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无边》 序 暑假即将结束,大家过得如何啊? 今年的雨水多了点,虽然浇弱了些许暑热,但太阳的毒力可不曾稍减,只要雨神一走,它就叉出来肆虐,让芃羽在又湿又热的日子里苦不堪言。 这本古代小说正是在这水深火热中给挤出来的,老实说,六月底去日本北海道玩了一趟回来后,原本想把这本古代小说给赖掉的,只因没心情去和古人的“之、乎、者、也”玩文字游戏,满脑子都还是北海道的迷人风光及清凉天气,哪静得下心来做正事呢?但基于风声早已放了出去,再加芃羽可不想因“贪言而肥”而让自己的体重增加,只好勉强打起精神去找画的资料,唉!那种心情还真不是个“苦”字了得! 幸好,一旦写上了手就没有窒碍了,很高兴翟云和李琛并没有大为难我,即使在我被日剧《魔女的条件》电得痴呆无神、茶饭不思时,也能按期把稿子交出去,因此,各位才能赶在暑假结束前看到这本书,这样也算对大家有了交代。 由于在上一本书中不小心透露不想再写系列小说,没想到引来许多读者的抗议,真是让我诧异极了,原来还是有许多人对系列小说情有独钟,我还怕大家看多了这类互相牵扯的剧情腻了呢! 既然大家仍全力支持系列小说,那芃羽只好再接再厉,努力再想些系列的故事罗!所以,别太紧张,我不会就这样把系列小说给终结掉的,“说不定”,下一本又将是另一个系列的开始呢?(请注意,我把“说不定”加重语气哦!) 这阵子芃羽收到许多新读者的来信,但这群新读者仍不了解芃羽“不曝光”原则,在此向那些来信向芃羽要签名照的读者致歉,芃羽的照片只能用来自娱,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也!请见谅! 而关于有人买不到芃羽早期小说的人,可以试着直接向出版社询问是否仍有存货,免得到处寻求不着,徒费时间。 这次更收到大陆及新加坡读者的来信,让芃羽好开心,一想到有愈来愈多的人看我的书就令人振奋不已,希望会有更多的人喜欢芃羽的书,最好读者遍布全世界!(哈!太贪心了吧!) 还有,之前香港某报指称一些台湾作家的小说有之嫌,有幸被列入名单的芃羽也只能一笑置之,比起时下一些描绘得更深入、更明目张胆的作家,芃羽充其量只称得上小巫,哪敢与其相提并论?谢谢那些为亢羽打抱不平的读者,真是辛苦你们了!为了回报长久以来支持芃羽的你们,我除了更努力写小说,不用再多做任何解释了,是吧! 好了,不多谈了,在此恭喜所有金榜题名的考生,你们的辛苦终于有了代价,要好好去开创人生的另一个新阶段;而没上榜的同学也不要气馁,不管是要重来或是另换跑道,芃羽都祝福你们万事如意,马到成功! bye!下次再见! 楔子 楔子 近来,在京都长安城内常会听人提起“春色山人”这号人物,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只知他绘的九幅“秘戏图”早已成为王孙公子们讨论搜集的目标,甚且听说他的画已流进了宫里,成为后宫玩赏的最热门画作…… 所谓的秘戏图,就是激情敛艳的“画”,这类的画多半不大,约八寸见方,以折叠页方式绘制而成,其主题皆以男欢女爱的场面为主,以往,有关这类图画的画质都相当的差,听说多是一些私人画工的拙作,贩售的对象也都以苦读书生为主,为了纤解读书的烦闷,才会出现这种小书好私藏在袖笼中,让书生读累时拿来消遣自娱。 一般说来;这些画有的以寓意表达,有的忠于原貌,但不管含情或是放荡,这种画仍被指为“婬画”,难登大雅之堂,很少在市面上流通。 但是春色山人却是将这袖中画重新赋予新风貌的第一人,他以华丽精美的画技直接表现出礼教下男女的,毫不遮掩地将自古以来男女最私密的事全都暴露出来,大胆而狂野,明目张胆地挑战着大唐原本就特别薄弱的道德规范。 所以,他出名了! 出陶的程度远超过一般人的想象。 只是,究竟谁是“春色山人”? 这问题至今依然成谜,这位以秘戏图名噪一时的书师从未露过面,他的画都是透过城内一家名叫“赏心楼”的画坊出售,而且标价昂贵,一般寻常百姓根本买不起,但那些出手阔绰的少爷却经常为画争相抢购,并以研究画中所绘的“房中术”为乐。 随着“春色山人”的扬名,他的神秘也就挑起许多人的好奇,开始有人打听他的身份,赏心楼的老板在被逼问之下,终于透露说,“春色山人”通常只在夜晚送画,而且都是差人送过来,从不亲自现身,因此难以窥知他的真面目,但有一次他忍不住苞踪那位送画的小厮,发现那小厮将银两全都交给藏身在黑夜暗巷中的一个俊俏书生! 老板回忆那位书生的长相,仍是一脸惊艳。 “他虽是个年轻男于,但面若白玉,目若流星,五官生辉,立在夜色之中,一身素衣遮不住朗朗清逸之气,宛若下凡的天仙般绝色,令人久久移不开视线……… 听得赏心楼老板如此形容,那些人士都目瞪口呆。 “春色山人”竞是个年轻男于? 一个年轻男子能将男女之间的房中事画得如此精确迷人?这未免大匪夷所思了些,大家原以为他会是个经历丰富的老头儿才是。 种种的揣测更将“春色山人”的名气推向高峰,不久,连宫里的皇亲国戚都有人出未私下打听“春色山人”这个人,而听说其中对“春色山人”最感兴趣的,就是赫赫有名的“安乐王”李琛与太子李琰! 自从五年前立了太子,李琰就成了未来皇帝的接班人,但由于他心胸狭小,在宫内想尽办法排除异己,建立势力,许多遭他排挤的官臣都会私下耳语,说他没有气度,喜猜忌,将来也不会是个好皇帝。 至于安乐王李深,其实真正见过他的人很少,百姓也只知道他是大唐李氏的皇族,虽不是皇子,但莫名地深得皇帝喜爱,有人为此传言他是当今皇帝与已逝的安宁王妃所生的私生子,因此才会深得皇帝的心,甚至将长巡近畿之地赏给他当封邑。 李琛向来深居简出,但有关他是个之徒的传闻却在民间喧嚷得甚嚣尘上,听说每隔几天就会有女人被送进那个位于长安城郊的豪门宫邪中,供他踩蹭作乐,等玩腻了,才将女人踢出王府。 正因为这些流言,长安城内的百姓同样对他的评价也不高,但百姓们对骄贵奢华的皇亲贵戚早就司空见惯,多了个纵欲的安乐王也不足为奇,充其量只是把他这号人物当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谈谈他和太子李琰之间的“不和”而已。 所以,当大家听说李琰与李琛都着了魔似的要找寻“春色山人”这个神秘的人物时,并没有多少人感到咤异,男人嘛,有哪个不,会喜欢画是正常的事,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大家唯一的好奇,是成为许多贵族们目标的“春色山人”到最后究竟会落入谁的手里。 当然,他们更想知道,这位风靡全城的画师到底是何等模样…… 第一章 翟云坐在长安城的一家如意客栈的厢房内,她身着男装,挽起袖口,螓首低垂,专心地绘着一幅牡丹,那娇艳欲滴的花瓣在她的巧手下正栩栩如生地绽放在白纸上,一勾勒,一晕染,全都一气呵成,朵朵牡丹明灿耀目,富贵逼人,恰与她美丽的容颜互相辉映。 夕阳正透过细棂,斜照房内,光线迄通在她身上,剪成了一尊完美的侧影,她不施脂粉的脸上蛾眉轻扫,眸清如翦水,唇红似樱桃,一张白玉般的小脸有如人定的菩萨,不沾凡间杂事…… “云云!云云”微弱的呼唤从床上传来,打破了原有的静谧。 “娘,您醒了?来,先喝点水。”她立刻放下画笔,倒了杯水,来到床边,伺候母亲喝下。 翟母喝了些水润润喉,才抬起头看看四周。 “我们到长安城了?” “是的,昨晚您在客栈前昏了过去,后来店小二好心帮我扶您上来……”她笑着解释,尽量不表现出对母亲病体的忧心。 “可是,我们的盘缠不是已经用完了吗?哪来的钱住客栈呢?”翟母不安地问。 “放心,娘,我已画好一幅画了,等一下拿去卖,说不定能换几吊钱回来。”她安慰着母亲。 “卖得掉吗?孩子,不是我看轻你的造诣,而是现在懂得赏画的人太少了。”翟母并不奢望能卖画维生。 “不会啦!娘,我们在来京城的途中不是就卖了一幅画,才能顺利来到这里的吗?”翟云强颜欢笑。 “唉!那位买画人是看上你的人,不是画……云云,我虽病,但眼睛还是雪亮的,那些男人啊……”翟母对女儿清秀出尘的美丽既喜且忧。 “哎!我知道,瞧,找不是换上男装了吗?现在,我就把画拿出去卖,不会再有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她当然知道上回那幅画人家是冲着她才买的,那种感觉简直就像在出卖“色相”,让她郁闷了好久。 “但你一切还是得小心,咱们初来乍到,对长安城一切都不熟,若画卖不掉,我们可以到城郊的一破庙里住……” “不,娘,我会想办法卖掉的,您的病禁不起劳顿了,现在,您安心地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她将母亲放平,又帮她盖好被子,转身收起画,准备离开。 “云云,你想,我们找得到风儿吗?”翟母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忽然道。 “会的,娘,我们会找到他的,一定会……”她回头抛给母亲一记安抚的微笑,才心虚地低下头,心事重重地走下客栈。 她们母女这趟来长安,为的是找寻她三年前失踪的孪生哥哥翟风。 翟家世居杭州,是代代相传的画师,翟云的父亲翟绘在江南一带小有名气,其所绘的花鸟山水皆属佳作,广受好评。 然而,翟绘的个性孤僻,不轻易为人作画,因此虽然声名远播,家境却始终不见好转,偏偏他又英年早逝,留下年幼的妻小,无力维生,于是长子翟风早早就继承父亲的衣钵,为人作画或是临摹迸画,以胡口养家。 三年前,有位达官显贵看上翟风的画,请他赴京城长安为其作画,翟风大喜过望,遂应邀前往,谁知这一去就毫无音讯,翟母因而忧劳成疾,天天念着想到长安找儿子,翟云为完成母亲的心愿,于是将父亲留下的几幅画作卖了,换了点银两,带母亲北上寻兄。 翟云的绘画才能比翟风有过之而无不及,之前碍于父亲生前的严厉规定,只能在家涂鸦自娱,不能抛头露面地卖画,但到了眼前这种生死关头,她也顾不得礼教规范,一路上乃边作画边赶路,母女俩就这么颠沛跋涉来到了长安。 可是,目的地到了,母亲却病得更重了,原本就展弱的身子怎堪旅途的折腾,她眼见母亲为了找哥哥而咬牙撑过病痛,就更忧心如焚。 眼前最重要的已经不是如何去找哥哥翟风了,而是得先弄点银两请大夫给娘看病。 她在心中低叹,走向正在打扫客栈的店小二,询问道:“小二哥,请问这里有哪里可以买卖图画?” “买卖图画?可多了,小兄弟,你想卖画吗?”店小二打量着她手中捧着的卷轴。 “是的。” “那去朱雀门大街东边的东大街‘赏心楼’吧!那个地方现在可热门哩!买客多,卖画的机会会大些。”店小二好心地指引。 “是吗?东大街的……赏心楼?”她顺着小二的手指方向看出去。 “是啊,去那里试试,不过我得先提醒你,那个老板很势利的,说不定会打压价钱,你可得小心应付了。” “知道了,谢谢。”她抱揖行礼,朝赏心楼走去。 长安城毕竞是京都,光是街上的热闹就让翟云看花了眼,这里的景物与杭州通然不同,感觉上所有的建筑富丽豪迈些,不似江南的小巧温雅。 天色一下子就变暗了,她照着店小二的指点,经过几条路口,终于来到东大街,站在街头,一抬眼便瞧见“赏心楼”那块醒目的招牌,于是吸了一大口气,抱紧手中的画,笔直走了过去。 在这掌灯时刻,街上的人潮并不见减少,她正诧异于赏心楼为何会如此门庭若市,人烟集集,难道这家画坊的生意真如店小二说的那般兴隆? 带着困惑与不安,她走进画坊,在嘈杂的人声中,清脆的声音显得有点无力,但她那清俏的模样仍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请问……老板在吗?”她怯怯地询问着。 一位伙计上前反问:“找们老板正在忙着,你有什么事吗?” “我……我要卖画……”她将手中的卷轴递上,忽然感到有许多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整个人立刻变得局促起来。 “卖画?”伙计看着卷轴,并没有想看画的,现在大家都把全副精神放在画上,哪来的时间理会其他的画? 这时,有个锦衣公子不经意转身看见翟云,候她灵光一闪,瞪大眼睛,指着她惊呼:“咦?你……你该不会就是春色山人吧!” 霎时,喧闹声不见了,所有在赏心楼内徘徊的富商贵胄们全都盯着翟云那张清丽俊俏的脸,大家只见她头上的绾巾及一身灰色素衣在夜色里飘逸如仙,手捧着画轴,又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赏心楼,这种种条件合在一起,不正是赏心楼老板口中形容的“春色山人”? 翟云被这么一大笔人看得又慌又怕,她不懂他们为何会用那种兴奋的眼光看她,只是睁大那双黑漆慌张的瞳眸,紧抱着她的牡丹图,定在原地。 “你来卖画?”有人开口问她。 “是……”她支吾地点了点头。 “卖什么画?” “这——” “瞧他支吾其词,别问了,就是他了!他一定是春色山人!”有人大声喊道。 “什么?”什么春色山人?那是谁?她愈来愈胡涂了。 “快,快叫老板来看看……”又有人大喊。 不一会儿,几个人从里头拱出一个老头,急切地问:“老板,看看,这位小兄弟是不是你见过的春色山人?” 赏心楼的老板早就被这些人烦得快疯掉了,偏偏他们全是有钱的大爷,得罪不起,只得强忍着不悦,看了翟云一眼。 这一看可把他吓了大大的一跳,他盯着她似曾相识的天容玉貌,月兑口惊呼:“老天……没错!就是他!” 就这么一句话,那些公子哥儿再无迟疑,突然一拥而上,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春色山人,请再多帮我画些画吧!” “山人,请至舍下小住,我们家老爷很喜欢你的画,请务必随我回去……” “春色山人,跟我走吧!我付你千两黄金聘你为画师……” “春色山人……” 大家你推我挤地上前拉扯,把翟云吓得花容失色,她恐惧地在人群中挣扎叫道:“我不是春色山人,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 但她的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谁也没听见她的呐喊。 就在这混乱当中,一声厉喝从外传入。 “谁也不准碰他,春色山人是王爷要找的人!”随着洪钟般的声音,一道黑影如大鹰闯入,来人一手抓住翟云,脚尖藉着他人的肩膀使力,一个翻腾,已将她带出混乱之中。 “啊……春色山人被带走了!”众人错愕地低呼,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就见那人带着春色山人跃上马匹,迅速离去。 不用猜,大家也知道那人是谁,从他的利落身手及狂锐气势,除了安乐王的得力护卫赵奇还会有谁? 因此,即便知道“春色山人”落入安乐王的手中,也没有人敢多吭一声,只有怅然地目送他们的背影,暗暗扼腕。 至于翟云,她莫名其妙地被人围住,又莫名其妙地被人带上马,早已经昏乱得失去思考能力,在马背的颠簸中,她怀疑她正在做着梦,而且,毫无疑问的是个恶梦…… 安乐王王府既是李琛的住所,想当然耳气势磅横,从正门到大厅,琼楼玉宇,回廊九曲,楼阁水树,尽是雕梁画栋,巧夺天工。 翟云从侧门被带进王府,什么状况都还搞不清楚,却只见满园的宫灯将一切园景照得光华璀璨,美不胜收,她一下子忘了自己正身处异处,忍不住还对着一株开满白玉牡丹的花树暗赞不已。 好美的花啊!要是拿来临摹,自己不知能否捕捉得到其十分之一的姿色? “别发呆了!快走!” 将她摇来的人轻斥一声,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攫住她的手就往正厅里狂走。她抱着那卷残破的画,跌跌撞撞地来到灯火通明的正厅,惊惧的意识终于回到脑中,她慌张失措地大喊:“大……大侠……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去见我主子。”赵奇冷冷地道。 长得魁梧壮硕的他向来阴冷少言,刀刻出来的五官已够吓人的了,若再加上历眼一瞪,全长安城大概没半个人敢在地面前造次。 “请……请问……你主子是谁?”她纳闷地问。 赵奇有些诧异,长安城的人对他应该都很熟,为何这个画师会不认得他?难道他连安乐王是谁也不知道? “进了这里,你还不知道谁要见你?”他浓眉一耸,开始怀疑这一手就能捏碎的愣小子是不是就是王爷要找的春色山人。 自从看过春色山人的秘戏图后,王爷就下令要他找到这个画师,一个月来,他天天在赏心楼外守着,希望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好比太子或其他人更早一步寻得这位神出鬼没的画师,果然,他的等待没有白费,春色山人终于在今天露脸了! 只是,让他不解的是,这位弱不禁风的小兄弟既能在长安城内兴风作浪,又岂会没听过安乐王的名号? “这里是哪里?到底是谁要见我?”翟云压根儿不明白自己陷入了什么境遇。 “这里是安乐王府,我家主子正是安乐王李琛。”赵奇按捺着性子解释。 “安乐王?那个安乐王?他……他……他为什么要见我?”翟云低呼一声,结结巴巴地呼儒着,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传闻喜欢的老家伙会想见她?她根本不认识他啊! “你心里有数。”他冷冷地说。 “什么?”她糊涂地眨眨眼,不明所以,内心更是惴惴不安。 赵奇瞥了她一眼,懒得再多说,闭紧嘴巴,领着她走进正厅。 翟云也被这宅子的豪华震得不敢多言,静静地跟着,把心中的忐忑与疑问暂且压下。 一进到大厅里,一声声莺声燕语夹杂着笑闹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味及脂粉气,放眼望去,只见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衣服半褪的女人簇拥着一个男人,有如众星拱月般,使尽浑身解术伺候着,那景象,活生生就是一幅纵情声色的活版! 翟云简直惊掉了魂,木然地杵在赵奇身后,赶紧垂下眼,不敢直视。 这群女人……未免也太大胆了吧…… “王爷,卑职找到春色山人了。”赵奇大步来到一座红桧八仙躺椅前,恭敬地向那位斜躺在女人堆里的男人禀告。 “哦?太好了……”低沉的声调在宽敞的厅内回荡,听来明明清懒,却又隐隐透着令人颤凛的威严。 翟云不自觉被这声音吸引,慢慢抬起头,视线越过赵奇的肩线,偷瞄着那磁性嗓音的主人。 那人正一手挂在一个妙龄女子的肩上,另一只手则搁在一名妩媚女子的胸口挑逗,跷高着腿,边噪女人递到嘴边的酒,边斜看着赵奇和她。 她有点呆住了,眼前偎在粉香堆中的男子双眉如剑,双目炯炯,姿仪天出,神清肤澈,一身白缎镶银长袍裹住精瘦的身躯,俊逸儒雅中隐约有着深沉刚毅之气,但这样一个气质非凡的男人却有双完全不搭调的轻化眼神,仿佛要剥掉女人衣服似的,如同恶魔之眼镶在天神的俊脸中,在他的注视下,大概没有人不抨然心跳,双颊绊红! 她诧异于色名远播的安乐王竟是个如此年轻俊伟、清逸绝伦的男子! “呵呵呵……我总算找到你了……春色山人!你未免也太神秘了吧!居然能让整个长安城的王孙公子为你疯狂,连宫里的人看了你的画也都喷喷称奇。” 李琛难掩喜悦之情,看着立在赵奇身后的人影,立刻推开其他女人,走下座椅,上下打量着他找寻了好久的人,如电的眼神深处闪过一抹短暂的惊异。 这个美少年居然就是画出那种婬图的画师? 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他看来不过十八岁,长得眉清目秀,白净的脸上有着连女人也远远不及的亮丽五官,老实说,用女人专用的“明眸皓齿”来形容他最为贴切,但吊诡的是他偏偏是个男性…… 听说江南一带的男人多半是这种风一吹就会倒下的文弱德行,或者他不该太过于讶异才是。 李琛沉默地忖度着,仍然细细地端详着她。 “我……我不是……”翟云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想解释他们错认了人,怎奈口拙,半天就是挤不出一句话来。 “放肆!见到王爷还不下跪?而且应该自称草民,什么我啊你的!”赵奇在一旁怒声警告。 “是……草民参见王爷。”她吓了一跳,急急拜倒。 “赵奇,别吓他。”李琛笑着朝赵奇挥挥手,又转而问她:“小子,你究竟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哪里人士?” “草民姓翟名云,刚满十八岁,来自江南杭州。”她把头理进双臂间,据实以告。 “你叫翟云啊!丙然是江南人。”这就足以解释他为何比京里的男人来得秀气了。 “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画那种画的?”他又接着问。 “那种画’?哪种画?”她不解地抬起头。 “呵呵呵,别装蒜了,京里谁人不知‘春色山人’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你画中那无人能及的明媚‘春光’啊!”他嘲弄他调侃着。 “春光?’她是常拿春天景物来作画,但安乐王怎么会知道呢?翟云心中暗惊,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寻常。 “是啊,那溢于纸上的春色,着实是难得的杰作啊……”李琛朗声一笑,突然一手搭在她肩上,骤然凑近她说:“说真的,你那画……实在够味极了!炳哈哈——” 翟云大吃一惊,被他身上混有脂粉气味的男性气息呛得差点休克,忙不迭地闪躲开来,又羞又急地说:“王……王爷,草民应该不……不是您要找的人……您会不会是认错了人……” “不是?”李琛微愕,紧接着俊眉一挑,眼神凌厉地看向赵奇。“赵奇,这是怎么一回事?” “禀王爷,卑职看见她抱着画走进赏心楼,声称要卖画,而赏心楼老板也确实证实他就是那位春色山人!”赵奇立刻道。 “我不是啊……”她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陷入这百口莫辩的状况,究竟谁是春色山人?为什么大家都在找他? “等等,你会画画吧?”李琛锐利地看着她手上的画,笑意从眼角敛去。 “是的。”她点点头。 “你到赏心楼干什么?” “卖画。” “画让我瞧瞧!”李琛从她手中抽出画,迅速摊开,一幅色泽丰盈的牡丹顿时跃入他的眼中。 好个漂亮的牡丹图! 他张大了眼,仔细地看着那笔法与画风,牡丹的线条灵活流畅,运笔如神,转折处毫不停滞,朵朵鲜花仿如从画纸中开放,艳色无双。 他转头看着翟云,忽然冷冷一笑。 “这笔法、画风与春色山人近似,你还敢否认你不是他?”秘戏图一共有九幅,虽然他只看过其中几幅,可他已研究了无数次了,从笔触来看,他明明就是春色山人,为何还不承认? “怎……怎么可能?”翟云吃了一惊。 她的画风完全承袭自父亲,这世上除了哥哥翟风之外,没有人会与她雷同啊…… 慢着! 画风、笔法相近? 难不成……难不成那个他们口口声声要找寻的春色山人会是她和母亲要找寻的哥哥翟风? 她心中既惊且愕,一时忘了反驳,只能怔着小脸发傻。 可能吗?踏破铁鞋无觅处,不料得来全不费功夫! 春色山人……会是哥哥翟风吗? “哼!怎么?在我面前还想狡赖?本王看上你的画是你的荣幸,你竟然还不识抬举?”李琛脸色一沉,俊脸凝结成霜。 “草民不敢……草民只是怕不成熟的画技辱没了先父,才不愿张扬自己的身份……”她低下头,被他忽然变脸后的沉冷吓到了,这位安乐王的性子着实让人害怕。 但尽避惊慌,她心里仍因有了哥哥的消息而微微兴奋。 也许,先假扮是春色山人,就能找到翟风也说不定。 是的,不如先将错就错吧! 反正听安乐王的口气儿成是要她作画,其他的事她或者没自信能办到,但绘画正是她最在行的本事,绝对难不倒她。 况且,到目前为止她大概可以猜出春色山人在京城里有多么炙手可热。只要紧抓住这个线索,就不怕找不到翟风了。 “还怕辱没了你父亲?你都敢画出那种画了,这些虚伪的话就别再说了。”李琛冷笑地说。 “是……”翟云正处在兴奋之际,没有听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 “不过,说实话,你画的那些图当真是天下珍品,我很好奇你是从哪里临摹来的?该不会是你的亲身经历?否则怎么能将‘那些’画得如此生动迷人?”李琛将牡丹图搁在桌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略嫌苍白且俊秀得过火的脸庞,对她这般斯文羞涩的书生能画出让人血脉债张的秘戏图感到兴味不已。 瞧他那副生女敕样,怕是从未碰过女人吧,何以能将房中男女的嬉戏刻划得这么奥妙?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呢……王爷指的是哪方面的画?草民作画向来以临摹为主,写意为辅……”她愣愣地解说着。 “哦?实在看不出你这娇弱模样也是个风流才子,我懂了,定是我太小看你了,想必以你的佳容俊貌,女人们都会自动送上门吧!炳哈哈,好极了!既然咱们志趣相投,那日后就更好相处了。赵奇,叫总管帮翟兄弟准备一间上房,好让他安心住下来。”李琛心头一喜,转头向立在一旁的赵奇吩咐道。 什么?他竟然要留下她?翟云微惊。 “住下来?王……王爷,草民不能住这儿,草民的母亲身染重病,还得筹钱请大夫……”她心中大急,连忙道。 “嗯!我懂了,原来你画那些图是为了替你母亲治病哪,那不成问题,我会派人去将你母亲接来,王府里就有优秀的大夫,保证治好你娘的病,你就安心地为我多画些好画就行了。”李琛豪爽地说着。 “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竟然替王爷画画就能住在这么豪华的王府中,连母亲的病都有人医治。 “别担心!”李琛笑着拢拢她的肩,道:“你呢,就努力替我作画,到时,不只供你们母子吃住,我还会有重赏!” 翟云被他的欺近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只能强按住内心的惊惶与狂跳,僵硬地点点头。 “好,把你住的地方告诉赵奇,让他去接你娘来。” “我们……住在如意客栈。”她紧绷着声音道,真希望他那只大手能早点从她肩上移开,免得她怦怦乱跳的心会从胸口蹦出来。 “住客栈?也难怪大家都找不到你了,谁会晓得春色山人竟住在客栈里?真是高明!”李琛惊讶一笑。 “是……”她心虚地低下头。 他先入为主认定她就是春色山人,倒省得她多费唇舌解释。 “赵奇,现在就去把翟画师的母亲接来。”李琛转向赵奇命令。 “是。”赵奇领命,立刻旋身走了出去。 这时,原本被遗忘在一旁的那些女人全都围了过来,大惊小敝地道:“哇!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春色山人哪!” “好年轻俊俏哟!” “是啊,瞧他细皮女敕肉的,肤质看来竟然比咱们还要好,真想捏他一把……” “山人,有空过来含笑楼坐坐吧,我可以不收银两,当你画里的人像……” “不,我才适合,你画我就好……” 翟云被她们七嘴八舌地说得局促不安,再看看她们毫不介意地半露酥胸,一张脸更是窘成了酱紫色。 “哈哈哈……都回去吧!春色山人不需要你们也能画出让人心荡神驰的作品,你们的姿色还不及他画中人物的一半呢!”李琛笑谑地说着,并唤来总管打发掉这群来自勾栏瓦肆的女人。 “哟,到底春色山人的画有多好,让我们瞧瞧嘛!”她们不甘心地撒娇嚷嚷。 “去!那种画你们还是别看的好,免得欲火焚身,便宜了那些买客。都走吧!今晚本王没兴致陪你们了,我还要向翟画师讨教一下他的画呢。翟云,你跟我来!”李琛衣袖一挥,不再理会那些莺莺燕燕,说着迳自走出大厅。 “是……”翟云不安地跟在他身后。 “你那九幅秘戏图我只得到其中一幅,我要你将其他八幅再画出来,我想将其当成下个月送给皇上的寿礼。”他回头瞥了她一眼。 “送给……皇……皇上?”她吓得差点打跌,连忙扶住木雕栏杆惊呼。 “是啊,我想皇上一定也会非常喜欢的,哈哈哈……”李琛大笑着往前走去。 老天爷!安乐王要将她的画献给是上?她的画竟然要被当成贺寿的大礼? 这可是父亲当年最大的梦想啊! 霎时,翟云兴奋得浑身微颤,她一想到父亲生前最大的心愿即将在她手上完成,就激动得不能自己。 她一定要好好地画出最好的作品,好好为翟家争一口气! 快步跟上李琛,她在心中暗自窃喜,对自己假冒春色山人一事的惶惑,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二章 走出了大厅,翟云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看见的安乐王府不过是小小的一角而已,因为大厅之后的亭阁假山与池湖造景,才真正称得上是人间仙境。 半昏黄的宫灯把夜色照得更加诗情画意,她愉悦地跟着李琛,走在两道衔接着其他屋宇的迂回长廊,身在其中,两侧尽是浓烈的花香随着晚风暗送,阵阵袭来,鼻间心上全是初春的气息,让人神清气爽。 走到长廊尽头,拐向左,便又是一间华丽的斋房,翟云抬头一看,檐下挂着一面匾额,上头字迹道劲地写着“唤云居”。 翟云心中一动,莫名地对这“唤云”二字感到惊悸,好象这么被阴错阳差地带到这里早已是老天注定了似的。 两名小厮早已在居前掌灯伺候,李琛一到,他们便低身推开大门,让他毫无阻碍地进了书斋。 李琛一进到房内,就从柜中拿出一个木盒,走到翟云面前,笑着道:“这就是我珍藏的秘戏图其中一幅,听说这还不是你所画之中最精采的,我希望你能帮我画出更出色的作品来。” 他说着便将盒子打开,拿出一幅小小的图,递到她面前。 翟云正想替春色山人说些感激的应酬话,但双手一接过那幅画作,低头一看,赫然瞪大了眼珠,嘴巴在瞬间大张! 这是…… 这是什么鬼画? 一男一女衣衫褪至腰间地相接,坐躺在床沿,脸上都浮现着暧昧的笑容,而且……而且那女的的双脚还紧紧地盘在男人的腰上,那男的的手居然……居然伸进了女人的胸口…… 即使对性事仍然措懂,翟云多少也猜得出这对男女在做什么! 她的脸立刻像着火般燃烧了起来,羞。急、惊、骇等情绪一古脑儿地全部涌上,冲得她头昏脑胀,眼冒金星。 耙情那位“春色山人”所画的,就是这种画?。 而安乐王要她画的竟是这种……这种以闺房之乐为主题的“画”? 天哪! 她这下子真的会被自己的自作聪明给害死! 李琛看她神色有异,奇怪地将手搭在她肩上,审视着她。 “喂,你怎么了?” “啊!”她惊吓的闪到一旁,像丢掉烫手山芋似的将手中的画抛了出去。 “嘿!小心!”李琛一个箭步向前,眼明手快地操到那幅秘戏图,责备地瞪她一眼,低喝:“你想干什么?” “啊……”她尴尬得也只发得出这个单育而已。 虽然唐朝风气开放,但她却来自一个保守又传统的家庭,家规严谨笃实,任何有违礼教的事父母亲从不准她做,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长到十八岁还像个孩子般单纯,因此,乍见到这种男欢女爱的画面岂会不被羞得面红耳赤? “什么?”李琛微怔。 “啊——”她索性大喊出声,捂着脸,转身就要冲出唤云居。 “喂、喂!翟云!”李琛简直被她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哪有人看见自己的画会惊慌成这副模样的? 眼见她就要夺门而出,他身体一晃,挡住了她,紧攫住她的双肩,皱眉怒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从十指中抬起头,睁大星眸,慌乱地直嚷着:“我……我不能画这种……这种画……” 李琛被她白里透红的双颊震得心中一荡,呆了呆,~种怪异的感觉直窜上他的脑门。 为什么此刻近看的翟云看起来会这么像个女人? 肤如凝脂,黛眉如山,眼中跳跃的光芒像只受惊的小鹿,张合间的鼻尖小巧盈润,尤其是那两片润沛如玫瑰的红唇,比他见过的任何女人都还能挑动他的心! 真是见鬼了,他可没什么不良怪病,对个男人有什么好动心的? 他花了许多力气才阻止自己这份诡异又毫无道理的怦然。 “你在说些什么?这些画不就是你画的吗?”强吸一口气,他慢慢放开她细若无骨的双肩,暗自谴责自己是不是哪根筋烧坏了,才会对一个江南书生有了莫名其妙的感觉。 “我……我已经不画那种圆了!”她连连后退,气息败坏地道:“我……我不知道您要我为您画的是这种……这种画……我想,我还是回客栈去好了……” 事情和她想象的完全木一样,她又急又悔,心想自己弄巧成拙,不赶紧打退堂鼓怎么行? “慢着,为什么不画了?”李琛眉心一蹩,俊脸顿时拉得好长。 这个翟云实在太奇怪了!令人捉模不透。 “因为……因为若被我母亲知道我画这种画,她一定会气得病情加重……”她可不是胡诌,父亲去世后,母亲对她和哥哥的管教并未因而放纵,相反的,在她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殷殷期盼下,反而让她和哥哥翟风有更大的压力。 “只要瞒着她,不让她知道不就成了?”李琛没好气地双手叉腰。 “不……我曾发过誓,画完那九幅就收手……”她胡掰一番,好找台阶下。 “那怎么行?我费尽心力找到你就是要你多画这类的秘戏图,你怎能说不画就不画?李琛有点火了,这小子还敢顶撞他?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王爷……我……我画这种圆纯粹是通不得已,为了治我娘的病才出此下策,而且,这种画实在有点伤风败俗,您还是别收藏得好……”她不得不怀疑春色山人是不是真的是翟风了,按理说,翟风不可能会画出这种画才对啊! “我头一次见到画者批评自己的画伤风败俗,你真是个怪胎!”李琛一道眉挑得高高的,唇紧紧地抿成了一道直线。 很显然的,该给这个愣小子一点颜色瞧瞧,才能逼他就范。 “我……我是真的不想再画那种……那种·,…·对了!王爷既是要替皇上祝寿,就该送点好彩头的画,不如让草民画些牡丹如意图,或是仙鹤长寿图……”她灵机一动,建议道。 “哎!那太老套了,一点创意都没有!况且,上好的画作官库里多得是,你画的牡丹虽然不错,但比起秘戏图来就没什么可看性了。”他不客气地贬损她的画技。 “是吗……”她有点灰心了。娘说得没错,这年头真正懂画的人没几个,大家都喜欢看些新奇的东西,也难怪春色山人会这么得宠。 “听好,我已经决定了,你得在一个月内再画出九幅秘戏图,否则,你娘的病不仅好不了,说不定还会提早归西!”李琛一脚跨近她,冷酷地恐吓。 “不……”她惊瞠着大眼,往后缩靠到墙上,没料到他居然会拿她母亲来要胁她。 “哼!为了你母亲,你最好听话。”他逼近她,冷冷一笑,俊脸中第一次展露出阴邪之气。 翟云被他的气息压得无法喘息,整个人贴住墙,动也不敢动。 流传果然没错,这个安乐王是个恶魔!偏偏她却笨得自投罗网…… 李琛很满意她眼里扬起的畏惧,接着又俯,故意对着她的小脸吹气。 “懂了吗?翟画师!” “懂……懂了。”第一次这么接近男性,她害怕得只能目不转睛望着前方,不敢迎向他挑衅的眼神。 李琛被她仓皇慌乱的模样逗得大乐,忍不住起了促狭之心,伸出食指轻刷过她细女敕的脸颊,带着调戏的语气嘲弄道:“瞧你长得一副粉味,有没有男人看上过你啊?” 她被他轻怫的举动惹得又气又惊,想也不想地挥手打掉他的手,厉色道:“王爷,请您放尊重一点。” 李琛错愕地瞪着她,想他堂堂一个王爷,任谁见了他也只能低头闭嘴,这么被斥责还真是头一遭。 “你这是什么口气?竟敢对本王不敬!”他怒道。 “草民不敢,只是请王爷别随便开草民的玩笑。”她吸了一口气,耳根仍因他的碰触而热燥难褪。 翟家人素以耿直的脾气出名,土可杀,不可辱,这点节气她还有。 ‘你……哼!要不是还用得着你,我早就宰了你了!”李琛沉声说着。也许是自幼得皇上宠爱,他早已养成心高气骄的性子,全天下除了皇上与死去的父亲安宁王,没人敢对他大小声,因此见到翟云如此大胆, “是,请恕草民无礼。””崔万低下头,开始盘算如”“何才能离开这里。 李琛又瞪了她半晌,倏地喝道:“来人啊! 门外的侍卫立刻推门进入。 “王爷,有何吩咐?” ‘布翟画师到‘聆水阁’去,他得在那里作画,叫总管派人守着,不准他随意走动。”李琛摆明了要软禁她。 “是。”那两位传卫一人一手架起了翟云。 ‘等等,王爷,那我娘呢?翟云这下子明白她惹毛这只老虎了,心里又急又悔。 “你娘……等你画好了我要的东西,你就能见到她了,在这之前,我会派人好好照顾她的。”李琛得意地笑了。 “不……王爷,您不能这样,我娘看不见我会担心的,她的病……”翟云急得眼眶发红,被架出唤云居时还频频回头。 “所以呷,为了不让她担心,你得加快作画的速度了。”他嘿然一笑,挥了挥手,要侍卫带她离开。 “王爷……”翟云被强押出唤云居,踱向小石径,一路往后花园中的大池子而去。 她被安置在一间傍池而建的小屋,屋外种了许多竹子及花草,而且正好位于池水断层之处,小瀑布不时传来传持水声,故而被取名为“聆水阁”。 怔忡地坐在这间洁净清幽的小屋内,翟云的思绪乱成一团,从被赵奇劫到王府,到被威胁替王爷作画,一夜下来发生了这么多事,一时半封根本消化不了,她尤其难过母亲被她连累,不知安乐王会怎么处置母亲,一想到她老人家体弱多病,她就觉得自己的罪孽更深重。 都是她自以为是,才会惹来祸端,现在可好,要救母亲就得作画,但她根本不会圆什么秘戏图啊!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翟风啊,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究竟人在何处?她暗暗呼唤着哥哥,难过得趴在桌上啜泣不已。 天上的乌云遮月,外头漆黑一片,而她的心头也是愁云深锁,一如明月被深沉的夜色逐一吞没。 出了宫门,李琛策马疾奔,来到一片翠林,忽地冲天飞起,拔剑狂舞,他身手矫健,招招凌厉险恶,足尖在树枝上轻点,长身翻跃,便能使出惊人的剑花,不多时就将周身的叶片砍得纷飞如雨,随着坠势飘落在他雪白的锦衣上。 “王爷!”随后赶来的赵奇勒住马,担忧地望着主子,不敢多话。 “哼!太子李谈实在太嚣张跋扈了,我处处忍他,他还当我真怕了他?真要争夺王位,他又岂会是我的对手?’多琛刷地将剑收进剑鞘,阴鸷地冷笑。 “王爷,小心左右,这话不能随便乱说……”赵奇连忙看了看四周,惊出一身冷汗。 “怕什么?反正我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了。”李琛哼了哼。 当年的太子与自己的兄嫂私通生了个儿子,这种事在宫里早已不新鲜了,可笑的是那个老实的烂好人安宁王明知内情,却还能毫不在意地接纳了皇帝的私生子。 可恶,他就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蠢老头! 这正是李琛蚌性中的~个最阴暗的黑洞,他在安宁王妃自认愧对于丈夫自杀后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每当安宁王对他愈好,他的叛逆性就愈重,他对度量宽大。宅心仁厚的安宁王既敬又恨,母亲一死,他就得扛起她所铸下的罪孽,背负着她的不贞来面对安宁王,随着年龄愈来愈大,这个心结也愈结愈深,到后来,他只能以放浪形骸来化解那日益沉重的心事,即使安宁王死了,他内心的阴影也永远不会消散。 就算天崩地裂,他也改变不了他是当今皇上亲生之子的事实。 是的,他也是个皇子,是最受皇上宠爱的孩子,正因为如此,朝中大臣总是敬他三分,大家心知肚明,他手中虽然没有实权,但在宫里的影响力仍不可小觑。 这也是为何太子李琰视他为眼中钉的主要原因,他的存在对太子来说,无疑是芒刺在背,毕竟,谁能忍受一个能力远在自己之上的人时时威胁着自己的地位? 因此,每次进宫,只要他和李琰的人马一对上,通常都是火药味十足,一触即发,两个壁垒分明的派系向来不合,若非他不想生事引来流言,败坏安宁王的声誉,他早就痛殴李琰一顿了。 “话不能这么说,有些事只要不说出口,就永远没有真相,别忘了老王爷临终前的嘱咐,您亲口答应他绝不提起身世的事……”赵奇劝戒道。 李琛无言了。没错,他曾答应把他养育成人的安宁王,不再翻旧帐,对外,他永远都会是安宁王唯一的子嗣,没有其他的身份。 是啊,事过境迁,已没有什么好再追究了,他就是他,是安乐王李琛,他既不想当王,也不想争位,如果太子能不来烦他,那他的日子就会快乐一些了! “我并没有忘记与爹的承诺,但每次挑衅的都是李淡,他就像一只怕被夺走食物的蠢狗,见了我就乱吠。”他重重吐了一口气,牵着白色的骏马往前走。 初春的长安近郊仍然冷峭,冰凉的空气稍微浇熄了他胸口的烦躁,他抚着马鬃,斜倚在一棵树旁,陷入沉思。 刻意的沉迷,故作婬奢,这样还不能消除太子对他的戒心吗? 也许,远离中原才能真正图个清静吧! 只是,他走得了吗?与皇帝之间的血脉,正是他最大的牵绊啊! “太子妒心重,您在皇上面前得宠,对他就是最大的威胁。我看,王爷最好减少进宫的次数,免得遭了太子人马的暗算。”赵奇对主干的处境也忧心冲忡。 爆中斗争几乎是历代皇朝最难避免的事,为了明哲保身,最好的方法就是与宫廷保持距离。 “笑话!我少进宫,李琰就会放过我了吗?哼!他那个小人,说不定正想着什么计谋要除掉我呢?李琛俊眉微挑,冷笑地说。 “他想动您,恐怕还没那个能耐,而且在京里他投鼠忌器,皇上的眼线到处都是,他如果够聪明就不会轻举妄动。”赵奇轻蔑地扬了扬酷硬的嘴角。 ‘算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李琰最好别来惹我,否则撕破脸两方面都难看。”李琛不想再谈论让他倒胃的人,语毕便翻身上马,换了个话题。“对了,那个性翟的小子可有动静?已经三天了,不知他画出什么来没有?” “据守着翟画师的侍卫道,他一直没有作画,整日只是对着咱们的‘映星池’发呆。”赵奇回答。 “什么?他什么也没画?”李琛眉头一皱,不悦地拉扯着缓绳,脑中闪过那张白皙俊秀的小脸蛋。 当真是怪事,他这三天虽然忙着进宫,但总会不时地想起翟云那张过分细白的小脸,而且次数多得连他自己都心惊。 “他说他想见他母亲,确定她是否无恙,否则他就不画。” “他母亲住得好,吃得好,他有什么好担心的?”李琛俊脸微沉。那混小平外表柔弱,看不出性子倒挺倔的。 “我看,不如让他们母子见一面,省得他定不下心。”赵奇建议。 “再说吧……我去瞧瞧他。”李琛轻刺马肚,骑着马往王府奔去。 不多时,他们双双回到王府,李琛将马交给赵奇带往马厩,就大步地往聆水阁走去。 白天的安乐王府看来更加宽广宏敞,林木丛翠,风事水树,梯桥架阁,岛屿回环,李琛沿着幽径,来到了聆水阁的大门,径自穿过两名侍卫,进到阁内的小轩堂。 翟云正趴在窗台上对着那片明净的池水发怔,一听到身后有声音,立即回头,被头戴冠玉,身着白衣,一身清朗贵气、尔雅俊逸的李琛震得有些失魂。 自从进了长安城,每每听见百姓们提起安乐王都是摇头,有关他贪婬的传闻似乎非常多,她原以为会是个一脸虚浮的糟老头,万万也想不到会是这么出色的年轻男子…… 他和在故乡被称为美男子的哥哥翟风是截然不同的典型,翟风斯文俊秀;而他则英气机爽,风采翩翩,只可惜这么俊的男人却有着让人不敢恭维的诡异个性,忽冷忽热,莫测高深,看似他持不羁,却又难掩峻厉刚烈。 女人要是爱上这种男人,肯定会很辛苦……翟云忍不住在心中感叹着。 “听说你什么都没画?”李琛看着方形木桌上摆着的空白宣纸,以及尚未沾过墨彩的全新毫笔,怒气正逐渐在心底酝酿。 她猛地回神,顾不得礼数,上前一把就揪住他的长袖。“我要见我娘,我要知道她的病是不是好些了 李琛微温地拨开她的手,讥讽地低斥:“又不是三岁女乃娃,开口闭口就是你娘,怎么,你还未断女乃啊?” “我只是想知道她的身体有没有好一点而已!她睁大杏眼,不满地反驳。 ‘我已经让大夫看过她了,她没事。”他没好气地道。 “我要见她!她不放松地要求。 “你……”他用力一扯,拉过她的手腕,忽地感受到手中正握着什么细软的东西,低头一看,布衣中露出一截纤白如意的小手,他忽地一呆,傻了。 哪有男人会有这样细致的手? 翟云立刻将手收回,藏在身后,又道:“我要确定我娘没事我才要画。” “好,本王就让你安心。”他吸一口气,手指轻击一声,一名侍卫奔向不远处的一间亭楼,没多久,就见那楼上的大窗被打开,女婢扶着翟母就着窗观赏园中的花卉。 “娘!”翟云低呼,从聆水阁的大窗望出去正好能看见母亲的住处,她情绪激动得差点想奔出去。 李琛早一步拦在她身侧,阴侧一笑。 “你娘没事,我派人跟她说你的画被本王相中,目前应聘为王府的画师,要她安心养病。瞧,她不是好好的吗?” 翟云无言,她母亲果然被照顾得很好,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这下子,你可以安心作画了吧?记得,在你没画好九幅新的秘戏图之前,你别想和你娘相见。”他双手环在胸口,以恶劣的口气提醒。 “画……”她猛地一惊。这可伤脑筋了,既然母亲没事,她又得面对这件棘手的工作。 要不要干脆把事实说穿,表明自己根本不是春色 心思才这么一转,她又马上否决自己的想法,这个安乐王个性之差她可领教过了,加上他的色名昭彰,若被他得知自己是女儿身,不仅她的未来堪虑,连带的也会拖累了母亲。 不行,还是什么都别说,暂且按兵不动吧! 沉重地踱到画桌前,她无奈地吁叹着,眼前唯一的路就是硬着头皮画些东西出来交差了。 “今天反正本王没事,就在这里看着你作画好了。”李操大咧咧地在椅子上坐下,摆明了非看她完成画作不可。 “您……要在这里看月她大吃一惊,连忙拒绝。“不行,这样我会画不出来……” “得了,这三天没人吵你,你又画出什么来了?他嗤笑一声,膘了桌上空白的画纸一眼。 “我是……”这教她从何画起?画耶!她连男人的身体长成什么德行都还不太清楚,又怎能画得出来? “够了!我就坐这儿看,看看春色山人是不是浪得虚名!”他强硬地低喝,丝毫没有转园的余地。 翟云苦着小脸,咬咬下唇,提起笔,在观上抹了许久,才在画纸上轻轻勾勒出一张娟秀女人的脸,可是,画到脖子处她就画不下去了。 接下来,该怎么画出女人那种衣衫半褪的模样? 就这么踯躅了许久,一炷香的时间过了,画里还是只有一个女人头,李琛的耐性被磨光了,霍地站起来,走到她身旁,瞪着画冷冷地问:“怎么不画了?接下去呢?” “接……接不下去了……”她嗫嚅地说着。 “什么?”他剑眉一耸,一掌往桌上拍去。“什么叫接不下去?” “我……我画不下去……没…··没灵感……”低垂着头,她没有勇气抬头迎接他森冷扎人的眼光,单单是他浑身散发出的火气就把她吓死了。 “没灵感?这是什么新词儿?他的音量提高了。 “是,我……我大概太久没仔细观察女人了,或者让我出去走走会比较好……”她想乘机离开王府透透气,顺便打听那位真正春色山人的行踪。被关在王府里,不能和其他人接触,根本问不出什么有关春色山人的消息。 “观察女人?这样啊——”李琛的语调拖得好长,长得让人不安。 停了片刻,他忽然二话不说地抓起她的手,带着她走出聆水阁。 “王爷……您……您要带我上哪儿去?她以为计谋成功,暗暗窃喜。 “你不是没灵感吗?我就带你去女人最多的地方找灵感。”他诡扭一笑,心里有谱了。 “女人最多的地方?”她微愣。那是哪里? “叫人备马车,我和春色山人要到凝香楼!”他没有回答,直接朝下人吩咐。 “是。”两名守着聆水阁的侍从匆匆前往马房。 翟云则随着李琛走向王府正门,一路上不停地追问:“王爷,凝香楼是什么地方? “你会不知道凝香楼是哪种地方?李琛眯起眼,不得不怀疑这位春色山人是如何画出那些春媚婬乐的秘戏图的,在京里,连八岁娃儿都听过凝香楼,他却不知道! “吸草民一向很少出门……所以她支支吾吾地解释。 “呵呵呵……很少出门哪?那等会见你看了就会知道了,那里可有许多题材可供你画秘戏图哦!广他暧昧地笑着,不知为何非常期待看她如何应付那群骚浪的女人。 上了马车,在赵奇的护送下,他们来到长安城中散妓的汇集之处“平康坊”,在一家美轮美奂的红瓦绿屋前停了下来。翟云看着那写着“凝香楼”三个大字的金色招牌,以及进进出出的清一色男人,这才恍然李琛带她来的地方竟然是个妓院! “不!她倒抽一口气,转身想钻回马车,却被李琛堵个正着,她抬起头看见他眼中闪着兴味,一颗心陡地跳到喉咙。 “进去找灵感吧!翟云。”他说着扬起~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灵感?”她真的慌了。 “是啊,灵感,我相信和女人温存个几回,你的灵感就会出现了。”他一手架起她,将她拖进粉香四溢的胭脂阵中。 “不!王爷……不行啊……”天啊!他要她去……去嫖……嫖妓? 完了!这下子戏真的再也唱不下去了! 她顿时觉得手脚冰冷,头昏眼花,恨不能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但她许的愿已不可能实现,因为一脚跨进凝香楼,她马上就被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迎了进去,再也逃不了了。 第三章 唐朝有所谓的官妓、官妓和家妓,宫妓是指皇家蓄养的乐伎徘优,当时设立的梨园、宜春院等就是专门服侍皇上贵族之所。至于‘官妓与家妓则性质也和宫妓差不多,皆是合法且制度化的产物,只不过官妓由节度军营的乐营管理,而家妓乃是蓄养在家中的私人所有。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以营业性质为主的“散妓”,她们不归某级官衙管理,而是鸨母的私有财产和摇钱树。 唐朝长安的平康坊正是散妓的大本营,这里聚集着许多才貌兼备的女子,是京师少侠苹集之地,也是一些王孙公子,进士文人游谒之所,李琛会带翟云来这里,主要是这里的女子比之宫妓更为豪放多情,而且气氛木拘谨,能够尽情地饮酒狂欢。 他带着翟云一进门,眼尖的老鸨公孙嬷嬷就笑咪咪地领着众美女迎了出来。 “稀客啊!安公子,您好久没有光临咱们凝香楼了,今天可真是我烧了好香才给您求来了!”老鸨早就知道李探的真实身份,但她知道他不喜欢张扬,因此总以安公子称呼他。 “公孙嬷嬷,我给你带来了贵客,还不把你们楼里的台柱全给我请出来伺候?”李琛一手将翟云拢向前,手搭在她肩上,开心地笑着。 “是是是,这位公子长得面若白玉,俊俏出尘,想必是江南来的贵宾吧!请进请进,咱们二楼的醉吟厅一直替安公子空着,请先上座,我这就叫人伺候。”公孙嬷嬷洗练地将众人带上高楼的雅室,精致的佳肴立刻传上来。 翟云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排场,虽是座普通青楼,但布置得一点也不马虎,小小的一间客房充满矜贵之气,细雕木柱撑起流苏绣帐,名画屏风皆适度地点缀着各个角落,比之王府内的几个楼阁,有过之而无不及。 桌上的食器更令她瞠大了眼,所有食物都以金杯银盘盛着,映着烛火,炫得她拼命眨眼才能适应那刺眼的光芒。 怎么?难道这里生意好得日进斗金吗?连小小餐具也如此豪奢? 就在她正打量着周遭新奇的一切时,门再度大开,四、五个头梳乌蛮会,身穿红儒绿裙的女子,像蝶儿一样飞拥进来,个个浓妆艳抹地栖在李深及翟云身边,笑着招呼。 “安公子,您好久没来了,可想死我们这票姊妹了!”一名叫桃红的曾伺候过李琛,边嚷边靠在李琛身上,仰起脸问他大发娇颠。 “呵呵呵……是吗?我这不是来了吗?不过今天别净绕着我,我这位小兄弟才是主角,你们可要好好陪酒,可别怠慢了。”他自然地拥着她,可视线一直没离开过翟云。 众女人得到指示,便全朝翟云挤了过去,只见有的替她夹菜,有的帮她斟酒,其中一名叫梨花的,为博得她的青睐,更是紧挨着翟云,如欲泥似的巴在她身边,直接勾住她的手臂,主动替她端起酒杯。 “公子,可得尽情吃喝。来,梨花给您斟酒……” “呢……不,在下很少喝酒,恐不胜酒力……”她被对方的热情吓傻了眼,尴尬地以手挡酒。 “嘻嘻,刚来的人都这么说,可是啊,喝了一杯后就再也停不了啦!你们男人啊,最喜欢假正经了!”梨花调侃地抛了个媚眼给她。 翟云吞了一口口水,只觉得鸡皮疙瘩不停地往外冒。 这梨花长得并非不美,只是女人对女人又怎能引起什么火花,因此尽避她兰配低缀、酥胸颤颤、腰肢款款地依偎在她身边,她仍只是满心的别扭与局促。 “哎,来这里就是要醉个痛快,不胜酒力又何妨,许多骚人墨客酒后更是逸兴道飞,绝妙好诗就这么一首首地出现,说不定几杯黄汤下肚,你的‘灵感’就来了!来,干杯!”李琛瞟她一眼,故意举杯对着她,不让她有藉口逃避。 “这……”她既不敢得罪他,又难以推辞,不由得盯着酒杯发愁。 “来嘛!喝一杯嘛!”坐在她左右陪酒的散妓立刻帮着劝酒。梨花更将酒杯端起,硬是塞向她的唇边。 “我真的不行……晤……”她才张口,一道又呛又辣的液体就这么咕嘻地灌进她嘴里。 梨花得逞后,又拿起丝巾,毫不客气地往她大腿一坐,帮她擦掉嘴边的酒液。 李琛也将酒一仰而尽,然后笑吟吟地看着她。 好个“春色山人”!连女人都不会应付,他真不懂她是真的老实,还是装蒜! “咳咳咳……”她倏地岔了气,剧烈地咳着,小脸涨得通红。 “哎呀!鲍子,您没事吧?”梨花笑着帮她拍背,乘机更将胸口贴近她,意图让她欲火焚身。 “咳咳咳……你……请你……放尊重一些……咳咳咳……啊!”她一急,边咳边往后闪,一个不小心便从椅子上跌落地面。 说时迟那时快,李琛向进门就一直站在门边的赵奇使个眼色,赵奇便风一样地窜了过去,一把将差点就摔个正着的翟云捞起。 “谢……谢……咳咳……”翟云喘了几口大气,扶住桌沿,才向赵奇道谢,然而整个头已开始发晕。 赵奇看也不看她一眼,没有表情地走回李琛身后守护。 “看来你真的没半点酒量,才一杯酒就让你的脸红成这样……”李琛紧盯着她红艳欲滴的脸蛋,心中又被重重地敲了一记,这种感觉和连日来的一些惊奇做了连结,忽然,一个念头毫无道理地闪进他的脑中—— 身为男人,她的醉态却比满屋子的女人还要迷人,这么不寻常的美丽,怎不教他怀疑她真正的性别? 难道名气响亮的春色山人竟是个女子? 为了怕手绘的画招人议论,才一直以男装现身? 想起她纤若无骨的手腕,姣美非常的容貌,还有那始终藏着某种神秘的秋水黑瞳,再加上她连女人坐怀都能不乱的节操……李琛震愕地把心中的疑点—一归纳之后,居然得到了这个惊人的结论! 会吗? 翟云……是个女人? 他眸光乍闪,倏地勾起了一抹兴味又狡猾的笑容,朝翟云身边的梨花道:“我看这位翟兄弟有些醉意了,你带他进去歇着,今晚就好好伺候他吧!” “是。”梨花早就心仪俊俏的翟云,笑开了眼,搀住她,娇嗲地说:“走吧!鲍子,到我房里去,让梨花伺候得您眼服帕帕的,咱们的春宵正长着呢……” 春宵?老天!她可不能和这个女人同床共枕哪! 翟云被她的话惊得让酒蚀掉的三分理智又迅速回流,她吓得直冒冷汗,试着想推开身边那双人爪鱼似的手,怎奈对方死缠住不放。 “这位大姊……时候还早,我……我还不想就寝……”她支支吾吾地推托着,心已跳骤增。 “哎,狂欢哪还要排时间的?走嘛!”梨花知道李琛出手大方,只要好好招待翟云,银两绝对不会少,因此更加卖力地要讨好翟云。 “不……王爷……”翟云是真的慌了,求救似的看着李琛。 “哈哈哈……翟画师,你就尽情地去享乐吧!”李琛朗声大笑,觉得她仓皇的样子看来有趣极了。 看我今天不掀了你的底!他在心里讥笑着。 “不……我……我现在有点想作画了!让我回王府吧!”她灵机一动,立刻找到了全身而退的藉口。 “哦?”李琛眉一挑,慢慢站了起来。“现在就有灵感啦?那干脆就在这里回吧!让大家见识一下‘春色山人’的画技。来人,备纸笔!” 李琛恶意一笑,故意要逼她现形。 “什么?”翟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无力地愣在原地。 “春色山人!原来公子就是春色山人哪!”梨花惊喜地尖叫。 “真的吗?这位公子就是春色山人?”其他的人全都围向她,像发现什么新奇物品般地看着她。 “我……”翟云立刻陷入了嘈杂的人声之中,无助得不知如何是好,头像被万虫钻洞一样疼痛。 “春色山人要现场挥毫吗?太棒了,快去通知其他人来……”有人已准备向外头的人通报这个大消息。 人多口杂,翟云只感到空气似乎一下子被抽光,顿时觉得气闷反胃,抱住肚子,频频作呕。 “啊,春色山人,您怎么了?”梨花见她有异,连忙扶住她。 “我……我想吐……”翟云惨白着小脸,双手捂住嘴巴。 “什么?快来人……”梨花微惊,立刻召唤小厮。 翟云已忍不住在胃里翻搅的酸水,不知哪来的力量,拨开众人,朝外头冲了出去。 “翟云!”李琛岂容她就这么藉回身体不适遁逃,手一挥,赵奇已跟着追出。 “春色山人!春色山人!”一群女人也跟着大呼小叫,一时之间,整栋凝香楼的客人无不被惊动。 “什么?春色山人就在这里?在哪里?我要看看谁是春色山人户人人兴奋地大喊,都想见到春色山人的庐山真面目。 翟云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奔下楼,穿过重重人群,拚命往门外奔去。 赵奇从二楼直接飞跃而下,几个起落,已赶上了翟云,但当他正要拦下她时,一个锦衣男子忽地出现在凝香楼外,不偏不倚被没命飞奔的翟云撞上,她大惊之下,来不及收势,胃里的东西已不听使唤地全都吐到对方身上。 “放肆!”几个黑衣大汉瞬间移到那男子面前,一脚将她踢开,随即一阵剑光齐出,四、五把剑已抵在她的颈间。 赵奇见到那男子,脸色大变,顾不得翟云,马上屈膝行礼,恭敬地称了一声:“太子金安!” 霎时,闹烘烘的凝香楼静得连掉根针都听得见,大家一听太子亲临,莫不惊慌地拜倒,谁也不敢出声。 李琛早就看清来者是死对头李琰,一张俊脸立即变得深沉阴酷。 “这是怎么回事?我难得来一趟,就用这种方式欢迎我?”李琰先声夺人,阴暗瘦削的长脸上布满不悦。 “民妇罪该万死!不知太子殿下前来,有失远迎……”公孙嬷嬷冲到李琰面前,心凉肉跳地跪倒请罪。 真是奇了,这太子向来很少在平康坊现身的,怎么今个儿这么巧会同时和安乐王都来了,这下可惨了,凝香楼难免要成为这两个早就传闻不合的人的争斗之地了。 翟云隐隐得知自己撞上的竟是太子,吓得抬头瞪大双眼,被环绕在她脖子上的剑震得不敢动弹。 “哼!这人竟然吐在本太子身上,给我砍了!”李琰瞥了她一眼,愤怒道。 “慢着!他是我的人。”李琛说话了,一步步走向李琰。 老实说,看翟云吐得李琰满身,真是令人痛快! “你的人?既是你的人那就更不能原谅了,给我动手!”李琰倔傲地扬起下巴,狞笑地向手下命令。 “是!”那几个大汉毫不留情地将剑往翟云身上刺去。 “赵奇!”李琛怒喝一声,几乎与赵奇同时规上前,踢开了那几把喂向翟云的剑尖。 “啊……”然而他们的动作仍有些迟了,翟云的颈口及肩上各被划出一道血痕,她吃痛地低哼了几声,脸色发白。 “翟云!”李琛眉头~皱,蹲审视她的伤口。 只见那雪白的肌肤上渗出鲜红的血,看得他心头连抽了好几下。 “喷…真是可笑,安乐工几时染上豢养兔儿少年的恶习了?怎么,玩女人玩腻了,想换换口味?”李琰看他似乎对长得清俊娇小的翟云大为关心,轻蔑地以恶毒的话激他。 “他可不是一般人,李琰,他是我请来的画师,你总听过春色山人吧!前阵子我还听说你砸千金到处搜集他的画、找他的人呢,这会儿却要亲手杀了他?”李琛冷笑地反讥。 “什么?他就是春色山人?”李琰得意的神色尽褪,吃惊地看着被他手下刺伤的翟云。这个瘦弱斯文的美少年是他找了许久的画师? “没错,他正是春色山人!”李琛扶起翟云,对着他森然一笑。早在探知李琰对秘戏图的作者也有兴趣时,他就事先展开行动了。 “原来他真的被你带走了…”琰淡暗暗咬牙。李琛明知他到处找寻春色山人,却早一步将春色山人藏了起来,可恶!为什么每次他想要的东西李琛部要和他争呢?每次只要有他在,他就万事不遂…… “春色山人已应聘为我作画,目前正住在我王府里,这已是众所皆知的事了。”李琛笑吟吟地将翟云紧紧拉住,早上在宫里受的气在此时全数奉还回去。 “你……”李琰怒极,紧握住拳头。他与李琛积怨已深,现下看他又得到春色山人,一口气险些咽不下去。 “山人受了伤,我得带他回去上药了,否则伤了筋骨什么的,就不能再画了……不陪了,告辞。”李琛说着将翟云推进候在一旁的马车。 李琰无法阻止,只能两眼喷火地瞪着他们离开,对李琛的怨恨更深了。 他暗暗咬牙发誓,不仅要将春色山人弄到手,总有一天,他还要让李琛从他眼前彻底消失! 马车颠簸地往前进,翟云吓得早已忘了身上的疼痛,她只是浑身紧绷地想着,这会儿连太子都以为她是春色山人了,日后她该如何澄清一切?欺骗大家的下场又将会如何? 一思及此,她仅剩的力气尽泄,在昏过去的刹那,耳旁仿佛传来预言死亡的丧钟…… 李琛匆匆地走向聆水阁,心中有着连他也不知名的雀跃。 一回到王府,他交代手下将昏醉得不省人事的翟云送回聆水阁,先回他的唤云居梳洗一番,拿起药箱,马不停蹄地就来到了聆水阁。在那里有个谜题等着他,一想到马上就能证实他的揣测,他就止不住真相即将揭晓的畅快。 翟云,本王倒要瞧瞧你这位名闻道进的春色山人到底是男是女! 他在心底阴笑着。 在回程的路途中,昏过去的翟云就枕在他的手上,他盯着她看了许久,被她那软若无骨的身躯激荡着心绪,瞧她一身素衣遮不住藕颈,宽大笼袖藏不住纤指,紧闭的眼睫浓密如扇,朱唇盈润如水,身上更不时散出一抹荡人心弦的幽香…… 这种种迹象不正显示他是个道地的女人?否则,又怎会在他身上闻不出半点男人的气息? 因此,一抵达王府,他刻意不让赵奇通知府内的古大夫,执意亲自替她上药。 呵呵呵……确认翟云身份这么有趣的事,他怎能拱手让给他人去执行? 笃定地推开聆水阁的门,因过于兴奋而没有注意到阁外竟无半个守候的侍卫,他满心只想早些验证翟云的性别,平时的警觉已荡然无存。 径自进了房内,走向内堂,床边的纱帐垂落一边,轻轻地飘曳在地,翟云正和衣躺在床上,没有动静。 他一手撩起纱帐,侧坐在床沿,喊了一声:“翟云,你还好吧?我来给你上药了……” 翟云仍然未醒,背对着他,没有反应。 他嘴角一扬,轻轻扳过她的肩,定定地注视着她那张隐在昏暗灯光下的脸,手则不客气地往她的前襟模去。 就在这时,翟云忽然张开眼睛,她慌张地挡住他的手,声音暗症地惊道:“你……你想做什么?” “我要帮你上药啊!你忘了?你受伤了,不月兑掉衣服上药,恐怕伤口会恶化……”他轻佻一笑,不顾她的抵抗,硬是要将她的外衫月兑掉。 “这……这点小伤我自己来就行了!王爷!”翟云闷声地说,半掩在纱帐阴暗处的脸色有些古怪。 “别跟我客气了,你自己哪看得见脖子的伤口?来来来,让我看看伤势如何。我记得你还被踹上一脚,不是吗?”她愈是抗拒,他就愈认定她是个女人。 “王爷,您这样太折煞草民了……”她仍然紧揪住自己的衣襟不放。 “我这是关心你啊,我怕你伤到了筋骨,到时无法作画怎么办?来,让我看看……”他强硬地拉开她的手,接着用力扭住她的前襟,同时嘴角勾起了邪气的微笑。 “王爷!别这样!”她低呼一声,但声音听来并无太多的慌乱。 “有什么好难为情的?难道你是个女人吗?这么不干不脆……”李琛直接将她的外衫往外一扯,正要好好地调戏她一番,但随着一记长衫撕裂的清脆声音,他两眼发直地瞪着眼前的身躯,整个人都呆住了! 没有预期中的肚兜,没有玲珑有致的双峰,只有一片雪白平滑的前胸…… 那是个男人的身体! 错愕中,他的目光慢慢从翟云的胸口往上移,对上了一双了悟中带着些许戏谑的瞳眸,人就像触电一样地往后跳开,眉峰不自觉地攒紧。 “你……”怎么会这样?翟云不是女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王爷,您怎么了?”“他”轻笑一声,撑着坐起上身,任半敞的衣衫滑落一肩。 “我以为……”这下子可尴尬了!他竟然将“他”当成了女人! 懊死! 他怎么会错得这么离谱? “以为什么?我就说这点伤不算什么,由我自己来就行了,不需劳驾您。”“他”微微一笑,一抹右颈的血迹,索性月兑下被扯破的衣衫擦拭着。 李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果程的上身是纤瘦了些,骨架不如一般男人粗壮,但每一寸肌理仍有着男性的阳刚…… 不对! 不该是这样…… 有种非常诡裔的感觉掠过他的心头,但他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哪里? “翟云”斜睨了他一眼,偷偷抿嘴一笑,又故作虚弱道:“能否让草民休息了?那杯酒的效力太强,到现在还令我头昏呢!” 直瞪着“他”,李琛深深吸一口气以平衡体内过多的诧异。 “嗯……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叫古大夫来帮你看看,顺便开个方子替你解酒……”他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又看他一眼,才踱出了聆水阁。 他不懂,自己的直觉向来奇准,这次为何会出了差错? 直到返回唤云居,这个问题仍然一直困扰着他。 而聆水阁里的“翟云’则在确定了李琛离去后,才将窗户关上,锁上大门,从床底下拉出了另一个翟云,轻轻拍醒她。 “云云!醒来!” 翟云闷哼了一声,从醉梦中拉回了神智,缓缓张开眼睛。 “你没事吧?云云!”他一把搂住悠悠转醒的翟云,喜悦地低唤。 “你……哥哥?”翟云眨眨眼睛,看清眼前再熟悉不过的俊秀脸庞,难以置信地轻喊。 原来,李琛方才调戏的对象并非翟云本人,而是翟云找寻许久的孪生哥哥翟风! “云云,我还以为假冒春色山人的是谁,没想到是你!”翟风轻抚着她的前额,一样觉得不可思议。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儿不是安乐王府吗?”翟云看了看四周,确定自己仍然在聆水阁内,她不明白翟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在凝香楼看见你,才暗中跟来的……”翟风盯着翟云那张与自己相似。但又比自己还要细柔的脸孔,漾起了温暖的微笑。 三年了!他有三年没看见她,没想到她出落得更娇美动人了。 “凝香楼?你在那里?我怎么没见到你?而你……你又是如何混入这个戒备森严的王府?”翟云脑子刚清醒,马上就涌入更多的疑问。 “我刚好经过凝香楼,看见楼前出了些状况,于是过去瞧瞧,谁知道居然发现你就夹在太子李琰和安乐工李琛之间,而且他们还口口声声称呼你是春色山人,我心中又惊又急,不知如何是好、后来又看见李琛把你带上马车,我怕你着了他的婬手,紧跟在后,来到王府,趁着你被送回聆水阁时,打昏了侍卫,就这样混了进来……”他边简扼地说着边庆幸自己来对了,否则此刻翟云不早就成了李琛的玩物了? “原来是这样……可是,我记得你并没有打昏人的能耐啊,怎能轻而易举地解决那些侍卫?还有,这三年你人在哪里?为什么都没半点音讯?”有太多的事让人困惑了,她又提出一连串的问题。 “这说来话长,我……”他摇摇头,不知从何说起。三年来,他经历的事可多了。 突然,一个娇小的身影闪了进来,劈头就打断他们的谈话。 “好了没?没时间了,要聊天找别的地方,这时太危险了!安乐王的手下随时会过来。” 翟云抬头看着来人,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美艳妇人走到翟风身旁,盛着眉提醒。 “你……你又是谁?”这女人五官精美,成熟妩媚,就这样骤然冒了出来,直把翟云吓了一大跳。 “她姓江,闺名雨浓,就是她带我送来的。”翟风笑着拢住那女人的肩,神色间有遮掩不住的痴情。 “她?”翟云当然看出了他对她不寻常的情素,而且听哥哥的口气,似乎这女人还身负绝技。 但,是她多心吗?她却觉得这个女人对哥哥并无男女之情…… “别看雨浓是个女子,她功夫可好呢!”翟风眼中又兴起了钦佩。 “好啦!我功夫好也打不过王府里众多侍卫,你们到底走不走?”江雨浓杏眼一挑,机警地又朝外探望着。 “是是是,在这里太危险了,我先带你出去,有事出去再说。”翟风说着扶起翟云,迅速在她颈子的伤口上涂上金创药,再细细缠上布条。 “你要带我走?”翟云愣愣地问。 “是啊,我是不知道你怎么会和安乐王扯上关系的,不过他这人不是好人,你假扮春色山人待在他身边,迟早要出事。”翟风皱着眉头说。 “你怎么会知道我假扮春色山人?难道……真的是你?!你真的是那位画画匠春色山人?是吗?”翟云惊大了眼,立刻揪住他的衣袖质问。 “我……”翟风看了江雨浓一眼,欲言又止。 “你为什么要画那种画?要是让娘知道了,不把她气死才怪!” “娘……她还好吗?”他心虚地问。 “不好,三年来你没任何消息,她急出病来,我怕她担心,才会带着她来到京城……” “什么?娘也来到了京城?”他脸色乍变。 “是啊,而且就住在王府里。”她朝窗外努努嘴。 “在王府?”他更是一惊,怎么也想不到亲娘就近在飓尺。 “我被错认为是春色山人,带进王府,安乐王要我帮他再多画些‘秘戏图’,我看了那些画后,觉得画风似曾相识,才会大胆地留在府里,想打听你的下落……”她简单地说明整个事情的始末。 “原来是这样!”翟风没料到事情这么复杂,怔怔地陷入了沉吟。 “所以我现在不能走,娘还在王爷手上,他说我若没有再画出九张图来,就别想见到娘……”翟云深知她现在绝对不能离开。 “可恶!安乐王李琛丙然如传闻中的难缠,现在该怎么办呢?看看他刚才对我做的混帐事,分明已对你有了色心,你继续待下去太危险了!”翟风一拳捶在桌上,忿忿不已。 翟云呆望着哥哥,不明白李琛对他做了什么事让他气成这样。 “不会的,经过方才那一闹,他以为你妹妹是男儿身,不会再对她下手,她应该很安全,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要对付他有的是机会。”江雨浓忽然开口道,言词间似乎有着浓重的戾气与敌意。 “可是,这样就离开,要怎么再和云云见面?”翟风忧虑地问。 “这样吧!饼几天等你伤势好了,找个机会,你就对安乐王说,你听说长安城的烟雨楼中有个名妓,叫‘雨玲珑’,你想去看看,藉机来烟雨楼,我会安排你们兄妹见面,到时再详谈怎么应付安乐王。”江雨浓很有条理地提出建议。 “烟雨楼的‘雨玲珑’?她又是谁?她会愿意帮我们吗?会不会穿帮?”翟云不放心地问。 “放心,她一定会帮的,因为‘雨玲珑’就是雨浓啊!”翟风微微一笑,指指身边的江雨浓。 “什么?’翟云瞠圆眼珠,很难将侠味十足的江雨浓和青楼名妓联想在一起? “是的,我就是‘雨玲珑’,记得一进来就直接找我,懂吗?我会让我的丫头多注意点。”江雨浓嘴角微扬,对自己的娼妓身份似乎也颇为自嘲。 “懂。”翟云点点头。 “那这几天我都会在烟雨楼等你,云云,你一切小心,记得别和李琛走得太近。”翟风不放心地叮嘱。 “我知道。” “别露出太多破绽,记得,你现在在李琛眼中是个男人,别太扭捏,省得他怀疑。”江雨浓补充道。 ‘堤,我知道该怎么做。”翟云回答得不怎么有信心,她明白李琛何等精明,要骗他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路径传来,江雨浓低声道:“大夫来给你包扎醒酒了,我们该走了。” “云云,你和娘要保重。”翟风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嗯……请小心……江姑娘……请你务必保护我哥哥……”翟云看着他们从窗口窜出,忍不住向江雨浓请求。 夜色被宫灯照得昏黄,一身黑衣的江雨浓回过头,抛给她一个保证的微笑,然后拉起翟风轻轻跃过石墙,消失在黑暗中。 翟云将窗关好,躺回床上,她此时心中忧喜参半,一来是她总算找到了翟风,二来则担心不知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将娘安全带出王府。 最最可怕的事,还在于她要如何才能交出李琛要的图呢! 唉!这真是个麻烦的大问题啊! 第四章 自从那晚之后,李琛这两口都没有再出现,翟云知道经过哥哥这么一闹,他必定真的以为她是个男人了,所以才会对她不闻不问,这样的结果她应该高兴的,可是不知为何。动中竟浮上一股淡淡的失落与惆怅。 她不太敢去挖掘自己奇特反应的原因,只是一再地告诫自己,别忘了和哥哥翟风的烟雨楼之约。 但是,李琛不来,她就见不到他,门外的侍卫看她看得紧,她根本无法任意走动,再这样下去,怎么出得去? 就在她为这事伤神时,王府总管倏地出现在聆水阔,他带领着两名小厮走进来,张口便道:“王爷有令,请画师到唤云居去。” “王爷要见我?”她奇怪地看着那两名小厮将桌上的纸笔墨砚全都带走,惊讶地问。 “不,王爷要你从今日开始到他的书斋中作画。”总管冷冷地道。 “去他的书斋作画?”这意味着什么?她暗暗紧张。 “王爷对你的效率起了反感,他已经没什么耐性了。春色山人,不是我多管闲事,我劝你最好别惹咱们王爷生气,王爷的脾气一旦爆发,没有人能幸免,所以请你替我们这些下人着想,尽快把画完成吧!”总管语重心长地说。 翟云无言地跟在他身后,走向唤云居,心里不得不好奇,李琛的性子真有那么可怕吗?连这群跟着他的人都战战兢兢,可是为什么她并不认为他是个坏人呢?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个性偏执狂放了些罢了…… 咦?她怎么帮他说起话来了?她心一震,没来由地被自己的想法吓住。 翟云啊翟云,你可别胡思乱想啊! 连连吸了好几口气,她才将有点紊乱的芳心整顿好。 “走吧,别让王爷久等。”总管催促着。 她加快脚步,来到唤云居,这里是李琛的书斋兼寝楼,也是王府内最恢弘的一幢建筑,前有假山鱼池,后有花圃林木,听说“唤云”二字还是李琛亲自起的。 真奇怪,他不取“呼风”、“唤雨”什么的,干嘛偏偏取蚌“唤云”二字,害她每次看见这匾额心都会多跳一方向。 翟云瞪着匾额,在心里嘟嚷着。 李琛早已等候在书房外,当他看见翟云时,两天来好不容易压下的郁闷与狐疑再次扬起。 说真的,他对那晚的事一直耿耿于怀,总觉得被扫了兴一样,一夜到天明,他脑中反复出现的都是翟云那副男人的身躯以及和身躯不太搭调的娇美脸蛋,更想不通横亘在心中的疑点究竟是什么。 到了今天一早,他才对自己承认,也许他只是不能接受“翟云终究还是个男人”这个事实罢了。 因为潜意识中希望“他”是个女子,而且一心想看他出粮,没想到反而让自己栽了个跟头,心里难免无法平衡,才会这么别扭吧! 唉,真是怪异的心情,翟云不是女人他有什么好失望的?男人就男人,他是男的反而更好,这样他要求他画些养眼的秘戏图时才不会有所顾忌,不是吗?说不定他们还能成为画这方面的同好呢! 不过在成为同好之前,他得先让翟云画出东西来,那小子太混了,从一开始就没认真要作画,他若不给点压力,可能到最后什么作品也得不到。这是为何他要他来唤云居作画的原因,他决定亲自监督他,直到他把新的画完成为止。 “王爷,春色山人带到。”总管道。 “好,把东西放好,你们可以下去了。”他手一挥,注意力全都放在翟云身上。 真奇怪,明知他是个男人了,为何仍然会被他的出现挑动心弦? 李琛暗暗蹙了一下眉头,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病了。 “王爷。”翟云被他看得心慌,故意将声调压低,行个礼,再挺直腰杆面对他。 她不能忘了,她现在是个男人,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 “嗯……你的伤没事了吧?”李琛直盯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与胸前游移。 是他的错觉吗?今天的翟云似乎和那晚看来不太一样……不!应该说,那晚的翟云和平常的地不一样 “已经没事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她学着男人的样子逞强,并夸张地笑了笑。 “听大夫说,你坚持自己包扎,这样行吗?”他说得冷峻,可是自知仍有些放心不下她颈上那道伤口。 “没问题的,在家乡时,受了伤也都自己上药。”她拍拍自己胸口,以显示身体一切安好。 “哦?是这样啊。已经没问题了,是吧?那应该可以好好帮我作画了吧?”他双手环在胸前,嘴角微扬。 “作画……”糟,他想逼着她画出画!一提到这个重点,她就差点被自己过度用力的拍胸拍岔了气。 “进来吧!今天一整天你就待在我书斋里画画,这是你的工作。”他指指斋房里的宽大桌椅,靠在门边示意她先进去。 她不敢反抗,乖乖地从他面前走过,跨进了书房,在与他交错的一瞬间,她发现他一双锐利的长眼正在研究她,整个心胸霎时胀满了不安与羞赧。 他在看什么?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什么? 她怦然地想着,一颗心卜通乱跳。 事实上,李琛只是对自己到此刻还对翟风的性别有怀疑感到纳闷,明明验明正身了,他是哪条筋错乱了才会依然觉得翟风有女人味? 进到房内,他倏地将手往她肩上一搁,直接将她拢到红侩长桌前坐下,沉声道:“我的要求也不多,两天一幅,只要你完成一幅画后,就能在王府内自由行动。” “两天一幅?”老天!这教她怎么办?她十天半个月也画不出来那些教人脸红的图案啊! “是的。”他的手仍然挂在她肩膀,弯下腰,另一手撑在桌面,在她抬头低喊的同时,两人正好以一种极亲密的姿势对望着。 她连忙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被他的气息弄乱的芳心。 “呕……”杵了半晌,她忍不住舌忝润一下发干的双唇,努力想找些藉口来拖延,可是这片刻她只听见自己咯咯乱敲的心跳声,脑中呈休克状态,哪还有多余的细胞去编凑理由? 他被她这突来的举动弄得心神激荡,看着她舌尖滑过那红女敕的唇瓣,他竟然兴起了吻她的冲动! 那两片花瓣般的唇……尝起来应该非常舒服吧—— 他正失神地幻想着,小肮的紧绷与灼热就像一记闷棍将他由意乱情迷中打醒,他这才警觉到自己正对个男人有反应,吓得连忙抽开身,后退一大步,气息粗喘不稳。 我疯啦? 他瞪大眼睛,一手撑额,疾速召回自己的理智。 “快画,我就坐这里看你画,我想,凝香楼一行应该给了你不少灵感才对。”深呼吸后,他找了张椅子坐下,对自己不该有的感觉闷气暗生,口气也变得有点僵硬。 “呕……能不能……再让我看一次那幅秘戏图?”她并不知道他不悦的真正原因,只是从他强烈的男性气息中被释放出来而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还想看一次?为什么?”他挑起剑眉,奇道。 “我想……看看能不能激荡出新的灵感……”她支支吾吾地说着,没有说明是想就着那幅旧画来临摹。 他没再多问,从盒子里拿出那幅小小的卷轴,摊开在她面前。 再次面对这种挑逗火辣的画,她依然止不住耳根的燥热,但是她强迫自己仔细看清整个构图与笔调,即使是男女的部位,也要忍着羞怯把它看下去。 有那么一瞬,她终于发现这幅秘戏图的迷人之处,这幅画虽是平面的,但生动得仿如一男一女就在眼前表演激情的戏码,里头人物的拥吻、抚模与喘息都十足地传递到每个观看者的眼里、心里,直接攻破所有的理智与道德心防,将人性中最原始的全数引爆…… 看着看着,翟云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发烫的不再只是耳根,她只觉得全身都被某种难以控制的火热焚烧着,热流在四肢百骸钻动,几乎让人晕溃! 手里握着的毛笔不停地颤抖,她不禁从椅子跳了起来,满脸通红地低嚷着:“这画有点诡异!” “有什么诡异?”李琛的目光始终没放过她的每一个表情,他喜欢看她脸颊燃烧的样子,喜欢看她两眼慌乱的悸动,他喜欢…… 哦!去他妈该死的喜欢! 就算面对女人,他也从没有这种强烈的感觉,他是怎么了?竟也和那些他最不屑的老头一样变态? “这画是个火种,它会让人着火!”她捂住胸口,细眉紧紧纠结在一起。 “没错!这正是它让人爱不释手的原因,你画得太好了,把人世间为情为欲饥渴的男女栩栩如生地画了出来,一丝不漏地表达出人们真正的本性。”他斜坐在桌角,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 “我……我可能再也画不出这样的画了。”她觉得气馁,这画若真是哥哥所绘,姑且不论主题为何,他的画功似乎更精进了,以她目前的功力,根本比不上他。 “为什么?”李琛不解地问。 “这画已是登峰造极之作,再画也不见得会更好,所以我不画了。”她摇摇头。 “你怎么可以不画?就算比不上这幅秘戏图,你也得画出另一系列的画来,这是命令。”他霸道地瞪着她。 “可是,像这样男女房中的奇图,不是说画就能画的,好歹要有经历,或是身历其境才画得出其中的感觉……”她月兑口而出,之后才惊觉自己说溜了嘴。 这么说,不就表示她毫无经验吗? “身历其境?”李琛眼睛一眯,忽地讥笑出声。“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想身历其境还不容易?我来帮你制造情境。” “什么?”情境怎么制造? 他召来下人,俏声嘱咐几句,然后回转过身,冲着她笑道:“跟我到我房里去吧!” “去你房里?做什么?”她大吃一惊,搞不懂他又想干什么了。 “我叫人备了酒菜,咱们好好玩乐一番,情境自然产生。”他率先走出书房,踏上二楼的寝居。 “玩乐?要如何玩乐?”她满头雾水,忐忑地跟上楼。 唤云居的二楼是李琛起居之所,四周回廊以雕刻精致的木栏围住,每一面墙都是木板大窗,窗后以竹帘垂罩,清幽雅致,看来不像个王爷的住处,倒像是修道者静坐悟禅的地方。 他们送到屋内,不多时,下人就送来了酒菜,李琛邀她入座,与她举杯小酌。 “来,先尝尝本府的佳酿,轻松一点。”他笑着轻啜一口。 “王爷,还未过午就喝酒,不太好吧……”她迟迟木敢沾酒,生怕上一次的事再度重演。 “真看不出你是这么死脑筋的人,像你这样古板,是如何画出那些秘戏图的?”他困惑地盯着她,取笑道。 “我才不是死脑筋呢!”她不满地咕哝一声,没注意到自己已不小心泄漏了女性化的小动作。 李琛呆了余,好不容易平缓的心又被她的噘嘴撩拨了一下,赶紧吞了一大口酒,好让自己乱七八糟的心冷静下来。 又过了半晌,两名如花似玉的女人被总管送了进来,翟云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们,结结巴巴地问:“王……王爷……这是…” “既然你想身历其境,就放胆来玩玩吧!这里不是青楼,你也毋需介意,爱怎么做就怎么做,玩够了再下去画!”他呵呵一笑,搂住其中一名女子就往她唇上吻去。 他体内已压抑太多无以名状的,不找个女人纡解一下,早晚会精神错乱,心脏崩裂,因此那女子一来,他就再无禁忌,大方地玩闹起来。 翟云傻眼地看着他与欢场女子拥吻,整个人僵直得如同石像,心倏地像被淋上了陈年老醋一样,酸得她直反胃—— 他——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 “公子,我叫香香,你要不要也来一口香香特制的酒?”另一名女子撒娇地拉住翟云的手臂道。 “特制的酒?”她愣愣地反问,眼睛还是无法从李琛和女人狂吻的身影移开。 他的手抱着那女人的柳腰…… 他的唇吻着那女人的红唇…… 然而,他的眼却看着她! 她浑身就像被电触到一样颤了一下。 他那眼神代表什么意思? 她自问着,却又隐约看出一点点让人脸红心跳的况味…… “是啊,香香特制的酒……来,尝尝看……”香香说着将酒倒入自己口中,然后搂住翟云的颈子,凑近她的嘴,欲以口将酒喂给她。 翟云大惊失色,推开她,恶心地捂住嘴,大喊:“别……别跟我玩这一套……” “哎,有什么关系?这是助兴嘛!”香香被她的过度反应吓了一跳,接着又笑嘻嘻地黏上去。 ‘我不喜欢别人随便碰我!”她边绕着桌子躲她边叫道。 “天啊,那这样我们还玩什么?王爷,您看他嘛,是不是嫌香香不够好?”香香不依地跺了跺脚,觉得好没面子。 “翟云,你不是说要身历其境的吗?我给你机会你怎么不把握呢?”李琛略微放开身边的女人,无耐地摇摇头。 翟云的模样分明是对女人没兴趣…… 等等,他对女人没兴趣,难不成是喜欢男人? 这样的推测把李琛惊得打跌,擅画煽情画作的春色山人居然是个有断袖之癖的家伙? 嗯,这么一来他的种种怪异行径就变得相当合理了…… “我不需要这种机会,我所谓的身历其境是指……指……”她解释不下去了.在她心中,一直认为男女的结合必定因为有爱才会圆满,可是这种八股的观念放浪成性的李琛能了解吗? 瞧他一副馋色样,说不定认为只要是女人都能陪他上床,哪会希冀什么真爱? 一想到此,她的心就像被绳索续拧着,疼痛难当。 “好好,你不玩,那本王玩给你看,为了让你早点画出些东西,我就特地为你牺牲一下好了。”他说着将酒壶拿起,直接将酒灌进口中,接着开始解开自己的衣饱。 “王爷,您……,您要做什么了’翟云错愕地看着他。 “做什么?当然是让你见识一下男女之间的事啊!呵呵呵,你不好意思,就由我来做……”他以半开玩笑的心情褪去上衣,露出精瘦结实的男性躯体,并将身边的女子拉进怀中,狂野地吻住她,手更大胆地向她的前襟交缝处伸进去,抚模着她的玲珑曲线。 “嗯……啊……王爷……”那女子双手勾住李琛的脖子,发出诱人的声音。 翟云简直惊骇得灵魂出窍,李琛和女人当着她的面就要上演一幅活色生香的场面供她取材,而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阻止他们。 不!不要这样…… 她的心在呐喊,可是唇已被炉火封住,开不了了! 李琛和那女子更形放荡,两人交缠地半躺在八仙椅上,衣服愈来愈少,动作也愈来愈激狂,看得香香浑身酥软,拉住发怔的翟云就往内室走去。 “公子,你真的要看人家表演,不自己来吗?我也可以让你享受一下和他们一样的快感耶……” “不……”她定在原地,文风不动。 “来嘛! “不!别拉我!她倏地兴起一种被侮辱的愤怒,挣开香香的手,冲向李琛,用力隔开他和那女子,生气地大喊:“够了!” 李琛愣了一下,气息因激情而粗喘。 “你干什么?”他愤怒地喝道。 在这种欲潮汹涌的时候阻止他,翟云难道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李琛只怕会忍不住体内拚命诱惑他的毒蛇,到时不管翟云是男是女,他会克制不住地抱住她 “你爱她吗?”她没头没脑地指着那女子问他。 “爱?我怎么可能爱她?逢场作戏,彼此需要而已,况且,我是在替你找灵感……’他哑然失笑道。 “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得到灵感,看你这样,我反而更画不出来……”她说着说着竟红了眼眶。 李琛怔住了,盯着她眼中盈盈的水气,激情陡地被心底深处漫上来的悸动取代。 这要命的泪水为何会出现在一个男人的眼里?更糟的是他竟然抗拒不了那双漾着水光的瞳眸,整颗心仿佛要被融化似的。 这一刻,他再也没力量去抗拒内心被她激起的波涛了,于是开口下令要两名女子离开。 “你们出去吧! “王爷?”香香纳闷地看着他们,又与同伴面面相觑。 “出去!他沉声重复一次。 两名青楼女子就这么一头雾水地走出房门,留下他与翟云两人互相凝望。 空气中有某种情惊在酝酿,寂静得让人心慌意乱。 翟云忽然明白,她刚才的情绪反应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嫉妒。 是的,她嫉妒那个女子可以被李琛拥抱,嫉妒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吸取着他的气息,接受他的亲吻…… 老天!她恐怕是爱上了这个人人称为色魔的安乐王了! 她爱上他…… 这份认知让她顿时方寸大乱,她捂住嘴,不敢再多待片刻,匆匆地往大门奔去。 她得让自己冷静一下,也许这只是自己一时的糊涂、一时的迷惑,或是一时的失常—— 但李琛不让她就此逃走,他出手拦住她,紧紧揪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他面前,对她投注以热切的眼神。 “你是个男人!”这话听来充满惋惜。犹疑与矛盾,甚至挣扎。 “王爷……”她被他看得双腿无力,呼吸困难。 “一个能让人发疯的男人!” “王……”她已发不出声音了。 他没再多说,整个人慢慢地向她逼近,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碰上,而他的唇就要住她的唇上贴去…… “王爷,赵奇有要事相告。” 赵奇的声音将他们俩从迷障中拉了出来,李琛猛地醒悟,庞大的身子立即往后弹退,背靠撑在桌沿,重重地喘息着。 天杀的!他竟然想吻一个男人? 太可笑了!太荒唐了! 他怎么可以被个少年轻易诱惑了?怎么可以? “你走!快给我滚出这里。”他恼羞成怒,背对着翟云喝道。 翟云愕然不知所措,立着发呆。 “还不快走?难不成你想等着看我会对你做出什么事吗?”他森然地再下一次逐客令。 翟云咬咬下唇,心乱如麻地冲出门,不顾赵奇的惊讶,直接奔回了聆水阁。 她得快点想办法离开这里,否则,一定会出问题的 绝对会出问题! 第五章 太子李谈在他长安城城南的别苑设春夜实,捎来邀请函,请安乐王李探及春色山人共同出席。 这个消息是翟云从侍仆口中听来的,她还记得他们躲在聆水阁后的树丛内窍窍私语,而她刚好立在窗边,把那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太子设宴请咱们王爷出席这还是头一道耶! “是啊,以他们水火不容的局势,这该不会是场鸿门宴吧? “嗯、我倒觉得太子是冲着春色山人来的,大家都知道,太子对春色山人的画相当狂热,他一听说春色山人被王爷招揽,岂会坐视不管?” “其实他们早就不合了,这次的宴会名为‘春夜赏花’,我看到时又是火药味呛人,两人互斗的情形了。” “是啊,太子对于爷早就心怀妒意,我说,若我是皇上,我就废掉太子,重新任王爷为继承人,反正都是自己的骨肉,要嘛就排个条件突出、有大将之风的……” “嘘,小声点,王爷最忌讳人家谈到他的身世。” “这又不是秘密了,长安城内,谁不知道咱们王爷是皇上和安宁王妃的骨血?比起那个太子,王爷的皇族血统可没接半点杂质,而且宫里的人都说咱们王爷比太子更有皇帝相,我看连皇上也都有这样的感觉 “好了,别饶舌了,当心被王爷听见,撕了你的嘴巴……走吧! 他们走后,翟云依然无法从震惊中恢复。原来李琛竟然是皇上和安宁王妃所生的孩子? 安宁王妃竟红杏出墙? 那么,那些在市井上的流言并非空穴来风了? 李琛早就知晓了吧!否则他不会有那么狂捐不羁的行径,也许他只是在发泄心中的不平与外来的压力吧! 呼,皇宫内苑的人真是复杂啊! 惊慑了半晌,她不得不吁叹一声,更警戒自己别对李深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不只是个王爷,还是个皇子,就地位看来她和他已是南辕北辙,逞论他还将她当成了男人! 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找机会要求去一趟烟雨楼,只有哥哥能帮她逃离这一切,让他们一家平安地返回江南。 是的,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早日返回杭州,在自己深陷前,早一点从李琛的魔力中解月兑。 然而,她还没提到想到烟雨楼见见雨玲珑一事,李琛就差人把她带到大厅,告知她有关太子“春夜赏花宴”的邀请,要她也跟他一起出席。 “我也一起去?这样好吗?”一想到太子的阴狠她就惴惴不安。 “太子无非是要见你,这个春夜宴就是冲着你而设的,他既下了令,你怎能木赴约?”李琛心知肚明这一去绝不会有好事,但他可不会就此躲着当缩头乌龟。 “冲着我?”她实在不想再成为备受注目的焦点了。 “哼!说不定他想找机会把你留在他身边呢!”李琛哼哼一笑。 “我不懂,一介画匠为何也值得你们这么争抢呢?”她不解地摇摇头。 “因为对某些人而言,这位画匠比其他的珍宝还稀有……”李琛盯着她,月兑口而出。 翟云愕然抬头,立刻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呢…我相信会有很多人跟着画起画,说不定日后会有更出色的人才出现……”她低下头,愈来愈觉得心虚惭愧。 她没有勇气再继续假扮春色山人了! “但在更出色的人尚未出现之前,你仍然能引领风骚!”他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她。 这几日他的情绪一直处在迷乱之中,午夜梦回,翟云似女非女的容颜总会来纠缠他,他好几次梦见自己吻了她,但一转眼,却发现自己抱着的是一个男体,顿时,所有的温柔都化为令人作呕的抽搐,这样一次次的煎熬,当真要把他折磨至死才甘心。 “我认为画只是一时的风潮,等热过头后,再也没有人会注意它,王爷,您何苦将那些不值一提的画视为珍宝呢?”她并非鄙夷画,而是深知这种画在绘画上无法拥有地位,终究,它会被人遗忘,沦落为一般的押玩之物。 “你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自己的画,这种心态真是太奇怪了。”他在离她三步远时站定,怕太靠近她就会出乱子。 “我只是眼光放得远。”她苦笑着。 他没放过她脸上牵引出的笑意,事隔多日,他对她怦然依旧,连一个小小的笑容都能乱了他的心。 “但太子可不会因此就放过你,他那人占有欲强,想要的东西就非得到不可。今晚咱们就去会会他,我倒要看看他能变出什么把戏。”岔开了话题,他希望能让自己清醒一些。 “您和太子殿下一直是这样吗?”她想起了他的身份,忧心忡忡。 “他对我敌意深,我也没办法,有些人一出生就注定势不两立,我和他大概就是如此吧!”他嘲讽地说。 ‘那我还是别去好了,万一让气氛更糟……”她忽然有点怕李琛因她而加深与太子之间的怨恨。 “怕什么?气氛糟才有看头啊,何况听说除了官妓,平康坊中色艺俱佳的雨玲球也要出席献艺,错过了可惜啊!他耸耸肩,不在乎地笑着。 “雨玲珑?她也要去?”她惊呼道。 “是啊,怎么,你也知道这号人物?”他端起参茶喝了一口,好奇她怎么会对雨玲珑这么有反应。 “啊,不,我只是听过她,听说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早已久闻其名……”她小心地解释,不敢泄漏太多惊喜的成分。 雨玲珑如果也会出现,说不定哥哥也会去,这样就省得她找不到机会出门了。 “她是个传奇人物呢!据闻她曾被许配给一位状元,但木知为何却在成亲后不到一个月,夫婿便暴毙而亡,她突然间便由新嫁娘成了孀妇,之后不见容于夫家,被迫离京,流落江湖,后来不知为何又回到长安,进了平康坊,成了烟雨楼的当家花魁。”李琛对这位人物所知有限,不过仍然相当感兴趣,只可惜从未有机会照面。 “有这种事?”她好意外,那个娇艳的江雨浓竟有这样沧桑的遭遇?翟风又是如何和她认识的? “想看看这样的人吗‘说不定她能成为你画中的人物呢!他说着嘱咐总管帮翟云准备一套像样的衣服。 立在一旁一直没开口的赵奇终于忍不住了,他劝道:“王爷,恐怕让春色山人一露面,麻烦会更多…” “我的麻烦几时少过了?”李琛挑起一道眉,冷笑。 “但为了个春色山人让您与太子之间的关系更形恶化,未免太木值了……”赵奇瞥了一眼翟云,唯恐主子因她又惹来事端。 “你想说什么?”李琛反问。 “依属下之见,不如退一步,将春色山人让给太子 “赵奇,你跟了我也有十年了,难道还不知道我的性子?李琰他威胁得了我吗?今天我可不是冲着他才将翟云找来的,我本身也喜欢春色山人的画,才会招揽他,我为什么要为了区区一个太子放弃我的喜好?”李琛不悦地瞪着最贴身的手下,眼中隐隐泛着怒光。 “属下只是不希望王爷有任何闪失。”赵奇低首抱拳,解释道。 “哼!就算没有春色山人,李琰也会找其他的名目来烦我。”他一挥衣袖,懒得再听下去。 “王爷,属下认为今晚还是别让翟画师去……” ‘不,今晚酉时准备好一切,我和翟云要准时赴宴!你下去吧!他坚决地表示。 赵奇莫可奈何,只能点点头,出去准备人马。 翟云不安地看着他们主仆闹意见,不敢吭声。为了见哥哥,她是一定要去的,可是一想到太子很可能在宴会里做了手脚,她又不禁为李琛担心。 “李琰都敢挑衅了,我岂有怕他的道理?今晚我们非去不可。”他朝她冷硬一笑。 她看出他眼底闪过一抹若有似无的苦涩,莫名地心疼起来。也许他对自己的身世所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不胜其扰吧! 当晚,他们果真准时莅临了太子的别苑,这幢私人林园也是一般的豪华宽敞,但较之安乐王府,却显得匠气了些,少了点恢弘的气势。 翟云一身飘然白衣,与李琛黑底提花织绣镶金边的华服恰成反比,两人一同翩然出现,立刻成了瞩目的焦点。 同是姿态卓然的美男子,他们一柔一刚,抢尽扁彩,当然春色山人的名号仍是造成翟云备受注目的原因。大家看过她后,无不惊叹,春色山人果真如传言中所言,是个“俊若天仙,不同凡响”的人物! 太子李琰在后花园的宴会场地接见了他们,他左右各拥一位美女,高坐于亭台之上,一看见李琛,嘴角立刻浮起冷笑,言不由衷地说:“李深,真高兴你肯赏光。” “你的邀约,找能不来吗?”李琛早就练就了见招拆招的本事了。 “春色山人,你的伤不要紧吧?”李琰转向翟云,见她浑身晶亮纯白,面容俊逸清秀,比之前匆忙一瞥更教人惊艳,不禁一呆。 ‘喂,草民已经好多了,上次对殿下不敬,还望包涵。”她不自在的回礼,小手因紧张而冰冷。 “幸好你没事,否则万一害你不能作画,不就是画坛的一大损失月李琰踱下亭台,暗自称奇地将她看得更仔细。 难怪李琛霸住不放,果然是个绝色!即便是个男的,也拥有不寻常的魁力…… “不……您过奖了……”她干笑一声,不自觉向李琛靠了过去。李琰过于直接的眼神让她头皮发麻。 “来,让我亲自领你进场,你就坐在我身边赏花,我正有些画技上的问题想向山人讨教。”李琰故意要将她带离李琛身边。 “不敢,草民……”不知为何,她有点怕和李琰太过接近。 “春色山人是和本王一起来的,就让他和本王坐在一起就行了。”李琛一手拉住翟云,阴沉地瞪着李琰。 “安乐王不会连将春色山人借给众人看看的雅量都没有吧?李琰讥弄道。 “他可不是物品,他是本王的王府里的画师,有什么好看的?”李琛忽然发觉,自己的确不愿让太多人看见翟云,这一刻,他有点后悔没听赵奇的话,别将她带来。 “春色山人名满长安,也该让他见见他的崇拜者吧?你就别这么小器了。”李琰说着便拢住翟云的肩,强硬要带走她。 “慢着!李琛怒目而视,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 翟云怕场面闹得太难看,立刻向李琰道:“请……请别吵了,草民随殿下一起去就是了。” 李琛转头瞪着她,不相信她竟顺着太子的意。 “哈哈哈,还是春色山人识时务。”李琰得意地大笑,携着她就往里走去。 李琛气不过,正要往前,赵奇马上拦住了他,急道:“王爷,冷静点,这里是太子的地盘,闹僵了对您没有好处。” “可恶。”他握紧拳头,恶狠地盯着立在李琰身边的翟云,对李琰严然将她当成自己所有物的德行愤恨不已。 “早说过别让翟云曝光的,他太亮眼了,迟早会招来祸端……”赵奇喃喃。 “你去看着他,若情况有什么变化,立刻带他先走。’李琛沉声命令。 “是。”赵奇的身影消失在花树的阴影处。 等大家入了座,宴会于是展开,翟云坐在李琰身旁,眼睛却四处张望,找寻着江雨浓,可是一巡酒下来,仍不见她和翟风出现,她有点着急,显得心不在焉。 “你在找什么?李琰看着她,奇怪地问。 “啊……草民只是听说今晚著名的雨玲戏要来献艺,等木及要见识一下她的风采。”她连忙解释,并收回乱逛的视线。 “原来你想见她啊,等一下她就来了,若你想单独会一会她,我也可以安排。”李琰笑着慢慢靠过去,心中对这位拥有中性特质的少年愈来愈倾心。 “是吗?可以吗?她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好心。 “当然,在我的别苑里,只要我说一声,任何事都办得到。”他贪恋地看着她的侧影,忍不住伸手去轻触她看似透明的脸颊。 “殿下!”她吃惊地闪开,诧异他会做出这种轻薄的举动。 “你叫什么名字?” “翟云” “你俊得实在让人想一亲芳泽,告诉我,李琛有没有碰过你?”他婬笑一声,眼中有野兽般的凶猛光芒。 “怎…·怎么可能?我可是个堂堂男子汉!她气得血色往脸上窜升,更染得一张娇容艳光四射。 “像你这样的男子汉,大概连男人也会失魂……”他狂笑一声,目光不客气地上下扫过她的身子。 女人他尝多了,至于眼前这么娇弱的男人抱起来会是什么感觉?他倒想试试。 “请……请别胡思乱想……’”她倒抽一口气,暮地对他的为人感到十分的厌恶。 身为一个太子,竟毫不在意地调戏男人,他未免也太过猖狂了。 “让我告诉你吧!我不仅想要你的画,还要你的人。今日一来,你就再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李琰摆明了态度,他对翟云势在必得。 翟云骇异又恐惧,她抬起头,看着坐在远方正独自叹着酒的李琛,好希望立刻冲到他身边去。 李琛纵然狂放不羁,但较之太子的阴沉,他反而得到她的信赖…… 事实上,李琛从刚才就一直盯着她和李琰,眼看着李琰又是拢着她,又是碰她的脸,一股杀机陡地填满地的胸壑,他的眼瞳变黯,嘴角僵直,酒杯险些被手捏碎。 他匣有发觉,自己正为了一个“男子”和太子争风吃醋,此刻在胸口翻搅的妒火,是他从没为任何女人燎烧过的,而现在,单单看翟云坐在李琰身边,他就差点爆裂成碎片! 李琰早已察觉他远眺的视线,因此例转过身,阴邪一笑,一手紧紧扣住翟云的手腕,仿佛在向他召告,春色山人他是要定了! 李琰气得俊脸一沉,目光犀利得几乎将李琰扎出上万个洞。地缓缓放下酒杯,正要站起身走过去,就在这时,雨玲珑出现了! 乌黑的长发绾成了个堕马譬,身着孔雀罗衫,鸳鸯细带束出购挪曲丝,肩上披着透明长巾,细眉之间点了个梅花钢,长裙曳地,妩媚动人。她的现身引起了一阵骚动,暂时打破了李琛与李琰之间剑拔弯张的氛围。 珊珊地走向中场的古筝小桌,她向众人福了一下,才坐下来,纤手一拨,美妙的乐音随之扬起,每人的心头顿时像滑过一汪清沙,沁凉无比。 可李琛心中的火气并未因而减消,他捺住火性,眼睛仍不放过李琰和翟云之间的任何举动。 片刻后,表演完毕的雨玲珑忽然当场跳起舞来,随着身子的狂旋,一阵阵迷人的甜香送进了在座每个人的鼻间,当真是艳若桃李,香若幽兰,加上半隐半现的细柳腰肢,把场内的众男人们挑得心猿意马,骨软筋酥。 紧接着,她跳到了李琛面前,肩上的披巾一敞,嫣然一笑,盈盈拜倒,继而就在他身旁搔首弄姿,媚眼勾魂,似乎只为他一人而舞。 换做平常,李琛早就开心地将佳人带进怀中温存了,但今夜他没兴致,翟云已占去他大部分的心思,更何况他人在太子的别苑,岂能不节制谨慎,小心戒备? 雨玲珑见他不为所动,也不心急,嘴角浮出~抹微笑,如莲花般的手指在他面前轻弹,又转了几圈,才回到原位。 李琛没注意她手中弹出的细粉末,目光仍紧盯着翟云,当他发现太子正要为翟云灌酒时,一肚子火再也压抑不住,他霍地站起,正想冲过去,记料双腿力量尽失,眼前的~切也随之扭曲变形。 他心中暗惊,深知中了暗算,但这个醒悟为时已晚,挣扎地走了几步,他就在众人及翟云的惊喊声中倒了下去。 “王爷!”翟云心焦地奔向李琛。 雨玲珑别有心机地一笑,倏地飞向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直取他的胸口。 “不!不要!”翟云早先就发现江雨浓的神色不对,再看见她手里多了把利器,马上挡在李琛的身前,厉声阻止。 江雨浓不料她会护着李深,半空中急忙收势,向后一翻,轻飘飘落于一旁,怒斥道:“你干什么?” “雨玲球,你为什么要伤他产翟云急道。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让开!”江雨浓气急败坏地喝道。 “你和王爷之间有什么恩怨?” “你别管,让开! “我不!”翟云坚持不走。 “你” 赵奇在这时也跃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和江雨浓对打起来。 李琰看情势有异,取不了李琛的性命,立刻召来大批手下,大声喝道:“有刺客!快保护安乐王!之后又低声命令:“记住,小心不要伤了春色山人,其他的,别留活口。” 众手下向他们渐渐围拢,其中一个身手利落的人趁着翟云不注意,一把将她揪住,带往李琰。 “放开我!她用力挣扎,并狠狠咬了对方的手一口。 那人吃痛放手,她再度奔向李琛,使尽力气将他扶起。 这时,李琛突然睁开眼睛,嘎声道:“我……这是 “快走!这里太危险了!”她焦急地扶他往外冲。 这时,李琛带来的几名手下也加入战局,场面混刮得难分敌我,赏花的宾客也早就逃光了。 赵奇和江雨浓过了几招后,发现李琰的人马云集,再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凶险,因此木再恋战,与其他手下护着李琛和翟云,杀出一条活路。 “漫着,别走!江雨浓娇斥一声,这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怎能就此放弃? 但她才跨一步,李琰的守卫就向她围拢过来,她眉一挑,冷冷地道:“怎么?李琰,你想杀我灭口?” “别误会,今日事机败露,等下次机会吧!”李琰心想日后还用得着她,于是佯装微笑,安抚道。 她眯起眼睛,其实一点也不相信他,他们会合作只是彼此利用而已。 “差一点……我就能报仇了……”她声音阴芬。 若非翟云,她这次就得手了!她决定回去找翟风,要他早点将他妹妹带离安乐王身边。 “放心,还会有机会的。”李琰露出阴险的笑容。 江雨浓没吭声,奋力跃上屋顶,纤细娇小的身影没入黑夜。 李琛和翟云一行人就这么奔回了王府,李琛中了迷药,惊动了王府里所有的人,赵奇忙着扶他到唤云居,并叫来古大夫。 翟云忧心地跟到他房外,被赵奇挡下,他把今天的事都归咎于她,因此不客气地说:“你下去吧!翟画师,有你在,王爷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太子暗算!” 这句重话把翟云的心打入地狱,她黯然地垂下肩,转身走开。 她忽然发现,爱上李琛谤本是件严重的错误……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几步,她想起了意欲置李琛于死地的江雨浓,心中仍不解,名妓雨珑改为何要取李琛的性命?是什么样的恩怨让江雨浓看着李探的眼神会这么深恶痛绝? “翟云!翟云有没有回来?”房里忽然传来李琛的大喊。 她站定,一颗心卜通跳个不停。 “王爷,翟画师很安全……”赵奇连忙道。 “叫他来!我要见他厂李琛继续怒吼。 赵奇又从房里冲出来,看见她,冷硬的脸拉得更长。 “进去吧!王爷想见你……”该不会这小子对王爷下了什么药吧?否则王爷怎么会如此在意他?执著的程度甚至比对女人还强烈…… 翟云快步进了房,只见大夫手忙脚乱地压着李琛,立刻来到床边帮忙。 “王爷,我在这里,您别乱动。”她温柔地劝着。 李琛的眼前全是一片扭曲,头晕聪得厉害,但他的意识仍有大部分清醒着,一听她来了,便紧紧握住她的小手,整个人才放松。 “翟云,你没事吧?”他喘着气,张大眼睛,却无法看清她的脸。 “我没事,您放心,让大夫帮您看看。您现在觉得怎么样?”她拂开他前额紊乱的发丝,担心不已。 “觉得热……胸口热……但身子冷……”他蹩着眉说。 “古大夫,这是什么症状?”她急急地问。 “这只是一般迷药,我开个解方给王爷吃就没事了。”古大夫不疾不徐地写下药方,差人去熬药。 “这样就行了?”她仍然不放心。 “别紧张,王爷平常经常吃‘天山绿露丸’保身,身体的抗毒性强,那点迷药只会让他昏睡,不会伤身的。”大夫笑着安慰她。 “是的……我不会有事的……”李琛也开口道。他什么惊涛骇浪没见过。这点小小迷药又怎能奈何得了他? 不久,小厮端来汤药,李琛喝下后就沉沉睡去。但他的手始终扣住翟云,她有些尴尬,怕下人们看见会说长道短,毕竟她现在可是个“男人”哪! 迸大夫却只是淡淡一笑,对她说:“你就留下来陪陪王爷吧!” “是。”她偷看了赵奇森然的脸一眼,曝慌地应着。 “叫个丫环来伺候王爷比较好吧?女人总是细心些。”赵奇不太同意大夫的话,王爷的传闻已经够多了,要是再和这个春色山人搞在一起,一些不伦不类的暧昧消息搞不好又会被传得甚嚣尘上。 “能让病人安心最重要,不是吗?”古大夫笑了笑。怎么这些粗人全都眼拙,这位春色山人明明是个俏生生的姑娘,大家竟然看不出来? “是的。”赵奇不再反对,王爷的身体重要,等他好了,他再和他谈谈翟云的问题。 “王爷可能会有些奇怪的反应,他若醒来,给他喝点水就没事了。”古大夫叮嘱道。 “是,我知道了。”她点点头。 夜已深,忙了一阵子,众人皆退去,只剩下翟云陪着李琛。她趴在床沿,细细地以目光描绘着他俊美的轮廓,不知不觉,心更为他着迷了。 她怎么会遇上他的呢?太不可思议了!一个贵为王爷,一个则是个市井中的画匠之女,无差地别的距离,要不是被误以为春色山人,她或许永远不可能认识他…… 春色山人哪!事情全都因他而起,他究竟是谁?真的是哥哥翟风吗? 沉睡中的李琛测了个身,正好面对着她,剑眉微蹩,紧闭的眼睫把那双带电的眼瞳遮住,使他整张脸看来不再凌厉迫人,反而有种少年特有的清爽与稚气 她将他看得更加仔细,让他的模样深刻地烙在她的芳心,她要好好记住他,好让自已将来对他的思念不会变得模糊。 一想到日后可能会在思念他的日子中度过余生,她就心痛得想哭。她心里清楚,他要是知道她是冒牌的春色山人,必定会大发雷霆,搞不好还会宰了她! 以他的脾气,她相信他会这么做…… 唉!她该如何来善后呢?就这么逃走吗?那根要怎么办? 就算逃,她真的逃得了自己对他的思慕吗? 老天!为什么要让她遇见他,又爱上他呢?人的心,难道无法由自己掌控吗?明知是条危险的情路,一样义无反顾! 自怨自艾地想着一大堆问题,水气更加浓重地锁住她的眼眶,她垂下眼睑,泪珠便自眼角潜然滑落…… “为什么哭?”岑寂中,李琛突然冒出声音。 她吓了一跳,抬起头,原本沉睡的李琛不知何时已转醒,正盯着她,眼神专注而清澈。 “王……王爷,您醒了!”她连忙站起,顿了顿,又问:“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好。”他看来没什么异状,只是黑瞳深不可测。 她为他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再扶他坐起,喂他喝下。 他一仰而尽,喝完后,眼睛仍看着她,又问一次:“你在哭什么?” “没……没什么……”她放开他,伸手想擦掉脸上的泪痕,但尚未有动作,他修长的手指就已抢先一步替她抹去。 她呆了几秒,被他手的温度烫红了粉颊。 “我从不知道男人的泪也能这么撼动人心……”他眯起眼,像在看着什么珍禽异兽般,眼底有着某种火光。 “王爷……”他依然认为她是男人!天哪!这出戏她快唱不下去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病了,从你来的那一天,从遇见你开始,病情日益加重……”他的手悄悄地握住了她的细腕。 她张大眼睛,被他声音中的浓烈情感震住了。 “明知你是个男的,依然会想接近你;明知这完全不合我的原则,依然整个心里都是你的影子……我曾将你误认为女人,也曾希望你是个女人,但你不是……你要我把你怎么办?翟云,每次面对你,我都有冲动想吻你,想抱你,想永远把你留在身边……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情……”他慢慢靠近她,暗症的声调有如迷魂曲乐,字字句句句摄着人心。 她的痛心凉愕霎时化成了一摊温柔的池水,在胸口激荡着,久久发不出声音。 他……也喜欢她?不在乎她的性别,就这么毫无道理的爱上她? “这真是个严重的病,是不是?但我已管不住自己了,翟云……”他说着将她往怀中一带,火热的唇再也无所顾忌地叠在她轻颤的唇上。 翟云动也不敢动,怯怯地,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吻,她几乎要担心自己会不会在这太过美妙的感觉中蒸发掉。 她的唇一如他想象的柔软、细女敕,在相贴的那一瞬间,那女性化的触感就已击溃他最后一层理智。 啊……这是他梦想已久的一刻,如今实现,他发现竟比他想象的还要美好…… 她的气息、她的幽香,她的一切……在在掳获了他的所有知觉。 他已经停不下来了……他还要更多……更多…… 饥渴的使他更深沉狂热地吻她,桃开她的口,直探向她的舌尖,她口里的芬芳使他神魂颠倒,湿滑的舌尖勾动他的欲火,他双手拥紧她,一个翻身,将她压在床上,俯身在她的脸上落下细碎的吻。 翟云在他的攻势下逐渐意乱情迷,他男性阳刚的气息渗入她的心扉,鼓动着她的血脉,一股热流像狂风般席卷着她的全身,她忍不住发出娇吟,呼吸愈来愈急促。 他再次封住她的小嘴,积压已久的让他再也把持不住,狂野地索求着她的回应,他的手来到她的衣襟处,用力一扯,然后在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手心碰到的却是两只丰盈的玉峰,他惊愕地撑起上身,对着她半果的胭体瞠目结舌! “你——” 她又差又急地拉过丝被,遮掩住自己的身体,并且试着想从他身边逃开。 他立刻按住了她,顺手拔掉她头上那种男人的譬,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就在他眼前散开,镶住她那张纯然的女性脸庞。 他惊奇又困惑地低喃:“我一定是在做梦……” “我……我……”她该如何解释?因为一时的激情而暴露了身份,她有点慌了。 “是的……这一定是梦……而你……在梦里成了女人……”诧异之后,代之而起的是更狂热的欲火,他的手轻轻拉开丝被,抚模着她雪白饱满的酥胸,迷醉地惊叹着:“天……你真要把我逼疯了!” “王爷……”胸前传来的灼热使她倒抽一口气,稍微褪去的欲情又主导了她的所有感官。 “好美……你太美了……”他倏地搂住她的后腰,攫住她的樱桃小口,手则轻柔地着她的,并以拇指逗弄着她,直到那小小的蓓蕾欣然挺立。 “啊……”一阵快感窜向她的小肮,她瑟缩了一下,喜地张大水汪汪的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好像有团火要将她吞噬一样,而她一点点想抗拒的心都没有。 “翟云……翟云……”他唤着她的名字,唇释放了她的小嘴,开始往下侵略,从她的粉颈来到她的胸前,然后他捧起她的双峰,含住那花朵般甜美迷人的小丘—— “啊……”她惊喘一声,手反而抱住他的头。 他吸吮着她的胸,双手则沿着她的曲线往下,来到了他最想要探索的湿润地带。 “王爷!”她弓起身子,低呼地想推开他。 他抬起头,炽热地看着她,嘎声道:“你是女人,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 接着,他狂吻住她,手则在她最温软的核心嬉戏。撩拨…… 她觉得她已陷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流中,在没有界线的激情与欲念里沉溺,而某种巨大的怪兽正等在水底,准备将她吞咽。 李琛迷恋地将她按向自己,不知何时滑落的衣物已被丢在一旁,他在情火最烈的当口占进了她的体内,在她的噪泣、惊呼中,与她结为一体! 翟云觉得痛,但伴随着痛楚而来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一种拥有他的圆满! 一种被溺爱的安心。 他爱怜地吻去她颊上的泪,在她耳边哺南地引导她放松,小心翼翼地减轻她处女的疼痛感。 渐渐的,那份不适消失了,就在翟云以为一切就要结束时,他再度挑逗起她身上未尽的余火,煽动着她的官能,那熟练的技巧,让她想起了春色山人画中的那些画面…… “王爷……”她急切地喘息,从不知道人的身体也能受得了如此愉悦的折磨。 “叫我的名字……翟云……”他一样陷溺在快感的洪流里,发颤的身躯,带着汗水的宽背,都说明了他的忍耐已到了极限。 “李琛……李琛……”她一遍遍地唤着他,似乎这么喊着就能早一刻从激情的漩涡中解月兑。 “哦,翟云……”他们屈服于共同营造的之中,直到这个笔墨难以形容的狂喜逐渐平息,直到月影移到他们的身上偷窥,他们才在疲倦中相拥而眠,共度了一场如梦如幻的春宵花月夜。 第六章 天未亮,翟云便醒了,像是被什么惊醒,她倏地睁开眼,发现李琛的手臂压在自己的胸前,而她……竟未着寸缕! 猛地,昨夜的激情云雨一幕幕跃进了她的脑中,她捂住口,转头看着熟睡中的李琛,心慌地想,这不是梦!她和李琛缠绵的情景,全是真的! 他的吻,他的呢喃,他的拥抱……全是真的! “我的天!”她这一吓把所有的问题都吓出来了。 怎么办?李琛醒来时,她该如何面对他?到时,她要怎么解释? 向他坦承一切? 心高气傲的他会原谅她的欺骗吗? 不!她得快点离开,为了不让娘受到她的连累,她最好选择逃离。 她哀怨地又看他一眼,一咬牙,屏住气,偷偷下床,匆忙地套上衣服,忙不迭地逃出唤云居,回到聆水阁,正要换上自己的粗布衣裳去接母亲,突然,一个手掌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她惊叫地回头,翟风立刻掩住她的嘴,低斥:“噤声,是我!” “哥……”她余悸末消地揪住胸口,声音哑了。 “我溜进来好一阵子了,可是一直找不到你……”翟风看她神色古怪,又改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有,你吓坏我了。”她撇过头去,眼神不安地看着地面。 “云云,我听雨浓说了,昨晚你在太子别苑护着李琛,不让她下手,为什么?为了这次的事她已经计划了好久了,如今你却害她功亏一整!”翟风皱起眉头,心里护着所爱的女人,对妹妹多少有点责备。 “我才要问你,江姑娘为何要杀王爷?”她转身面对他,提高了声音。 “为什么?哼!因为……李琛杀了她的丈夫!”翟风咬牙地说着。 “什么?”她怔住了。 “雨浓与她丈夫刚成亲没多久,她夫婿就突然暴毙在郊区,由于查不出原因,后来夫家的人就以她命中带煞为由休了她,邻里也对她克夫一事指指点点,逼她远走他乡。她后来因缘际会习得了一身武艺,再度回到京城,以雨玲珑的身份暗中打听,终于查出当年暗杀了她丈夫的人便是安乐王李琛!”翟风简单地将江雨浓的故事带过。 “不!怎么可能?她有证据吗?”翟云不相信李琛做过这种事。 “当然有证据,她找到一位李琛当年的家仆,那老头指出,在一次皇上举办的夜宴场会里,李琛看上了雨浓,但那时她已嫁为人妇,他处心积虑想得到她,因此才会利用雨浓的夫婿离家时派人下毒手…” “不对,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也应在江姑娘被休了之后将她带走啊,不是吗?而且,昨天当雨玲珑出现时,他并不认识她啊!”她立刻提出疑点反驳。 “哼!说不定当年他只是一时兴起,才会做出那种没人性的事,之后他必定是找到了另一个目标,早就把雨浓忘掉了,所以才会不认识她。像他那种色魔,看过多少女子,岂会记住一个孀妇江雨浓?” “可是——” “够了,你一直替李琛辩解,难道你对他心动了?翟风愤而喝止她继续说下去。 “我……”她睁大眼睛,嘎然而止。 岂只心动?她连人都给了李琛了啊! “我警告你,像他那种恶徒,死了活该,你可千万别和他有任何瓜葛!”他严厉地警告。 “他不像你说的那么坏,哥。”她痛苦地道。她又何尝不明白爱上李琛谤本不会有结果。 眼前分明是个为情所苦的女子,翟风恍然了解,翟云八成早已经被李琛迷惑了。 “你果然喜欢他!看着她眼中的哀怨与伤怀,他的怒气就不断升高。 “是,我是喜欢他!我爱他!”知道骗不了孪生哥哥,她索性承认。 “别中了那色魔的伎俩!你没听过他那些差劲的传闻吗?他是个色鬼,瞧,连你假扮成男人他也不放过 “他没有耍诡计,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她轻颤一下,感到心也在呼应她的话。 “天!雨浓说得没错,你的心全向着李琛了,我得早点把你送走才行。”翟风惊骇地喘口气,猛地拉住她就住外走。 “哥,你要做什么?她大惊失色。 “我要你现在就走!他沉着脸说。 “不!不行啊,那娘怎么办?她用力摇头。 “你是真的担心娘,还是舍不得李琛?”他转头瞪着她,忿忿地质问。 “我” “放心,昨晚雨浓已经模黑将娘带走了,现在就剩下你了,门外有雨浓的丫头青碧驾马车等着你,你从后门溜出去,那里的侍卫已被雨浓撂倒,不会有人拦你。”他硬拖着她奔向王府后门。 ‘那你呢?她被拉得踉跄颠项,气喘吁吁地问。 “我?我留下来扮演春色山人啊!李琛想必会非常喜欢我给他的惊喜……”他冷笑。 “什么?你想做什么?”她倏地定住,不安地追问。 “干什么?我要帮雨浓除掉李琛!”这是昨夜翟风和江雨浓想出的好办法。 “不!你不能!”她惊恐地猛抽一口气。 “我当然能!版诉你吧!真正的春色山人不是我,而是雨浓。她看破世俗的一切,故意在青楼为妓,就是要反抗那些曾经鄙视她的人们,所以她陪酒卖笑,极尽所能地向道德挑战……后来她遇见了我,当时的我穷苦潦倒,身无分文,差点被一名老翁所骗,成了他的玩物,幸而雨浓救了我,供我吃穿,好心地照顾我。我为了答谢她,为她画了一幅画像,她很感兴趣,便跟着我学画,久而久之,不论是下笔的神韵,还是画面的铺陈,她都学得惟妙惟肖…她很有绘画的天赋,一点就透,聪明又豪爽……之后,她渐渐画出了心得,有一天突然画了一幅男女的图,并告诉我,这种画必定大卖,我不信,她就叫我拿到画坊去卖,结果,就如她所料,她陆续画出来的秘戏图造成了轰动,整个长安城莫不谈论着她,许多人为求一幅秘戏图,可以倾尽一切……” 翟云听得暗暗惊奇,江雨浓就是春色山人?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图竟然全部出自一个女子之手? “每一幅秘戏图都是经由我卖掉的,所以我非常了解那些王孙公子的疯狂有多么惊人,而就在此时,传出了安乐王李琛包汲汲于想找到春色山人,雨浓认为时机已到,她正准备利用这个好机会接近李琛,怎知她尚未行动,你却在这时候无端端冒了出来! 风看着她,无奈地叹气。 “我?” “是啊,就在雨浓准备好要去见李琛时,全京城竟流传着安乐王已得到了春色山人!我和雨浓暗中调查,赫然发现那个假冒的春色山人……就是你!云云。”他指着她,不得不为人算不如天算感到无力。 “原来是这样……”她怅怅地抚着胸口,终于了解整个来龙去脉,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阴错阳差使得江雨浓的计划中止,无形中则保护了李琛。 “合该是李琛命大,你跑来搅了雨浓的局,害她无法报仇,这才不得不和太子连手,计划除掉李琛。” “她和太子连手?原来昨夜的事是有预谋的……”她倏地觉醒,昨夜的赏花宴根本就是个陷饼。一想到李琛差点被杀,她就胆战心惊。 “但仍然失败了……这都是因为你,云云,你连着两次让雨浓的推心之痛无法拔除,害她白白失去除掉李琛的机会,你能了解她的心情吗?现在,为了回报她,该由我来替她完成这件大事了……”翟风握紧拳头,深沉地笑了。 “哥……”她为难着,不知如何是好。 “你的出现虽然让事情更麻烦,但相反的也让李琛认识了你……他认定你就是春色山人,相信对你已经毫无戒心了,这种情势对我而言,反倒有利。” “你……你想怎么做?”她惊道。 “既然没有人分得出你我,我想,他也不会发觉我们掉了包,现在你该退场,由我出场了。”他说着就拉住她,大步走到后门,将她推出去。 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等候着,天色要明未明,四周悄无人声,连打更的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街道上静得让人不安。 “哥,你真的要杀他?”她反抓住他的衣袖,焦急地问。 “是的,为了雨浓,我非杀他不可!而且,我这也算为民除害。”他讥讽他冷笑,表情非常坚决。 “他不是坏人!扮,一定是你和江姑娘弄错了……”她转身想阻止他。 “青碧,把我妹妹带走!”翟风朝马车上的小泵娘喝道。 “是。”青碧是江雨浓的贴身丫环,玲呢懂事,功夫也不弱。她跃下马车,将翟云往上一扯,就将她带上车。 “哥,你别做傻事,杀了王爷可是杀头大罪哪!你要替娘想想,娘还要你照顾……”翟云激动地朝他大喊。 “找不会有事的,杀了李琛,雨浓就不会再痛苦了。”在翟风心里,已没有任何人能取代江雨浓。 “还要我清醒,你自己不也深陷情网,不可自拔?你怎么知道江雨浓是不是在利用你?她爱你吗?”翟云问得一针见血。 翟风的心抽了一下,江雨浓对他一直像姊姊对弟弟一般,他的热情点不着她,他的死心塌地融解木了她冰冻的心,她早就不相信爱情了,才会特立独行地过着日子,更无视于他对她的~往情深…… “她不是利用我,而是我愿为她做任何事,至于她爱不爱我已无所谓了,只要能跟在她身边,看着她,我就死而无憾。”翟风年轻俊秀的脸庞闪动着爱情的光彩。 “你……既然你有这样的心情,那你应该更明白我的感受啊!我爱李琛,至死无悔,我不要他死……”翟云的眼眶聚满了水气,他们这对兄妹是否注定爱得比任何人都要坎坷? 翟风被她的话震住了,翟云对李琛用情已深,他老杀了李琛,难保她不会想不开…… 不!李琛罪孽深重,非死不可,他不能任妹妹被这种人糟蹋,为了大家好,他还是得除掉他。 “把她带走!青碧,请雨浓看好她,别让她独自一个人。”他下定决心,挥挥手,途自走进王府后门。 “哥!你不能……”翟云又急又苦,探身向他大喊,倏地,肩后穴道被点了一下,她话说到一半,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你还是静一点比较好,翟姑娘。”青碧出手点了她的昏穴,省得她大吼大叫引人侧目。 接着,青碧一扯僵绳,马车便往平康坊的烟雨奔去,昏睡中的翟云就这样被载离了安乐王府。 李琛从混饨中醒来,傭懒地张开眼睛,游离在八荒九该的思绪慢慢归位,然后,第一个闪过他脑中的,是翟云那张秀丽出尘的脸蛋,还有“她”和他昨夜的缠绵 是的,“她”,昨夜翟云变成了女人。一个娇艳不可方物的女人! 他猛地惊坐而起,看着身边空空荡荡的床铺,以及凌乱的被褥,有那么一瞬,他清晰地想起翟云纤柔得能将人溺毙的胭体,她浑圆的酥胸,滑女敕的臀月复,还有匀称的双腿…” “她”在他的下申吟,在他的狂吻下颤抖,在他的索求下完全接纳了他! 老天!这不是梦! 昨夜的一切历历在目,那么逼真,那么清楚,那怎么可能会是梦? 但……翟云本是个男人哪!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着急地冲下床,披上内衫,立刻大喊:“来人啊! 门外前来伺候他梳洗的小厮急忙推门而入,低头行礼:“王爷,您醒了……” “翟云呢?我要见他!快把他找来!他一心只想解开这层迷惑。 “是。”小厮匆匆退出,直奔聆水阔。 前来探视他身体状况的赵奇在这时跨了进来,不解地问:“王爷,怎么了?翟云昨晚不是在房里伺候您吗?” “昨晚……”提到昨晚,他的心又是一荡。“是吗?昨晚他真的留下来?”他兴奋地问。 “是啊,王爷紧紧拉住他的手,他只好留下来陪您了。”赵奇话里有淡淡的不悦。同是男性,李琛的行为实在有些暧昧。 “可是我醒来并没有看见他……快带他来,我现在就要见他!”他激动地喝令。 “知道了。”赵奇觉得今天的王爷看来似乎有点焦躁,不似往常的冷静。 没多久,翟风被带了进来。“王爷,翟画师带到。” 李琛倏然转身,怔怔地看着翟风,原本胀满的期待竟然在刹那间急转成一份诡异的失落感,他要众人退去,只留下翟风和他单独在一起。 当大家全都退出房门,假扮翟云的翟风微抬起头,大方地迎向李琛的审视,并也仔细地端详这位让妹妹倾心的安乐王。 上一次接触时太过昏暗,他没空好好看他,今天一瞧,他不得不承认,李琛的确拥有迷惑女人的特质,英俊挺拔,翩翩滞洒,五官轮廓深刻强悍,那浑然天成的矜贵与理所当然的傲气,连男人看了都要心折几分! 像翟云那种深居江南的女孩,怎能敌得过这种人的魁力? “你……”看着再熟悉不过的脸,为何他的内心不但没有火热,反而疾速冷却?李琛茫然得说不出话来。 “王爷找我来有什么事吗?”翟风故意问。 “听说你昨晚留下来陪我,是吧?”李琛慢慢踱向他,在他面前站定。 “是的。” “那我昨晚有没有对你……”李琛思索着该如何问下去。向来直言直语惯了,但此时他却不知如何启齿。 “王爷昨晚睡得相当安稳,所以我一早就回聆水阁了。”翟风淡淡地道。 “是吗?我睡得很安稳……?”李琛锐利地盯着他,忽然发现他似乎比他记忆中的还要高一些,而且,他的脖子上还有着明显的男性喉结! 他呆住了! 不会吧……难不成昨晚的销魂全是梦境? “也许您做了什么梦吧!”翟风见他眼神顿时变得困惑迷离,立刻意识到昨晚翟云一定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可恶,她该不会被这个色魔占去便宜了吧? “梦?”有那么真实的梦吗? ‘是啊,因为昨晚什么事也没有。”翟风表面上笃定地说着,暗地里却为翟云可能做了什么蠢事而咬牙切齿。 “不!那怎么可能会是梦?绝不可能!”李琛失态地冲上前,~把扯破翟风的前襟再次被那男人的身体震住了。 男的! 翟云仍是个男的! 昨晚的厮磨缠绵,竟全是一场春梦? “王爷,这是您第二次对草民做这种事了,您这习惯最好改一改。”翟风再也忍不住脾气了,一手推开他,揪住自已的衣服怒道。 “你是男人……””他喃喃,感到心底一个角落崩塌了。 那个梦里的娇美女子并不存在…… 不存在! “我本来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翟风啐道。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他突然歇斯底里的咆哮。难道她疯狂地迷恋上一个男人,已到了错乱的地步? “王爷?” “我怎么可能会对个男人产生幻想?太荒唐了!”他抱着头,一拳重重地击在桌上。 “会不会是迷药的关系?”翟风怕他想太多,刻意将他的注意力拉开。 “迷药?” “是啊,您昨晚不是中了迷药吗?” “是吗?是迷药的关系吗?”所以他才产生这种要命的幻觉? “听说有些迷药就是能让人的脑子大乱,要不要请大夫来帮您看看?”翟风见他正好背对着他,于是袖子一抖,一把匕首便落进掌心,他用力握紧,悄悄移向他。 “不用了!让我静一静,你出去!”他厉声道。 “王爷……”翟风正想举起匕首,忽然间,李琛转过身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将他拉近,急忙中,他只能将利器往衣袖里藏。 “你到底对我施了什么法术?从你来了之后,我就变得如此令自己厌恶……”他自暴自弃地嚷着,鼻头几乎碰上翟风的鼻尖,就在这一刻,他明显地发现了眼前这个“翟云”与之前的“翟云”不一样! 虽然脸形、五官雷同,但那偏向男性的线条以及退然不同的气息…… 是的,气息! 之前每每接近翟云,他就会闻到那种几乎可说是女人才有的幽香,犹如绽放在月色中的昙花,一瞬间的清芬常在不知不觉中钻进他的鼻心,直透四肢百骸。 而且,“他”的脸细柔如雪,肌肤吹弹可破,细眉如柳,红唇如酒,单是看了就教人殴配…… 而眼前这个翟云是秀气斯文,但他呼出的气息却是无庸置疑的男性。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同样是翟云,却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相貌? “放手!”翟风被他看得不安,挣开他强而有力的手,不停倒退。 “你……你在搞什么鬼?你是翟云吗?”李琛眉头深蹩,瞪大眼睛,被疑惑纠结的大脑突然冒出这个问题。 “我当然是!您大概还没清醒吧?王爷,否则怎么会提出这种可笑的问题。我就是您找来的春色山人啊!我还是叫大夫来诊断一下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翟风见他起疑,连忙找藉口要离去,刺杀的事,只有再找机会下手了。 “你等等……”才抓住一点点感觉,李琛还想仔细确认,不让他开溜。 “我得去作画了,王爷,您要我画的我连一张都还没交差呢!”翟风以作画来月兑困。 “画……?”翟云会主动说想要作画? 翟风趁他一愣的当口,毫不迟疑地冲出去。 李琛追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那抹疑团逐渐扩大。 这个翟云……是翟云吗? 一步步走回床边,他颓然地躺倒在床,头刚沾枕,那熟悉的芳香从枕上溢出,将他索索围绕。 他侧身嗅了嗅,再次肯定昨晚有人陪他同床共枕,但那是谁?如果不是翟云,会是谁? 低头沉思着,不意间,他瞥见了床褥上露出的红渍,心头猛地一颤,将被子整来掀开,那象征着处女落红的印子好似在锦被上开出的红花,看得他怵目惊心! 这是…… 仿佛从乱絮中抽出头绪,他霍然清晰地想起了昨夜的所有情景。 不!不是他的错觉,不是一场春梦,他真的和一个女人缝缝了一夜,而那个女人……明明就是翟云! 懊死的!他要答案!他要查明真相! 所有的关键都只在一个人身上,若非他说谎,就是内有文章。 我会弄清楚一切的,翟云,这一次,我一定要把“你”从那层神秘中揪出来! 李琛握紧拳头,抿紧双唇,看向窗外的聆水阁,在心里冷冷地说着。 第七章 江雨浓的绣阁不像一般歌妓的浮华,相反的,它朴实得几乎让人怀疑这里是不是个妓院。 翟云坐在窗边,忧郁地看着外头,自从被青碧带回来就悬在半空中的。已随着夜幕低垂而更显得惶恐与不安。 她担心李琛不明就里,被翟风所杀;更怕翟风事机败露后,会有惨不忍睹的下场…… 一个是她心爱的男人,一个是她的亲哥哥,她不希望他们任何一方受到伤害,不管哪边出事,她都会心碎,偏偏,他们的冲突却怎么也无法避免。 她该怎么做呢?该怎么做,才能同时保护他们两人? 苍白的小脸堆满焦灼,她小手紧抓住罗衫,恨不得立刻飞回王府,去阻止可能发生的任何悲剧。 “你在担心,是吧月江雨浓从外头走进来,看着她的侧影,了然地问。 她慢慢转过头,直盯住她,含怒地问:“你不担心吗?让我哥哥去替你冒险?” “我并没有强迫他去……”江雨浓眼底掠过一丝心虚。 “但你也没有阻止他!你明知他对你的感情,他几乎可以为你去死,而你……你爱过他吗?”翟云把积了一肚子的不满全都掏了出来。 “我只当他是我弟弟……你知道,我比他大了将近四岁……”江雨浓蹩眉反驳。 自丈夫被杀,她被休、被排挤,看尽人间冷暖,从那时起,她就发誓。再也不依靠任何人,也不爱任何人了。但是,她遇见了翟风,一个落拓江湖的少年画师,她救了他,还让他跟在她身边,原本只是基于一时的好心,孰料,他竟会爱她爱得如此痴狂! 她真的迷惑了,不愿解冻的心执着要游戏人间,独身到老,可是心底最寂寞脆弱的部分却经常会不由自主地因翟风的热情而燃起了小小的火焰…… “就因为这个原因,你不接受他产翟云生气地追问。豪放的“春色山人”会在意年纪这种小事? “你不懂,我早就对翟风说过,我不愿意再牵扯上男女之情,当朋友、姊弟都无所谓,大家好聚好散,谁也不用对谁负责。”江雨浓沉下脸来。 “所以,我哥爱上你全是他自己的事?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让他去帮你报仇?”翟云倏地站起,向来性子温驯的她也发怒了。 “我只是要他帮我将李琛引到城外,好让我亲手为丈夫复仇,因为现在只有他能帮我,只有他能假借你的关系去接近李琛。”江雨浓解释道。 “是吗?那为什么我哥哥说要替你解决掉李琛?”翟云惊异地瞪大眼睛。 “什么?”江雨浓错愕道:“你说什么?” “我哥他说他要亲手杀了李琛,好抚平你的痛苦。”翟云重复说了一次。 “老天!我没有要他做这种傻事啊!以李琛的身手,连我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我怎么可能叫没半点功夫的翟风去当杀手呢?”江雨浓跺了跺脚,气急地叫道。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你和他说好的?”翟云也呆住了。 “我怎么可能叫他去送死?他就算真的能在王府里杀了李琛,也无法活着闯出赵奇的天罗地网!”江雨浓的胃不断地揪紧,她万万没想到翟风会为她不顾死。 “天!他是认真的,他说他绝对会帮你除掉李琛……”翟云慌了,原来翟风的行动全是出于自己的意志,那他若真的下手,肯定再也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唉!这小子,他真要把我吓死才甘心吗?”江雨浓一抹前额,随即拿下挂在墙上的长剑,对着翟云又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王府找翟风,希望他还没做出什么蠢事来才好。” “不,我也要去!”翟云扯住她的衣袖要求。 “你?你去能干什么?要是被李琛发现,连你也逃不了。”她喝道。 “我要去向他解释清楚……” “傻瓜,还解释什么?他那种人不会听你的解释的,说不定你一说出真相,反而惹恼他,到时你和你哥、你娘,全都逃不出他的手心。”江雨浓希望她别胡涂。 “好,那我不出面,你让我去,我要确定我哥没事,还有……还有……再看李琛一眼……”她怆然地说着。 江雨浓无言了,翟云的那份深情让她想起了翟风,这对兄妹为何都有如此浓烈得让人心疼的感情呢? “好吧!一起去,若翟风没事,你们今夜就直接回杭州,永远再也别到长安来。”江雨浓叹了一口气,直接走出绣阁。 翟云紧跟在后,在日落前随着江雨浓骑马来到了安乐王府。 满天的锦绣彩霞随着太阳的下沉而被收进大地的宝盒,夜,正式入主了穹苍,并将它私藏的星光随意洒在黑幕中,将春夜妆点得晶莹闪烁。 江雨浓凭藉着自己一身飞檐走壁的绝技,将翟云带上了屋顶,悄悄来到了聆水阁外,还未走进,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连忙贴上前去,从窗外往里头偷觑。 “王爷,这就是我画好的新的秘戏图,您瞧瞧。”翟风眠中蕴藏奇特的光芒,将一幅笔墨未干的画递到李琛面前。 “哦?就为了这幅画,你刻意要我单独来聆水阁一趟?”李琛俊眉一挑,淡淡地看着画。 “是,您不是一直催促着草民赶快作画,好赶在下个月月初给皇上当寿礼吗?”翟风把从翟云那里听来的事全记在心里了。 “嗯……”李琛锐利地看了他一眼,心中纳闷,若此人不是真的翟云,又岂会知道这件事? “为了不让您着急,我决定先试画一幅让王爷过目,您觉得这幅如何?”翟风小心地应对着,以便找机会下手。 “这幅嘛……”李琛仔细地研究着画里的人物,说实话,笔法与春色山人十分相似,唯独气韵略逊一筹。 原来的秘戏图风格细腻、匠心独运,不单单只表现男女之间的亲密行为,那种气氛的营造。眉眼的传情都没有忽略,所以才教人荡气回肠。 但现在这幅则沦于单纯的,仿佛只是把看见的画面画下来而已,根本无法引发观赏者的共鸣。 由此可见,他根本不是春色山人,更不是翟云! 李琛愈看愈愤怒,江湖上早有盛传的易容术,难道这个家伙是假扮成翟云的模样混进来的? 那翟云呢?“她”在哪里? 一想到她平空消失,他的五脏六腑就全部搅在一起。 翟风看李琛沉浸于画中,于是嘴角微扬,他就等这一刻,为了支开他身边那个形影不离的赵奇,他故意用这招将他引来…… 太好了,一切都在他的顶料之中! 他慢慢朝李琛靠近,藏在手里的匕首高高举起,往李琛的背后刺下—— 窗外看到这一幕的两个女人登时大惊失色,但她们还没来得及阻止,看似毫无防备的李琛已霍地转身,冷笑地盯着翟风,一派早已料到似的气定神闲。 翟风惊骇得手僵在半空,呆住了。 “你是谁?”李琛斑挑挺拔的身躯朝他压了过来,表情慢慢凝结成霜。 “我……我是要杀你的人!”翟风豁出去了,不管一切地将刀刺向他的胸口。 磅地一声,他的手腕吃痛,刀已被李琛打落地面,用布靴踩住。 “没几两本事,敢来杀本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李琛像抓小鸡般将他一把揪起,拉到自己面前。 “只要能杀了你,死又何妨?”翟风不畏惧地哼笑道。 看着几乎与翟云一模一样的脸孔恨恨地说出这种无情的话,李琛顿时感到心头一阵哆喷。 “我和你有何深仇大恨?说!为什么你要冒充翟云?”他气极了,手往翟风的耳际搜寻,想找出易容的假面皮,然而他什么也看不到! “冒充?王爷,您看清楚,我就是翟云啊!”翟风故意混淆他的判断。 “你不是!”他怒斥。 “如果不是?我怎么会和翟云长得一模一样?”他嘿然冷笑,还将脸主动凑近他。“你不是喜欢我吗?喜欢到想剥掉我的衣裳。你这个色魔,竟连男人也不放过,真是个畜生!”反正横竖也是死,翟风不客气地直指他的变态。 “不…”李琛被他击中要害,他自己早就为了喜欢上翟云而苦恼不已,但是……但是他相信翟云应该是个女人…至少他这么认为。 “现在你知道我想杀你,怎么,你不杀我吗?”翟风抬高脸,再度激他。 “你不是翟云!”李琛变脸了。 “我是,而且我厌恶你!你这个令人作呕的混蛋!"翟风大声斥责。 “该死!你找死!”李琛火气爆发,倏地一拳揍向他的脸,继而一个回旋踢,将他端向墙角,脚尖挑起那把匕首,腾空接住,举起就住他的颈子抹去。 “别伤他!” 随着一声清脆的惊叫,窗外飞入两首丽影,其中一个挡在翟风身前,另一个则直接朝他攻击。 招招凌厉致命,但对他而言却只能算是花拳绣腿而已。 轻易地将隆招化去,他退退来袭的女人,定眼一瞧,不禁冷笑,“雨玲珑,原来是你。” “哼!”江雨浓闪到翟风身边,心中对李琛宝夫的深不可测仍感到心惊。一般的王孙公子多半仗着手下保护,没几个有真功夫,但李琛却不一样,他的身手底子,连混过江湖的她都模不透。 目光随着江雨浓移动,最后,李琛终于对上了翟风身边、一双盈盈如水的熟悉水瞳,那双魁惑着他所有感官的双眼镶在一张纳女性化的脸孔上,乌丝轻纪,云鬓如烟,蛾眉淡扫,朱唇似菱…… 翟云! 一个身着女装的翟云! 李琛的心重重地撞击着,因为梦里的佳人此刻正活生生地立在面前,她摔袅袅,风姿绰约,飘逸月兑俗,那份清丽模样竟比男装时还要震慑人心。 “你……”他屏住气息,生怕一开口,她又要随梦消失。 “云云?雨浓?你们怎么来了…”翟风也被她们的出现吓了一跳。 “王爷,请您饶了我哥哥!”翟云哀愁地请求着,心绪一样激荡不能自己。这个伟岸的男人曾经抱过她。吻过她,他们有过肌肤之亲,但明明如此亲密的人,此时看来却是遥不可及…… “你哥哥?”他的视线右移一寸,这才惊觉她和冒充她的那个男人长得如出一辙,乍看之下,还真让人分不清谁是谁。 “他是我的孪生哥哥,叫翟风,而我,我才是先前被误认是春色山人带进王府的翟云。”翟云决心把一切都说清楚。 “你……叫翟云,是个女的;而他叫翟风,是男的……你们是……孪生子?”李琛一下子被这两个长相相似的人弄胡涂了。 “是的,我很抱歉,让您一直误解下去。”翟云立即道歉。 “云云,你跟他道什么歉?不管是男是女,他对你就是不怀好意……”翟风气呼呼地嚷道。 “你们兄妹俩……究竟在搞什么把戏?你们轮流替扮,难道是为了杀我才混进王府故弄玄虚?”倏地,一种被欺瞒的愤怒在他体内爆裂,满腔的情爱被自尊的受伤掩盖,李琛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不!不是的!”她急忙否认。 ‘那为什么要用互相串演、忽男忽女来退弄本王月一想到他为她神魂颠倒,而她竟说谎造假,别有居心,他就更火。 “不是这样的,我一开始只是为了找寻我哥才来到京城,谁知会被赵护卫当成春色山人给带进来,之后看了春色山人的画,我以为他就是我哥哥翟风,于是将计就计地假扮春色山人……” “搞半天,你不是春色山人!而你居然一直欺瞒我到现在?”他脑起眼,抿紧了唇。 到头来…他竟然喜欢上一个冒牌货?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翟云看着他愈变愈阴骛的眼神,心急万分,可是偏偏无法解释清楚。 “难怪你千方百计地推托不画,原来你根本不是春色山人。”冷冷的字眼从他口中迸出,一团风暴已在他的胸臆间酝酿了。 “我……”她的确欺骗了他,这已是不争的事实,因此她张着口,久久说不出完整的说辞。 “我懂了,你是想藉机勾引本王吧?你打听到我对春色山人的热中,才会来演这么一段,是不是?呵呵呵,真行哪,我还差点对你动了心呢,昨夜你已经上过我的床,滋味不错吧?你该如愿以偿了吧?”他恶劣地一笑,表情十足的轻贱。 翟云的小脸一下刷成惨白,她没料到事实真如江雨浓所说,将真相全说出来后,得到的不是谅解,而是羞辱! “住口!你这个色魔还敢胡说?我妹妹怎么可能会来勾引你?”翟风气得大骂。 “难道不是?她昨晚在床上的热情可是我从未见过的呢!连平康坊的名妓们都要自叹弗如了……”也许是气疯了,李琛出口的话都化成了毒箭。 翟云的身子晃了晃,只觉眼前一黑,对他的深情都在瞬间凝为冰石。 他竟能说出这样损人的话…… “你这个混帐,果然人如其名,我今天若不杀了你,岂不让我那白白冤死的丈夫死不瞑目?”江雨浓听不下去了,她早就认定李课是凶手,看他将翟云说得这么不堪,顿时气急攻心。 “你丈夫?你究竟是谁?一个烟花女子凭什么在这里大呼小叫?我都还没问你为何三番两次要刺杀我!”李琛皱起眉头,对江雨浓怒斥。 “怎么?你还没想起?难不成你已忘了五年前莫名其妙横死在京城近郊的新科状元陶新之?’江雨浓咬牙切齿地提醒。 “陶新之?谁是陶新之?”李琛一愣,他压根儿对这个名字没半点印象。 “你……”江雨浓气得几乎吐血。 “陶新之就是雨玲珑的丈夫,也是被你派人杀害的可怜人!”翟风恨恨地替江雨浓把话说完。 “我派人杀他?他有什么值得我这么费力的吗?”李琛冷笑。 “你……你该死!五年前你在皇上举办的夜宴中看上了雨玲珑,才会将她丈夫杀害,而此时你却翻脸不认帐?”翟风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能立刻将他宰了。 “我看上雨玲珑?”李琛眉一挑,转头盯着江雨浓,继而大笑,“天,我怎么可能那么没眼光?” “你别太过分,李琛,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你敢说你不认得我?”江雨浓连眉毛都要着火了。 “哼!很抱歉,我是不认识你。我想你是认错仇人了,雨玲戏,五年前那场是上举办的夜宴我根本没有参加,我劝你最好去打听清楚仇人是谁,再来谈如何报仇。”李琛冷漠地道。他犹记得那一夜正好父亲安宁王身子不适,他留在家中陪他,并藉此爽了皇上的约,避开与一群皇子碰面的尴尬。 “什么?”江雨浓和翟风都呆住了。 李琛并未参加那场晚宴? “所以我根本不认识你,那天在太子别苑的赏花夜,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李琛!你不要为了月兑罪而不敢承认*翟风骂道。 “笑话,我又不怕你们,何必月兑罪?”他冷哼。 “但我找到一名你以前的家仆,他告诉我你就是杀我夫婿的主使者……”江雨浓细眉紧蹩,随即追问。 “家仆?哪个家仆?叫什么名字?”他厉眼一瞪。王府中的仆役皆是他亲自筛选,有谁会做出背叛他的事? “李三?”他微愕,继而恍然大笑,“是李三!” “怎么?” “哼!李三是我的家仆没错,但是,五年前他就被我轰出去了。” “为什么?因为他知道你的秘密?”江雨浓嘲弄地说。 “不,因为他被太子李谈收买,成了李淡的内应。他与其说是我的家仆,不如说是李浅埋伏在我身边的走狗。”李琛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太子?”江雨浓甚是诧异,她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难道是虚构的? “别相信他!说不定他是故布疑阵…”翟风怒道。 ‘信不信由你们,反正不是我做的事就别想我承认,报仇找错了人可是件笑掉人们大牙的事,你们未免太过莽撞了吧?不过,说真的,若是本王春上的女人,不需要杀人放火,我一样有本事要她乖乖来到我身边,何必去抢?当年你要是遇上我,说不定也会不顾一切跟定我呢,还会去在乎丈夫的死活……”他故意在言词上轻薄江雨浓。 “闭嘴!你这个下流胚子厂翟风气得发抖,倏地手中飞出一件暗器,直取李琛的眼睛。这是他从江雨浓那里学来的护身绝招。 李琛的注意力都在身手不弱的江雨浓身上,没想到翟风会发暗器,愕然中脸一闪,却已迟了,飞刀轻轻刷过他冷峻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顿时,从刚才就不曾停止燎烧的怒火像喷出山口的热焰,由他身上向四周辐射而出,席卷了在场的每个人。 他眼露厉芒,森然地道:“你找死!” 说着,他身形微晃,欺到翟风身前,一把拎起他,手掌高举,就要往他的天灵盖击下。 “不!不要杀我哥,求求你!”翟云从心碎的恍格中回神,急忙护在翟风身前。 看着她凄苦求情的模样,李琛的气不降反升。 都是她!都是因为她,才会惹出这么多混乱,连他的心也被她捣得荡漾难平…… “我不仅要杀他,更不会放过玩弄我的你……翟云!”他猛地推开她,一脚端问翟风。 江雨浓也跟着行动,她扑上前,正要从他手中救出翟风,突然,只听得他扬声想喝“赵奇!” 这时,一道人影如飞箭般窜入聆水阁,江雨浓只觉眼前一花,身上的几个大穴已被点住,动弹不得。更惊人的是,不知何时,王府的侍卫已将聆水阁团团围住,不留一条活路。 原来李琛已发现翟母不见,他认为事有棵跷,因此早就暗中留意翟风,只等他自动现形。 “王爷,您的伤……”赵奇担心地看了李琛脸上的伤一眼,若非李琛交代没有他的俞今谁也不准行动,他早就打下那把飞刀了。 “不碍事,你看住雨玲珠,我要亲手杀了这个性翟的小子。”李琛阴狠一笑,从赵奇腰间抽出长剑,刺往翟风的胸口。 “不!求求你,别杀他,欺骗你的是我,你有什么气都出在我身上吧!只要你放过雨玲珑和我哥,要杀要剐我任凭你处置……”翟云心急之下抱住他的腿陶嚷,阻止他行凶。 一股温热从他腿部传进他的体内,他的心一震,忌地想起了与她在一起的那一夜,想起了她那皎白如脂的处女娇躯与体香,想起了她在他怀中的嘤咛…… 哦!懊死的!他依然想要她!每一条神经都在渴望着她! “你愿意替代他们两个?”他低下头,盯着她被泪雨洗过的如花美颜,邪恶地问。 “是的……”她坚定地点点头。 “别傻了,云云,他会百般折磨你,而且照样不放过我们。别忘了,他是人人害怕的大色魔啊!”翟风焦急地大吼。 “听到没有,我是有可能这么做……但就看你敢不敢赌一赌了。”李琛笑得计人头皮发麻。 “不会的,我相信他,他不是那样的人……”翟云看了翟风一眼,清澈的眼瞎有一丝谁也看不出的深情。 李琛心悸了一下,她说她相信他! 这些年来,他几乎被一些蜚短流长紧紧包夹,从婬虫、色魔到他私生子的身份,这些流言早已将他压得透不过气来,最后他发现,选择当个坏人要比去澄清一切来得简单又轻松,没有道德约束反而让他的心得到他想要的宁静。所以他放任自己狂犯的性子,特立独行于人们的眼光之中,甘心沦为异类…… 而此刻,翟云的一句话,却轻易击毁他刻意筑起的面具,未经他允许就侵入他最真实的自我。 “你又知道什么了?”他恼怒于她的自以为是,将翟风摔到墙边,扣住她的细腕,将她揪起。“你以为我被你这句话打动,然后放了你们三人?不,别想!” 她震愕地看着他,不懂他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 “赵奇,将他们两个关进牢里,等我心情好了再考虑放不放他们;至于你……”他说着将她拉近自己,嘴几乎对着她吹气,一脸使坏婬秽的表情,说道:“你跟我走,我倒想看看你要用什么方法救你哥哥和雨玲珑!” “不!云云,别去!云云……”翟风不安地叫道。 翟云别无选择,她就在李琛的狂怒中被他拉往唤云居,从他狂怒的样子看来,她忽然感到害怕。 他想要如何对付她,要如何惩罚一个欺骗他的女人? 在他心中,可还有一点点喜欢她吗? 她轻颤了一下,哀怨地闭起眼睛,不敢想下去了。 第八章 一进寝房,李琛便将翟云拉进内室,毫不怜惜地将她摔上大床,然后立在她身前,阴沉难测地道:“真的想救你哥哥吗?” “是。”她半躺在床上,双手向后撑着,心里惊慌,却没让惧意泄漏出来。 “很好,那么你只有一个办法可行……”池倾身向前,低月兑着她,眼中凝聚着冷光。 “什……么办法?”她屏住气,被他狰狞的眼神吓住了。 “取悦我!”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低沉地说。 “什么?”她一愣,一时转不过来他的意思。 “这两天就看你怎么取悦我,让我高兴,之后,我再考虑值不值得为你放了他们两人。”他托起她的下巴,以拇指轻轻刷着。 真奇怪,单是看着她不安的眼神就会让他血脉愤张,他从不曾对女人有过这么强的。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她脸色批然变白,顿时明白他要她像妓女伺候他。 “你知道的,你看过那些秘戏图,不是吗?”他倏地后退,扬起一抹得意的浅笑。 “不!”她赫然明白,他只是想羞辱她。 “想救你哥哥最好照我的话做,翟云。” “你可以杀了我,我愿意代替我哥他们死……”她惊慌地摇头怒喊。 “死?在你欺骗我之后,你以为我会让你痛快地死去?不!休想要我这么便宜了你,你现在已成了我的女奴,除了取悦我,让我予取予求,你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他说得不留余地。 翟云气得浑身发颤,终于醒悟他早已不顾念那一夜之情了,他现在是只只想报复的野兽,见不得别人挑衅他的尊严,企图用最残忍的方法来倾泄他的愤怒 “你想凌辱我就动手吧,别想我会像那些妓女一样伺候你!”她心痛地呐喊着。 “这种时候了还顾及你那可笑的自尊?好,你有种就继续逞强,我叫人立刻杀了你哥哥和雨玲珑!”他转身走向茶厅,作势要唤人。 “不!不要!”她连忙上前扯住他的衣袖,急出了眼泪。 他站定,缓缓回头,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妥协了?” 她闭起眼,点点头,点落了一颗颗珍珠般的泪水。 “那么,现在就开始。”他忍住拭去她泪痕的冲动,直挺地矗在她眼前。 迟疑了几秒,她吸一口气,边回想着她看见的那幅秘戏图,边颤抖着手,照本宣科地当着他的面慢慢褪去自己的外衫、罗裙,匀女敕细白的身躯仅存一件肚兜,细细的红色丝线绕过她白皙的后颈,轻系着胸前那唯一的遮掩…… 李琛的体内在骚动了,像被点燃的火种,迅速在他全身窜烧。 她不敢看他,向前跨一步,替他宽衣解带,长衫的前襟大敞,露出他精壮的胸膛,她纤纤五指怯怯地伸进去,抚模着他平滑的肌理,一寸寸往下移动,心中也被他皮肤上的热度烫得手心与脸颊发红。 他欣赏着她的羞怯,没有任何举动,可是呼吸已随着她的手来到裤裆外而急促起来。 “吻我。”他在欲火翻腾之际嘎声命令。 如同一个乖巧的女奴,她不敢违逆,双手高举,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轻轻地碰触着他的唇。 霎时,李琛的自制力全数瓦解,他狂野地获住她的唇,强硬地挑开她的口,舌尖像只寻找食物的饿狼,不停地在她嘴里搜寻。 “嗯……”她忍不住发出申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 两人从热吻中分开,彼此都已心神俱荡,他立刻搂住她半果的细腰,将她抱到床沿坐下,低笑道:“到目前为止,你表现得还不错。” “放我下去!”她咬着下唇怒斥。 “不,好戏才要开始呢!你只要把自己想象成个娼妓就行了。”他恶毒地说。 她气得立刻甩了他一记清脆的巴掌。 李琛没有闪躲,脸上出现五条淡淡红纹,他眼中寒气一闪,用力扯断她的肚兜,她丰圆盈润的雪峰便毫无遮蔽地展现在他眼前。 “放手!”她挣扎地想月兑身,不停扭动身体,完全没想到这样只会引得男人更加垂涎。 “你会为你的愚蠢行为付出代价的。”他狠狠地笑着, “不要——”她大声惊叫,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用野蛮的方式对待她。 “不要这样……”她难过得暖不成声,一种被侵犯的感觉使她成了真正的娼妓,再这样下去,她对他的爱将会一点都不剩! 一点也不剩…… 欲火烧掉了他的理智,他就像只被激怒的狮子,急于撕裂属于自己的猎物,而猎物的哀号不过让暴力的一幕更增添血腥的气味与精神上的快感。 一个翻转将她压在床上,他已受不了由她主动的挑逗,局势该由他来主导,她既是娼妓,他要她往东,她便不能往西。 激动地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烙下一个个的吻痕,他不顾她的泪,飓风般狂扫着她的胭体,她的抵抗与哭喊强烈地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感到莫名的快意,以及莫名的空虚…… 他要她!他想要她的一切来填满地! 就在她毫无准备之下,他强占了她,以王爷对女奴的姿态,毫不留情地摧毁了她的身体……与心灵…… 许久后,浑身疲惫的她趴在枕上静静地流泪,没有吭半声。 她的心已死,对他的感情也全被掏空了,他终于将她变成一个妓女,一个陪他上床、宣泄精力的物品而已。 李琛则下了床,边穿上自己的衣服,进道:“我会放了翟风和雨玲珑,但你不能走,你得留下来,直到我玩腻了为止。” 她闭上眼睛,沉默地接受他残酷的命令。 他看着她的背轻微地抽动着,心疼的情绪不经意涌上,但他告诉自己,他对她的动心全只是一时的兴起,过不了多久,一旦激情消失,他对她就不再有感觉了。 是的,对一个寻常的画匠之女,他是绝不会产生感情的…… “哭什么?之前你和我共度初夜不是还挺愉快的?这下子又装什么良家妇女。”他用恶劣的口气来平衡一下自己那颗不断要倾向她的心。 “我恨你……”她低哑地说着。 “恨吧!我早就被人恨惯了!”他自嘲地哼着。 “你果然是个恶魔,亏我还一直相信你的所做所为并不像传闻的那么坏……”她呜咽着,气自己在这一刻竟然仍感觉得到心痛。 “谁要你相信我了?女人的信赖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那是因为你从不相信别人,说到底,你仍只是个自私、幼稚、为了保护自己地位而不择手段、为了怕被伤害而将自己孤立的人而已!”她霍地坐起,转头瞪他。 “你说什么?”他用力错住她的手怒吼。 “不管你是百姓们口中传说的私生皇子,还是正牌王爷,我都瞧不起你!”她不畏惧地抬高下巴。 “你……”他握紧拳头,却久久无法对她下手,只能生气地将她摔开,大步离开。 当他走到大门,她冰冷的声音从他背后飘来。“我对你的爱……就此一笔勾消了,李琛。” 浑身一震,这才猛然觉悟,他刚刚一时的逞快,失去的比得到的还要多。 沉郁地步出房间,他命属下和丫环看好她,便一人埋首在书房中,直到天亮。 此后,一连三天,他都避免去看她,打算让她尝尝备受冷落的滋味。但是,挨到第四天,反而是他无法忍受被她漠视,尤其在丫环连续三天都将餐食原封不动地端出来后,他的心情更是晦暗到了极点。 “王爷,翟姑娘滴水未沾,什么都不吃……”丫环不安地回报。 “她不吃,饿死算了!”他暴怒地大吼,猛灌酒来压抑愈来愈浓烈的关怀。 哼!他就不相信她能撑多久。 赵奇头一次见到他为个女人这样心神不宁,想不透翟云有多大的魁力,竟能让狂傲不羁的王爷为她喝闷酒,甚至对其他女人失了兴趣。 “王爷,要不要属下将翟姑娘送走,省得您心烦?”在赵奇心中,翟云无疑是个祸水。 “不!任何人都别动她!’多深怒道。 “是。”赵奇静静退下,不再多言。 是夜,李琛的心已有些动摇了,他回想自己何苦这么折腾自己?翟云不过是一介民女,她的爱对他而言算什么?他这么跟她呕气一点意义也没有! 愈想愈觉得可笑,他决定出王府去狂欢一夜,他没必要为了区区一个翟云浪费大好时光吧? 正这么思忖着,一阵尖叫声就从二楼传出,紧接着,丫环们着急地冲进书房禀告:“王爷!不好了,翟姑娘昏倒了!” “什么?”他大骇,立刻奔上楼去。 四天没吃下半点东西,翟云已没有体力撑下去了,她两眼紧闭地被丫环们扶上床,原本纤细的身子更形消瘦。 “翟云!”李琛冲到床沿,被她的模样吓得肝胆俱寒,他怔怔地看了她半晌,蓦地激动地喝道:“快找古大夫!快!” 丫环们忙着把古大夫找来,经他把脉后,他才安慰李琛:“王爷,她没事,只是太虚弱了。我开个方子,先让她喝下,等她醒了,再叫丫头们熬点粥喂她,她不能再不吃东西了。” 李琛铁青着脸,压根儿没听见古大夫的话,此刻,他心中只是不停地转着同样的几句话—— 她没事!她还活着! 她还活在他身边…… 慢慢走近她,他在床沿坐下,轻轻将她颊上的发丝拂开,终于肯向自己承认,她不是寻常的“民女”,她的爱对他而言不只重要,还是他这一生不可或缺的东西 那天留下她全是为了他自己的私心,他已不只是单纯地想惩罚她或是征服她,真正的谜底就在于——他爱上了她! 早在她还是个男装的丽人,早在她的性别还扑朔迷离时,他就已深陷情网,难以自拔了。 只是,他的骄傲与自负让他受不了被她欺瞒的事实,才会让他和她多受了一堆罪! “别再和我斗了,翟云,求你,快点醒来。”他低喃着。 不久,丫环们端来药汤,他顺手接过,将她抱起,小心翼翼地喂进她口里,那份珍惜爱怜的模样,震慑了在场所有的人。 赵奇及王府的下人们在这一刻才真正发现,他们狂放不群的主子早已深深爱着这位性别变幻莫测的“春色山人”了! 之后,翟云足足睡了一整日才幽然转醒,她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守在床榻前的李琛,有一会儿,她以为这是个梦境,否则冷酷倨傲的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李琛被被褥悉卒的轻响吵醒,他张眼一看,惊喜地探身向前,低问:“你醒了,饿吗?要不要吃点粥?” 这个温柔的男人……真的是李琛吗?她愕然地看着他,平滑的俊脸有些憔悴,胡碴也冒了出来,眼中充满睡眠不足的红丝…… 难道他一夜未合眼地照顾着她? “你——” “我叫人熬点粥,大夫说你一定要吃。”他转身从桌上端起一碗清粥,扶她坐起,亲自喂她。 愣愣地吃下第一口,她仍然无法置信他会这么待她。 “不许再拒吃东西了,知道吗?”他盯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一阵阵抽疼。 听着他宠溺的语气,看着他呵护的举动,她就这么怔怔地流下了眼泪。 “翟云!”他惊讶不已。 发觉自己在掉泪,她失措地捂住脸,转头避开。 真没用!他才对你好一点,你就感动了?就忘了他先前对你的羞辱?她在心中自我谴责。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他将碗搁下,急忙扳过她的肩,低头审视着她。 “别用这种方式迷惑我!我不会再相信你了!”她倏地回头,眼眶微红地瞪着他。 “你……”他几乎要生气了,但想到她仍是个体弱的病人,又硬生生将气吞回去。 “我不想看到你!走开!”她别过头去。 “别闹脾气了,快吃完粥,等一下还要吃药……”他忍住气,又舀起一匙递到她唇边。 她一挥手,将碗扫落地面,粥洒了满地,连碗也碎成片片。 李琛脸色愀变,怒不可抑,扯过她的手腕,劈头喝道:“可恶!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要走!让我走!”她大叫。 “不!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离开我,绝不!”他冷硬地抿紧唇,用力将她摔开,气冲冲地冲出了房间。 “我恨你……李深……我恨你…”她软软地趴在枕上伤心地啜泣。 身心的疲惫,让翟云花了四天才逐渐好转,这四天李琛又像消失了般,不见踪影,仿佛真的听了她的话,不再来见她了…… 她已分不清自己内心的郁闷究竟是为了什么,看不见他会想他,他来了她又气他,日日夜夜,她都快被自己的矛盾给扯碎。 不久,当她确信李琛不会再来烦她时,他却在夜里回到唤云居,而且一进门就斥退所有人,然后在她意识到他的企图前,他已将她押上了床。 “你要干什么?”她惊叫,要是再受一次屈辱,她一定会死。 “你想呢?在这种时候抱住你,你以为我要干什么?”他讥讽地笑了笑。 “放开我!我不想再当你的女奴了!放手!”她疯狂地挣扎。 “我从没将你当成我的女奴,翟云……”他瞳眸炯然闪亮,声音低沉性感。 “你……”她话未出口,一双火热的唇瓣就堵住了她的口,她轻颤了一下,对这狂野中带着温柔的吻感到意外。 绵密的吻几乎抽空她体内的空气,她原本要让自己变成一条冰冷的死鱼,不回应他,但是他却能运用技巧让她火热、兴奋,直到她在他身下娇喘不休、浑身抽搐—— 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用这么令人心驰的方式爱她?用男女间最亲密的方式宠她?再这样下去,她连心都会被他征服啊! 因为她对他那道微薄的防线,根本不堪一击——。 “我好想你,我要你……”这句充满思念的话,将她最后的抗拒全都化解了。 自此以后,李琛每天都与翟云在一起,他们夜夜春宵,形影不离,整座唤云居几乎被染上了一片春色。 像是要唤回她对他的爱,他在床上不断地挑逗她,总要逼她说出他要听的话才肯罢手。 他想再听一次她亲口说出真情!而且随着接触的频繁,他对她不但没有厌腻,反而更加热中,他不容许翟云的心离开他,他要她,不仅要她的人,还要她的灵魂、她的呼吸……她的所有! 所以他夜夜都不放开她,他要她再次融化,要她再次承认她还爱着他…… 只爱他! 就在离皇上寿诞还有两天的夜里,他仍旧不让她独眠,早早来到房中,褪去了她所有的衣裳,吻着她冰冷的唇,手也不放过她身上的每一寸净地。 翟云也曾经自责,在经历了他的残暴之后,为何心底竟还深深眷恋着他,为何每每他求欢时,她的故意冷淡都无法持久,在他的撩拨下,她只能一次次地陷进他布好的漩涡,在他的进攻下截截败退,一颗心不断被占领,终致全部失陷… 她该怎么办呢? 对一个玩弄她身体的王爷,她这份刻骨铭心的爱情岂不是场飞蛾扑火的悲剧? 她忧伤地想着,但李琛不准她分神想心事,他的手覆在她的玉峰上,心醉地舌忝着、吻着,另一只手更沿着大腿内侧往上攀升,追寻着女体中最火热的源头。 “啊……”她惊喘着,身子几乎承受不住饼度愉悦而产生的战栗。 他喜欢她的反应,他知道她不是虚应一场,因此他才会对她爱不释手,她的投入,让他感受到什么才叫真正的幸福。 “喜欢我这样对你吗?”他在她耳旁喘息吹气。 “啊……”她难以忍受这样同时兼具生死极端的感觉。 “回答我!”他加强了他的抚弄。 “是的……是的……”她已毫无招架之力。 他满足地与她结合,在她身体里释放了多年来的压力,也呈现了最真实的自我,在那激狂癫痴的一瞬,他只想让时间就此停住,只盼望她永远陪在他身边。 翟云则在那痉挛的刹那,不再矜持,月兑口说出了内心动最撼动人心的话—— “我爱你…李深……爱你……” 他惊喜地紧抱住她,在绚烂即将回归平凡之时,同样不再隐藏真情。 “我也爱你……云云,所以别离开我,永远都不准离开我。” 仿佛是梦一般,他们两人首度心灵相通,在这月色如酒的春夜,传达了彼此的情意,那心心相印的倾诉,正如暗自绽放的樱花,一路开向天际…… “皇上有旨,明日圣寿之宴,宣春色山人觐见,请安乐王偕同春色山人一起出席。” 棒日一早,一位宦官前来王府传达皇上的旨意。 突然而来的圣旨让李琛错愕万分,他和赵奇互望一眼,蹩起眉峰,心想,春色山人的盛名终于引起皇上的注意了! 这下可好,经过平康坊和太子那么一闹,几乎全京城的人都认为春色山人就在安乐王府,只是,偏偏这位春色山人是个冒牌货,翟云冒充春色山人的事府内知道的人不多,更未外泄,原以为这样就不会出事,近料,现在皇上言明要见春色山人,他该拿什么人去交差? “王爷,皇上看过一幅秘戏图了,对春色山人的画赞不绝口,他听说春色山人就在王府,而且太子也向皇上进言,说那春色山人飘逸出尘,不沾俗气,是个翩翩美少年,皇上听了更想见他一面,因此才派奴才前来通报一声。”宦官笑吟吟地说着。 “哦?”又是太子李琰搞的鬼!李琛怒气暗生。 “那春色山人已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可是至今见过的人屈指可数,也难怪大家好奇了。” “的确。” 见王爷的脸色不佳,宦官也不敢久留,早早就返回皇宫,可是他带来的旨意却让李琛大伤脑筋。 “这一定是太子的伎俩,王爷,他得不到春色山人,便用这一招逼您献出春色山人,我怕其中更有阴谋……”赵奇也是忧心冲忡。 “这会儿教我去哪里变出个春色山人?我连谁才是真正的春色山人都不知道。”李琛一拳击在墙上,剑眉紧攒。 “您以为找到真的春色山人就行了吗?王爷,他们要见的人是翟云哪!”赵奇道出症结所在。 李琛心中一凛。可不是,翟云以春色山人的身份露过脸,现下大家,包括李琰都认为她就是春色山人,若把真的找来了,说不定反而被扣了个欺君之罪的帽子! 多可笑,这岂不成了所谓的积非成是了? “可是翟云是个女子,我要是让她继续假扮春色山人,一旦被人发现真相,她将难逃死罪……”说到这里,他悚然一惊。 他忍受得了失去翟云吗? 不!他不能让她冒险…… “但不这样,您要找谁代替?”赵奇问道。他知道李琛对翟云情有独钟,决计不会让她再受半点伤害。 代替? 一想到这个词,他立即想到一个人,一个和翟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赵奇,你可有翟风的下落?”他急道,非常后悔当时放走了翟风。 “没有……王爷是想找他扮成春色山人?”赵奇恍然。 “他应该和雨玲珑在一起,去烟雨楼找找看。”他沉声道。 “不用找我哥哥了,我去。”翟云在这时跨了进来,在她身后跟着两名盯梢的侍卫。 这几日,李琛不再软禁她,只要有人跟随,便任她在王府内四处走动,但唯一的禁令,就是不准她踏出王府一步。 而就这么被关在他身边,翟云的心情其实是相当复杂的。 那一夜如梦般互诉衷情后,他虽然绝口不再提起,但她感觉得出他变得沉敛许多,不再动不动对她冷嘲热讽,即使依然霸气十足,然而她总会发现他经常用一种炽热多情的眼神看着她,看得她的心如群蝶乱舞,看得她连提出让她离去的勇气都没有。 女人真是可悲,累积了满坑满谷的恨,只消男人一丁点的温柔,就再度成为爱情的俘虏了。她对他的恨,不也如此? 她曾想过,她既然如此深爱着他,就这样待在他身边也没什么不好,娘有哥哥照顾,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往后呢?以他一个王爷之尊,总要成婚吧,到时,她该如何自处?他又会把她当成什么?一个毫无名份的宠妾?还是奴婢? 一思及此,她又彷徨了,走与不走,都成了难题。 “翟云!你……”他愕然地看着她,一身他亲自挑选的白缎缝制而成的曳地长衫长裙,把她妆点得纯净如雪,美丽非凡。 如此娇美佳人,他一点也不想让他以外的男人瞧见。 “由我去,太子见过我,而且在每个人心中,我早就是春色山人了。”她来到长廊就听见他和赵奇的对话,诧异之余,立刻联想到自己牵涉已深,要置身事外已经不可能了。 “你知道去见皇上意味着什么吗?”他下颚紧绷地反问。 ‘当然知道,可是我假冒春色山人已成事实,加上太子又见过我,如果爽约,不就让太子更有藉口来找你的麻烦?”她迅速接腔,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我从来没怕过他。”听出她的忧虑,他忽地脸色一8。 她……在关心他吗? “只要我去,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她试着劝他。因为假冒春色山人一事,她已为许多人惹来太多麻烦了,现在就算供出江雨浓才是真正的春色山人已于事无补,她不能再连累她或是哥哥,甚至是李琰 “找到翟风,让他替你去,你们是孪生子,没有人会发觉的。”他坚持己见。 “不!不能再让我哥涉险,王爷,我娘还要他照顾……”她喷眉拒绝。 “我也不会答应让你涉险!”他突兀地进出这句话。 她呆了几秒,忽然嫣然一笑,轻柔地说:“我知道,但我何尝愿意看你为难?” 他屏息地望着她的笑容,心中~荡,不理会赵奇就在一旁,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他已感受得出她原谅了他那一次冲动下对她的伤害,从她的眼神、肢体,他都能看出她再度接受了他,而且爱着他…… 多么美好的感觉!他最珍爱的人,以同样的热情回报他! “这可能又是~场陷讲。”他皱起眉头,不过口气已松。 “所以我们才要更加小心,是不是?”她扬起头,不再抗拒对他的感情。 爱他要比恨他容易多了…… 听她以“我们”称呼,他的心头流过温暖,五官的线条也柔和许多。 “没错,我们最好从长计议。赵奇,找几个功夫强的手下,如果李琰心怀不轨,我不在乎在明日的宴会上与他撕破脸。”他转头看着赵奇说。 “是。”赵奇口里应允,可是心中仍硬着一件心事。主子贵为王爷,爱上平民之女是不会有结果的,更何况宫里早就传闻是上要将一位公主许配给王爷,照这情形看下去,到后来翟云除了沦为妾之外,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只是,看主干对翟云一心一意的样子,他会愿意委屈翟云吗? 唉!这对恋人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第九章 寿宴就设在兴庆宫的沉香亭,这里临近曲江池,向来是皇上最喜爱的地方。天色末暗,在朝的文武百官。王公大臣,以及室子上主、嫔妃们,就已聚集在这个植满牡丹及各类香气浓郁花草的景区内,静候皇上的驾临。 沉香亭一到了春天,必定是鸟语花香,蜂蝶群舞,当今皇上李隆基为了方便赏花,特地盖了此亭,每逢天气清朗,必定到此饮酒赏花,欢度春日。 而今逢皇上圣寿,亭子里里外外早已张灯结彩,烛光四射,将整片花海照得金碧辉煌,连月光也相对失色。 不久,皇上在众人簇拥下来到沉香亭,一登上亭台,大家立刻叩跪请安。 “恭祝皇上龙体康泰,万寿元疆,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波波的祝贺声浪声势惊人。 “哈哈哈,众卿平身。”皇帝李隆基开怀大笑,心情特务小愉快。 在他当政的开元盛世,正是国泰民安,天下太平,身为一国之君,他当然也为自己的政绩感到满意。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个儿花好,月圆,大家就别太拘泥,痛快地赏花喝酒,懂吗?”皇帝朗声道。 “遵旨!” 既是皇上有令,要大家尽兴地玩,每个人就开开心心地大吃大喝起来,花香伴着酒气,很快就有人醉倒了。 翟云身着男装,随着李琰走向亭台,李琰的寿礼后来改以白玉细雕麒麟代替,而不是当初构想好的画。 献上礼,拜完寿,他才向李隆基介绍翟云。 “皇上,这位便是秘戏图的画者,姓翟名云,号春色山人。” 翟云跪在皇上面前,低头趴着。 “哦?翟云,你就是近来名闻遐迩的春色山人?抬起头来让朕瞧瞧。”李隆基笑着道。 “是。”她慢慢抬起头。 “嗯,好个俊俏的少年,那些秘戏图真的是你画的?” “是的。 “看你小小年纪,怎么画得出那种画?”李隆基也相当惊奇困惑。 “皇上,春色山人年纪虽小,阅历却非常丰富,所以才能将那些画画得淋漓尽致啊!”李琰帮衬着她说话。 “是吗?”李隆基轻把胡鬓,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你家住何处?哪里人士?为何会想画这种图呢?” “回皇上,草民江南人士,家住杭州,家父原是个画师,草民自幼跟随父亲涂抹,多少学得了一点画技,后来家父病笔,草民为了维生,便与母亲来到京城为人绘图,孰料大家对一般的花鸟画并不热衷,草民的画一直卖不出去,当时母亲身体违和,极需银两找大夫,不得已,草民才试圆了一幅秘戏图,没想到竟然广受欢迎……”她以事实做根基,再掺点谎话,便成了不容置疑的故事。 “原来如此,那你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世事难料啊,没想到就这么名噪京城……”李隆基点点头,呵呵一笑。 李琰低头抿了抿唇。翟云口齿清晰伶俐,倒是骗过了皇上。 但他的心才放一半,突然一声清喝,将他所有的计划全都打乱。 “慢着!她不是春色山人!她是个冒牌货!” 这声斥喝,把原本哄闹的人声压过,所有的人都惊瞠地看着来人,场面顿时由哄闹转为岑寂。 李琛一听是李琰,立刻暗叫不妙,他完全没防着他会出这一招,他纳闷他是何时得知翟云不是春色山人这件事? 李琰远远地自沉香亭边的拱形侧门走进,身后跟随着一个娇艳丽人,穿过人群,上了事台,来到皇上面前向他贺寿。 “父皇,儿臣祝您政躬康泰,福寿绵绵。” “琰儿,这是怎么回事?你说这春色山人是假的?”皇上不悦地问。 “禀父是,这个人叫翟云,她根本不是春色山人,真正的春色山人是她——雨玲拢!”李琰站起身,将身后的佳丽介绍给是上。 女人! 春色山人竟是个女流之辈? 低呼声此起彼落,谁会想到秘戏图系出自一个烟花女子之手? 翟云在乍见江雨浓时,惊愕得几乎合不拢嘴,她万万没想到她会和太子再次合作,并且挑这种时候现身来拆她的台。 她就真的这么很李琛吗? “雨玲戏?这又是谁?”李隆基被这突发状况搞得满头雾水。 “她是京里平康坊烟雨楼的名妓,那九幅秘戏图正是她的亲笔所作。”李琰得意地朝李琛一笑,仿佛一切都已在他的掌握之中。 “哦?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冒出两个春色山人t’ “父皇,这春色山人行情看涨,有多少人等着发这笔横财,安乐王随便找个人来就宣称她是春色山人,儿臣可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唯一个确定的,是他和这个冒牌货都犯了欺君之罪!”李琰一副急于将李琛定罪的模样。 “是不是欺君还不知道,你凭什么认为翟云是假的,雨玲戏是真的?太子殿下,希望你可别是为了要打压我才放意制造这种迷障,要评是非曲直,请拿出确凿证据来再说。”李琛临危不乱,冷笑地顶回去。 “我打压你?这话要从何说起?我们都是父皇的子民,我何苦同族相残?我是不想父皇被一些三教九流的下层人土所骗,特来澄清真相的。”李琰在皇上面前始终扮演好人。 “你所带来的人又何尝不是三教九流的骗子?”李琛反唇相稽。 “哼,光会逞口头之强有什么用?你不也拿不出证据证明她就是春色山人,更何况你还隐瞒了她的性别,不是吗?你让翟云穿男装来见驾,可是她却是个道地的女人,这点你怎么说?”李琰一语戳破重点。 “春色山人在每个人心中本来就是个男人形象,翟云知道若以女装出现势必造成困扰,即使目前风气豪放许多,但有谁会认同一个女子所画的秘戏图?”李琛平常就擅于嘲讽,李琰这点阵仗还打不倒他。 “但你遮瞒了她的性别,这事不假吧?”李琰咄咄逼人。 “从没有人问过我春色山人的性别,这算造假吗?” “你”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看得李隆基频频摇头。 “好了,别争了,谁是谁非朕自有分寸。” 这两人不合李隆基早就心知肚明,两个都是自己的亲生之子,他不能偏颇哪一方,但李琰似乎对李琛的真实身份耿耿于怀,如此狭小器量一直是李琰的致命伤,他不改,终有一天会误事;至于李琛,他各方面的条件都好,唯一的缺憾是对官场及霸权没有野心,而且就算他欣赏他,他也无法做任何举动,因为在名义上,他毕竟是安宁王的唯一子嗣,而且他也答应过安宁王,绝不将李琛扯进宫廷内的斗争之中。 唉!家务事为什么总比国家大事还令人心烦呢? 李隆基暗叹一口气,皱起灰白的眉峰,转而看着艳丽无双的雨玲球,问道:“你说你才是春色山人?” “是的,民女在烟雨楼送往迎来,与男子交往频繁,有一日突发奇想,何不将这闺帐中的事画出,以飨大家?因此才会作出九幅秘戏图。”江雨浓浅浅一笑,不疾不徐地说。 “嗯……”这样的说辞倒也合情合理。“那翟云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才是春色山人呢?”他转而问翟万。 “这……”翟云瞥了一眼跪在她身畔的江雨浓,一时失了主意。 本来就是假的,她一点点反驳的立场都没有。 江雨浓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突然道:“回皇上,民女有个建议,不如当场作一幅画,看谁画得像那九幅秘戏图,谁就是春色山人,皇上以为如何?”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皇上点点头。 翟云俏脸略显苍白。江雨浓要她现场作画? 李琛担忧地蹩起眉,那种画翟云画得出来吗?磨了一个月她也只画出一颗女人头而已。 没多久,亭台上多摆了两张桌椅,并备好了纸墨,翟云与江雨浓各就各位,众目暌暌之下,开始以真功夫流的下层人土所骗,特来澄清真相的。”李琰在皇上面前始终扮演好人。 “你所带来的人又何尝不是三教九流的骗子?”李琛反唇相稽。 “哼,光会逞口头之强有什么用?你不也拿不出证据证明她就是春色山人,更何况你还隐瞒了她的性别,不是吗?你让翟云穿男装来见驾,可是她却是个道地的女人,这点你怎么说?”李琰一语戳破重点。 “春色山人在每个人心中本来就是个男人形象,翟云知道若以女装出现势必造成困扰,即使目前风气豪放许多,但有谁会认同一个女子所画的秘戏图?”李琛平常就擅于嘲讽,李琰这点阵仗还打不倒他。 “但你遮瞒了她的性别,这事不假吧?”李琰咄咄逼人。 “从没有人问过我春色山人的性别,这算造假吗?” “你”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看得李隆基频频摇头。 “好了,别争了,谁是谁非朕自有分寸。” 这两人不合李隆基早就心知肚明,两个都是自己的亲生之子,他不能偏颇哪一方,但李琰似乎对李琛的真实身份耿耿于怀,如此狭小器量一直是李琰的致命伤,他不改,终有一天会误事;至于李琛,他各方面的条件都好,唯一的缺憾是对官场及霸权没有野心,而且就算他欣赏他,他也无法做任何举动,因为在名义上,他毕竟是安宁王的唯一子嗣,而且他也答应过安宁王,绝不将李琛扯进宫廷内的斗争之中。 唉!家务事为什么总比国家大事还令人心烦呢? 李隆基暗叹一口气,皱起灰白的眉峰,转而看着艳丽无双的雨玲球,问道:“你说你才是春色山人?” “是的,民女在烟雨楼送往迎来,与男子交往频繁,有一日突发奇想,何不将这闺帐中的事画出,以飨大家?因此才会作出九幅秘戏图。”江雨浓浅浅一笑,不疾不徐地说。 “嗯……”这样的说辞倒也合情合理。“那翟云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才是春色山人呢?”他转而问翟万。 “这……”翟云瞥了一眼跪在她身畔的江雨浓,一时失了主意。 本来就是假的,她一点点反驳的立场都没有。 江雨浓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突然道:“回皇上,民女有个建议,不如当场作一幅画,看谁画得像那九幅秘戏图,谁就是春色山人,皇上以为如何?”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皇上点点头。 翟云俏脸略显苍白。江雨浓要她现场作画? 李琛担忧地蹩起眉,那种画翟云画得出来吗?磨了一个月她也只画出一颗女人头而已。 没多久,亭台上多摆了两张桌椅,并备好了纸墨,翟云与江雨浓各就各位,众目暌暌之下,开始以真功夫见真章。 江雨浓下笔如神,几个白描就已将构图完成了大概。 但翟云则苦思着如何开始,她从来不曾画过那种明目张胆的图,不过她看过江雨浓手绘的那几幅秘戏图,要模拟并不难。 “哼哼,画不出来了吧?翟云,我劝你早点罢手,向皇上认罪吧!”李琰阴险地笑道,在得知雨玲珑才是春色山人之后,他对翟云就失去兴趣了。 “请你安静点,太子殿下。”李琛低喝道。 李琰怒目而视,暂且不与他计较,他知道,属于他的胜利就要来临了。 翟云在构思的过程,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与李琛辈度的那几夜,她初尝云雨,再也不是之前那个青涩的少女,因此偷偷瞥了李琛一眼,脸一红,忽然灵感就来了。 她在纸上画出两个互相凝视的男人,但其中一个面容秀丽,一看就知道是女扮男装,她贴靠在窗边的墙上,上衫微敞,露出纤细的颈子与锁骨,脸上含羞带怯,欲拒还迎;而另一男子则双手抵住墙,将她圈在双臂之间,以一种困惑、激狂的眼神看她,他的唇就停在她的面前几寸,仿佛在犹豫着该不该吻下去…… 她把她和李琛之间的情形画了出来,加上窗外树枝画龙点睛地画出一对互相依偎的鸟儿,整个画面上没有半点婬秽,却将男女之间朦脓模糊的爱意表达无遗。 而江雨浓仍是维持着一贯的豪放作风,直接又火辣地将男女之间的肢体描绘得非常细腻,气氛的掌控也极为出色,唯独在线条的勾勒上略嫌粗糙草率。 之后,她们的画被呈到皇上面前,第一眼,其实无法分辨出谁才是真正的春色山人,因为两人的风格虽然迥异,但意外的笔法却非常雷同。 不过,再仔细一瞧,翟云的画立刻令人眼睛一亮。 论煽情,翟云理所当然不及雨玲珑;可是就整张画的张力来看,翟云那幅画完全承接了春色山人之前的秘戏图,而且意境更提升了,更重要的一点,从线条的力道就能看出翟云系出名门,笔法纤柔但力道渗透纸背,技巧比雨玲珑更臻纯熟…… 不用说,雨玲珑充其量只能算是个画匠;而翟云才真的拥有大师风范,谁是春色山人已呼之欲出。 “这……这根本不用比了,你根本不是春色山人……李隆基拾起头,对着雨玲珑皱眉头,正要责难她,倏地只觉服前花缎一扬,雨玲珑不知怎地已窜飞到他身边,手里一把小刀已抵住了他的脖子。 “大胆!” “放肆!” 这~变化出乎众人意外,所有人大惊,忽听得几声急斥,皇上身边的几个大内高手纷纷将雨玲珑与皇上围住。 “都退下!”她阴狠地喝道。 大家都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青楼歌妓会突然攻击皇上,个个大声惊斥,人人被这变故全吓傻了。 场面登时乱成一团,李琛震惊之余,也相当不解雨玲珑为何要冒死做出这样的蠢事来。 “雨玲珑,你不要命了吗?”他扬声怒喊。 “都别过来,否则刀子一不小心伤了皇上,可别怨我!’她将李隆基拉到角落,冷冷地道。 李琰更是被她莫名其妙的举措吓得肝胆尽裂,他错愕地冲向前,惊恐地怒喝:“雨玲珑!你在干什么?快放了皇上……” 怎么回事?这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啊!他全被她弄胡涂了。 “呵呵呵,皇上,看看你的爱子,李琰可是只披着人皮的畜生哪!今天我会来冒充春色山人,都是被他逼的!”江雨浓倏地怪笑出声。她在作画时故意画得拙劣,就为了保住翟云,并且进行她策划已久的这件计谋。 “你在说什么?你究竟意欲为何?”李隆基听出她话中有话,立刻想问个明白。 “我只是要替我丈夫申冤而已,皇上,请您替我主持正义。”江雨浓倔强地抬起头。唯有冒险用这种方式,她才能接近皇帝,并将满腔的冤屈吐出。 “你丈夫?你丈夫是谁?”李隆基愣了愣。 “别听她胡说!快杀了她救皇上……”听她这么说,李琰知道一切已被拆穿,他变了脸色,陡地起了杀机,急忙喝令左右:“快将她杀了!” “慢着!”李隆基出声制上,沉声道:“朕还有话要问她。” “这还用问吗?”她是个刺客……” “而这个刺客正好是你带来的,不是吗?”李隆基温怒地盯着他。 李琰面如死灰,他一直以为他把事情做得很完美,没想到一个五年前就死掉的人会是他最大的失算…… “你最好把话说清楚,雨玲珑,否则死罪难逃。”李隆基沉声道。 “皇上真的想听?这可关系到太子的丑事哪……”她终于等到这样的时机了!江雨浓凄怆地笑了。 “用就更要说得明明白白!” “是。皇上应该没忘记五年前暴毙于西山树林的新科状元陶新之吧?民女正是他的妻子江雨浓,他的死朝廷草草结案,殊不知其中更有内情……”江雨浓将自己的悲苦与辛酸娓娓道来。 事实上,那天从李琛那里得知李三被太子李琰收买后,她心里多少就有点谱了,于是被李琛释放后,她安置好翟风和翟母,便回到太子身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重新查过,这才得知李三说的过程都没错,唯一的出入就是主角不是李琛,而是李琰! 因为起了色心而主使手下杀了她夫婿的正是太子李琰! 就为了他一时贪念,害得她失去所爱,落魄江湖……更可恶的是,他在烟雨楼初见她时就已认出她的身份,却利用她报仇的心,提供假的线索给她,想藉她的手帮他除掉李琛,像他这么狡猾无耻之人,根本不配活在人世! 当一切真相大白,她就决定要给李琰一个惊喜,假装将翟云的事拆穿,替他出了今日这个妙计,目的就是要当着皇上与所有人的面拆穿他的真面目。 事情道尽,她便收起小刀,跪倒在李隆基面前,听候发落。 只要能让李琰俯首认罪,她死也无憾。 “有这种事?”李隆基愈听愈惊,严厉地看着太子,愤怒之情不可言喻。 身为太子竟做出这样的龌龊事来,简直丢尽了大唐李氏的脸! “父是,别听个青楼妓女胡诌……”李琰胆战地喊道。 “你刚才还将她捧为春色山人呢!怎么?一转眼就成了你口中不耻的妓女?”李隆基厉喝。 “她……她” “她怎么样?她泄了你的底,是不是?”李隆基的脸色愈来愈阴沉。 “父皇,您要相信孩儿……”李琰摆出哀兵姿态。 “我相信你,而你枉费了我的信任……放心,我会调查整件事,若你真的无辜,我会还你清白,但在事情尚未弄清之前,你就给我待在东宫,不准出宫。来人啊,暂且将雨玲珑押进大牢,太于遣回,待查明一切再由朕亲自审理。” “遵旨。” 江雨浓和李琰立刻被带走了,翟云担忧地看着江雨浓,她当然明白她在刚才作画时刻意放水来保护她,可是她对她被押却爱莫能助……她开始担心她能否平安离开皇宫,如果李琰的罪证确立,她挟持皇上是否又会被判刑呢? 不只是她忧心忡忡,整个寿宴的喜气已荡然无存,皇上没了兴致,大步走下亭台,行经李琛时,心中一动,忽道:“李琛,委屈你了……” “臣不介意!”李琛低声道。他当然知道皇上指的是李琰的恶行。 “琰儿的事,我会还你一个公道。” “你只需替江姑娘主持正义就行了,皇上。” “嗯,朕明白。”李隆基又看了翟云一眼,想到她画的那幅画,沉吟了片刻,接着说:“今天本来有好事要宣布的,不过朕累了,改天吧!” “是。”李琛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可是又不便多问。 就这样,一场好好的寿宴无疾而终,皇上离去后,大家也都意兴阑珊,寿宴就此草草结束。李琛则松了一口气,平安地带着翟云回到王府。 不知为何,自从那夜寿宴之后,李琛的心一直无法平静,虽然赵奇的伤无大碍,让他宽心不少,但他只要一回想起皇上临走前抛下的那记眼神,他就坐立难安。 “你怎么了?”翟云早就发觉他不对劲,这一点都不像原来的地。 “我有不好的预感。”他闷闷地道。 “为什么?”她受他感染,心也沉重起来。 “我猜皇上要公布的事对我而言不是件好事……” “都还没提呢,你怎么知道?”她强颜欢笑。 “唉!我是无法得知,不过我的直觉向来很准。”他一手撑额,郁郁不乐。 “你的直觉真的准的话,怎么一开始猜不出我是个女人?”她放意挖苦,以转移地的心惰。 他嘴角扬了扬,轻轻将她拉进怀里,吻着她的小嘴,道:“我猜得很准,如果翟风没来搅局的话。” “如果我哥没来搅局,你早就剥开我的衣服非礼我了。”她手指轻刮着他的脸颊,羞他。 “是啊,从第一次见面,我满脑于就想看你的身体,因为我怕我是不是病了,竟会对一个少年产生遥想。”他低下头,吻着她柔滑如脂的颈窝,忽地笑道:“你在皇上面前画的那幅画是指你我吧?” “嗯。你看出来了?’她将头靠在他肩上。 “当然,你画得真好,把我那时面对男装的你的心情全画出来了。”他继续往她的耳后吻着。 “嘿,如果到后来发现我仍是个男的,你怎么办?”她被他吻得发痒,连忙推开他。 “我会叫大夫开药给我,免得我做出什么蠢事来。”他笑。 “有这么严重?”她也笑了。 “当然有,那时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却又碰不得,那真是种折磨。”拥住她,他好怕再尝一次当时的痛苦滋味。 幸好,他得到了她,拥有了她… “其实,要我说,我倒宁愿我真是个男人…”她幽幽地说。 “为什么?”池板起脸,抓紧她的肩,盯住她。 “因为若是男人,就不会爱上你,也不会有这段没结果的情缘。”她挚爱地捧起他的俊脸,哀怨地摇摇头。 “谁说我们不会有结果?”他被她的肯定语气激怒了。 “别不高兴,你比我清楚一个平民之女爱上王爷会是什么后果。”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我可以娶你。”他笃定地将她按过自己胸口。 “你可以,但你的身份不允许。王妃不是一般人当得起的。”她该高兴的,起码他有这份心,那就够了。 “那我可以不当王爷!”这句话,他已藏在心中好多年了。 “不!你千万别说傻话!”她猛地一震,抬头看他,急忙劝道。 “我已经背了‘安乐王’这个称谓背得好累了,云云,我也渴望自由。”他的眼神缥缈。 “别有这种想法,王爷。”她被他冷淡的语气吓坏了。 “如果有你陪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胡思乱想了。”他低头再度吻了她。 翟云知道他们的事绝不会这么轻易解决,赵奇暗示过她,王爷的婚事大都由是上决定,李琛也不会例外。 她该怎么办呢?是不是该有自知之明,主动求去? 不,那样的话,她会心碎而死。 他们紧紧拥吻着,各有心事,对未来不确定的不安让他们都更珍惜彼此,激情的火花在瞬间燃起,他抱起她走向床,撤下纱帐,两人再度进入了卿卿我我的无声世界…… 又过了两口,皇上忽然派人召他们两人进宫,一路上李琛眉头深锁,他听说是上已放了雨玲珑,可是他不懂,是上为何还要见翟云? 来到御书房,他们拜见了李隆基,等他批完了奏梧,他才开口提到重点。 “李琛,朕已决定明日早朝宣告废除李琰,另立太子了。” “皇上?”李琛诧异极了,废太子是件大事,他为何事先告诉他? “原本联想立你为太子……” “万万不可!”他惊道。 “是啊,每个人都这么告诉朕,若立你为太子不仅不合理法,更容易引起宫内的混乱……”李隆基叹道。 “皇上,我是安宁王的儿子啊!请您切记。”真要名份,他就不会拖到今日了。 “是的,你是安宁王的儿子……”是幸还是不幸呢?这么优秀的孩子,竟成了别人的! “臣也从没忘记过这一点。” “我懂了,事实上,我也知道这不可行,不过,不能立你为太子,总能为你找一房有权有势的妻子吧?” “什么?”李琛愣住了。 妻子?翟云也在这一瞬间被抽掉三魂七魄,全身冰冷。 终于……还是得面对这样的局面了…… “玉成公主的父亲是镇国大将军姚震,母亲是朕的表妹庆国夫人,她的家世背景正好与你相配……”李隆基为自己的眼光得意不已。 “不!皇上,臣已有意中人——”李琛急道。 “意中人?谁?这位春色山人?”李隆基一语道破。那天他就从翟云的画里看出她与李琛的感情,因此才急着替李琛订婚配,他相信只要分开他们,李琛饼不久就会忘了翟云的。 “没错,臣只要她……” “她不行!翟画师画技出众,深受朕的喜爱,朕决定正式封她为‘春色山人’,将她留在宫内,成为宫廷画师,专为朕及朕的妃子作画。”一个专画画的女人怎么配得上李琛呢?他需要的是一个与他门当户对、同样优秀的贤慧的女子啊! “什么?皇上要将翟云留在宫内?”李琛惊骇地低呼。 这项决定根本不是要擢拔翟云,而是要埋藏掉翟云的人生! 翟云什么话都不能说,只能颤抖着双唇,泪水在眼眶中转来转去。 “呵呵呵,翟云,成为宫廷画师呵是不少画者的梦想哦,这样对你而言应该是最好的安排。”李隆基笑着对她说。 “皇上,民女只想回到杭州,侍奉母亲,替乡人作画,还盼皇上成全……”既然不能和李琛在一起,她宁愿回到杭州,远远地离开。 “嗯?你不想留下来?”李隆基不悦地问。 “是的——” “皇上,臣不会娶玉成公主的,除了翟云,我谁也不要。”李琛的倔脾气被惹毛了。 “你……这是圣旨,你没有选择的余地,翟云也只能留在宫里,昨天惠妃还向我提到她想学画呢!我已答应让春色山人去教她,有了女的宫廷画师,要进出掖庭官就方便多了。”李隆基坚决他的决定。 “不!您不能将翟云留下!”李琛大惊,宫里深似海,嫔妃们的斗争可不会比皇子间逊色,翟云无法适应那种复杂的环境的!再说,惠妃正是太子李琰的生母,她会怎么对付翟云?光想就令他背脊发寒。 “放肆!你敢抗旨?”李隆基怒道。 “皇上,臣不敢,臣只是恳求您成全我和翟云,我们是真心相爱……” “等你和玉成公主成了亲,你就会忘掉她了。” 翟云的眼泪终于在脸上泛滥开来。 似乎已没有转圆的余地了…… “不!我永远也不可能忘了她!”李琛斩钉截铁地说。 “那我劝你最好强迫自己忘记。”李隆基的态度变得强硬。 “皇上!”李琛痛苦地喊道。 “来人,将春色山人带进掖庭宫去。”李隆基大喝。 门外的侍卫立刻将翟云架起,李琛出手阻拦,翟云怕他得罪皇上,哀伤地哭喊:“别这样,王爷,别再为我伤神了,这都是我的命……别再……抗拒了……” “云云!”他浑身凛冽,她一走,他的光源就消失了,生命再次坠落黑暗之中。 翟云就这么被带进宫里,李琛眼睁睁看她消失在长廊尽头,所有的君臣之礼全都抛诸脑后,他猛地回身,一掌拍在李隆基的书桌上,阴沉冷酷地说:“我已受够了宫里的各种规定与命令,我更痛恨与你之间的血脉相连,你知道你的一时情不自禁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有多深?二十五年来,我就这样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成长,你还要我怎样?当成你的傀儡,一切听你的命令?想想你深爱却又得不到的安宁王妃吧!别只顾着自己的自私而忘了两情相悦的人被硬生生分开的伤痛,父亲…” 李隆基被那“父亲”两字震慑得坐倒在椅子上。 “这是我第一次喊你,也将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娶玉成公主,你也休想从我身边将翟云带走,我不会像你一样在事后悔恨,我要的,谁也休想拿走!我不要的,没有人能勉强我一分一毫!”他一字一句地说得明明白白,然后像一阵狂风似的卷出御书房。 李隆基则呆愕地看着前方,久久无法回神。 难怪他会欣赏李琛,这孩子的个性简直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就在这亲情的大震荡中,他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过去,打开尘封已久的记忆,他毫不费力地就想起了那个至今倩影依然深埋在他心中的安宁王妃,那个他此生唯一愧对的女子… 第十章 子夜,两道黑影从西内苑的玄武门潜进了皇城,黑漆漆的一片正好成了他们的保护色,没有人发觉他们的行踪。 李琛身着夜行衣,蒙着脸,趁着月黑风高,以王爷之尊,竟用这种方式进入宫城,他的目的很简单,他要拿回属于他的东西!翟云! 他来向皇上要回翟云! 紧跟在她把首饰卖了,跟翟风在杭城开了间酒馆,两人就这么进营生边照顾翟母,日子他身后的是放心不下的赵奇,在得知主子疯狂的劫人计划后,他就知道劝也没用,只能跟着来冒险,以行动支持他的决定。 事实上,李琛的功夫比他还强,但他相信多一个人照应总是多一分安全,何况要闯的是高手云集的深宫内苑,他怕他们还没见到翟云就被拦下了。 说起翟云,她的声名更是远播了,皇上正式册封她为“春色山人”,她就这么歪打正着,莫名其妙地由“假”变成了“真”了,更夸张的是,当大家都得知秘戏图乃由一名女子所绘之后,那些图的价码更飙涨了三倍,这样的乌龙事件真是让所有知道内情的人哭笑不得。 不过,在李琛心里,翟云是不是春色山人无所谓,有没有身份地位也都不重要,他只是深爱着她,想跟她厮守在一起,为了她,他甚至可以放弃所有的财富与头衔…… 夜更深了,天上马云密布,没有月亮反而让他们更容易混进都城内,李琛在熟悉的小径上疾奔,很快地就来到了太极宫。 太极宫的东侧为东宫,是太子之居;西侧为掖庭宫,为嫔妃们的居处,他听见是上要将翟云送入这里,便更加加快脚步,来到宫外。 “王爷,这里可是嫔妃们的居所,除了皇上,没有任何男人能进去啊!”赵奇浓眉紧攒,提醒李琛。 “我知道。”李琛冷冷地看着宫门,忽地心生一计,他朝赵奇耳边低咐一声,两人对看一眼,各自分开行动。 没多久,一道火光从掖庭宫的四方窜起,守夜的侍卫一看立刻大声惊呼,敲锣警告。“掖庭宫失火了!失火了!快救人……” 突来的骚动惊动了所有的嫔妃,被安置在其中的翟云也跟着大家奔出了寝居,就在这场混乱中,一个身影如风地袭向她,她还来不及看清,就已被拥进来人的怀里。“王爷?”她错愕地低呼。“快走!”他二话不说,拉起她就跃上屋檐。“你怎么来了?”她这才明白所有的骚动都是他引起的,立刻感到惶乱不安。“我来带你离开。”他在屋宇之间轻易地跳越。“这样太危险了,要是让皇上知道……”她害怕地缩在他胸前,不敢想象后果。“让他知道更好,这样他才会了解我的决心。”他抱紧她,一个纵身,在掖庭宫外悄然落下。 赵奇早已等在那儿,见到主子安然带出翟云,不放松地说:“快走,玄武门外备有马车,我们可以从春明门出长安,那里的守卫我已打点好了。”李琛点点头,执起翟云的手,往玄武门的方向逃逸。 可是,眼见玄武门在即,一群侍卫忽然从两侧冲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紧接着,一阵熟悉的狂笑声响起,太子李琰从传卫后方慢慢踱了出来,大咧咧地阻挡在他们面前。“李琰!”李琛剑眉一耸,心想怎么老是摆月兑不掉这个死对头?“我一听见翟云被父皇留下,就猜到你会做出这种事……哼!就为了个卑贱的女人,你竟私闯嫔妃的掖庭宫,现在不用父皇下令,我就有理由将你拿下!”李琰一径咧嘴直笑,他可以好好藉着这次机会出口怨气了。 “你再怎么立功,也无法再当太子了,李琰。”李琛冷冷地讥弄。 “是……都是拜你所赐,我才会变成这样……”他说得咬牙切齿。 “自己种的因果,就自己去承受,你活该!”“住口!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出玄武门,我要活活拆散你们,让你们都不得好死!傍我上!”李琰癫狂地怒吼,一挥手,他的私人侍卫就杀了过去。 李琛一手护着翟云,一手对抗四、五名大汉,为了不让她受伤,他难免捉襟见肘,渐落下风。 赵奇利落地对付其他人,仍不忘帮主子退敌,翟云怕自已影响李琛,于是乘隙钻出他的怀抱,喊道:“别顾虑我,小心!” 李琰岂会平白放过落单的她,他冲过去,一手扣住她的手臂,心中一喜,只要捉到了她,不信李琛不乖乖就范。 但李琛不让他得逞,他几个旋踢将缠着他的人逼退,一个空翻来到李琰身后,一把将他扳过身,毫不客气地朝他脸上挥出一掌。 “啊!”吃痛惨呼,李琰生平第一次被人揍得眼冒金星。 “谁允许你碰我的女人了?”李琛怒斥,将翟云揽过来,两人衣衫飘飘,有如一对神仙壁人。 “李琛,你敢打我?”坐倒在地上喘气,李琰气得眼布红光。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他哼道。 “你别得意!我在来这里之前已通知父皇,你插翅也难飞了!” 像在回应李琰的恐吓,从太极宫中已传出杂沓的脚步声,李琛脸色一变,将翟云推向赵奇,急道:“快!快带着翟云先走!” 正打得不可开交的赵奇愣道:“那您呢?”“我会追上你们的!” “不!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翟云生怕这一别,会再也见不到他。 “别说傻话,你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他转头大喝。 “我不怕死!”翟云喊道。 “但我怕!我承受不了失去你的痛苦,所以,云云,快和赵奇先走!”他真情流露,激动地盯着她。 “走吧!翟姑娘,王爷只是垫后,他会追上咱们的。”赵奇一个横踢,将李琰的手下扫开,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往玄武门奔出去。 “李琛……”翟云担心的叫声随着赵奇的迅速移动而渐渐远离。 “‘好感人的一幕哪!这将会是你们最后的相见了……”李琰话中有话。“你什么意思?”他心中一凛。 “我已找了高手埋伏在你们的马车上,假扮成车夫了,只要赵奇和翟云一上车,便难逃一死,哈哈哈……”李琰开怀大笑。 “不!翟云!他倒抽一口气,苍白着脸,拔腿往玄武门狂奔。翟云!赵奇!你们千万要小“拦下他!” 李琰的手下追了上去,他也没有闲着,拿出准备好的弓与箭头沾了毒的羽箭,冷冷一笑。 “李琛啊李琛,我就等你失去戒备的这一刻,让我送你上西天吧!”他将箭搭在弓弦上,瞄准着李琛的背心,只要此箭一出,李琛这个眼中钉就能彻底拔除了! 夜色漆黑如墨,天上地下突然陷入了某种诡谲的气氛之中,风声凄厉,卷起了一片沙尘……箭射了出去! 划破夜空,直朝着李琛的背疾飞,仿佛索魂的符令,不见血绝不停歇!满心焦慌的李琛所有的心思都在翟云身上,一想到她满身是血地躺在马车上,他就几乎要断气。就在这要命的一刻,平地响起一声清脆的警告“小心!背后有暗箭!” 李琛闻讯一惊,足尖轻点,身形飘逸地向上窜升三尺,毒箭险险从他脚下擦过,他随即像只翻飞的大鹰,长手一捞,握住了那支飞箭的箭身,一回头,用力一射,将箭原封不动地奉还给李琰。 眼看着他不用弓就能将箭射回,李琰顿时杵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毒箭挟着劲风朝他飞来。 “啊……”他惊煌地叫着,但恐惧使他喉咙紧锁,根本发不出声音。 这时,皇上的御卫队赶到,一名高手丢出剑鞘,适时地将箭打掉,箭头断落,正好不偏不倚地划过他的手指。“啊……流血了……快救我……这箭头有毒……啊……”他吓得四肢虚软,瘫倒在地,像个疯子般狂叫。 李隆基见儿子丢人现眼,愤怒地喝道:“还不快将他带走!” “是”之后,他远眺着玄武门上那抹黑色的身影,久久没有出声。 这个儿子,看来是留不住了…‘李琰不再焦虑了,因为出声警告他的正是江雨浓,他还看见翟风与赵奇正站在翟云身边,他们都安好无恙。 他放了心,回过身,盯着皇帝李隆基看了许久,才深深一揖,转身跃下城墙,与翟云会合离去。从此,再也没有“安乐王”这号人物了。 ‘皇上,要不要追回安乐王?”李隆基身边的太监低声问道。 “不用了……”李隆基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知道,李琛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是他也明白,唯有放他走,他才不会失去他。“皇上?” “唉!既然朕封了他‘安乐王’,也只有放手让他去追寻平安和快乐了……” 云淡风清,宫城内的肃杀之气也随之消散,李隆基吸了一口气,转头朝呆立着的 侍卫轻斥:“看什么看?还不去帮忙灭火?” “遵旨!”大队人马又往掖庭官移去,只剩下李隆基一个人喃喃自语:“这下好了,你这混小子跟‘春色山人’跑了,教我怎么跟镇国大将军解释?啐!有珍珠不拿,偏要一颗石头,我怎么会生出这么笨的儿子……”安乐王和“春色山人”私奔了! 这消息闹得长安城鸡飞狗跳,大家议论纷纷,都难以想象堂堂一个王爷为何会不顾皇上的旨意,放弃一切,跟个书画师在一起?太奇怪了! 不过也有人说,海畔有逐臭之夫,搞不好春色山人正好对了王爷的胃口,人家高兴嘛!避那么多? 但市井小民闲着没事,不就爱拿这种事闲嗑牙,所以有关安乐王李深和春色山人翟云的故事就这么从长安流传到江南,听说,还有许多梨园戏班拿此当剧本演出呢! 不过,传到了后来,大家对“春色山人”这号人物的性别全搞混了,有人说“他”是男的,有人说“她”是女的,还有人为了这芝麻绿豆般小事在酒馆里争得面红耳赤哩!“我说春色山人该是女的,否则怎么跟安乐王私奔呢?” “人家明明说他是俊俏少年,你这死脑筋怎么转不过来?男的跟男的又有什么不可以了?”!“男的!”“女的!”“我说春色山人是个女的!” “我偏说他是个男的!” 就在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时,一个娇媚声音来当合事佬了。 “我说,你们也别吵了,春色山人是男是女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画现在可是捧着千金也买不到,有力气在这里斗嘴,不如去找一幅来收着,保证比堆银子还划算。”美丽的女老板娘笑着替他们送上小菜,她不是别人,正是随着翟风回到杭州从良的“雨玲拢”江雨浓。过得平淡而充实。 “哦?春色山人的画真有这么值钱?” “当然啦!她那名号可是皇上封的,你说值不值钱?”擅于做生意的江雨浓仍改不掉一身江湖豪气,许多人都是冲着她来的,因此酒馆生意一直非常兴隆。 “那可得赶快去找找,说实在,我还真好奇那些秘戏图是怎么个德行哩厂‘什么德行?还不就是你和你老婆夜里做的那回事吗?”说着,两老又斗起嘴来了。 江雨浓没好气地摇摇头,看了柜抬后的翟风一眼,抿嘴一笑,眼光飘向外头树枝上的新芽,心中却想起了李琛与翟云。 他们现在在何处呢?当初从皇城逃出,为了避开流言,他们离开了中原,到南方去了,听李琛说,南方的国外有许多珍奇之物,翟云便毫无犹豫地跟随他一起逍遥海上,如今一去就是两年,音讯全无,就不知两人是否平安? 翟风看出妻子的心事,他踱到她身边,看着外头一片初春的景色,轻声道:“放心,云云他们不会有事的,两年期限即满,我相信他们就要回来了。”“喷,我哪有担心他们啊?我是怕翟云再不画点什么,我春色山人的招牌可要被 她给砸了!”她故意笑呻。“那你可以自己画啊!”翟风笑道。 “画?不,那些画我已经不画了,我都用‘做’的,瞧瞧,咱们不就‘做’出个小壮丁了吗?”她意有所抬地瞄了瞄丫头青碧手里的小婴孩,与翟风两人互看一眼,彼此露出会心一笑。 尾声 一艘大船渐渐驶进了广州港口,迎着初春的空气,带回了无数的香药、珠宝与丝革,船上立着一男一女,正看着暖违已久的故国,心中都激荡万分。 翟云兴奋地流下眼泪,离开中上去游历是很好玩,但她更想念故乡的一切,这次归来,她再也不要下南洋了。 李琛拥拥她的肩,微微一笑,他看着遥远的北方,心想,此刻长安的雪必然还本融吧?但南方的春天却来得特别早,正月都还没结束,这南方的港口就已嗅出些许暖意了。 他们迫不及待地下了船,将卸货的事交给了赵奇,找了家客栈歇息。 “真好,好久没踏上平坦的地面了……”翟云兴奋地坐在床上,努力享受着地表的平稳与踏实。 “的确,现在反而有些不能适应不晃动的地面呢!”李深笑着走到她身边,替她拂开凌乱的鬓丝。 “真不可思议,我们竟能平安从南洋回来……”她盯着他,眼底全是温柔。当时离开长安后,她就跟定了他,不论天涯海角,她都不会离开他,结果他们就决定去一趟南洋,没想到回来时就成了富商。 “还带了许多奇珍异品……这都是你的功劳,那些奇货都是你用你的画换来的。”到南洋诸国,他们身上的银两有限,翟云为了贴补,便开始画些类似图的画卖,结果竟然大受欢迎,财源跟着滚滚而来。 “我看,我真成了春色山人了*她摇摇头,画得愈多,她这方面的造诣就愈来愈好,加上李深的“教”,她现在的“画”恐怕连江雨浓也比不上了。 “你本来就是!”他将她拉起,搂住她的腰。 “不,我不是,我只是冒牌的……”她扬起头,回想与他初次的相逢,不禁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上天的安排? “其实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时,就已认定你就是我的‘春色山人’了。”他低头吻住她的红唇,庆幸自己那时没有放手,才能享受真正幸福快乐的日子。 她已没有空隙回答了,在他的撩拨下,她很快地就被情潮淹没,他也发觉了她热情的回应,顺势让她倒下床,手已解开她的衣襟。 “啊,现在不行,深哥,我还答应替那位载我们回来的船主绘一幅画,得马上画给人家,不然他要回乡去了……”推挡着他,她猛地想起这件事。 “现在哪有时间作画?”他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粉颊,不顾她的“正事”,硬是拉开她的儒衫,埋首在她美丽的双峰间。 “啊……我真的该画了……”她喘着气喷道,但浑身却使不出力气来阻止他。 “要画的话,就用咱们的身体来画吧!美丽的春色山人!”他沉沉地笑着下结论,再次以无尽的爱征服了她。 不久,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从绣帐中传出,只剩下细细的呢哺点缀着这江南无边的春夜。 当真是情烈如酒,而—— 春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