会就此香消玉陨。 他怎能这么轻易让她死去? 不,他不准! “想办法救活她,无论是什么办法都好。”他慌乱的低喝。 “眼下除了‘黄金续命丸’能暂且保住她的生命,再没其他……”罗勒摇头叹气。 黄金续命丸? 烈焰面色一霁,不错,他怎么没有想到呢?他虽没有她的药,但他有一颗能起死回生的仙丹…… “那还等什么?快把我外衣里头那颗‘黄金续命丸’拿出来!”他急道。 “什么?王爷真要把‘黄金续命丸’给她吃?”罗勒大惊。 那“黄金续命丸”乃稀世珍宝,只要还有一口气,吃下一颗药丸便能挽回性命,因此才被命名为此,渤海国内一共只有七颗,国王大武艺特别将那七颗救命仙丹赐于七位皇子,好让他们在受重伤时可以用来续命,但现在烈焰居然要将那么重要的东西给一名女子吃下,这简直太草率了! “对。”烈焰回道。 “不可以!”罗勒着慌地驳道。 “快拿出来!”烈焰喝道。 “王爷,那‘黄金续命丸’等于是你的第二生命啊!”罗勒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做出这种傻事。 “如果我有两条命,那就把一条给她!”他低头看着诸葛冰心,蓦得涌上一股难以割舍的情愫。也许,即使要用他的命救她,他也愿意。 罗勒连忙劝道:“王爷,天涯何处无芳草?渤海国内美女如云,何必独独对这个半死不活的女人这么在乎?” “闭嘴,你不懂!”烈焰发怒了,他阴沉沉地瞪着他,伸出手。“拿来!” “王爷,请冷静点,好好想想后果……” “我要她活着,罗勒,听懂了吗?我不她死去!”他一字一字地说着,字字包含着迫人的力量。 “那续命丸只能维持她一时的性命,并不能保她不死,王爷,这点你可要明白。” “只要她此刻不死,我就会想办法让她活下去。” “王爷……王爷就这么喜欢她?就忘了,她对王爷根本无情,王爷的付出很可能换不到她对王爷的爱,王爷这又是何苦?”罗勒一心只想点醒他。从诸葛冰心被带回来他就看得出她对王爷的冷淡,况且她怎么说都是渤海国的敌人,她会回应王爷满腔的热情吗? “我会让她爱上我的。”烈争笃定地说。 她非爱他不可!他几近蛮横地想着。 “王爷……” “拿来!” 罗勒输了,输给烈焰的执着。 他从烈焰的外衣中拿出一瓶小药瓶,倒出绝无仅有的一颗金色药丸,交给烈焰。 烈焰将药丸喂进诸葛冰心口中,他喝了一口茶水,覆上她冰冷的唇,以嘴对嘴助她把药丸服下。 罗勒摇头叹息。那么重要的丹药给了一个根本就该死的人,可想而知这位诸葛冰心在王爷心中的分量有多重了! “去叫总管多烧些炭火来,别让任何人来打扰。”烈焰拥着诸葛冰心,下令道。 “是”罗勒退下,忽然觉得把那个唐朝之女留在烈焰身边并非好事。 他的想法和守在门外的别拉罕似乎相同,两人在擦肩而过时,互看了一眼,眼中有着某种讯息传递。 “你……你做什么?”她立刻怒斥地想挣开他的怀抱。 “你醒了……”烈焰喜道。 “放开我,你这个混球!”她以为他要非礼,气急败坏地赏他一巴掌,急速地逃下床去。 烈焰被她打得一愣,心中的柔情登时散得一干二净。 “你打我?”他眉一挑,怒气陡地窜上脑门。 “你太过分了!竟趁我失去知觉时对我……对我……”诸葛冰心紧揪住自己的胸口,咬着下唇说不下去。 “我对你怎样?我真要对你下手早就撕开你的衣裳了!还会特地救活你,为你温热身子?”他瞪视着她,没好气地道。 “你救我……为我温热……”她呆了呆,目光对上他果呈的上身,不由得红着脸转开头去,倔强地道:“你救我也绝对不安好心。” “你……你差点死掉,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去见阎王了!还说我不安好心?”他气得眉头差点着火。 “难道不是?你救醒我不正是为了让你一逞兽欲?”想到他不知道趁她昏迷时吻了她多少次,她就怨怒填膺。 “你是我的人,我就算占有了你也没什么不对!”他咬牙切齿地哼道。 “与其被你凌辱,我宁愿死!”她冷冷地道。 “你……”烈焰被她的不领情惹出一肚子火,没想到费心救她竟反而惹得一身腥。他陡地跃下床,大步走向她,脾气终于失控。 “你要做什么?别……你别过来!”她惊得迭步后退,直到被逼到角落,背抵住了墙壁。 “你这个不知感恩的女人!为了你的怪病,我用我仅有的一颗黄金续命丸救你,而你竟用这种态度回报我?”他将她困在他的双臂与墙角间,口气森然且激动。 “我又没要你救,谁要你救我了?”她眼神冷绝地瞪着他。 “你……”他是真的被激怒了,若非理智还在,他很可能会失手掐死她! 她就不会给个微笑,道声谢?他就算救只狗,狗也会向他摇摇尾巴! 这个该死的女人…… “早在被你掳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等于死了。”她眼神空洞,眼底竟是了无生趣。 “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想死也死不了!”他握紧拳头,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控制自己,免得气头上一个不慎出手打了她。 “那可不见得……”她漾出一抹冷笑,“你以为你烈焰王子有多大本事?你或许可以掌握你周围人的生命,但我绝不会任你摆布,我既不会帮你对付唐军,也不会活着受你的欺凌,我这身子拖得够久了,当下死了也了无遗憾,任何人休想再主宰我的一切……”她以一种平静得教人心惊的语气说着,仿佛对这世上没有任何留恋,仿佛任何人都留不住她。 烈焰心里又惊又怒,大手扣住她的下颚,凑近她的脸道:“听你这么一说,我这拗脾性就更决定和你卯上了!你等着瞧吧,我会让你活下去,而且乖乖臣服于我,终有一日,我要你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女人!” 诸葛冰心被他势在必得的样子吓住了,他那斩钉截铁的口气正意味着他对她的强烈执着。 “你以为你用这种方式降服我就能挽回你的面子吗?你以为让我爱上你就等于赛诸葛败在你手上吗?真可笑,告诉你,你嬴不了的,我现在活着的只是个空壳,没有心、没有情,你就算占有了我,也得不到任何好处,更不代表任何意义。”她认为他之所以不杀她又努力救她,只不过是想用更卑劣的手段对付她而已。 她早就看得出他有多恨“赛诸葛”,恨到不杀不快的地步,即使知道她是个女人,他也不放过她。 烈焰不相信他会治不了她,他疯了似地撬开她紧闭的小口,以舌尖挑逗着她,魅惑着她,企图让她欲火焚身,让她在他的吻中融化…… 然而她依然动也不动,像尊冰雕似的,僵硬而冰冷,连眼瞳也都变得空洞无神,她的灵魂已经退避到人荒九垓去了,再也没有感觉,没有情绪。 烈焰猛得放开了她,他发现他的一团火根本烧不融她,她就像她的名字般,心早结了冰,甚至连呼吸也是冷的! 他受伤了! 蓦地,她想起她迷迷煳煳跌落马背时,似乎有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救了她…… 他的伤应该是那时候弄的吧?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费心救她?他不是恨她吗? 她悄悄地吸口气想稳住杂乱的思绪,不意烈焰残留在房内强悍又充满山林草原的气息却随着她的吸气而吸进她的鼻息之间,让她心神一荡…… 这从未有过的撼动让她惊惶不定,急急收摄住啊动的心,她告诫自己,烈焰的伤是他自找的,与她无关,她永不可能忘记他是个敌人,是个处心积虑要打倒唐军的人,她绝不能沉沦在他虚情假意的示好中,更不能轻易被收服,今日成了囚虏,她早已有必死的决心,即便烈焰再怎么威胁利诱,她都不会顺了他的心,称他的意。 房内的火炭烧得红热,屋外却是一片寒霜,盯着窗外的飞雪,她的眼底染上浓浓的乡愁,落入敌人手中,药也丢了,也许她的命将终结在这北国的寒冬中,再也回不了长安了。 在狩猎别庄停留了一夜,诸葛冰心元气稍微恢复,翌日烈焰便下令返回京都龙州。 这次的行进变得缓慢,烈焰嘴上没说,但别拉罕知道他是为了诸葛冰心才放慢移动的速度,他沉默又忧心地看着主子,庆幸铁骑们并不知道诸葛冰心就是他们最痛恨的“赛诸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由于烈焰不想引起骚动,因此并未透露诸葛冰心的身分,大家也只知道她是他在唐营掳来的女奴,看他如此宠溺她倒也不以为奇,只是大伙儿习惯了疾驰,这么慢吞吞地行军多少有些抱怨。 傍晚时分,偌大的军队才抵达龙州,诸葛冰心一路上都没开口,她只是冷漠且沉静地观看着这干鞘铁骑,心里暗暗慨喟。 也难怪干鞘军能以悬殊的人数与唐军打成平手,看看他们,行军时动作敏捷、整齐,即使在撤退的此时,队形依然未见涣散,在烈焰王子的号令下严谨地移动着,连半点喧闹鼓噪声都没有。 烈焰王子“常胜烈王”的名号果非虚传,这样的军纪,着实令人佩服。 其实早在之前几次的短兵相接,她就知道烈焰不是个简单人物,在兵法的应用上与她不相上下,只是这么一个雄才大略的人物竟会为难她一个小女子,而且还蛮横的将她强行掳走,意图对她非礼…… 这行径根本非英雄所为,一想到自己将成为他砧上的鱼肉,任其宰割,她就愤恨不已。 “嘎!” 一声鹰鸣乍然响起,引起她的注意,她抬头一望,是烈焰那只巨大的海东青,她记得烈焰唤它黑云,名字取得倒好,一路上她好几次看它在天空翱翔,可是从不会远离烈焰,有时它飞累了,还会落在烈焰的马鞍后,扬首伫立,那桀鸢的气势倒和它主人一模一样。 当大队人马进入京都龙州,她的漠然立刻被惊诧取代,只因眼前的建筑几乎是长安城的翻版,连城楼及大街也都极为相似,置身其中,仿佛回到了长安! 烈焰没忽略她的惊愕,俊眉一挑,笑讽道:“觉得熟悉吗?这座城正象征着唐朝与渤海国的关系,前几任国王濡染唐风,连宫城也仿造得十分相似。” “实在令人叹为观止。”诸葛冰心轻喃着。 “基本上,渤海国的文化能有今日的成就,大唐功不可没。”烈焰语重心长地说。 “既是如此,大武艺国王又何必为了个莫须有的借口来引起战端?两国和平往来对渤海国来说应该是最有利的,不是吗?”诸葛冰心与烈焰并辔而骑,披着厚重的毛裘,清秀的小脸被冰雪冻得嫣红。她对大武艺国王毅然破坏这长久以来的和平一直感到遗憾。 “我渤海国向来都是以臣属的地位才换得和平的,这点你应该清楚,可是我们的忠心却不能得到你们皇帝的放心,他瞒着我们与黑水干鞘相交,我父王因恐月复背受敌,才不得不出兵攻黑水干鞘,没想到这内战竟也惹来你们的干涉,终于形成如今的局面……严格说来,这战端是你们先挑起的。”烈焰冷冷地反驳她。 渤海国虽兴盛,但内部仍有部分部落未统一,其中黑水干鞘就是盘据在北方,一直与他们栗末部落对峙,如今黑水干鞘偷偷与唐朝结盟,理所当然会引起国王大武艺的猜忌与愤怒。 “我朝皇帝是希望贵国不要内斗,以免让外人图利,没想到一番好意竟遭曲解……”她看着逐渐进入眼帘的巍峨宫殿,试图解释。 “好意?天知道李隆基在想些什么或许他想要进一步控制我们,才会派人进驻黑水干鞘。”烈焰不以为然地嘲弄。 “你父王大武艺不也一样心怀鬼胎,他想乘机试探大唐的兵力,伺机扩展边境,这种作法难道就是君子了?”她眼神锐利地看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指出渤海国的企图。 烈焰脸色微变。父王的心思他多少猜得出来,此次出兵的原因的确复杂,但这个连他也不敢去碰触的话题却被她轻易挑了出来,这话要是让父王听了,她的小命就不保了。 “我警告你,这话别在任何人面前乱说,否则传到我父王耳里,我也救不了你。”他怒瞪着她,心中有着隐忧。 “怎么?怕他杀了我?”她冷笑。 “对,我怕。”他认真地道。 诸葛冰心微愕,抬头看他,正巧迎上他一对深湛的眼瞳,胸口陡地一震,急急别过头去。 不!这都是他的伎俩,是他为了洪她助渤海国攻唐而使出的诡计,她可不能上了他的当。 “你是怕我死得太容易吧!那样你就失去折磨我的乐趣了。”她立刻武装自己,犀利地反讽。 烈焰牙根紧绷了一下,这女人最厉害的本事就是用三言两语激得他发火,对她好她全当成了狗屎,不屑一顾。 “对,你说得一点都没错,好不容易把你救活了,我怎能让到手的玩偶毁了,更何况我也不希望那颗‘黄金续命丸’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他顺着她的话,索性把话说狠了。 “黄金续命丸”着实效果惊人,她的身子从昨晚开始便好多了,那长期梗在心上的窒闷也减轻不少,好似多年来压在身上的大石块突然消失了似的,让她如释重负。 也许她该感激的,但一想起这是烈焰施舍的“恩惠”,她那个“谢”字始终说不出口,尤其此刻又听他将她比为玩偶,再多的不振感激也烟消去散了。 “那么,为了逃出你的魔掌,我不就更应该去激怒大武艺,她让他一刀把我砍了。” 她剪水的眸子一瞪,刻意说道。 “你……”他气得一把将她揪近,横眉竖目地骂道:“你就非和我唱反调不可吗?我努力让你活下去,你却拚命想死,你这脑袋是被冻糊涂了还是病傻了,你若真的聪明就听我的,否则你落进别人手里,可别以为会出现再过。”他在担心她,她却一点都不明白,有时他真怀疑她赛诸葛的名号根本是浪得虚名,否则岂会蠢到只想寻死。 这会儿诸葛冰心听出他的关切了,她看着他刚俊严肃的脸庞,呼吸忽然有些沉滞,这感觉就像病发的前兆,可是病发时心是痛的,这时心却像是不断地膨胀…… 烈焰也直盯着她,眉心依然皱成一团。 她懂他多少心思呢? 那精明的小脑子里,可探得出他冷静外表下澎湃难抑的感情? 互望的两人都陷入了迷思,坐骑也停下脚步,使得别拉罕不得不上前打断他们。 “王爷,大汗正等着你进宫去报告战况……” 烈焰回过神,皱起眉头,道:“知道了,你先带她回王府去,别惊动其他人。” “是。”别拉罕点点头,攒起诸葛冰心坐骑的缰绳,打算往东方的石板小路离去。 “我想见大武艺国王……”诸葛冰心勒住马,要求道。 “不行。”烈焰想也不想就否决了。 以诸葛冰心的长相与身分,愈少人见到她她就愈安全,尤其不能让父王知道她的存在,否则风波必起。 “也许我可以和他谈谈……” “你以为他会愿意和个女人谈什么国家大事?别忘了,这里是渤海国,他是大武艺,不是李隆基!”他尖锐地提醒她。 诸葛冰心愣了一下。他说得没错,皇上能接受她,并不表示其他国王也都有这样的胸襟。 “而且你似乎不记得你只是我的俘虏,你有什么资格见我父王?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能去,什么人都不能见。“烈焰冷笑一声,要她好好记住她此刻的身分。 她愠恨地瞪着他,俏脸上凝上一层薄霜。 俘虏!这可恶的名词! “乖乖跟别拉罕回去烈王府等我,多利用这点时间学习如何取悦我吧!“他刻意用轻佻的语气说着。 “休想!我永远都不会去取悦你!“她压抑住心头的愤怒,冷漠地别开头去。 “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你这性子,我早晚会驯服你的!”他哼了哼,差点又被她的表情惹怒。 “只有无知的男人才会将驯服两字用在女人身上!”她冰冷地抿着小嘴,一脸嘲讽。 “你……”他盛怒地眉一耸,气得拳头紧握。 “呃……我们先回烈王府吧。”别拉罕生怕她再说些让主子生气的话,连忙拉起她的缰绳,喝着马匹迅速离开。 烈焰恼火得盯着诸葛冰心的背影良久,才掉过马头,朝王宫疾驰。 从没有任何女人能像诸葛冰心这么容易左右他的情绪,但他发誓,这种情况他不会再任其发展下去,他会让她知道,除了服从他,她将无第二条路可走。 第五章 诸葛冰心就这么住进了烈王府,起初,府里的人对她这位被主子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女子都非常冷淡,大家的想法都一样,这一个不知道能停留多久,也许和上一个女人一样,顶多只被宠幸几天就会被遗忘,因此谁也没有将她放在心上,只是以平常的方式招待她而已。 但是烈焰对她特别的关爱及呵护,眼尖的下人们立刻改变了态度,只因他们从没见过主子如此在意过哪个女人。 首先,从她的住处就能瞧出她的与众不同,那天别拉罕带着她进府,总管只是随便安排个厢房给她而已,可是烈焰一从宫里回来,便急着将她移到他自己的寝楼,这举措让大家既惊且愕,因为在王府里,“见心楼”理应只有三皇妃能居住,可烈焰却让诸葛冰心住了进去,这意味着什么下人们不敢想,也不也讲! 还有,为了怕她受不了北方寒冽的冬雪,他又紧急召来工匠,将见心楼一间面南的厢房加装许多遮帘,暖炕的火及热炉也终日不熄,就为了让她能住得很舒适。 若这样还有人瞧不出烈焰的用心,那人一定是个瞎子! 偏偏诸葛冰心就是对他为她所做的一切视而不见,她是不明白住进见心楼的意义,可她岂会不知烈焰为她费的心思;故意淡漠,无非是为了撇清与他的任何牵连,她不想和烈焰太接近,她宁愿被当成囚虏般关在囚牢中,也不愿自己像个女奴般锁在他身边。 不过全王府里大概也只有她认为她自己被当成女奴,事实上,在下人们眼中,她的地位几乎可以凌驾经常来王府的花卓郡主了。平常花卓郡主也没受过这样特别的待遇,只有她才能像天仙般被烈焰捧在手心,就凭如此,有谁还敢怠慢她?连向来盛气凌人的王府总管也不敢在她面前造次,大家心里头雪亮,倘惹她有什么差池,那么人人就等着脑袋搬家吧! 只可惜烈焰的体贴与府里仆役们的热心伺候丝毫打动不了诸葛冰心的心,她人是住了进来,心却飘荡在外,任凭烈焰百般讨好,她仍如一座冰山,不苟言笑,不发一言,不吃不喝不睡,好似铁了心宁死不屈,铁了心要反抗他到底。 她心里明白,身陷敌营,承的恩愈多愈容易失去立场,她不会被他轻易打动,继而出卖唐军的机密的。 绝不会! 几天下来,她更显苍白瘦削,烈焰看在眼中又急又气,一天早上,又见丫鬟把他与厨子及罗勒大夫研究了多时的药膳菜饭原封不动端了出来,他的耐性终于磨光了。 她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再和她客气不就太傻了吗? 他怒气腾腾地冲进了她的厢房,一掌劈烂了房里的精雕木桌,怒声咆哮道:“你打算用这种方式和我对抗吗?” 诸葛冰心没有回答,也没有力气回答,目光定在窗外的冰天雪地中,心情一如那愈积愈厚的雪,沉重得连呼吸都困难。 “你以为这样残害你自己就能逼我放手吗?”烈焰上前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 “总好过被你糟蹋。”她的声音细微,但字字冰冷无情。 “我对你的种种,你当成糟蹋?”他一阵气结,浓眉染上了寒霜。 连下人们都看得出他对她的好,这些日子他忙着四处为她找寻治病的秘方,为了调理那些药汁他花了多少精神,而她却将他的心血全视为粪土? “把我困在这里,就等于要我死,你是在糟蹋我的灵魂……”她虚弱地看着他,慢慢闭起眼睛。 “是你在糟蹋我的一番心意吧?看着我!你看着我!你这个冷血的女人!你难道连一点点的感觉都没有吗?你看着我!”他厉吼地摇晃着她,被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惹得怒火中烧。 他几时这么呵护过其他女子?从来都是女人们为他费心思,只要他给点好脸色,她们就高兴得如获至宝,哪像她这么不知好歹?不识抬举? 诸葛冰心不理会他的命令,仍是紧闭眼睛,尽可能将心收进深渊,以免不慎被他过于狂野的火苗烧伤…… 是啊!他简直就像一回不知节制的火,横冲直撞地直捣她冰冷的心湖,那股火热她岂会不懂?岂会没感觉? 但懂了又如何?感觉了又如何?一个男人因一时兴起的示好她就该感动得投怀送抱吗?他图的是什么她早就看出来,他对她除了,还是,他要她的人、她的顺从、她的智慧,对他而言,她不止是个女人,也是他攻唐军的武器,是他拔回一城的关键,他对她的好一直带有某种目的与企图,一旦她妥协了,她就对不起皇上,对不起爹爹,更对不起她自己。 所以她必须抗拒,唯有抗拒,她才不会到后来什么也不剩。 “别以为装死我会放过你,你如果真想知道什么叫糟蹋,我现在就让你知道!”烈焰气得横抱起她,将她丢在床上,然后猝然地撕开她的衣襟。 “你……”诸葛冰心吓了一跳,睁开眼睛,还来不及阻止,他火热的唇就紧镇住她的,不留一点空隙。 “冰心……” “啊……”诸葛冰心因心脏的痛楚而不停申吟,由于气血攻心,全身的血仿佛都要从胸口迸出似的,刺痛难当。 “冰心!你怎样了?”烈焰焦灼无措地上前想抱住她。 “别……别碰我……”她勉强挤出斥喝,无力地挥动着手,往床里缩去。 “别拉罕!快传罗勒来,快!”他眉一皱,握紧拳头,转头朝门外大喊。 “不用了!不……用叫大夫……我……我宁可痛死……也不再受你……一点点……的……嗯……”她咬紧牙根,以一种愤恨的眼神瞪他。 烈焰心中一震。她就这么讨厌他?顽固得不愿向他示弱,执意要以死来换得自由? 不,他才不管她接不接受,她既落入他手中,她的命就不再是她自己的,而是他的,他要她活,她就不能死! “别拉罕!别拉罕……”他朝外头连声急吼。 别拉罕匆匆冲了进来,看见诸葛冰心和主子两人凌乱的模样,不由得呆了呆。 烈焰几乎是立刻拿绸被将诸葛冰心全身遮住,他可不容许任何男人看见诸葛冰心的身子。 就在这时,忽然窗外传来一阵撞击声,烈焰抬头一看,黑云正用他的羽翼拍打着窗棂。 “是黑云!看它想干什么!”烈焰朝别拉罕道。 别拉罕推开了窗,只见黑云朝屋内丢进一个瓷瓶,嘎叫了几声,又飞回纷飞的大雪中。 “王爷,黑云丢了个瓶子子进来……”别拉罕不解地捡起那只精细的瓷瓶,递给烈焰。 诸葛冰心一见到瓷瓶,惊喜地喊道:“我……我的药瓶……” “你的药?”烈焰诧异地接过瓷瓶,纳闷着黑云怎么会有她的药瓶。 “快……快还给我……”诸葛冰心颤颤地伸出手。 “这真是你的药?”他不大放心,若是吃错了药,她的小命就完了。 “是的……是……是参云大夫……开的药……药方……”她喘着气解释。 烈焰狐疑地倒出仅有的一颗色药丸,倒了杯水给她服下,然后一直看着她的神色就怕药有问题。 不到一盏茶时间,她的胸口就不疼了,呼吸又恢复顺畅,药效之快令人咋舌。 “这就是你随身携带的药?为什么会被黑云捡去?”烈焰啧啧称奇地看着药瓶。 “可能是那日摔下马时掉了,正好被黑云瞧见,带去玩了。”别拉罕推测道。 “那还真巧!”烈焰不禁要感谢起黑云的灵性了。 “这药真是厉害,诸葛姑娘一吃就见效。”别拉罕若有所思地盯着诸葛冰心。 “不痛了吗?”烈焰关怀地坐在闲沿。 “是的。”痛苦减轻,诸葛冰心却像虚月兑了般,无力地躺在床上。 “告诉我药方是什么?”他没忘记瓶子中已没有药了。 “那药材中有一样东西是你拿不到的,你别问了。”她脸色微变,知道他想帮她制药,但要配那药却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那一味药…… “哦?到现在还没有我烈焰拿不到的东西,说来听听。”不管药有多难配,他也要为她弄出来。 “你真想知道?要配这帖药可不是简单的事……”她直视着他,泛起一抹复杂的冷笑。 “愈困难的事我愈想试试,快说!”烈焰也回敬她一记固执的笑容。 既然他这么想知道,她就让他明白个彻底。 “这药中最重要的药材其实不是任何珍奇草药,而是‘阳血’!”诸葛冰心挑衅地盯着他,一字字地说着。 “阳血?”他楞住了,那是什么东西? “‘阳血’就是午时出生,年轻男子之活血!而且每次只能用同一个人的血!”她阴鸷地解释,眼神中有着明显的深恶痛绝。 阳血是这帖药中最重要,也是她最痛恨的药材,由于参云大夫的方子中注明了必须用同一人的血来和药,因此每次提练都需要找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花钱向其买血。放了血的男人若身子够强,也许还能活下去,若身子弱一点的,也许隔不了几日就会虚弱而死,她便是靠着这间接杀生的孽才活到今日。 小时候她不明所以,傻傻地吃药,病情控制得很好,直到有一天被她知晓她多年来已喝下许多人的血,她当下吐了三天三夜,然后就像要偿还自己的罪孽般,病情一下子恶化,从那时起,这药的成效便减低许多,只能减轻发病时的痛楚,再也不能清除胸口的窒闷。 爹说她这病有一半是心病,因为她不能原谅自己生喝人血,才会益形严重。 她说不出她有多恨这帖药方,非不得已,她不会吞服,只有在痛得撑不下去才服一颗,但只要吃了药,她的身体也会虚月兑无力,自虐似地总要躺个两天才能下床。 现在烈焰问起药方,等于是戳她心中的痛处,她是故意让他明白,她的命是靠着人血而活的,她每呼吸一次,就能嗅到自己浑身的血腥,那怎么也洗不掉的气息正是她病痛的症结之一啊! “午时出生,年轻男子的血?”烈焰诧异着,他从没听过这种怪药方。 “现在你知道有多难了吧?每配一次药,就是造孽,而我正是个把生血当药吃的女人。”诸葛冰心自嘲地笑着,眉睫间全是自我痛恨的愁悒。 “但你吃了有效?”他没忽略她声音中的苦涩。吃这帖药对她而言必然是个折磨。 “你瞧见了,只要一颗,我的痛就会止住。”她幽然地道。 “好,只要有效就成了……把其他几味药也写给我。”他点点头,只要能救她,别说一个人的血,就算十个人的血他也会想办法弄来。 “你想做什么?难道你找得到午时出生又不怕死的男人吗?”她愕然地看着他,随即冷哼。 “我已经有人选了。”他盯着她,笑得高深莫测。 别拉罕脸色微变,却不敢吭声。 “谁?”她一惊。 “你别问,只管等着吃药。” “不!别再为我做任何事了!我已经发过誓,这次药一吃完,我将再也不吃……”她气急地道。 “不吃药你会痛死。”他眉心微蹙。 “痛死正好一了百了。”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的!”他捏紧药瓶倏地站起。 “你还是不放弃降服我的念头?我根本不会帮你攻打唐军!”她怒道。 “我并不指望你帮我什么,我只要你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烈焰霍地转身,微愠而热切地盯着她。 “你……”诸葛冰心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她敢正视他深沉得让人心惊的眼光,并且清晰地在那泓缈的棕眸中……看见一个男人最浓烈的爱情。 爱情? 不!一定是她看错了,他对她明明只有,怎么可能会有爱情? 怎么可能? “把方子写好,晚膳时我会来拿。”他接着又道:“还有,别再浪费食物,你若不吃,我只好亲自来喂你,将食物塞进你的口中。我说到做到。” 她仍兀自惊颤着,无力反驳他的威胁,连他和别拉罕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浑然不知,她只是不停地想抚平心湖中被他那抹眼神激起的涟漪,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心口的波涛却不止息,反而骚动得更加剧烈,扰得她心烦气躁,再也无法平静了。 雪终于停了,一连下了十多天,整个宁安城成了雪的世界,烈王府也成了雪堡,下人们趁着这时候赶快清掉屋顶的积雪,免得过多的雪压坏了梁柱。 诸葛冰心一早醒来就被众人忙碌的声音吸引,信步走出了厢房,被屋外美丽洁净的景色惊大了眼。 “好美!”她赞叹着,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小姐,你怎么没披毛裘就跑出来了呃?”烈焰派来伺候她的丫鬟多雅紧张兮兮地拎着毛裘向她跑来,帮她披上。 “空气好冰凉……”她欣喜地看着回廊边树尖上开出的冰花,早把冷意全抛到脑后了。 “好不容易气色好多了,可别又着凉了。” 她的气色真的好多了,诸葛冰心模着冰冷的雪颊,多少也感觉得出体力正在恢复。 那天自烈焰扬言她再不用晚膳就要亲自喂她之后,她就不再和自己过不去,虽然食欲不佳,她也会勉强自己吃些东西,善些体力,好应付烈焰不定时的骚扰…… 说骚扰也许过分了点,其实那次的非礼之后,烈焰就不再以她施暴了,相反的,他变得节制而温和,除了眼神还是那么狂肆外,他那份张牙舞瓜子的侵略性已大大地减低,如此一来,她与他之间的对立也趋于缓和,不再那么紧绷了。 只是,这样的情况并不能使诸葛冰心放松,虽然他绝口不提作战及军事上的事,但她隐约可以感受得到他并不想让她离开,即使她不是赛诸葛,他也不轻易放人…… 他窨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除了兵法上的布局,她一无是处,甚至还是个累赘,他若不希冀借她反攻唐军,那么只是这样困住她又有何意义? 她正沉默地想着,多雅那丫头又喋喋不休地接着道:“小姐,你若有个什么不适,王爷又是要紧张了。唉,小姐就不知道,我还没见过哪个女子能让王爷这么在意过,连花卓郡主也不曾让王爷如此费过心,只有小姐,王爷是打心里头喜欢的,喜欢得不知道把你放在哪里呵护才好呢!”多雅也不管她有没有在听,迳自絮絮叨叨地说着。 多雅倒和眉儿很像,饶舌的紧,不过她说的话却句句敲进她心中的脆弱处,惹得她更加紊乱。 烈焰喜欢她!她当然明白,随着相处的时间增加,她愈来愈能感受得到他眼神中的炽烈与日俱增,那浓得能让人窒息的感情总会从他慑人的气息中流露出来,让她躲、想逃! 他是不再任意碰触她,但那毫不掩饰的爱意却比有形的侵犯更教人不安,一如他的名字,他正以烈焰般的热情要融化她的心防,企图用他的火焰融去她自我保护的冰冷面具。 她有点害怕了,只因她感觉得出自己的松动,向来自认为与男女之情早已绝缘,怎料自己超月兑红尘俗世的心竟会为一个敌人而悸动…… 她是怎么了?那份坚如磐石的沉静到哪里去了呢?她明明知道只要一动心自己就等于死路一条,她的心根本容不下任何情爱的啊! 她秀眉浅蹙,烦闷地沿着回廊走出见心楼,小丫鬟见她脸色不佳,也不敢再罗唆,只能亦步亦趋地紧跟随在后。 烈焰曾交代过,只要不跨出大门,王府里她可以任意走动,因此府里的仆役们在看见她时并不惊讶,反倒是人人脸上都有着不少的惊叹。 一个雪做的美人儿!这是府里见过她的人给她取的名,他们从没见过这么白皙标致又秀丽的姑娘,简直冰肌玉骨得如天仙下凡。 诸葛冰心没注意到大家的惊艳的目光,她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沉浸在自我厌恶的心绪中,直到天空一声猛禽的叫声引起她的梭巡。 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她的上方盘旋,她抬头凝望,脸色一变,喜道:“黑云!” 黑云被大雪闷得太久,正出来舒展、舒展筋骨,见到诸葛冰心也出来溜达,马上出声叫唤。 “小姐小心,黑云的性子不太好,别太接近……”多雅连忙警告。 “我知道。”诸葛冰心嘴上说着,却不甚在意,还朝它挥挥手,爱极了它雄赳赳的飞翔姿态。 黑云见她挥手,不知是否故意计好,竟特地翻转个身子,现宝似地俯冲,急飞,翻腾,把绝活全秀了出来,看得她忍俊不住,被挑起孩子性,当场蹦掌叫好。 “太棒了!再一次,黑云!”她向天空笑道,十多天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美丽的脸上第一次绽放着明亮的光彩。 黑云也通人性,嘎嘎叫了几声,“刷”地一声,冲向雪地,爪子抄起一些雪花,撒向在园林中工作的仆役,惹得大伙儿哇哇大叫,也逗得诸葛冰心发出银铃似的笑声。 烈焰走进见心楼时,正好瞧见这等赏心悦目的画面,他定住了脚,心神俱驰地盯着诸葛冰心如花的笑面,一时竟痴了。 他的胸口因她难得展露的喜悦而怦撼动,不愿打破这悦人的景象,阻止下人们参拜的声音及动作,要大家各自工作去,别吵扰了诸葛冰心。 诸葛冰心没发现他,仍与黑云玩闹着,她不停地向黑云招手,好想模模它身上黑绿柔亮的羽毛。 多雅忙道:“小姐,别招了,黑云除了王爷,谁都不能近它的身,它愿意跟你玩已经不错了。” “是吗?”她惋惜地缩回手,有此失望。 烈焰看在眼里,慢慢踱近她的身后,倏地道:“想模模黑云吗?” 她一惊,转头看他,一下子不知如何从被黑云逗得愉快的情绪中转换为原来的冰冷,俏脸因而变得有此僵硬。 “我唤它来。”烈焰微微一笑,手抬放在唇边,以口哨声召唤。 黑云闻声便乖乖地飞落下来,停伫在回廊的木栏上,一只黑溜清澈的眼看看烈焰,又看看诸葛冰心。 “近看的它好庞大啊……”诸葛冰心惊讶地吁了一口气,忍不住伸手要碰它。 “小心!”烈焰的警告迟了,外人随意碰触黑云一定会被啄伤,花卓就曾领教过它的凶悍。 可是当诸葛冰心的纤手轻轻刷过黑云丰腴的翅膀时,它只是静静地立着,温驯地接受了她,甚至很享受似地半合起眼睛。 烈焰惊奇地笑道:“天!它喜欢你!”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见黑云这么乖地被王爷以外的人碰呐!”多雅也觉得不可思议。 诸葛冰心高兴地扬起了唇,这只雄壮的大鹰看来威武,可是心性仍不失赤子,狂放不羁得就像…… 就像它的主人! 想到此,她悄悄地偷觑了烈焰一眼,不料他的目光也正好瞟向她,两人四目相接,彼此心神都一震。 她狼狈地转开头,脸无端地红了。 “嘎!” 黑云正这时突然冲着她怪叫一声,把她吓了一跳,她嗔怒地瞪着它眼中戏谑的神色,恍然明白它是在嘲弄她,好气又好笑地拍了一下它的背,轻斥道:“臭鸟!” 黑云马上振翅飞起,还嘎嘎地叫个不停,听来活像笑声。 “呵呵呵……”烈焰也跟着大笑。 这一个一禽竟敢取笑她,诸葛冰心又颊更红,咬了咬下唇,转身便要回见心楼去。 “等等,黑云闷太久了,我正想带它出去溜溜,你要不要也一起去?”烈焰忙握住她的手,询问道。 她愣了愣,抽回手,正想拒绝,黑云又是一阵怪叫。 “好,我去。”她瞪了黑云一眼,被那只狂妄的大鹰给激得答应了。 “那得多披件毛裘……”丫鬟忙道。 “不用了。”烈焰兴奋地说着,不顾周围下人们的注视,执起她的手走向楼外备好的骏马,扶她坐上,然后一个俐落的跨跃,稳稳地坐在她身后,将她圈在双臂之间。 “我可以骑另一匹马。”诸葛冰心慌乱地敛起秀眉,对两个如此的帖近感到不妥。 “寒风刺骨,你一个人骑太冷了。”他不依,坚持拥着她,缰绳一扯,马遂往小石径奔驰起来,笔直冲出王府的后门…… 第六章 风果然冰寒带刺,诸葛冰心迎着风,轻颤了一下,烈焰立刻发觉了,双臂自然拥得更紧。 “靠着我会暖和些。”他探头在她耳边低声道。 她耳根一阵酥麻,顿时被他阳刚的男性气息紧紧包围着,一颗芳心蓦地大乱,虚浮缥缈得没个地方好停歇,只能软软地靠在他结实的胸膛,悄悄抚平自己太过急促的心跳。 烈焰大喜,低头吻了吻她柔软的发丝,被她的纤美撩得心花怒放,他低声道:“抓紧了……” 之后,清啸一声,突然和黑云比起速度,只见黑云向前直飞,而他驾驭的骏马也不甘示弱,向前方疾驰。 “啊!”诸葛冰心惊呼着,闭起眼睛更偎向他怀中,任冰刀般的风横扫过双颊。 一阵狂奔之后,马终于停了下来,烈焰气息微喘,低头道:“好了,到了。” 诸葛冰心慢慢睁开眼,正欲斥骂他故意策马吓人,孰料定眼一看,眼前竟是一个小小的湖泊,而湖畔还有数棵樱树,在凛冽的寒风中盛开着浅粉的樱花! 这……明明还是寒冬,怎么会有樱花呢? 她错愕不已,瞪大眼睛盯着那雪中的奇景。 烈焰跃下马,笑指着樱花树,道:“这池叫月池,是个天然的温泉池,泉口就在池底,因此小池终年不结冰,而池畔的樱树也因为温泉的关系,总会在这时就开花,尤其当大雪纷飞之时,冰雪与热泉交织成漫天烟岚,再搭配上叠叠怒放的樱花,景色堪称一绝!” “太美了……”她愣愣地听着,被那美景深深吸引,仿佛置身梦境。 “过去瞧瞧吧!”他走近她,将她抱下马,不待她答应就握住她的手走向池边。 他的手好暖,热气从掌心传到她的手中,再沿着手臂向心间扩散,那抹温热,使她的粉颊也染上微红的樱色。 两人来到池边,她小心地靠近水池,弯轻轻拔弄着池水,被那微烫的水温吓了一跳。 “水真的是热的!”诸葛冰心惊呼。 “是啊,既名为温泉,水当然热,不过要小心,这水模久了会烫人的。” “是吗?可是好暖和……啊……”她忍不住又向前跨了一步,不料被一颗石子绊了一下,整个人朝池面倒去。 “小心!”烈焰急道,长手一捞,将她拦腰抱住,揽进怀中。“没事吧?” “我……我没事……”她惊魂未定,依在他胸口喘了喘气,微微挣扎。 “别把衣服弄湿了,待会儿骑马回去会很冷。”他没有放开她,只是小心地轻嗅着她的馨香气息。 “我知道……”她的心狂跳不止,想挣扎又无力挣扎。 “冰心……”他忍不住爱怜地拥紧她,多日来强迫自己与她保持距离的意志倏地瓦解,压抑的情感顷刻泛滥开来。 天晓得他花了多大的力量才能阻止自己去碰她,日日夜夜,她近在咫尺,他却无法靠近,就怕一个失控,他的热情就会伤了她…… 可是,他真不知道自己能忍到几时,她的一颦一笑已控制着他的呼吸,他渴望着她,就如沙漠渴望着水源,那早晚有一天会崩溃的! 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呢?他该用什么方法才能得到易碎的她? 诸葛冰心恍惚了半晌,她沉溺于他散发出来的热情,那活络充沛的气息正是她一直向往的生命力量,一种她最缺乏的力量。 他捧起她的脸,情难自禁地吻住她的唇瓣,轻柔地、细细地占领着那两片他朝思暮想的朱红。 也许是这仙境般的美景,也许是温泉的暖意,她竟忘了要抵抗,在他不经意展现的温柔中,她毫无防备地敞开了心门,卸下了冰冷的面具,放任自己投身在他健硕的臂膀中,在他安稳的胸前,放心歇息。 他惊喜地将她搂得更紧,她的唇不再冷硬如冰,不再拒绝无情,反而透着淡淡的青涩与暖意,那细女敕滑润的触感,让他更加心折,他告诉自己,今生今世,他是绝对不会放开他了。 忘情的两人在池畔拥吻着,直到黑云的叫声唤醒了他们,诸葛冰心才霍地从迷幼中惊醒,她羞惭地推开他,震惊于自己的背叛,竟默许了他的吻…… 天!她一定是糊涂了! 烈炮是她的敌人呐!她怎能在他面前卸甲?怎能弃守自己心中最后的一道防线? 她捂住嘴,转身冲向马。 “冰心!”烈焰上前捉住她的手,好不容易才稍微感受到她的软化,他不想再让她躲回冰冷的世界。 “放开我!”诸葛冰心转身低斥。 “不,我永不放手!”他一语双关。 “大烈焰!”她直呼他的姓和名,又急又气。 “你逃不了的,冰心,我终会征服你的心的。”他神采奕奕而固执地看着她。 “不!别再对付我了,我的心早就坏死了!没有感觉了!”她猛摇头,却摇不掉心头那份被他占领的影子。 “有,你有!只是你不敢去承认,我看得出来,你那冰冷的心正在融化!为我融化!”他非要戳破她的顽强不可。 “我没有!我不会允许自己向你降服的,我甚至可以发誓,我若对你有情,必遭天打雷劈……”诸葛冰心发狠地发下毒誓。 “不要说!”烈焰惊恐地倒抽一口气,“不许你这么说!” 她竟为了拒绝他而起毒誓,竟然诅咒自己…… “你对我再好也没用,大烈焰,死了这条心吧!别再为我费心了,若不将我送回营州,就一刀杀了我!”她只求一死,省得为情所苦。 “别想!我不会让你走,更不会让你死,我要你的人,活生生的人,还有你的心,一颗热腾腾的心,你尽避拒绝我,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非让你成为我的人不可!”他含怒的语气中有着狂烈的深情,霸道之余,更令人心惊。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了,没见过像他这样无礼又嚣张的男人,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她? “你已经没有药了,幸而罗勒已将你给的方子中各种药材都找齐,前天就开始制药,我让他做一批让你服用,以防病再犯又要痛苦难当。”他逼近她,却在离她一臂的距离前站定,克制地盯着她。 “我不会吃你弄的任何药!死也不吃!”诸葛冰心倔强地扬起下巴,口气强硬。 “不许再提那个‘死’字!”烈焰一把揪住她的肩,狂怒地喝止。 她一呆,被他脸上闪过的不安与惊痛震掉了声音。 “别再把死挂在嘴边!”他嘶哑地责备着,眼底愠火交杂着怜爱,以毫不遮掩的情感凝视着她。“别再拿死恐吓我,因为就算你死了,我也会追到地狱去,去向阎王把你要回来!” 一股热气蓦得冲上了她的眼睛,他那无止境的感情及浓烈的关爱不顾一切地注入她那颗脆弱得随时会瓦解的心中,让她几乎负荷不了。 她的心好乱,明知不该,但她还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明明很努力要把持住自己了,却一再地沦陷在他深得能将她溺毙的情海中。 天!她要怎么办?要怎样才能重拾没遇见他之前的平静与无欲,要怎样才能从他的狂爱中存活? 是与非的撕扯,理智与感情的交战,不断地耗去她仅存的心力,她觉得自己就要在爱与不爱烈焰的抉择中化为碎片…… “不管你上天、下地,都别想甩开我!” “别说了、别再说了!我……我……”诸葛冰心捂住耳朵,痛苦得大喊,不料一个哽咽,胸口被缠困多时的矛盾情结给刺激得大痛,说到一半,突然一口气提不上来,闭眼倒下。 “冰心……”烈焰惊急地搀住她,骇然叫道。 她听见他饱含恐惧的声音,这个骁勇的常胜烈王,为了她一个小女子,胆怯了…… 就为了她…… 在知觉被卷入黑暗之前,她霍然明白,自己此生最大的劫数将是这个情关,不管过不过得了,她都会失去许多东西,而那些东西中,很可能包括她的心或是生命。 “王爷,万万不可!” 烈王府见心楼前,别拉罕、罗勒及兀延都着急地劝着烈焰,他们神色惊慌,对他轻率的决定都不敢苟同。 “别再给我罗唆!快点去把药拿来!”烈焰怒气冲天,气得直想揍人。 “王爷,何苦为了一个女子做这样的牺牲?你要午时出生的男子,属下立刻去为你找来,可别拿你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兀延着慌地大嚷着,他就知道女人碰不得,瞧,现在可碰出麻烦了吧! “现在上哪儿去找?府里的壮丁罗勒都问过了,没一个是午时出生的!除了我……”烈焰将长辫一甩,怒视着眼前三个阻止他的忠仆。 “这也许是赛诸葛的毒计!王爷,你千万别上当。”别拉罕浓眉紧蹙得快打死结了。早知道诸葛冰心会弄得主子团团转,他就该在当时一刀将她宰了。 “她能有什么毒计?她根本不知道我是午时出生!”烈焰怒斥道。 “这可难说了,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说不定早就算出你的命格,先迷惑你,再利用这招逼你流血至死……”兀延夸张地说。 “流这点血,死不了的。”烈焰哼道。 “谁说一点血?依她的药方,得滴一盆呐!”兀延怪叫着,愈想愈觉得女人的心够歹毒。 “这方子会要了王爷的命,罗勒,你可别做!”别拉罕朝罗勒喝道。 “这方子的确很奇怪,王爷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放血,万一有什么差错,这……”罗勒眉头一皱,对诸葛冰心给的药方仍然存疑,那些药放在一起明明会产生毒素,为何能治诸葛冰心的心症? “听听,连罗勒大夫也都觉得这药方有问题,王爷,你可要三思啊!”兀延急道。 “你们闭嘴,冰心此刻正需要药,谁再多说一个字我就砍谁!”烈焰已经心急得不耐烦了,诸葛冰心的病又发作,他只想早点治好她,即使流干了血也不在乎。 “王爷……”兀延叫了一声,得到一记凌厉的眼神,话又吞了回去。 “罗勒,药在哪里?”烈焰朝罗勒喝道。 “在见心楼的膳房里,正在熬着……”罗勒道。 “好。”烈焰说着便冲进见心楼的膳房。 别拉罕及兀延心不迭地跟了进去。 膳房内,炉上正熬着一锅黑色药汁,那味道带着腥臭,闻起来令人作呕。 “这哪可能是药?这么难闻!”兀延捏着鼻子嚷嚷。 “这……就是冰心的药?”烈焰也不由得皱起眉头。 “是的,她之前放在药瓶的是干燥成药丸的,那得花上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只能先让她喝药汁……”罗勒简单说明。 “这么说,只要再加上我的血,这药就大功告成了……”烈焰说着便从腰间抽出小刀,直接往手臂割去。 “王爷!”兀延和别拉罕同时抢上前,企图夺下他手里的刀。 “你们退下!”烈焰转头怒喝道。 “王爷……” “全给我滚出见心楼!” 兀延和别拉罕闷着脸离去,烈焰待他们走后,手伸向一只大碗,刀子一挥,手腕处划出一道血口,将血滴进碗中。 罗勒看得心惊,又不敢多说什么,小心地接起那鲜红的血液。 半晌,一大碗的血已盛满,罗勒立刻为烈焰止血上药,包扎伤口,道:“够了,王爷,你赶快去房时躺一下,我让下人帮你弄点燕窝补身……” “不,我要去看冰心。”烈焰强撑起微微虚弱的身子,非要看诸葛冰心将药喝进去才行。 “王爷,你不该……” “快拿药进去。“他催促道。 “是。”罗勒不再多话,舀了一碗药汁,进了诸葛冰心的厢房内。 烈焰跟了进去,来到床沿,诸葛冰心昏迷着,罗勒无法将药灌进诸葛冰心的口中,他于是接过那碗药,扶起她,先喝一口,再将口中的药喂进她的嘴里,就这么慢慢地将药喂完。 但才刚放了一大碗血,他一喂完药后只觉得眼冒金星,刚要站起,整个人就摇摇晃晃的,坐倒在床上。 “王爷……”罗勒吓得冲上前扶起他。 “好好照顾她,放血这件事别让她和下人们知道。”烈焰脸色苍白地交代完这句话就闭上眼睛。 罗勒急得召来兀延和别拉罕,大家忙着把主子扛回他的寝楼,王府中顿时乱成一团。 经过这一事件,守在烈焰门外的罗勒、别拉罕和兀延便决定务必将赛诸葛带离主子身边,那女子不仅是个祸端,更是个祸水,再留着她,只怕主子这条命早晚会断送在她手里。 诸葛冰心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好久,也浑浑噩噩地作了一个长梦,梦中,烈焰始终追着她不放,不管她到何方,他都穷追不舍,那份执着一直让她惊悸慌乱,甚而,当她走投无路,跳断崖决定了结自己时,他竟然也义无反顾地纵身而落。 她震慑得无法思考,这个豪放飒爽的男人为什么愿意陪她一起死? 难道他连死也要缠着她? 不!她不想欠他什么!她不要任何羁绊,来此生走一道,她来得自在,也想走得洒月兑,她不要他用任何东西来困住她! “冰心。”他向她伸出手。 不要过来!她在心中喊着。 “冰心。”他离她愈来愈近了。 不要……她不要他死!不要他为她而死! “冰心!”他抓住她了!而且,身影与她合而为一。 不要啊……烈焰…… 惊骇中,她猛地醒来,心有余悸地盯着床帐上方,久久无法平息那份震撼。 “小姐,你醒了!”多雅惊喜地奔到床边。 “我……我睡了多久?”诸葛冰心迷茫地坐起,看着丫环。 “小姐,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昨天吃过药也未见效,真把我们大家都急死了……”多雅边为她倒了杯水边道。 “吃药?我不是没药了?”诸葛冰心的手搁向胸口,却不觉得闷痛,深感讶异。 “罗勒大夫帮小姐熬了新药,是王爷亲自喂小姐喝下的。怎么样?感觉好多了吧?” “新药?他们找到了‘阳血’?”她自言自语地低呼。 “什么?”多雅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不……他们又害了一个年轻男子?我早说过别救我的!我……”她生气地捶着床褥。 “什么年轻男子?”多雅奇道。 “烈焰呢?我要见他!”她愤怒地问。 “王爷?王爷病了!”多雅的脸顿时布满忧愁。 “病了?”诸葛冰心错愕地睁大眼睛。 “是啊,王爷那天把我赶出厢房,他亲自喂你汤药,不知为何一喂完就倒下……”多雅对烈焰为诸葛冰心放血的事并不知情。 诸葛冰心心一震,急道:“他是什么病?风寒吗?” “不……不清楚,我偷听到别拉罕和兀延在说,王爷好像是失血过多……”多雅摇摇头。 一听到“失血”两字,她脸色大变。 烈焰该不会……该不会…… “我要去看看他……”诸葛冰心的心口在发疼,她的声音在发颤,她的冷漠在瓦解。匆匆地下了床,她披上外衣就往外走。 “王爷还未痊愈,罗勒大夫交代过不准任何人去吵扰王爷,小姐还是别去吧!”多雅帮她将外衣穿好,小心劝着。 “不,我一定得去看看他!我必须……”酸涩的情感在她心口决堤,那熟悉的悸动在她四肢百骸乱窜,若不去证实她的揣测,她根本静不下来。 夺门而出,她步履不稳地朝烈焰坐落于见心楼另一头的厢房奔去。 “小姐啊……”多雅随后追了出去。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纷飞的雪花落在她的身上,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因为此时她的血正沸腾着,激荡着。 然而,她一来到烈焰的寝房外,就被守在门外的别拉罕拦下,他那方正的脸上有些不悦,沉声道:“诸葛姑娘,你来做什么?” “我想看看王爷……” “王爷现在不方便见你,你请回房去吧!”别拉罕不客气地拒绝。 “他……王爷他……听说他失血过多而倒下?他没事吧?”诸葛冰心只想确认他是不是做了傻事。 “只要你离他远一点,他就没事。”别拉罕没有正面回答她,他只是把烈焰的倒下全都归咎于她。 她愣住了,别拉罕对她的敌意从没这么深过。 “别拉罕,小姐只是关心王爷……”多雅帮着诸葛冰心说话。 “这没你插嘴的份,把诸葛姑娘带回房去。”别拉罕打断她,口气益发显得不善。 “我听说他失血过多……”诸葛冰心不问个清楚是不会回房的。 “要不是你的药房,王爷也不会干这等蠢事,你把他害成这样,该满意了吧?”别拉罕责难中等于回答了她的问题。 “天……他竟然……”她震惊地后退一步,烈焰居然真的浪费自己的心来救她? “若非怕王爷伤心,我早就一刀将你解决,免得他再为你神魂颠倒,脑袋全糊了!” 她说不出话来了,脑中只是一直响着一个声音…… 她身上流着烈焰的血……流着他的血…… 闭起眼睛,她的眼眶微湿,心海如同狂风来袭,翻腾汹涌。 “让我见他。”久久,诸葛冰心才开得了口。 “王爷还没醒,他失血过多,需要调养……”别拉罕不让开,硬是堵在门前。 “别拉罕,王爷最想见的就是小姐,若是看她无恙,王爷身体才会好得快吧?”多雅帮着诸葛冰心说话。 别拉罕无言以对,昨夜,王爷迷迷糊糊中喊的全是诸葛冰心的名字,他和罗勒都听得一清二楚。 “让小姐去看看王爷吧!”多雅再道。 别拉罕闷着气,移开了身子,不悦地道:“进去可别打扰王爷,要是又让王爷伤神,我可饶不了你!” 多雅见他让步,忙推开门,让诸葛冰心进去。 同住在见心楼,这却是诸葛冰心第一次踏进烈焰的厢房。绕过小前厅,左方是书房,右方则是烈焰的寝室。 烈焰正躺在床上沉睡着,诸葛冰心悄然移近,在床沿坐下,盯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心中有说不出的激动。 早知道就不把“阳血”的事告诉他,早知道他是午时出生的话…… 瞧她把他弄成什么样子了?器宇轩昂的模样全没了,那两道英气逼人的剑眉即使在沉睡中依然刻着凝重的忧郁。 不自禁地,她伸手轻轻抚着他的眉心,想把他眉间的愁纹给抚平。 烈焰在这时动了一下,她微警,缩回了手。 “嗯……”他翻个身,忽然睁开眼睛,见到坐在床边的倩影,以为自己在作梦,闭起眼,又再度睁开。 这下子他可看仔细了,眼前如水的佳人不正是诸葛冰心? “你……冰心!”烈焰惊喜地坐起,难以置信她会来到他的房内。 “我……我只是来看看……你……”诸葛冰心连忙站起,后退一步,垂下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对他毫无抵抗力的此刻,他的一点点炽热眼神都会烧痛她! “你的病好多了?”他高兴地问。这是她首次主动靠近他,主动来看他,他实在太开心了。 “是的……我好多了……谢谢你。”她故意说得冷淡,不想让心里的情绪泄露半分。 “太好了!”看她精神不错,他的那些血没白流了。 “既然你醒了,那我回去了。”诸葛冰心说着转身要走。 “不!别走……”烈焰跨下床想拉住她,岂知才动了一下就觉得天旋地转,人往前栽下。 “烈焰!”她一回头,急急地将他扶回床上,吓得连连抽气。 他喘着气,抬起头看她,薄唇漾出一道愉快的弧线。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接近我。”流点血能换得她的关心,值得了。 “别说话,你快躺下。”她没时间去伪装冷漠了,他的脸白得让她心惊。 “你别走。”他握紧她的手。 “好,我不走,你快躺下……” “我不碍事的,只不过头有些晕而已。”他还是笑。 “流那么多血……还说没事?你这个……这个……”她想不出要骂什么,忽然瞧见他含笑的眼睛,索性别过头去。 “只要能治好你的病痛,我的血流干都无所谓。”他靠坐在床头,欣赏她为他担忧的美丽表情。 “别说这种话!你不该浪费你的血来救我的!”诸葛冰心脸色一敛,两道细眉全蹙在一起。 “浪费?救自己心爱的女人怎能叫浪费?”烈焰将她的手拉到胸口,热切地道。 “你……”怎么会有人能将情爱挂在嘴边,还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这个蛮夷男子! “你别担心了,我的身体壮得很,这点血很快就能补回来的。” “谁担心你了?你若就这样倒下,以我大唐正好……”她倔强地瞪他一眼,将手抽回,口头上仍不软化。 “哦?那你也希望我死?”他眉一挑,早就看穿她冷漠面具下的焦灼。 她心一震,不知为何,单是听他说那个死字她就心惊肉跳。 “不!”她月兑口而出。 他愣了愣,忽然笑了。 “我……我回房去了,你休息吧!别再……别再想用那些血来打动我,我早说过不想欠你的情,你……”她想逃了,从他的身边逃开,从对他愈来愈深的感情中逃离。 “冰心!”他却不愿在这时放走她,她难得真情流露,他不要她就这么逃掉。 上前想拦她,但晕眩未止,他闷哼一声,侧着身倒向方枕。 “烈焰……”诸葛冰心着急地探向他,审视着他的脸庞及鼻息。“烈焰!” 他闭着眼睛,动也不动。 “烈焰!你怎么了?烈焰……快醒来……”她颤声地喊着他,急出了眼泪。 烈焰在这时动了,他手往她的细腰一揽,将她整个人拥进了怀中。 “啊!”她惊呼一声,娇躯朝他压去。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以及她眼中盈盈的泪珠,心头一窒。 “这些泪,是你冰冷的心融化后的水吗?”烈焰低哑地道,胸口几乎要爆开。 “不是……不是……”她想否认,但来不及拭去的泪水早已说明了一切,事实上,对他的感情随着泪水倾泄而出,再无法隐藏。 “哦,冰心,冰心……”他低唤着,拉下她的雪颈,吻去那晶莹如珍珠的泪。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抗拒了,不管是对是错,不管承不承认,她的心早已是他的了。 他的吻最后落在她的唇上,四片唇瓣交锁着两颗早已互属的心,多雅及别拉罕不知何时已退了出去,房里只有他们彼此怦然跳动的心音,静静地传递着无言的爱意。 第七章 也许是爱情的力量,烈焰身体很快就复元了,他神采飞扬,一扫之前为情所苦的阴霾,整个人显得更加开朗,王府里的每个人几乎都能感受到他的喜悦。 好不容易赢得了美人心,他对诸葛冰心更加体帖了,目光总是绕着她打转,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看不腻。 只是不知道为何,即便在了解诸葛冰心也爱着他的此时,他的心却一点也不踏实,好似他爱上的只不过是一楼尘烟,随时会消散,那份在初遇她时便深埋在心中的不安,竟不消逝,反而日益彰显…… 也许是两人无法有进一步的接触,才会造成这份浮躁,诸葛冰心的心儿太弱,根本无法行房,更不能生养子女,因此他对她的爱,终究只能停留在精神层面,不能有实质的结合。 起初他并不在意这方面的事,他认为只要两情相悦,就不会有任何阻难,但是随着与诸葛冰心相处时日的增加,他要她的却愈来愈强烈,每次面对她,他都冲动地想将她压在床上,让她变成他的一部人…… 这天人交战可把他累惨了,他没想到在得到她的爱之后,反而带来更大的痛苦。 他的成了一个无底深渊,除了诸葛冰心,没人能填满。 偏偏在这时候,大武艺派人召他进宫,宣称要将花卓许给他,并强硬地订下成婚的日子,要他在立春之前把花卓娶进门。 “父王,儿臣只把花卓郡主当成妹妹,并无男女之情,我不能娶她……”烈焰急着表态,心有所属之后,哪里还容得下旁人。 “花卓有什么不好?长得漂亮,身子骨又健壮,包装能帮你生一个胖儿子!” 一提到身子骨强健及生儿育女的事,烈焰的心忽地抽了一下。 以冰心的孱弱,完全不符合父王的条件,他若要娶她,势必困难重重…… “儿臣此时无心于婚姻,与大唐的事未解决前,儿臣暂不娶妻。”他眉头深蹙着,沉声道。 “与大唐之战已占去你太多时间,我不想听你这借口,你今年也有二十六了,再不也婚怎么成?想想你两个皇弟都早已娶妻生子,就你还独身至今,这成何体统?”大武艺不悦地说着。 “儿臣不想娶个不喜欢的女人……”烈焰闷声道。 “等等,你这托词该不会和你从唐宫抓来的那个女奴有关吧?”大武艺突然冒出这句话。 烈焰大吃一惊,愣住了。 案王怎么会知道冰心的事? “我早听说你从唐营掳来一个女人,对她宠爱有加,还让她住进见心楼,这荒唐事是真是假?”大武艺愠怒地质问。 “儿臣……”果然下人们的嘴是堵不住的。 “你别被那个女人给迷惑了,当心那女人是来卧底的,这几年大唐对我渤海国的许多机密都了如指掌,我怀疑我们国内有奸细,你最好小心提防着,别为了而坏了大事。” “是。”他不敢回答太多,只是小心应着。 要是让父王知道冰心的身份,不用说,他准会拿她当奸细看待。 “你从来就不是个纵欲之人,相信你知道事情的轻重,目前我差了兀延率领几名高手混进营州,好打探他们的情形,若有消息,兀延会捎来讯息给你。”大武艺又道。 “是。”兀延去营州的事是他身体复元后别拉罕才跟他说的。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有关你大婚的事,花卓是个不错的人选,你好好考虑、考虑,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你真要喜欢那个女人就将她纳为妾,但正室总得要个像样一点的女人,别忘了,你可是渤海国的三皇子。”大武艺神色严正地看着他。 烈焰心想,这事根本不用考虑,不管正室或妾,他只要冰心一个女人,其他的免谈! 但他的心意又该如何向父王启齿? 他能直截了当地告诉父王他爱上了渤海国人人恨之入骨的赛诸葛吗? 靶情的难题让烈焰在回王府途中一直闷闷不乐。 苞随在他身边的别拉罕看出他心事重重,忍不住开口道:“王爷,放了诸葛冰心吧!” “你说什么?”烈焰怒目瞪他。 “她不适合当烈王妃的。” “住口!她是我唯一想要的女人,除了她,我谁也不娶!”他坚定地道。 “她是个唐人!王爷,你以为大汗会让你娶个唐女为正室吗?”别拉罕早就不看好这段恋情。 “为什么不行?我皇叔大门艺不也娶了唐朝公主为妻?”烈焰不悦地反驳。 “那是之前两国交好,但现在双方交恶,大汗对李隆基非常不满,况且诸葛冰心既是诸葛东权的女儿,又是将咱们打垮的‘赛诸葛’,她的身份要是让可汗知道了,绝不会饶过她的。” “那就别让父王知道她的身份。” “王爷,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再说她身子弱,根本无法为你生下子嗣。” “你……”被别拉罕说中他的隐忧,烈焰的脸顿时一阵青白。 “她是个只能欣赏的娃儿,只能当个妾陪在王爷身边为王爷解忧,不能当正室的。”别拉罕叹口气。 “我不要她当妾!在我心中,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但王爷能确定她对你是真心真意吗?”别拉罕话锋一转。 “什么意思?”烈焰怒眉一耸。 “也许是属下多心,属下近来发现王府中有人鬼鬼祟祟地出入见心楼,王爷桌上那份混进营州的卧底名单似乎有被动过的迹象。”别拉罕严肃地道。 “哦?”烈焰心一凛。府里会有什么人胆敢进他的书房? “而能在见心楼自由来去的,除了王爷帖身的侍从,就只有诸葛冰心了。”别拉罕直指重点。 “不可能!”他断然喝道。 “王爷,她是深谙兵法的赛诸葛啊,可不是寻常女子!” “她没那么阴险。” “兵不厌诈,谁知道她被王爷擒获后在想些什么?说不定她以柔弱来松懈王爷的戒备,好让她顺利取得情报……恕属下直言,她很可能是在利用王爷而已。” “她不是那种人,别拉罕,我相信她!”烈焰盯着别拉罕。 “但我不相信她。”别拉罕的方字脸拉得好长。 “够了,别再胡言乱语了!”烈焰气得听不下去,双腿往马月复用力一夹,朝前疾驰而去。 别拉罕看着他的背影,更加忧心忡忡了。 烈焰含怒回到王府,才刚抵达大门,总管就奔出来急道:“王爷,不好了!花卓郡主不知怎么会得知诸葛姑娘的事,晌午一过就来府里,此刻正在见心楼里大闹……” “什么?!”烈焰又惊又怒,跃下马就往见心楼狂奔。 不一会儿工夫,他来到见心楼外,赫然看见花卓拖着诸葛冰心出来,嘴里还不停地骂道:“你这个贱人!竟敢住进见心楼,这里可是烈焰大婚后的新房,你一个女奴居然不要脸地住进来,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烈焰气得头顶几乎着火,立刻冲向前,一把推开花卓,将诸葛冰心揽进怀中,并喝道:“花卓,谁准你来这时撒野的?” “烈焰?”花卓被甩得跌坐在地,惊愕地看着他。 烈焰不再理她,焦急地扶住诸葛冰心,担心地问道:“有没有怎样?冰心,你还好吗?” “我没事……”诸葛冰心眼神黯沉,白净的脸上隐约还有着五指印。 “你的脸……天!她打了你?”烈焰惊喘一声,心疼地捧起她的脸端详。 诸葛冰心避开他的审视,低下头,神色回复到初时的冷漠。 她暗暗谴责自己疏忽,明知烈焰已有了未婚妻子了,为什么还要傻傻地爱上他,花卓这一掌,算是打醒了她。 烈焰敏锐地感觉到她的转变,又急又气,倏地转身朝花卓怒吼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你竟敢打好?” 今早,花卓碾转从下人口中听说烈王府中有个天仙美人极得烈焰宠爱,她立刻便想到那个女人必定是诸葛冰心那贱人,因此浑身火气地跑来王府查证,如今见诸葛冰心不仅住进见心楼,甚至还被烈焰如此呵护着,这口气哪咽得下。 “我就知道你当时交过贱人带回来是别有居心,什么要拿她威胁唐军,我看是你自己私心作祟……”花卓跳起来,叉着腰大嚷。 “我是有私心,因为我爱她,但这一点都不关你的事。”他目光森然地瞪着她。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可汗已有意将我许给你,我是你未来的妻子,我才不要这贱人住在这里!”花卓指着诸葛冰心,目光如箭,恨不能射穿她。 “住口!”烈焰被她左一声贱人,右一声贱人骂得火气冲天,上前但赏她一个巴掌。 “烈焰!”诸葛冰心抓住他的手惊呼。 “王爷!”别拉罕也吓了一大跳。 花卓被打傻了,呆若木鸡立在当场。 “我已回绝了父王的指婚,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要娶的女人是她,不是你,听懂了吗?听懂了就给我滚回去,日后没有我允许,不准再踏进王府一步!”他搁下狠话。 “你……你竟然为了她……不要我?”花卓抚着红肿的脸,又惊又恨。 “我从来没想要你。”他毫不客气地道。 “你……你……大烈焰……你可恶!”花卓用力嘶喊,委屈的泪夺眶而出。 “别拉罕,送客!”烈焰不再多说,转身带着诸葛冰心进入见心楼。 “我不会善罢甘休的,大烈焰,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和那贱人称心如意的,你等着瞧!”心高气傲的花卓咬牙怒道。 烈焰对花卓的威胁置若罔闻,他此时只担心诸葛冰心冷漠的神色,从她结霜的眸子,他知道她又要冰封起自己了。 唉!这多事的一天! 花卓气得转身离开,别拉罕刚快步跟上,忽道:“郡主请息怒,属下或许或以帮郡主一点忙……” 花卓停下脚步,听他说完,脸色忽地由怒转惊,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此事当真?她……她真的是……” “是的。” “老天爷!这样还能放过她吗?我非把这件事告诉可汗不可,到时揭开她的真面目看她还能嚣张到几时!”花卓冷笑地离开烈王府,眉目间全是阴狠神色。 另拉罕回头看着见心楼,浓眉一敛,心想他这么做应该是对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爷…… 花卓离去后,诸葛冰心的心情并未好转,她坐房内,任由多雅帮她冰敷着脸上掌痕,就是不说一句话。 烈焰一直盯着她,为她又要对他紧闭心门而暗暗焦急。 “冰心!” 她看着窗外,没应他。 “冰心,怎么了,花卓对你说了什么吗?”他走近她,却觉得她离他好远。 “她比我更适合当你的妻子。”她答非所问,目光飘向远方。 妻子!曾几何时,她竟也爱他爱得自以为会和他厮守一辈子? 真傻啊! “你在说什么?”烈焰心头一凛,总觉得她不太对劲。 “她与你门当户对,看来又朝气十足,身子骨也健壮,想必能为你生养一大堆儿女,而我……我和你之间的鸿沟太大了,根本不可能……”她早该清楚,她命中不可能有夫有子,这份感情虽然战胜了理智,却无法战胜命运与环境。 她得认命。 “我不需要一堆儿女!我只要你!”他将她从椅子上揪起,愤怒地说。 “别碰我!”诸葛冰心怒斥地挣开他的手。 “冰心,你究竟在气什么?我不会娶花卓,我根本不爱她,我心中只有你……”他懊恼地解释着。 “这是错的!”明知这个男人她不能爱,不该爱,为何她的心却明知故犯? “什么错了?”他惊问。 “爱上你……错了!”她冷酷地说。 “我们相爱怎么会有错?你说!说清楚!”他再次攫住好的肩,愤怒地质问。 “放开我!你……”她想扳开他的手臂,但拉扯中乍然见到他在手内侧那一道长疤,心一酸,一股热气骞地从心底涌出,轻易将她强装起的冷漠瓦解。 那道伤痕,划在他手上,却像刻在她心上一样,此时瞧见,她的心仍隐隐伤痛。 都已经爱上他了,对错还有什么意义?纵然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不能回头了。 “冰心,不要再拒绝我,你难道不清楚我对你的感情吗?”见到她眼中闪着泪光,他怒气顿消,柔情如潮水汹涌。 “不,像我这种身子,爱上我也许会把你害惨。”她看着他,这英俊伟岸的男子,竟爱她爱得如此痴狂,她到底何德何能? “说什么蠢话?你哪会害得了我?拥有你的爱,是我这辈子最有意义的事。”他轻轻地将她扰近身,在手摩娑着她纤若无骨的背。 “除了爱,我什么也不能给你了……”她叹道。这天生的弱体,注定是不能与他结合,这样的爱,能持续到几时? “无所谓!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他吻着她额前的发际,不敢正视内心对她的欲念,正因为了解她的病情,他始终不敢越矩,生怕进一步的抚模与索求会伤了她,因此即使他浑身都在渴望着她,他仍得强忍下来。 她是一碰就会碎的,他永远都得记住这一点。 诸葛冰心靠在他宽阔的肩上,突然为自己觉得悲哀。爱上她的人,果真要受磨难,烈焰的一片真情,她根本无法回报…… “爱上我会很苦。”诸葛冰心幽幽地道。 “我不怕。”烈焰用力搂紧她。 “可是我怕!”她仰起头,小脸锁着轻愁。“我怕负担不了你的爱,从小老天就不允许我有情,而你偏偏将所有的情给了我……我承受不了……终会辜负了你,万一哪天我撑不过这病的话……” “别说!”他捂住她的嘴,脸色微沉。“别净说些伤感的话,你不会有事的,这辈子,我会用我所有的力量来保护你。” “烈焰,你是个道地的傻子!”她眼一红,轻声骂道,哽咽的声音中却充满真挚的爱恋。 “那么,你爱这个傻子吗?”他一手捧住她的脸,低下头。 她没有回答,因为唇已被他封住,答案只能意会,毋需言传了。 温热的气息在他们的口鼻间回荡着,烈焰温柔地吻着她,她的唇、她的眼、她的鼻、她的颈…… 她第一次完全敞开心房,回应着他,那小小的火花瞬间点燃了他,使他倒抽一口气。 天!他想她的一切! 是条潜伏在心底的蛇,在他一个不注意便窜出,牵制他的思维及行动,他的气息变得不稳,吻也变得狂野起来。 他挑开她的口,撩弄着她的舌尖,直到她发出沉重的喘息声,才将他惊得打住。 猛地拉开两人的距离,他气息浓浊,惭愧地转过身,拳头握得死紧。 才刚说过要保护她的,他马上就食言了! 但是老天,光是这么吻她根本不够! 不够啊…… 她的心跳也是狂乱不已,双颊因他的吻而绯红。 “今后我会克制自己,尽量少碰你,不然的话……不然的话……”他说不下去了,他很清楚,他的心底有只猛兽想将她吞噬,可是只要一放纵自己要了她,她却很可能在他的爱中破碎…… “烈焰……”冰雪聪明的她岂会看不出他的煎熬?她知道他要她,那欲念已堆积成一座山,就要压垮他,但为了她的身子,他宁可克制自己,也不愿伤害她。 “你好好休息,我……”他背对着她,话到一半,就震住了,因为诸葛冰心正从他背后抱住他的腰,贴住他的背…… “别走,如果我此生注定要爱上你,那我也不逃避了,把我变成你的吧!烈焰。”她轻声道。 她的生命需要火花,他正是她的火种,即使瞬间就会熄灭,她也愿意为他灿烂一刻。 “你疯了!”烈焰霍地转身,揪住她的双肩,颤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很可能会杀了你……” “我没那么脆弱,再说,若我中途病发,我还有你为我制的药啊!”她牵动唇角,盈盈地笑了。 这一笑,足以倾国倾城,遑论他的心。 “不!我不能!”他推开她,深深吸着气,方寸大乱。 “还是……你比较喜欢强健的女人?对我这病胎一点兴趣也没有……”诸葛冰心自嘲地说着,脸泛着羞红。 “别胡说!你还不懂我吗?我对你……”他又急又气地想伸手碰她,却在中途停住,低咒一声,一拳捶在身旁的桌上。 她缓缓走向他,握起他的手,吻着他的掌心。 “冰心!你这是在冒险!”他沙哑地低喊一声,欲火已在体内敏动。 “我想把一切都给你……烈焰……”她踮起脚尖,羞涩地在他的唇印下一个吻。 “天!天哪!冰心……”他把持不下去了,将她纤腰一搂,吸吮着她樱唇上的甘甜,再也不愿与她分开。 命运之轮转动了,诸葛冰心赌上自己的生命去爱烈焰,不顾一切的将自己投注在他满身的情火中,生与死,是与非,早已不重要了。 “冰心,你还好吗?我有没有伤了你?” 她微微睁开眼睑,摇摇头,回他一记妩媚的微笑。 他松了一口气,满心悸动地将她拥在胸前,吻了吻她的前额。 “我爱你。” “我也爱你。”诸葛冰心轻声道。 这短短四个字就撼动了他的心,烈焰吸一口气,深深地吻住她的唇,在心中暗誓,此生绝不负她。 窗外飘起了细雪,但房里的一对璧人却不觉寒意,只因两颗原本冰火难容的心,早已紧紧相贴在一起了。 第八章 诸葛冰心睡到中夜忽然醒了,她觉得渴,悄然起身,发现烈焰正沉沉地在她身旁熟睡,平时刚棱有力的五官在此刻变得温和俊逸,那慵懒的姿态,引发她心中更深的爱恋。 这男人曾是她最大的对手,是她最该消灭的敌人,但现在,他是她最亲密的情人,是她芳心唯一的主人。 他用他熊熊的烈火,烧得她平静的心湖成为滚烫的热水,未经她的允准,不顾一切地进驻她的体内,硬是在她冰冷的心中栖息…… 丙真是“常胜烈王”,他和其他她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不让人有机会说不,不让人有时间逃离,就这么一古脑儿地陷落在他的情网中,轻易地被他征服了身与心。 也许一开始她就太低估他的毅力与勇气,更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才会在这次的爱情角力中败阵,成为输家。 轻轻拂开他的发,她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没来由地心拧痛了起来。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呢?就这么跟着他?不管皇上?不管爹爹?不管战事? 她真能无视于眼下复杂且对立的现况,死心塌地地待在他身边? 轻声下了床,她倒了杯水喝下,立在桌边,心思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她瞥见了一个黑影飞快地窜过窗外,心一凛,立刻打开门向外探,发现那身影侵入了回廊另一头的烈焰的书房。 那是谁? 她惊愕不已,深夜鬼鬼祟祟的,打算做什么? 基于好奇,她悄声跟了过去,从书房窗缝往里望去,只见那黑衣人背对着门,在烈焰的书桌上找寻着什么。 她看得心惊,这人不看壁上柜中的珍贵名画与花瓶,却不停翻着烈焰的一些奏摺,他究竟想要偷什么东西? 蓦地,她灵光乍闪,烈焰这阵子似乎在拟定初春攻唐的路线及阵图,难道…… 门霍地被打开,在她一个失神间,蒙面黑衣人已经发现了她,他不仅没逃,反而开门将她拉进去。 “啊!”诸葛冰心惊呼一声。 “噤声!别让人发现我们。” 他的声音好熟悉,但诸葛冰心却一时想不起他是谁。 “你……” 他扯下脸上的黑巾,一双黑湛的眼直看着她。 “罗勒大夫!你在这里做什么?”她错愕地瞪着他,难以置信。 “看来我掩藏得很成功,连你都没发觉我的真实身份。”罗勒轻手声,那肢体动作完全不像平常的稳重,反而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俏皮。 “什么?”她隐约觉得不对劲,却说不出所以然来。 “我已经帮皇上得到烈焰的攻略资料,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将你送回将军身边……”罗勒扬了扬手中的一张羊皮。 这时,诸葛冰心才恍然明白,原来罗勒正是父亲口中在渤海国卧底的神秘人物! “原来……是你!你就是皇上派来的人!”她低呼着,万万没想到他就潜伏在烈焰身边。 “没错,我原名罗潜,乃御前二品带刀护卫,由于曾拜参云大夫为师,略懂一点医术及易容术,因此奉命假扮流浪大夫潜入渤海国,卧底在大武艺身边。”罗勒说着又从脸上撕下一层假面皮,在那张中年又平凡的伪装面皮之下,竟是个五官清奇俊厉的年轻脸孔。 “你……这才是真正的你?你居然是参云大夫的徒儿?”连续的震惊让诸葛冰心呼吸困难,对整个前因后果尚无法领会过来。 “是的,我很久之前就听师父提过你,他说你是他从医以来遇见过最棘手的一个病患。”罗潜盯着她,对她的事早已一清二楚,不过,那天初见到她时,他仍对她绝美的娇颜大为吃惊,因为他从没想过师父口中的病弱女孩会出落得这么标致。 “参云大夫他现在人呢?”十岁那年,参云大夫治好她的病后又在将军府侍了月余,只因与她相谈甚欢,老少两人竟成莫逆,他还教了她许多易经方面的知识,算是她的启蒙师父。 “他老人家早已归隐山林,不问世事了,不过他曾对我说过你将有大劫,若我有机缘遇见你,得好好帮你一把……” “参云大夫他神机妙算,早知我会身陷情关……”诸葛冰心愣愣地道,忆起那位睿智敏锐的老人。 “师父他的确是神机妙算,尤其当我得知烈焰将你掳来之后,实在不得不佩服他老人家的未卜先知。”罗潜轻笑一声。 “还让参云大夫为我费心,真是过意不去。”她惭愧地低下头。 “你也不必客气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得带你离开这里。”罗潜摇摇头道。 “离开?”她愕然地呆立着。 罢刚才与烈焰温存缠绵,此时全身都还留着他的温度与气息,罗潜却在这时要她离开…… 她怎么狠得下心呐? “怎么?难道你舍不下烈焰?”罗潜眉一挑,冷冷地问。 “我……”能走,她应该高兴的,但一想到要离开烈焰,她的心几乎要碎裂。 “他的温柔多情终究打动你了,是不是?”罗潜语带嘲讽。 “是,就如你所见的,我是爱上了他,爱上一个敌人。”她向他坦承自己的心情,幽幽地道。 “既是敌人,就早点斩断情丝。” “情丝岂能说断就断?” “难道你想为他舍弃所有的一切?当个不忠不孝之人?”罗潜双手环胸,瞪着她。 “不忠不孝……”这罪名像口沉钟,压在她的心上。 “你必须作个决定,是要跟我回营州,还是留下来当他的女人?”他厉声质问。 她再度陷入能将人逼疯的抉择中,她该怎么做才能两全其美? “跟我回营州,你还是皇上的亲信,诸葛将军的爱女;但留下来、充其量只能当个妾,而且等于叛国,到时,连累的是你们诸葛一族。”他为她分析着利害关系。 “连累大家?”她心一紧,罪恶感油然而生。 这问题的严重性她一直不敢去想,而今被罗潜挑起,她几乎无法负荷一下子涌上的自责。 “是的,别忘了你是以皇上密使的名义来东北督战,若是滞留敌国不回,这叛国通敌之罪是满族抄斩,你可要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罗潜正色道。 “我懂。”她痛苦地吐出这两字。 亲情与爱情的取舍全在她一念之间、她的选择将决定许多人的生死。 “懂了就别再犹豫了,马上跟我离开。”早知道她会真的爱上烈焰,他就该早点将她救出,但话虽这么说,烈焰将她安置在见心楼,要带她走并不容易。 “现在就走?”诸葛冰心下意识回头看了门外一眼。烈焰正在她的房内沉睡,现在一走,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是的,我收到皇上的指示,他要我回长安,渤海国的卧底任务算是完成了,当然得尽快离开。”罗潜说着将羊皮收进腰中,重新蒙上黑巾。 “但京都里守卫重重,我又不会武功……”她忧虑地看着他。 “无妨,我已安排好了,东城门的守卫今晚三更会有空档,我在城外备好马车,你只需忍耐几天,就能到达营州。”罗潜说得好像很简单。 “但我的药……”她揪住胸口,急道。没有药,她逃到哪里都一样。 “在我这儿。”他递给她一个小瓷瓶。 “你都为我设想好了。”她苦笑。 “把你平安送回营州,是我在渤海国的最后一项任务。走吧!”罗潜说着上前拉起她的手,被她那白女敕的柔夷震了一下,不禁低头盯着她的皓腕,再看看她秀丽的容颜,不难想像烈焰王子何以会为她如此疯狂。 以她的智慧与姿色,大概所有的男人都会对她一见倾心吧! “我……我能再看烈焰一眼吗?”诸葛冰心忍不住提出了要求。 “再看一眼就能死心吗?” “我……” 她无言以对,悒郁地垂下眼。 倏地,楼外闪着一阵火光,嘈杂的人声从四面八方向见心楼聚拢。 罗潜大惊,窜到窗边朝外窥视,低呼道:“糟!事迹败露了吗?” “怎么回事?”诸葛冰心不安地问。 “先躲在这里,看情况再说。” 这阵骚动很快地惊醒了烈焰,诸葛冰心只听见他从长廊那头奔出,含怒地喝问,“发生什么事了?” “报告王爷,忽汗派至勇王前来捉拿‘赛诸葛’了。”别拉罕冲进楼内向他解释。 “父王怎么会知道冰心的身份?”烈焰大惊。 “哼!你以为瞒着那贱人的身份就没事了吗?烈焰。”花卓跟随在她父亲身边,大摇大摆地走进见心楼。 见到花卓,烈焰就明白是谁向她泄密了。 “别拉罕!难道是你?”烈焰猛地转身揪住别拉罕的衣襟,气得低吼。 “王爷息怒,属下这都是为了王爷着想。” “住口!你这个叛徒!” “够了!三皇子,交出‘赛诸葛’吧!由于你收留了她,致使消息走漏,我们派去的尖哨几乎全军覆没,兀延大概也被杀了。”至勇王沉声打断他们主仆的对话。 “什么?!兀延他……”烈焰震惊地倒退一步。 “正是,上回那份名单被动过,属下就担心这点,没想到真被属下料中,府里果然有奸细。”别拉罕咬牙切齿道。 “怎么会有这种事?冰心不可能做这种事的……”烈焰仍不相信诸葛冰心会这么做。 “三皇子,你被利用了!那赛诸葛诡计多端,在战场上耍得我们团团转,这点你应该最清楚才对,为何还会被她蛊惑?”至勇王大声地苛责。他对烈焰竟为了“赛诸葛”而拒绝与他女儿的婚事非常不满,这次奉命前来,当然是不会容情。 烈焰沉着脸,没有回答至勇王,反而向别拉罕问道:“她现在人呢?” “她不在房里?”别拉罕愣了愣。 “没有,我醒来时房里只有我一人……”烈焰的眉揪得更紧了。这个时候,为何不见冰心的踪影?“去把她找出来!” “是!” 一大群王府侍卫于是进入见心楼展开搜寻,躲在书房内的罗潜暗叫不妙,他转头朝诸葛冰心道:“眼下只有想办法突围了……” “你走吧!以你的功夫,一个人离开绝对没问题,别管我了。”诸葛冰心冷静地说。 “你疯了?外头一大堆人等着抓你,烈焰对你也起了疑心,要是你在书房被逮到,肯定只有死路一条!”罗潜低斥。 “死?我早在十岁那年就该死了,是参云大夫多给了我九年生命,现在,我说什么也得让你平安离开,好报答他老人家的恩情!”她异常镇定,清澈的眸子全无惧意。 “你……”他被她视死如归的坚定神情折服了,终于了解为何她能探获皇上的赏识。 “趁我引开他们时快走,你若能平安见到我爹,告诉他,他不孝的女儿来生再好好孝敬他……”她扬起一抹哀伤的微笑,转身走出书房。 罗潜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低咒一声,趁着众人发现她之时,从窗户窜向后花园,悄然离开。 诸葛冰心踏出书房的大门就被众人抓住,她被带到烈焰面前,在那些闪动的火炬光亮中,烈焰惊怒又爱恨交杂的眼神如同两把刀直刺她的心扉,从他的表情她就可以预知,他们之间这份建立在薄冰上的爱情就要破灭了。烈王府的花厅内,诸葛冰心在正中央接受审问,但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正前方。 正前方,烈焰就坐在那里,也是阴鸷地不言不语。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爱恨情仇尽在不言中。 “没想到唐朝赫赫有名的赛诸葛竟会是这么娇弱的姑娘,而且还是诸葛东权的女儿。”至勇王一双色迷迷的眼睛打她一出现就没离开过她的脸,以及她那身只披了件单衣的窈窕身子。 “快说!你刚才在烈焰的书房中做什么?”花卓不客气地大声问道。 诸葛冰心沉默着,她的处境她太清楚了,既然百口莫辩,又何必多费唇舌?在这些人心目中,“赛诸葛”早与“罪犯”同义了。 “‘赛诸葛’,你到底偷了多少机密情报传回营州?”至勇王不住地逼问。 “那张新的布阵攻略图呢?你拿到哪里去了?我发现书房内除了你,还有一双男人的足印,那人是谁?”别拉罕没想到奸细不止她一人,心急得想知道那神秘人物的底细,因此口气显得相当严厉。 一听到诸葛冰心可能与某个男人在书房里私会,烈焰眼中的火苗一下子烧成了滚烫的巨焰。 “就是因为你,烈焰的得意助手兀延才会出事,你这歹毒的女人,还装哑巴?快把你混进渤海国的目的说出来!”花卓见她不开口,气得上前想拉扯她垂散的长发。 但花卓的手尚未碰到她,烈焰就喝道:“住手!” “烈焰……”花卓回头看着他,怒道:“你还想护着她吗?她接近你,假意爱上你,全都是为了利用你,你别被她骗了……” “这点,我会亲自弄明白!”他说着走向诸葛冰心,倏地出手抓住她的细腕,冷冷地道:“她是我的人,要审也得由我自己审。” “忽汗要我今晚就将她带回宫里审讯。”至勇王老眉一蹙。 “等我问清楚了,我会亲自送她进宫。”烈焰目不转睛地盯着诸葛冰心,声音中净是谁也无法左右的坚决。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三皇子,今晚我一定要带走她。”至勇王也不退让。 “今晚谁敢碰她,我就饶不了谁。”他岂会看不出至勇王的色心?诸葛冰心让这老家伙带走,只怕还没被送往宫中,就先被送进至勇王府了。 “你敢抗旨?”至勇王怒喝。他好歹也是烈焰的长辈,谁知道小子却如此目无尊长。 “抗旨?赛诸葛原本就是我的阶下囚,我亲自审她有什么不对?这事怎么说都是我烈王府的事,至勇王若想发威,回你至勇王府去再说。”烈焰毫不给他留颜面地下了逐客令。 “烈焰!你……”至勇王气得吹胡子瞪眼。这嚣张的三皇子向来就与他不合,若非女儿太喜欢他,他早就连同太子将他击垮了。 “现在,我要私下和她谈谈,别拉罕,这里交给你了。”烈焰眼神冷酷地扫了四周的人一眼,揪着诸葛冰心走出花厅。 没人敢再吭气,谁也不敢在这时去挑战烈焰的怒气。 别拉罕只好向至勇王道“至勇王爷,你请回吧!” “哼,我立刻回去请旨,看看你主子有多少脑袋敢和忽汗斗!”至勇王认栽,气呼呼地率众离去。 一大票人马走后,烈焰一路疾走的将诸葛冰心拖回见心楼,腾腾怒火几乎将走过的小路烧成枯径。他喝令不准任何人跟来,进了房门,便铁青着脸将诸葛冰心甩到床上。 “说!你三更半夜在我的书房做什么?”烈焰冷冽地看着她,声音几乎能让人冻结。 “没有做什么。”诸葛冰心喘着气,漠然地回答。 “没做什么?这话摆明了在说谎……你给我老实说!你引诱我上床是不是就为了利用我放松入睡时去偷那份机密军情?”他气得再次扯住她的手腕,凌厉地喝问。 她脸色愀变,他人的指控她可以无动于衷,可是从他口中说出的污蔑却能让她的心淌血。 “我不是妓女!”她恨恨地瞪他,苍白的双唇抿得好紧。 他说她引诱他上床……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但你是个奸细!”他怒道。 “别忘了,是你将我掳来的……” “这也许是诸葛东权的花招,因为他明白他貌如天仙的女儿必然能把我耍得像傻瓜一样!”他在气头上,出口的话更是口不择言。 “你真的这么想?”诸葛冰心凄怆地笑了,只为他付出的真心,就这么轻易被否定了。 “难道不是?用你的病骗我失血,用你的柔弱骗我的心,再用你的身子骗我拱手交出军机,你当真是我见过最阴险的女人!”烈焰咬咬牙,对自己竟为她痴迷至此而愤怒,即便在发现她盗走了那份重要布阵图的此时,他依然爱她爱得无法自拔。 “我没有骗你!”她在他的指责中失去了冷静,大喊一声,心脏又如绞紧的绳索般痛了起来。 “没骗我?那就明明白白告诉我,你把那份羊皮卷藏到哪里去了?那个和你接头的该死男人究竟是谁?”他倏地逼近她,紧抓住她的肩,指尖深陷进她柔软的肌肤。 就在和他翻云覆雨之后,她竟还能去见别的男人,光想到这点,他就恨不得杀了她!还有那个男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进书房时,里头没人,而你的阵图我碰都没碰过。”她矢口否认,以保护罗潜。 “你还想狡赖?”他怒道。 “我能赖得掉吗?不管我认不认罪,只要我是赛诸葛,就难逃一死,大武艺发现我的身份,更不会让我活着,而你……你已经不相信我,既是这样,我说什么都没用了……”诸葛冰心悲伤地看着他,觉得心冷。 丙然薄弱的爱情禁不起一点点考验,她对他的爱,他已经看不见了。 烈焰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想起不久前两人亲密的相拥与销魂的缠绵,可是才一转眼间,彼此的心却拉得那么遥远,他们之间那道刻意被忽略的鸿沟,此时正清晰地摆在他们面前。 他爱她,但他无法相信她,兀延因情报走漏而死,他若姑息凶手就对不起老友,而她正是最大的嫌疑者啊!真要将她交给父王,她的下场将不只有死,还有无尽的凌辱。 “把和你接应的人说出来,我或许能救你,冰心。”这是唯一能保她性命的方法了。 “没有什么人和我接应。”她锁紧了口,就是不提罗潜。 “你到底说不说?难道和那男人比起来,他的命比你重要”他的忍耐已到极限了。猜疑、愤怒、不安、痛苦……种种情绪皆因她而起,如今她却为了包庇另一个男人而反抗他? 她别过头去,铁了心沉默到底。 “你……你这个女人!和我上过床之后就去会另一个男人,你到底有没有心?枉费我这么爱你,你回报给我的却是彻底的背叛……你……你该死!”烈焰抓狂的将她压倒在床上,掐住她的脖子。 他庞大的身躯加上强大的手劲,让她一阵窒息,小脸瞬间变得苍白。 她难受地蹙起眉头,眼中却仍是毫不畏惧的冷倔。 这情景好熟悉! 烈焰在这暴怒的当口,心猛地一震。 她依然这样的美丽,美得让他下不了手,美得让他恨不了她。 初次遇见她时,她的灵秀就如丝线缠住他的心,至今丝线愈缠愈多,他根本无力挣月兑,反而只想被她绑得更紧……更牢…… 这个女人不仅夺走了他的心,连同他的尊严也搜刮得一点不剩,而他却还心甘情愿在她面前扮成任她摆的丑角。 不!他怎能任她予取予求?该是她偿还的时候了,他要她把他给她的爱全还回来! 他的手松开了,诸葛冰心急忙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但她的气息尚未舒缓过来,他灼热的双唇就毫无预警地欺向她,深狂地锁住她微启的小口。 烈焰像发了疯似的,挟着怨怒肄虐她的口舌,狂吻中,她的衣衫被他撕开,白皙胴体全摊在他的身下。 “不……”诸葛冰心奋力挣扎,宁死也不接受这样的羞辱。 他只是想惩罚她而已,他要拿她当怒火的发泄对象,要用这种方式报复她的背叛。 “我不管你居心为何,反正你是我的,做错了事,就该接受处罚……”他揉捏着她胸前馨香滑女敕的玉团,并直接用身体撑开她的双腿,指尖在她脆弱的核心挑弄着。 “不要这样……烈焰……不要……”她羞怒地嚷着,他对待她的方式如同对待妓女一般,她受不了这样! “告诉我那男是谁,我就放手!”烈焰如着魔似地蹂躏着她纤秀的娇躯,她不认罪他就不罢手。 “没有什么男人……啊……”她闷声地道,但意识中抗拒着他,身体却明显对他的挑逗起了反应,忍不住申吟了一声。 天!这的声音谁发出的?她惊骇地抽息,倏地瞪大了眼睛。 “冰心……告诉我,你真的爱我吗?”他嘶哑地问着。 事实上他也坠入了的深渊,每当这样碰触她,他就想要她想得浑身刺痛。 “我恨你……”她努力挤出这句话。 “很好!那就让你恨个够!”烈焰一听更怒,冷冷一笑,快速褪去自己的衣裳,毫不怜惜地强占进她的身子。 她一惊,张口要喊,他则早一步俯首封住她的小嘴,将她的愤怒、屈辱、恨火全都吞进他的口中。 那火烫的侵占把她仅有的自尊全毁了,而更让她自我唾弃的,是她后来竟然还向他的身体臣服,在那节奏的律动中,她甚至品尝了比第一次还震撼的快感,并在他的怀中忘情地战栗…… 烈焰也被这前所未有的满足震得心魂俱驰,熊熊怒火在她声声娇吟中化为千万柔情,他在奔放的刹那间频频呼唤着她的名字,而且舍不得放开,事后仍像宝贝般将她拥在心口上。 她是老天专为他而生的女人,不管她是敌是友,是爱是恨,他都只要她…… 云雨过后,诸葛冰心的意识才从四肢百骸回流到脑中,但这份迟来的清醒却使她无地自容,一想到自己的放荡及不知羞耻,她一咬牙,蓦地推开他,含泪往床柱撞去,恨不得立刻死了算了。 “冰心!”烈焰大惊,长手一伸,将她捉回胸前。 “放开我……让我死!”诸葛冰心激动地大吼,委屈的泪满双颊。 “你以为死就能化解一切了吗?不!你休想!在我还没玩腻你之前,你不准死!”他捏住她的下巴,语气冰冷无情。 “你可恶!我恨你!”她抡起拳头不停地捶着他。 “别用眼泪来演戏,你刚才明明还很投入,在我怀中有如一朵轻颤的小花,怎么?这时就能哭成带雨梨花……”他抓住她的手,嘲讽地取笑。 “你……” 这话太伤人了!她气得一口气喘不过来,绞痛顿时像只魔爪紧掐住她的心口,将她丢进无尽的痛楚之中,她脸色一下子刷白,整个人匍匐向床上。 “又来了?又想拿你的病来博取我的怜悯吗?这次方子是什么了?该不会要我的命吧?”烈焰冷哼着,一点也不着急。 她痛得无法开口,也许是受了刺激,这次的痛更为加倍,有如万刺钻心般,要把她的心扎出千百个血孔…… 药被罗潜带走了也好,那药是治不了她的,因为她知道这次的病谤是由于心死,而不是心痛! 她……已无药可医…… “给我起来,别想用这招逃避我的问题,你今晚不招出你的共犯,我就不断折磨你——”他说着扳过她的肩,然而一脸的冷硬在乍见她变紫的双唇时顿时瓦解,代之而起的是震惊与慌乱。“冰心!” 她已无法呼吸了,眼前的景象愈来愈远,愈来愈模糊,连四周的声音也逐渐不清。 “天!冰心!冰心!”烈焰这才惊觉她不对劲,急促拍着她死白的脸,心竟不由自主地抖瑟着。 她就要死了? 老天爷……他在做什么?他究竟干了什么? 他用外衣包住她,将她抱起,冲向大门,正想唤来罗勒,岂知门在这时适巧地被撞开。 戴着罗勒人皮面具的罗潜闪了进来,看见他怀中只剩一点点气息的诸葛冰心,他怒道:“你把她怎么了?快把她放下!” “罗勒,你来得正好,快来瞧瞧她,她……”烈焰将她放回床上,方寸大乱的他根本无暇去注意罗勒何时进了见心楼。 “她病发了!天!幸好我折回来,否则她哪有药可用?”罗潜着急地拿出药瓶,倒出一颗黑药丸,塞进诸葛冰心口中,运气助她吞咽。 烈焰一颗心提在半空,他目光片刻不离地看着诸葛冰心,生怕她会就此从世上消失。 不久,诸葛冰心稍微恢复了意识,她缓缓张开眼,一时无力开口。 “冰心!”烈焰跨上前一步,正要探视她,冷不防一股力道直透背后穴道,他全身一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害她害得还不够吗?烈焰。”罗潜从他背后走出,冷冷地道。 “罗勒,你做什么?”烈焰诧异地瞪着他。罗勒几时有这样的好身手了? “做什么?当然是来带诸葛姑娘回营州去,免得留在这里被你糟蹋。”罗潜随手帮诸葛冰心穿上衣服,再伸手抱起她。 烈焰下令任何人不准进见心楼,正好给他这个机会救人。 “住手!谁准你这么做的?放开她!”烈焰怒斥,他压根儿就见不得别的男人碰诸葛冰心。 “哼!我要带她走可不需要谁批准,之前若不是她舍不得离开你,我早就带她远离龙州了。”罗潜没好气地道。再不将诸葛冰心带走,早晚她会被爱情给害死! “你……你不是罗勒,你是谁?”烈焰终于发现疑点了。眼前的男人虽有罗勒的脸孔,但性子及态度全变了。 “我是谁?我是罗勒啊,也是你要找的那个‘男人’!”罗潜冷笑。 “你……”烈焰瞠目惊愕。 “我就是你们口中的奸细,早在半年多前就以大夫身份混进渤海国,罗勒大夫只不过是我掩饰真面目的假名。”罗潜不再避讳,索性全说开来。 “偷我军略阵图的原来是你!”烈焰恍然明白是他错怪诸葛冰心了。 “没错,正是我,但你这蠢蛋却不相信一个爱你的女人,一径的将她定罪,你难道不知道她为了爱你得冒多少风险?承受多少压力?而你得到了她的感情却不知珍惜,竟还这样侮辱她……你简直该死!”罗潜愈说愈气,将诸葛冰心放下,刷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直逼他的胸口。 “罗潜……不要……”诸葛冰心吃了药后渐渐醒来,罗潜与烈焰的对话她全听得一清二楚,她正想问问罗潜为何还要回来送死,就看见他抽出了匕首,因而心急地出声阻止。 “你还护着他?”罗潜回头看她,怒眉一挑。 “我……只是不想见血……”她避开烈焰炽热的目光,虚弱地靠在床边微喘。 “也罢!就留他一命吧!我们走。”罗潜将匕首插回腰间,走过去扶起她。 “慢着!谁也不能带走她!”烈焰喝道。 “你既然不相信她,还留她做什么?”罗潜哼了哼。 “冰心,别走!我误会了你,是我的错,你别走!”他不能动,无法拦住她,因此更加心焦。 “我曾经犹豫过,但现在我已不再眷恋了……从今以后,就当我们不曾相识。”诸葛冰心决然地睇他一眼,斩断了牵挂。 “不!”烈焰激狂地大喊。 “走吧!罗潜,我好累……”她闭起眼睛,脚下虚浮无力。 罗潜打横抱起她,踏向大门。 “冰心!你不能走!我不准你离开我!来人——”烈焰气急败坏地叫嚷。 罗潜转身弹出一颗小石,击中他的哑穴,让他闭嘴,免得惊动了其他人。 冰心!回来!冰心! 烈焰死命盯着她,在心底怒吼。 诸葛冰心侧头瞥了他最后一眼,便与罗潜消失在门外的大雪之中。 雪飘在她脸上,寒气贯穿全身,她硬是将热泪挤回眼眶,倒流的水气冲撞着她的心田,那份痛楚就像她心底不曾消失的真爱,从此紧紧跟随…… 第九章 平卢一带,战火未歇,从初春之际,渤海国精兵就不断叩关,但由于将领换了人,几次的进攻渤海国都无功而返,驻守在平卢一带的唐军以逸待劳,倒也应付得绰绰有丝。 诸葛冰心被罗潜带回营州后大病一场,因此原本有意将她早早送回长安休养的诸葛东权只好暂且将她安置在营州,待她身子稍微复元再作打算。 渤海国方面,听说三皇子烈焰因故被罢黜兵权,不能带兵出征,这对唐朝而言算是个好消息,少了骁勇的烈焰,渤海国的战斗力顿时削弱不少,这么一来,要逼得大武艺投降已是指日可待了。 不过诸葛东权从罗潜口中得知许多有关诸葛冰心及烈焰之间的事,他非常担心女儿走不过情关,瞧她这因病情的凶险,就能猜出她在渤海国受了多少苦。 幸而诸葛冰心无恙地回来了,她与烈焰的事他也不再追究,只希望她能平安地度过余生,不要再为情所累。 时间又过了两个月,眼看着都四月了,诸葛冰心的身体在眉儿细心的照料下渐渐有了起色,只不过持续的心痛并没有因她的康复而停止,任罗潜寻找再多的药材也治愈不了。 “奇怪,罗大夫的药都是照以前参云大夫的方子开的,为什么没效呢?”眉儿见小姐脸色老是苍白,在煎药时难免嘀咕。 “因为你家小姐生的是心病!”罗潜眼一眯,盯着坐在不远处一棵树下的诸葛冰心,道出了重点。 “心病?” “是啊,严重的心病。” “那有没有药医?” “这药嘛……有是有,但要拿到手挺难的。”早知道会这样,就该把烈焰也绑来的。罗潜暗忖。 “那小姐怎么办?她愈来愈瘦削,近来食欲更差,动不动就呕吐,连药也喝不下了……”眉儿忧心忡忡。 “什么?有这种事?”罗潜心一凛,呆了半晌,才满脸疑虑地朝诸葛你心走过去。 树下的诸葛冰心披着一件裘毯,虽然身着男装,但眉间、唇角的灵秀丰采却不曾稍减。 甚而,罗潜还在她脸上发现一种令人怦然心动的成熟风韵。 “冰心,听说你最近食欲不佳……”虽身在官场,但他来自江湖的不拘形迹仍在,因而相处久了,他也直唤着诸葛冰心的闺名,不以为忤。 “还好。”诸葛冰心回以淡淡一笑,“只是吃不下东西。” 自从从渤海国回来,她连笑都带着轻愁。 “我帮你把把脉,看看是不是又受了风寒。”他在她身旁坐下,执起她的手腕诊察着。 倏地,他脸色微变,狭长的俊目直盯着她,久久没吭气。 “怎么了?”诸葛冰心奇道。 “你有身孕了。”罗潜尽量保持平静的语调。 “哦?”她一愣,似乎不太吃惊。 以烈焰猛烈而狂炽的热情,要在她体内孕育一个生命并不困难,这点她早就想到了。 “天!你听清楚了吗?你怀了烈焰的孩子了!”罗潜沉不住气地低喊。 “我听到了。”诸葛冰心轻声道,一阵悸动再度袭向全身。单是听见别人喊出烈焰的名字,她就会心痛,这情况随着离开他的时间愈久反而愈明显。 “你的身子不能生育。”他严正地警告。 “我明白。”这事她从十岁就被告知了。 “那还等什么?现在大概只有两个月,快将孩子打掉……”他急道。 “不!”她睁大眼眸,惊抽一口气。 “难道你打算生下来?”他眼睛瞪得比她还大。 她无言的将目光瞟向东方,半晌,坚定地点点头。 “是的,我要生下这孩子。”这是烈焰和她的骨肉,说什么她都得留下。 “你疯了!这样很可能会送掉两条命啊!” “我愿意赌赌看。” “我的天呐!你已经失去判断能力,这事我得告诉将军……”罗潜跳起来,大步走向营帐。 “不!罗潜,别告诉我爹!”她追上他,拦在他面前。 “现在不告诉他,你肚子一天天变大他一样会知道。” “到那时候,谁也不能要我打掉孩子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仍然平坦的小肮。这是老天赐给她的大礼,她若没有勇气接受岂不白爱一场? “我没料到……你是这么地爱着他!”罗潜动容地道。 “我自己也没想到,在他那样羞辱我之后,我记着的却全是他之前的种种温柔。”听说人会选择美好的事情记忆,这到底是面对真实,还是自欺欺人? “要是他知道你有了身孕,他会选择你,还是孩子?”罗潜喟叹着。 “他什么都不会知道,我和他之间再无瓜葛了。”她说得冷静,郁积在胸口的泪却又不停地翻搅。 “那可不一定,我已听说这次渤海军的统领正是大烈焰,大武艺要他重披战袍,对付大唐,而他戴罪立功的筹码,就是拿回你‘赛诸葛’的人头!”罗潜不得不残酷地告诉她这件事。 “那么,我更不能回长安了,因为我和他的仗还没打完……”她仰头望天,无奈地闭起眼。这对立的局面,何时方休啊! “不!聪明的话你就该回长安,免得他为难,若我没看错他,他宁可砍了他自己的脑袋,也不会伤你一分一毫。”罗潜没忘记烈焰为了救她可以滴出一大碗的鲜血,那男人怎么可能会杀她? 诸葛冰心震了一下,罗潜的话让她极度不安。 万一两军对峙,烈焰有个什么闪失,那么…… “小姐、小姐……”眉儿端了药过来,说道“将军说有旨传来,指名要你接旨。” “圣旨?”诸葛冰心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的,就在将军营帐里。” 诸葛冰心快步走进诸葛东权的营帐,跪地接旨,但一听完李隆基的旨意,她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皇上竟为了帮她出被掳之气,特命“赛诸葛”布阵拿人,道是谁能砍下大烈焰的脑袋,就赏黄金五千两! 一方要她的人头;一方要烈焰的人头…… 她和烈焰的顶上人头就能摆平这场战争吗? 老天为何要如此捉弄他们两人? 闭上眼,她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潸然滑落。 罗潜蹙眉深思。这场两国之争,怎么到后来却由他们两人承担?太没天理了! 不行,他得先替诸葛冰心办完一件事,才能安心回长安向皇上复命。 他愤然地走出营帐,悄悄胯上马背,朝东方疾驰而去。烈焰坐在统帅营中,听着斥候前来报告营州的概况,他的目光深沉,下巴蓄满了纠髯胡喳,英俊的脸孔一扫以往的刚猛之气,相反的,此次领军出征,他变得内敛沉默,眉宇间自从诸葛冰心离去的那天就锁着浓浓愁悒,那份孤冷阴鸷压得铁骑们喘不过气,连别拉罕也不敢随便近他的身,主仆两人的关系因诸葛冰心的离去而绝裂。 “唐营大军仍维持在两万五千多人,营州城的四周分八个据点皆有士兵输番监视,据闻‘赛诸葛’在营州城外设了迷障阵法,误闯进去只有死生条……” 斥候在说什么烈焰并没有专心倾听,但当‘赛诸葛’三个字出现,他登时眼睛一炯,心也随之阵阵揪痛。 两个多月了……冰心离开他两个多月了!他的心自她转身离去的瞬间就被大雪覆没,凝成冰石,从那时起,他的心思停止了运作,父王的责难、逼婚、释他兵权……所有的事他都毫无感觉,他唯一想做的是冲到营州,把冰心夺回来,他可以不惜一切,甚至用他的所有来交换她回到他身边! 但别拉罕绑住了他,大武艺下令将他软禁,要他脑袋清醒、清醒,他做了一个多月的困兽,终于体悟一件事。 若他还想见诸葛冰心,就必须忍下他心中的狂爱痴恋,唯有冷静下来,重掌兵权,他才能接近营州,才有机会去找回他心爱的女子。 于是,他以一份新的攻略图上奏,自荐为统领,向大武艺表示只有他能逼唐军议和。 大武艺在多尝败绩之后,乃接受他的建议,命他为统领,率黑色铁骑出征,不过为防止他胡来,大武艺还命令至勇王跟随牵制,这也是为何他来到营州外扎营了两天仍未贸然行动的主因。 至勇王是大武艺的眼线,在他的监视下,他只能强忍住思念,静静等待时机。 “三皇子觉得应该如何攻破‘骞绪葛”的迷阵呢?”至勇王冷言冷语地问。他庆幸花卓后来还是没嫁给他,否则有了这么个狂妄的女婿,他不气死才怪。 “我正在研究,等弄清楚何处有破绽再告诉你。”烈焰面无表情地道。 “别忘了,忽汗要你取下赛诸葛的人头,才能回龙州。” “这事用不着你提醒。” “哼!听说李隆基也下旨要拿你的脑袋呢!我想这时的‘赛诸葛’应该也非常伤脑筋吧?”至勇王风凉地阴笑着。 烈焰冷眼一扫,霍地站起,不再和这老家伙多说废话,径自走出营帐。 他对冰心陷入与他相同的困局感到烦恼,她会怎么做呢?毫不迟疑地杀了他去交差?还是与他有着相同的为难? 望着近在咫尺的营州城,他忽然有股冲动想去看看她! 想亲口问问她,这两个多月来,她可曾思念过他? 心思紊乱之际,一个暗器无声无息地从黑漆漆的林子后方射出,他利落地转身接住,喝道:“什么人?” 黑夜的林木中静悄悄,没有半个人影,他追了几步,低首一看,那暗器是支银镖,上头系着白布,他狐疑地解开,赫然发现上头写着—— 互相残杀,两尸三命! 烈焰眉一轩,对这留言茫然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有谁在恶作剧吗?什么互相残杀?什么两尸三命? 他的阵营中又没起内讧,哪有什么残杀的事?真要说互相残杀,他和冰心才真应了这句话…… 等等! 他倏地僵住了!这字条难道就是在指他和冰心? 互相残杀这句他明白,可这两尸三命…… 两尸三命?! 一阵惊喜窜过他的全身,他那给冰沉睡的心被震醒了! 不!不会是真的!可能吗?有可能吗? 冰心……有了他的孩子了? 她……她有了他的骨肉了? 他兴奋得差点狂啸出声,天啊!要忍住这狂喜是件多么困难的事! 他激动、颠狂!他感动、痴笑…… 哦!他快乐得几乎要昏厥! 他捧住心口大笑,但忽然间,他定住了……喜悦的情绪被心底另一个声音又狠又痛地打散一地! 她的身子骨弱,根本不能生育子女呀! 笑容从他脸上消失,他从天庭跌进了十八层地狱。 他怎么忘了?冰心不能怀孕,一怀孕,等于判了她死刑! 天!他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冰心有了身孕是件惨事,不是乐事啊! 但看那字条上的意思,她……似乎是想生下来? 不!他受不了一个人在这里瞎猜,他要亲自走一趟,亲自去证实事情的真假。 这意念一起,他再无迟疑,翻身跃上他的黑色骏马,只身朝营州城奔去,浑然不觉背后一只贼笑的邪眼,正心怀不轨地盯着他疾驰而去的背影。月黑风高,诸星无光。 诸葛冰心立在城墙上,吹着微凉的夜风,心头一片沉滞。 方才假借着巡视城下的各个迷阵是否有漏失之名,从沈良的纠缠中逃开,沈良对她似乎不死心,自她回到营州就不再隐忍情怀,不停地向她示爱,但她此时哪还有心情去接纳他?不仅心中全被烈焰塞满,连肚子里也有了他的骨血,她全身上下都已属于烈焰了,再也容不下第二个男人。 她再也无法强颜欢笑,离开烈焰后,她的人回来了,心却留在渤海国,留在烈焰身边,即使他最后伤透她的心,但是她已要不回自己对他付出的真情……要不回来了…… 正因为如此,她无论如何都要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只因这是她和烈焰相爱的唯一明证啊! 含泪地抚着小肮,她哀怨地闭起眼睛,任冷冽的夜风吹干两颊的泪痕。 “小姐,回房歇着吧,这里风大……”眉儿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将一件轻裘披在她身上。 她点点头,正要转身,忽然听见夜空中传来一阵熟悉的嗄叫声,她猛地园头,盯着城外漆黑的旷野,惊道:“眉儿,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没呀!”眉儿困惑地摇摇头。 “难道是我听错了……”诸葛冰心失望地道。 “小姐,你太累了,回去躺着好好休息就……”眉儿话说到一半,那尖锐的嗄叫声更清楚了。 “黑云!”诸葛冰心转身扑到城墙上头,惊喜地呼唤。 这时,一只黑羽白爪的大鸟倏地从上方飞来,在诸葛冰心头顶盘旋一圈,又飞了下去。 “哇!这是……这是那只海东青!”眉儿吓得尖叫连连。 “小声点,眉儿!”她喝止丫环的鬼叫,再往前奔了几步,终于在东方的迷阵外看见一抹若隐若现的人影。 那是…… 她的心狂跳,血液往脑门直冲,堆积的相思在此刻泛滥成灾。 “眉儿,你先回去,我要去巡视迷阵。”诸葛冰心走下城墙,手心不停地冒汗。 “我陪小姐去吧!”眉儿不放心。这大黑夜的,她怎能放小姐一个人去巡逻? “别跟着来!让我自己去,你什么也别问、别说,好吗?”她拍了拍眉儿的脸,柔声道。 眉儿霍地明白了,每回那只海东青出现,就表示某个人也来了…… “好,我懂,小姐请小心。”眉儿机伶地点点头。 诸葛冰心感激一笑,叫守城的卫兵开门,忙不迭地冲了出去。 穿越以“五行八卦”所置的迷阵,她一步步走向那道骑在黑色骏马上熟悉的人影,随着距离的拉近,她的心就跳得更快。 “你来做什么?”诸葛冰心在离他五尺外就停住了。 “来看我心爱的女人。”低沉紧绷的嗓音,泄漏了烈焰的激动。 “她值得让你冒杀头的危险?”她的声音哽咽。 “她值得我为她死!”他的目光锁住她瘦削苍白的容颜。 扁是这样的一句话,她对他的愤恨、怨怼就一笔勾消了…… “你是个傻子!”她充满爱意地斥责,心顿时痛了起来。 烈焰跃下马,冲了过来,紧紧将她拥进怀中。 “冰心!冰心!冰心……”连连唤着她的名字,他屏住了气息,生怕一用力呼吸,她就会再度消失。 “烈焰……”她哭了,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前,倾泄着心上堆积已久的郁闷。 爱情是她心病的根源,却也是她心病的解药啊! “你怎么忍心离开我?怎么忍心?”他抱住她纤瘦的身子,唯有这真实的触感他才相信自己不是在作梦。 “在你的不信任与羞辱后,我还能不走吗?”诸葛冰心抬头看着他。他变得憔悴了,但那深挚的棕眸依然充满着烈火…… 天!才两个多月不见,对她来说如同二十年! “我错了,是我不对,你可以生气,可以骂我,但为何你要选择离开我?让我饱受相思之苦,让我心痛如绞?”烈焰捧住她的脸,那思念许久的眉眼,那随时随地印在脑中的红唇,此刻就在他眼前,伸手可及…… “我以为……离开你才是正确的选择……”她抽噎着,泪水不停地滑落。 “那是最愚蠢的选择……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们已是一体了,无法再分开了。”他低头吻去她的泪,心几乎因那咸涩的液体爆裂。 “但是……”她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小口已被他狂热的双唇堵住,心头的不安与恐慌顿时抛到脑后,再也无法思考了。 烈焰狂野地吻着她,贪婪地吸吮着她甜美柔软的朱唇,像要把两个多月的分量全吻足了,不放过她一丝丝的气息,强烈地、独占地吻住她那两片令他心醉神迷的樱瓣。 诸葛冰心紧紧勾住他的后颈,放任他霸道的索求,他丰厚的唇给了她无比的力量,重新填满了她空虚的心,她悸动、轻颤,娇躯紧贴着他,在他臂弯中寻回了自己的心。 难分难舍的吻使他们全身都悸动不已,她无力地靠着他,娇喘不休,他则吻向她的颈项,大手探进她的衣襟内,复住她因怀孕而更形丰满的玉峰,不断逗弄着那尖挺敏感的。 “啊……烈焰!”诸葛冰心难抑地瘫软在他怀中。 “冰心……我好想你……想你的一切……”烈焰抱着她倒向一旁的草丛,喃喃地说着。吻从她的肩窝移往那两团香柔滑腻的蓓蕾,不停地吸吮轻唱。 “烈焰……不要这样……停下来……”她推阻着他,但无力的双手根本挡不住他的热情攻势。 他完全失去了控制,边吻着她浑圆的酥胸,指尖也自然地往下探索,但是当手掌抚模过她平坦的小肮时,他倏地打住了。 这凝脂般的肌肤上,有了他们爱的结晶! 这才是他来的目的啊! 他陡地醒悟,急急握住她的肩膀,气息不稳地盯着她。 “你有身孕了?是不是真的?” 她瞪大眼睛,愣住了。 他……他怎么会知道的? “是不是真的?”烈焰再问一次。 她神色僵硬,抖着手整理好被他扯开的衣服,别过头去。 “告诉我,冰心,你有了孩子了,是不是?”他急得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把孩子打掉。”他忧心而慎重地道。 “不!”诸葛冰心倒抽着气,细眉微蹙。 “你不能生下他!你的身子……”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我要这个孩子,生下他后,我会自己照顾他……”她生气地说着。 “你以为我不想要孩子吗?”他焦灼地低嚷,“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同时拥有你和孩子……但是如果这孩子会危及你的生命,我宁可不要他……” “我会熬过去的!”她固执地道。 “不!我不能让你冒险,万一你有个什么不测……我会活不下去。”他痛苦地望着她。 她的心震了好几下,眼眶一下子沾满了水气。 他的深情她都明白,但她实在铁不下心杀了孩子,因为这是他们俩的亲骨血啊! “冰心,我可以忍受没有孩子,但我不能忍受没有你,你懂吗?我要你平安健康地活着,哪怕是今生注定没有子嗣,我也只要你!”烈焰再次将她拉进怀中,深情地道。 “烈焰……我做不到……这是你我的骨肉啊!”诸葛冰心伤心地啜泣着,环住他坚壮的腰,不知如何是好。 “我也舍不得,可是……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里的分量,即使是我们最挚爱的宝贝……”他盯着她,拭去她的泪,沉重地叹口气。 “我好想生养你的孩子,看他长大,这小小心愿……难道都达不成?”她怅然地低喁着。 “这辈子,我有你就够了,要生孩子,我们下辈子还有机会……”他安慰着她,被她失望又落寞的神情惹得心酸。 “下辈子……”她愣愣地看着他。 “对,不止这辈子,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我们都要在一起……”他再次吻住她的唇,以无比的热情化去她眼眸中的伤痛。 月悄悄地从云端露出,月光轻柔地洒在这对受尽煎熬的爱侣身上,他们互相依偎,在黑云的守候下,沉浸在片刻的安详中。 只是这场短暂的平静就要被打破了,一团肃杀之气渐渐朝他们逼近,关键性的一役眼看着就要展开了…… 第十章 黑云的嗄叫声惊扰了烈焰和诸葛冰心,他们同时抬头,忽见一支利箭朝他们疾射而来,烈焰眼明手快,护着诸葛冰心扑向一旁。 “这是……是沈校尉!”诸葛冰心举头张望,发现是沈良率领一批轻骑冲出城门,正朝他们疾奔而来。 “被发现了吗?”烈焰皱了皱眉。 “烈焰,你快走!快!”诸葛冰心大惊,立刻推着他上马。 “不,我要带你一起走!”他握紧她的手,坚持不放。 “你能带我到哪里去?回渤海国吗?回去只有一死……”她仓皇地喊着。 “那我留下来。”他高大的身子站定,动也不动。 “你疯了!留下来你必死无疑……”眼见沈良愈来愈接近,她就心急如焚。 “既然如此,我们俩就抛开一切走吧!”他早有决心,为了她,他宁可放弃三皇子的地位。 “抛开一切……”她被这句话引得微微失神,真要能抛开一切厮守在一起,该有多好…… 但是……但是她不能! 烈焰或许可以做到,可她还有家人,她若这样走了,整个诸葛家族不全完了? “不,我无法抛开一切,我得作战,得……” “和我为敌?”烈焰替她说下去,眼中盛满懊怒。 “烈焰,我是身不由己……”诸葛冰心咬着下唇,无奈地摇摇头。 “我不愿和你战斗,冰心,这毫无意义,这场仗不该是我们俩的战争,我们只是受其拖累。” “但我们身处其中……这是天意……”她悲哀地道。 “我不管天意如何,我只要与你厮守!”他握住她的手,满脸不舍。 “快走,别再耽搁了,他们人人想取你的人头,再多留一刻就太危险了……”诸葛冰心才刚说完,东方忽然沙尘飞扬,战马齐鸣,她不由得一呆。 那是……渤海铁骑出动了! “该死!至勇王那老家伙竟趁我不在时下令出兵了!”烈焰气得握紧拳头。 “糟了!两军就要交战,我得回去……”诸葛冰心才刚转身,渤海军竟万箭齐发,纷纷射向她和烈焰。 “小心!”烈焰一把拥住她,翻身上马,只得闪进迷阵里。 “当心!你闯进了‘五行八卦阵’了!诸葛冰心连忙警告。 这阵复杂难破,是她花了十天才布置完成,平时连自己营里的人也都不敢随意乱走,只因进了这里,一个不慎就会葬身其中。 “没有其他退路了!告诉我怎么出去。”他将她紧拥在身前,看着身后千军万马,眉头一皱。 “走金、木方位,避开水、土、火的暗椿……”她紧张地盯着前方。 “这我不懂,你带路!”他回头看着远远奔来的别拉罕,知道至勇王在打什么主意,那老家伙想利用他和冰心,要拿他当穿越这迷阵的先锋,才会逼他进入阵中。 “往左,走那小甬道!”诸葛冰心指着一条植满枯枝的羊肠小径,那是‘木’位,是生路。 烈焰就这么照着她的话小心行走,但才走没多久,他们就发现有几名渤海铁骑在别拉罕的带领下也跟了进来,尾随着他们,企图闯过迷阵。 诸葛冰心看出端倪,回头看他一眼。“他们想利用你过迷阵,好攻进营州城?” “是的。” “可是前方有沈良把守,你一出去正好被他擒住,我得想想办法送你离开……”她焦急地沉思着。 “别管我,你先回城里才是最重要的,万一被我的手下追到,他们绝不会放过你。”他忧心地回头张望。 “西方是有个出口,但那里离悬崖很近,若马儿控制不当……” “就走这里吧!我的骑术不差。”烈焰替两人拿了主意。 “好,向右!” 烈焰勒马往右走去,忽东忽西、忽南忽北,他已记不清走过什么路,感觉上好像一直穿过许多枯枝及金色的巨石,别拉罕那群人有的误闯机关而中暗箭落马,有的则被困在迷阵中转不出去。 不久,诸葛冰心终于带着烈焰出了迷阵,不料才一胯出阵门,沈良就从一旁杀了过来。 “烈焰!快放开诸葛冰心!”沈良早就料到诸葛冰心会带烈焰从这里出来,因此兵分两路,在这里守着。 “沈良?!”诸葛冰心惊呼。 “哼!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开她了!”烈焰冷笑着,将她放下马,拔出腰间长剑,冲上前与沈良交锋。 两人搏命厮杀,互不相让,诸葛冰心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明知不该,但她心里却只希望烈焰不要受伤。 这时,渤海铁骑开始展开另一波行动,他们改以火箭攻势,将绑了油布的火箭射向迷阵,以此破坏阵局。 诸葛东权则在城上坐镇,指挥大军抵抗,但当他发现爱女竟深陷混战之中,吓得差点昏厥过去,为了把女儿找回来,他也披挂上阵,打算将诸葛冰心平安带回城内。 不久,迷阵中的木阵破了,五行八卦相生相克,少了其中一项,阵局立毁,渤海铁骑们再无忌惮,大举进攻,一部分铁骑更向诸葛冰心逼近,人人高举弓箭,朝她射来。 “嗄!”在天空盘旋的黑云见状立刻俯冲下来,大翅一挥,帮她挡去大部分利箭。 “冰心!”烈焰一方面与沈良互斗,另一方面又要担心诸葛冰心的安危,顿时分身乏术,一个闪神,左肩被沈良划破一道口子。 “烈焰!”诸葛冰心吓得惊叫,正想冲过去,岂知被沈良一手捉住,揪上马背。 “跟我回去!”沈良好不容易将她夺回,却见她满心帮着敌人,不禁气得脸上青白交错。 “冰心!”烈焰怒火中烧,取出马鞍上挂的弓,搭箭射向沈良。 “刷”地一声,沈良手臂中箭,摔落马背。 烈焰乘机将诸葛冰心带回自己的马上,向西方直奔。 此时的唐军与渤海军正式交战,两军倾尽全力,杀得腥风血雨、鬼哭神号,其中更有人急于立功,渤海铁骑猛追着“赛诸葛”,唐军则死盯着烈焰,但他们两人偏偏同乘一骑,演变到后来,竟成了双方人马拼命追赶的目标,唐军因诸葛东权的喝令,怕伤了诸葛冰心而不敢放箭;渤海铁骑们也担心射中了自己的统领,因此大家都只是紧紧跟随,一直到他们被逼到断崖上,才停止前进,将他们团团围住。 黑云在天上绕了几圈,停落在烈焰的肩上,静静凝望着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喧天的叫喊声也一一平息,大家都愣愣地看着烈焰与诸葛冰心,在这命危的惊险时刻,他们竟是一副无畏无惧的傲然神情,视死如归的风范与气势教在场的人感佩不已,一时之间不知该拿他们怎么办。 “三皇子,还不快拿下‘赛诸葛’的首级!”至勇王在这时大喝一声。 “我办不到!”烈焰拥着身前的诸葛冰心,环顾众人,一脸严正。 “你敢违抗忽汗的旨意?”至勇王怒道。 “我只遵从我自己的心意,我和冰心彼此相爱,为何硬要我们自相残杀?”烈焰朗声反问。 “你……” 此时,诸葛东权追了上来,他排开众人,盯着崖边黑色骏马上的相依人影,急道:“冰心,你难道忘了皇上的命令?” “我没忘,但我一样下不了手……爹,烈焰是我至爱的人,也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爹,要砍他的人头,不如拿我的首级去向皇上交差!”诸葛冰心凄惶地说着。到了这田地,她只盼能与烈焰一起死。 渤海军大都知道“赛诸葛”乃女儿身,但唐军几乎所有的人都还被蒙在鼓里,因此乍听此言全都呆住了。 “你……你竟跟他……”诸葛东权大吃一惊,脸上满了震怒与错愕。 至勇王老眉一耸,突然喝道:“三皇子烈焰抗旨,杀无赦!” 但渤海铁骑谁也不敢出手,他们跟了烈焰多年,对他敬爱有加,哪能在这时对付他。 眼看着大家都下不了手,别拉罕忽然骑马冲上前,举刀往诸葛冰心刺去,口里并大叫,“都是你!王爷将因你而遗臭万年,你该死——” “别拉罕!”烈焰推开诸葛冰心,一手抓住别拉罕的手腕厉斥。 就在这一瞬间,一支箭从人群中射出,直射向烈焰的胸膛,诸葛冰心想也不想地挺身上前,张开双臂护在他身前,叫道:“烈焰!” 箭正中她的胸口,她只感到一阵撞击,整个人往后倒向烈焰怀中。 “冰心!”烈焰挥剑击退别拉罕,伸手搂住她,惊得肝胆俱裂。 “冰心!”诸葛东权同样大骇,急得大吼。 黑云振翅一飞,尖锐的鸟喙啄向射箭之人,只见沈良痛呼地冲了出来,抱着头,倒在他上打滚。 诸葛东权见射箭之人是沈良,气得一把揪起他。“为什么要发箭?你杀了冰心!你竟杀了她!” 沈良惊恐地看着诸葛冰心胸前那摊鲜血,傻了。 诸葛冰心倒在烈焰怀中,奄奄一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气若游丝地道:“能……死在心爱的……人……怀里,我此生……无憾……” “冰心!你不能死!不能死!”烈焰颤抖地抱着她,掌心紧按住她血涌的伤口,几乎要发狂。 “我爱……你……烈焰……”诸葛冰心的气息愈来愈弱。 “不!不——” 烈焰仰天痛号,凄厉长啸震得人人心惊。 就在他的呐喊声中,大家眼睁睁地看着他拥着诸葛冰心并驾驭骏马转个方向,纵身往断崖跃下。 “王爷!” “冰心!” 一干人同时惊呼,但谁也拦不住他们共赴黄泉。 黑云见主人殉情,在空中嗄叫了数声,跟着飞往终年迷雾的山崖下。 大家都被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惊得无法开口,霎时朔风野大,一大群原本是要互相杀戮的人马竟是同时为这对情侣哀悼,忘了战事,忘了争斗,忘了对立…… 夜深沉,月凄清,营州一战是怎么结束的已没人去在意了,随着唐朝开元盛世的衰落,渤海国也日渐凋零,大武艺后来接受唐朝的安抚,两国再度和平相处,直到败亡,都不曾再举兵犯唐。 只是后来的人都不断地谈起“赛诸葛”及“常胜烈王”这两个人物,有关他们的故事不仅是当时的传奇,也流传在人们的心中,永不消失。 尾声 “爹,娘,快来看,我又找到一株‘还心草’了!参云太爷一定会说我好棒。” 一名年约六岁的小男孩开心地蹲在溪涧边,低头看着一株果实如心形的紫色小草。 “刚儿好厉害,眼睛真利!”长得秀丽出尘的少妇坐在溪边休憩,宠爱地看着小男孩。 “刚儿,你要小心,溪涧中的石头很滑,当心摔了……”低沉的声音是来自一名头带草笠的高大男人,他正卷起裤管在溪里捞鱼。 “我才不会摔倒……唉呀!”才说着,小男孩脚下一滑,就往溪里栽去。 “刚儿!”少妇惊叫。 “黑云!”男人毫不惊慌,只喊了一声,栖在溪边大树上的大鹰就飞了过来,一双雪白的爪子适时抓住小男孩的衣衫后领,将他拉正,顺势停在他身边。 “哇!黑云,你又救了我,你真是我的救星。”小男孩开心地模模那只大鹰的羽翼。 “嗄!”大鹰叫了声,眼神似乎充满着无奈。 “刚儿,才要你小心的,你要吓坏娘吗?”少妇抚着心口,嗔怒地责备小男孩。 “娘啊,你的心被参云太爷用‘还心草’修好了,可是胆子还是太小,我得问问参云太爷有没有壮胆的药,好摘来给你吃。”小男孩古灵精怪地偏着小脑袋。 “什么壮胆的药,相公,瞧瞧你宠出来的儿子说这是什么话!”少妇笑骂着。 “我哪里宠他了,我宠的是你!”高大男子笑着走向少妇,痴迷地看着她。 “又乱说话了,原来儿子的坏毛病是你教的。”她白了他一眼,摇头叹气。 “别忘了,他是你生的。”他凑近她,趁儿子不注意偷香她娇柔的雪颊一记。 “我生的……”她念着这三个字,扬起一朵满足的微笑。 “辛苦你了。”他看出她的想法,拥着她的肩,紧挨着她坐下。 “不,一点也不辛苦,能看到刚儿健康无忧地成长,我心中只有感谢,不再有苦。” “是啊,现在你心里就只有儿子,没有我了!”他故意逗她。 “啊,怎么吃起儿子的醋了?”她抿嘴一笑。 “我不止吃醋,我还要他明白,你可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别来抢……”他说着低头吻了吻她。 “哼!又在玩亲亲了,爹和娘真是不害臊!黑云……咱们来泼水。”小男孩悄声对大鹰说着,绕到石头后方,掬起水就往两人身上泼去。 “啊……刚儿……” “刚儿!” 同时分开的两人齐声开骂,小男孩却格格地笑个不停,他稚女敕顽皮的笑声伴随着虫鸣鸟语,在这青山绿水间悠扬回荡,仿佛天上人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