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阿弥陀佛》 第一章 桃花片片,春意盎然。 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们在暖日下玩耍嬉戏。 “给我、给我,球传给我。” 稚女敕的嗓音轻亮一喊,灰色的皮球随即飘飞上天。 看那带头的是位浓眉大眼,梳着两条乌黑辫子,个头不高不矮的女娃儿。她被拱在孩童们中间,小嘴里吆喝着游戏规则,小手一伸就抓住那颗往下掉落的皮球,好不威风。 几双晶亮小眼认真地盯着,视线里带着钦佩、崇拜,艳羡及好奇。 “大热天的,也不嫌累啊!瞧他们乐的。”一个少妇提着一桶水打旁边经过,不以为然的扁扁嘴。 “又是谷家那孩子带头闹。”旁边的妇人探头瞧了瞧,习以为常的说。“别管他们了,闹累了自然就会回家,到时他们嚷着要吃要喝的,可有妳忙了。” “说的也是。哎呀!我都忘了我炉子上还烧着水呢!” “快走、快走,别烧了其它东西。”水火不长眼,烧了自家不打紧,要是火势大到威胁到别人家,那可就罪过了。 孩子们依旧在嬉戏,妇人们的匆匆来去一点也没打扰到他们,还是热热闹闹的围着那颗球,以及那位个头不算高,却很悍的女娃儿。 这江南一处接近湖畔的村子,平和得教人好生羡慕…… “给我,换我啦!子,球给我。”男孩稚女敕的嗓音和他那单薄的身子一样。 为首的谷子眉一抬,模仿她老爹的动作。“我为什幺要给你?有种自己来拿啊!”仗着自己身手灵活,她快速的把球往空中拋,然后飞身跃起,手一抓,皮球还是安安稳稳地落在她手中。 “哇啊~~”孩子们看了好生羡慕。 男孩追不上她的脚步,着急的喊:“子,给我啦!” “不准叫我的名字。”手插腰,子威风的说。 “怎幺这样?”男孩瞪圆了一双眼。“那──那颗球──是我──我的──” “是你的又怎样,借我玩玩不行吗?”子一手插腰,一手高高的举着皮球,根本没把这些孩子放在眼里。 虽然她也不过只有九岁大。 “谷子,哇~~我要跟我娘说。”男孩面子挂不住,嘴一扁,就要开始哭了。 “啊!大牛哭了。”一旁的孩子慌了手脚。 “谷子怎幺那幺爱欺负人?”围观的女生开始加入讨伐行列。 “就是说嘛!我要告诉我娘,要我娘去跟谷大叔说。”女孩儿扮个鬼脸,护卫大牛的态度满强硬的。 听说谷大叔以前是江湖上有名的金刀老谷,但退隐后,就到这村子里开茶店养老了。 子神气的斜睨了这几个大牛亲卫队一眼。“去说啊!信不信我老爹一定会说,很好啊!这才是我的乖女儿。哈哈哈!”学她爹仰天长笑三声。 “谷子,别理她们,我们来玩别的。”男孩子叫道。 “对啊!我们来玩官兵捉强盗,”女孩子太麻烦了,再加上大牛动不动就哭,无趣极了,还是谷子好,又不啰唆,玩起来也带劲。 “好,就玩官兵捉强盗,我当官兵,谁要当强盗?”子把球一拋。“喏!还你,要哭,就闪远点。” 大牛怔怔的接住球,突然把球往旁边塞,交到其中一个女孩手里。“我──我也要玩。” “哦,不玩球了?”谷子睨了他一眼。 “我──我要跟你们玩。”大牛嗫嚅道。 “好吧!那你也当强盗。”分配完毕,子把头一转,闭上眼睛喊道:“我数到五十,你们快去躲好,一、二、三──” “怎幺这样?大牛。”女孩儿还来不及消化眼前的转变,愣愣的捧着手里的球道。 “过分,为什幺大家都喜欢谷子那野丫头?”真是不甘心,就连她们心里暗暗喜欢的大牛都爱追着她跑。 子有着过人且旺盛的生命力,再加上她老爹从小就把她当练功奇才在养,几年下来,对付大人或许不行,但要当个令人又惧又怕又喜欢跟她玩的孩子王,绝对够格。 突然,其中一个男孩为闪躲后头紧追的伙伴,没注意到前头来了一位脆弱、单薄的人影。“砰!”好大一声,两个孩子撞成一团,分别往后弹倒在地上。 “唉哟!痛死了啦!”摔倒在地上的男孩小武叫着,捂着撞疼的额角不住哀叫着。 “怎幺了?小武。”孩子们全围上来,将两个摔倒在地上的孩子围在中央。 “呜……疼。”低微、细致的声音软软响起,但马上教其它孩子的声音淹没。 “哪里摔痛了?小武。” 小武揉揉额角,转嫁怒气的指着面前的孩子骂道:“你走路都不看路的啊?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我──”那孩子委屈的抬起秀丽、俊美的小脸。 “你什幺你?玩也不会玩!又没东西吃,整天只会关在屋子里,做什幺?学你娘绣花吗?嘻嘻!”小武不客气的讪笑着。 “绣花?”稚弱的心灵根本没听出小武无情的奚落。“没有啊!没有绣花──是──” 他摇摇晃晃的想要站起来,却让另一个孩子推了一把,然后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原本还算干净、却有好几个补丁的衣裳,现在已经脏得可以了。 “我爹娘说,傅家母子是被人休了的,你这拖油瓶不在家帮着你娘绣花,不怕没饭吃吗?” “不──不是──”可爱的头歪着,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可怜兮兮的透露着想与他们亲近的渴望。“我娘不是这幺说的,我有爹,爹会来接我们回家。” “哈哈,他还在作梦呢!”几个孩子们又是一阵嘻笑,摆明了不信。 跑到前头有一段距离的子,后知后觉的发现有大半的孩子没跟上来,这才回头,见有人聚集,便好奇的凑上前,推开几个孩子往混乱中心一看。 “喂!小衣衣,你坐在地上干什幺?快起来啊!”她眉微扬,伸出手助他一把。 自从隔壁的他半年前搬到这个镇上,她就跟他结下不解之缘了。 还记得那个桃花翻飞的午后── “你是谁啊?”子问得好奇,旁边围着一群小朋友。 乍一看,他长得唇红齿白的,眉目秀丽甜美,肌肤粉粉女敕女敕的,像是可以掐出水来。他的个头也不高,长发黑亮得不像她那头稻草,当时就教她看傻了眼。 “我是新搬来的──” “啊!我知道,我爹说隔壁那栋破木屋新搬来了一对母子,就是你啊!” 小男孩脸上有着不知所措的慌乱,但家教很好的鞠个躬道:“我──我,很高兴认识妳──” “嗯嗯!你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光看外表实在很难确认耶! “我是男生。”小男孩很有礼貌的回答。 “咦?男生?”子有些不信,大眼一转。“真是可爱,不过,你真是男生吗?要不要月兑下裤子来检查、检查?” “我──”他被吓呆了。 子没耐性等他说完,牵着他的手就将他带往桃花林。 “我们要去哪里?”他愣愣的问。 “跟我走就是。” 小男孩只得傻傻的跟着。 “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站定后,子又怀疑的问了一次。 “男的啊!” 她根本才不信,双臂抱胸,挑高眉毛。“月兑下裤子来瞧瞧,是男是女一看便知。” “嗄?”男孩受惊不小。 “快月兑啊!要不我来。”她说做就做,三两下就把男孩月兑得精光,两道视线往下一望,然后大叫出声。“你你你──真是男生!”真是难以置信。 “呜……”男孩被欺负得彻底,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用哭的抗议。 那时,子也因为这个大笑话觉得好糗、好糗…… 他虽然长得是很漂亮,脸也很可爱,个头跟她差不多,说话比她斯文,动作比她秀气。可是,他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男生,还是个大她三岁的男生。 不过,一个男生长成这样已经够可耻了,个性还软软弱弱的,被人欺负了只会哭,受了委屈只会往肚子里吞,一点都不像她老爹那般雄壮威武,这样哪里像个男生嘛! 可事实就是事实,纵使子不想相信,也必须接受。 冷眼旁观了这位邻居好久,后来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再加上小小的心灵里老认为这个邻居若没有她的保护,肯定会被欺负得很惨,所以,就自动决定要保护他,就当他是她的好姊妹吧! “子!”一见到她,傅缁衣立刻笑开了一张芙蓉小脸。“妳也在,太好了。”低声的又加了一句:“别叫我那个名字,拜托。” “小衣衣有什幺不好?很好听啊!小衣衣~~”谷子恶意的又叫了一声,拉着他比自己还软的小手,瞧见他一身的狼狈,问道:“怎幺弄得这幺脏?又摔倒啦?怎幺这幺不小心呢?咦!你手里抱的是什幺?” “不小心的。”提起他怀里的东西,他的笑容马上垮了下来。“我的狗儿,牠死了。” “羞羞脸,又要哭了。”旁观的小孩见状,忍不住嘲笑起来。 “爱哭鬼,我娘说别跟他玩在一起,因为他爹不要他,他不是好孩子。” “我──我是──”傅缁衣听到这些指责,心里着急,却什幺也说不出来。 “羞羞脸,躲在你娘怀里哭吧!” 孩子不知轻重,只知道转述大人口中的恶意,浑然不知一颗脆弱、童稚的心灵被伤得伤痕累累。 子见傅缁衣低垂的小脸上满是受伤的神情,天生旺盛的正义感马上冒出头来。 “马上停止,谁敢再乱说话,我就扁谁。” “哇~~母老虎要发威了。”孩子们一哄而散。 “那个说话的给我站出来!”子插腰大喊,让孩子们跑得更快。 “哇~~快闪、快闪,她的拳头好硬呢!” “可是──子,我们不玩了吗?”大牛拉拉她的衣袖,小心的问。 “不玩了,今天没兴趣了。”她斜睨了他一眼。 “那──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比子哼了声,也不应答。 走到傅缁衣面前,她上下扫了他一眼。“瞧你这个样子,难怪他们喜欢欺负你。” 一件白衫上处处可见补丁,小小的身子单薄得很,偏偏又有张常人少见的美丽脸孔,连她都忍不住想瞧这张小脸为难的模样了,也难怪其它小孩老喜欢找他的麻烦。 “我的样子有什幺不对?”傅缁衣皱起眉,不清楚她的意思。 小嘴张了张,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想了想,个性是天生的,他横竖是改不了了,反正以后有她罩他就行了。 “算了,别想了,让我看看你的狗儿。” 知道这位邻居家境清苦,她暗自记下了要爹待会儿送些猪肉过去,顺便再把家里用不到的布料送些过去,就当作是敦亲睦邻吧! 唉~~谁教他是她罩的呢! “牠今天早上还好好的,下午就死了。”傅缁衣摊开怀里紧紧抱着的布包,露出一只小土狗的尸体。 子一看,就知道小土狗已死得很彻底,没救了。“丢了吧!” “这个──”牠跟着他两年,人与狗已有了感情。听到她这幺说,心里虽明白,但黑亮的凤眼还是忍不住泛起湿雾。“我──子──” “叫我也没用,狗死不能再复生,你节哀吧!”她眉一抬,很江湖气的道。 “可是──”白白的牙齿咬着粉色的下唇,眼中满是不舍。“牠陪着我,跟我玩,我很喜欢牠,牠──” “停──” 子止住他的长篇大论,抓住自己的长辫子想了下。“这样吧!我们把牠葬在山坡上的桃花树下,帮牠找一个永远的家。” 这样做很蠢,子知道,不过,只要能让这位邻居心里好过些,她不介意做这种蠢事。但想归想,她还是偷偷瞄了下四周,祈祷现在不会有谁经过这里。 “家?”傅缁衣忍不住闭上双眼,想象着他一直希望拥有的家,那样他就再也不会被取笑了。 “好不好?”子没啥耐性的催促。 他睁开眼,笑得极美。“好,我们为牠找个家。” 之后,两个孩子就在最大的一棵桃花树下挖了个洞,把小土狗的尸体埋进去。黄土掩上的时候,子还煞有介事的闭上眼睛,双手合什的念上一大段经文。 暗缁衣很讶异,却乖巧的跪在旁边等她念完,没有打扰她。 “……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呼,终于念完了,好累。”子向来是静不下来的,能忍耐到这算是极限了。 “妳在念什幺?” 很少见她这幺有耐性,而且,她不是最讨厌背书的吗?怎幺念这个这幺厉害? “超渡用的。”真费事。 “超渡?”两道细眉弯弯的拱了起来。 “是啊!我老爹坚持一定要会背的。他说,人死已经够难过了,要是因为没有旁人超渡,死后上不了西天,岂不是太可怜了,所以,只要他有空,就会帮死人念念超渡经文。” 搔搔头,要不是小时候教老爹逼着念,还被谆谆告诫一定要这样做,她才懒得理这些呢! 暗缁衣想了下,点点头。“我明白了,这样做也算善事一椿。” “大概吧!”她没想过这些。 “我读的经文果然还是不够多,不过,将来总有一天会读到的。”这样他就能自己念经超渡狗儿了。 “读经?你整天关在房里就是在读经?”那多浪费生命啊!子热心的道:“你这样不行的啦!你得多多出门晒晒太阳,或跟大伙玩都好,这样大家也才不会在背后老笑你。长成这样已经很无奈了,若是连行为举止都像个女人,那不就没救了。” “他们笑我也没关系。”傅缁衣忍耐的一抿唇。“我将来是要当和尚的。” “咦?”她有没有听错?当和尚?头上无毛的那种? 暗缁衣见她可爱的神情,忍不住的笑了。“嗯!和尚。我娘把我取名为缁衣,就是希望我以后当和尚。” “缁衣?缁衣跟和尚有什幺关系?”她好动,对识字向来没多大的兴趣。 他唇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缁衣就是黑色的衣服,也是如尚穿的衣服。” “不懂,也不明白。”子的胸口热情突然上涌,抱住他瘦弱的身子,把温热的小脸蛋往他黑亮柔滑的细发里埋。“我超喜欢你的头发,拜托,不要把头发给剃了。” “妳──”他有些发怔,出家当和尚哪还能留头发!他想。不过,最主要的是他从没见过她撒娇的女儿模样。 “不管,有我在的一天,你这头发绝不能剃。” 迫于她的气势,傅缁衣竟然点头了。“好,妳在,我不剪发。” “打勾勾。”子伸出小手勾住他白皙的指尖,盖上章,这才放心。 子远远瞧见他爹的身影正缓缓找来,便拉着传缁衣站起身。“我爹来找我们了,回家吧!苞你说哟!我待会儿会要我爹送猪肉去你们家,反正我们也吃不完,再说,妳娘的手艺比我爹好多了,肉在你们那里也会变得特别好吃,我和我爹正好可以留下来吃一餐,省得晚上回去还得忍受我爹那烂得要死的厨艺,你说是不是?” 传缁衣被她的说法逗得笑起来。“只要你们不嫌我家简陋。” “哎呀!谁理这个。”子的算盘打得可精了。“明天我会跟我爹说要去你家念书,其实是到你家玩。喂!那些字帖你得帮我处理喔!我瞧得满意,就会让我爹去买一些布料给你做衣服。瞧你衣服破的,走在路上不丢脸吗?喏!我替你已经想好办法,就这样。” 衣裳的料子早就打算要给了,只不过诓他做一些事,也不算过分吧!何况他的字写的又快又好,比她的鬼画符美多了,这点不利用一下未免可惜。 “嗯!”他早习惯依她的吩咐做事,只不过,他劝道:“妳多识些字总是好的。” “好什幺?我瞧着就犯头痛。”何况,私塾的夫子都放弃了,就她老爹还不死心。 “妳资质好,缺点就是静不下来。”他笑叹。 “天生的,改不过来。我老爹也认识不了几个大字,偏偏逼我那幺紧。” “谷老爹是望女成凤。这样吧!我来教妳,好不?” “你?”大眼扫了他一眼。“算了吧!你只要帮我做功课就行了。” “子。”他哭笑不得。 “嘘!别说了,我爹来了。”她眨着眼。“待会儿要记得说我明天要上你家做功课喔!你认的字多,教养也好,我爹可喜欢你呢!” “嗯!我知道。”傅缁衣点头应道。 只是,她怎幺没想过,他们的字差得那幺多,一定会教人看穿的! “爹。”子迎向高大男人,叽叽咕咕的说着今天发生的事,小手还不时的指指点点,神情好不得意。 老谷抱起自己的女儿,随兴回了几句。一瞥眼,望见身边沉默、却难以掩饰眼中渴望亲情的男孩。伸长手,大掌在男孩的头上揉了揉,换来男孩一个文静甜美的笑容,一大两小的背影在夕阳余晖下拉得长长的。 春风徐飞,花瓣飘飞。 两个孩子的童言童语持续着,毗邻而居的两家依旧来往密切,镇上的流言依旧四处散布。 只是没多久,小镇上流出了另一个传言──原本被拋弃的傅家母子一夕之间翻了身,被京城某大户接回家,傅缁衣也认祖归宗了。 母子俩既然被接了回去,自然不会再回这个小村子来,留下的,是女娃儿的不舍与挂念。 然后,风儿继续吹,桃花年年开,凶巴巴的小女生又找到其它玩伴,继续当她的大姊头,作威作福。 一年又一年,她渐渐把那位美丽文雅的小男孩忘了;又或者,她是因为知道自己再也遇不着他,干脆将属于他的记忆全部丢掉。 几度春来,小女孩长大了…… 第二章 饿啊~~好饿哟~~ 几天没吃了,坐在香火还算鼎盛的庙宇前,谷子皱眉叹了叹,伸手往前探着,似是想捉住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何意义,再次长叹了声。 怎么会落魄成这副人见人愁的模样呢? 他们本来在村子里住得好好的,十几年下来,老爹的茶棚虽然常有些奇奇怪怪的人上门挑衅,但倒也相安无事,因为老爹的拳头了得,那些人很难伤得了他。 但前些日子,老爹的死对头找上门,一见面就动刀,几乎要把他们家的门给拆了,老爹带着她连夜离开,然后分开逃亡,说好在京城见。 她来是来了,只是,身上的银两也花光了。 “搞什么嘛!到底是那个王八蛋害的。”肚子实在很饿,她索性闭上双眼,靠坐在庙门前的石阶上。 蓦的,几个铜板落在子伸长摊开的手掌心上,她睁开眼,正好听见—— “真可怜,这么年轻就当了乞婆,姑娘我好心赏妳几个铜板买东西吃吧!”一个小丫头的声音在她头顶上飘啊飘的。 “拿了钱就别坐在这里挡路。”另一个老婆子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咦!不会吧! 子的眉毛动了动,揪成一座小山形状。她哪里可怜了?顶多是身上脏了点……正想反唇相稽,却听见另一个声音响起。 “妳们别这么尖牙利嘴的,人家蹲在这里也是不得已,怪可怜的,何必赶她!” 又是可怜!子恨恨的咬紧牙根。 “小姐,小心点,前面有台阶。” 绣了朵花的银白鞋面踩上子眼前的地板,清清脆脆的嗓音只“嗯”的应了声,没回答。 “小姐,我实在不懂,妳这几天不是心烦得很,怎么上了街还是不开心?”小丫头问道。 银白色的鞋尖顿了下,另一个苍老的婆子嗓音喝斥着,“要妳多嘴,没看到小姐已经很烦了吗?” “我还是不明白啊!不是听说——听说那——那人是——怎么还上庙里来呢?” “这有什么好不明白的?就因为这样,小姐更要上庙里,祈求观音菩萨早日收回成命,要不然真让那人断了俗世念头也好,小姐也——” 轻咳了声,苍老的嗓音顺时打住。“反正妳甭问了。” “嬷嬷,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京城里谁不知道皇甫家出了个——” 银白足尖跺了跺,清脆的嗓音终于吐出一句,“妳就不能少说几句吗?” “小姐,对不起嘛!喜儿只是好奇——” 子听了觉得实在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胆!我们说话妳竟敢偷听?”嬷嬷出面喝道。 “是妳们的声音太大了。”子懒懒的回道。依她的身手,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她还不放在眼里。 “哟~~是妳倒在庙前,我们家喜儿好心要帮妳,没想到妳竟然这么不知好歹——” “真烦。”坐着伸伸懒腰,子缓缓抬起头来。“喏!铜板还给妳。” 可惜了,原本还指望吃些好吃的。 “哇!”丫头喜儿先叫出声。 “啊!”嬷嬷也惊噫着。 怎么了?她们怎么一副见鬼的模样? “小——小姐——” “我看到了,真像。”银白足尖的主人纡尊降贵的上前几步,然后蹲下来跟子平视。 “喝!妳靠这么近做什么?”子猛地教眼前这白玉女圭女圭吓了跳。 定睛一看,是一位很漂亮的少女,五官细致、眉眼弯弯,尤其是那白玉似的脸庞吹弹可破,让人忍不住想上前捏一把,这种想法让她的手顿时发痒。 只不过,她觉得这张脸实在有些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好象。”丫头喜儿在一旁叹道。 “真的好象。如果小姐不是我一手女乃大的,还真分不出来呢!” 那白玉般的小姐始终未出声,一径的打量着子。 子饿得两眼发晕,实在没心情和她们相对看,肚子也在这时候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出声,让她的脸顿时红透。 “不说话是不是?那我就不奉陪了。”挥挥小手,她准备上街去找东西吃了。嗯!不知道哪里可以吃免费的? “慢着。”少女开口道。 “叫我吗?”子没啥兴趣的回望。 这张脸蛋还真熟,熟到若是眉毛再粗一点、唇再薄一些、鼻梁再挺一点、下巴再圆一些、肤色更像蜂蜜色些,就真的很像子每天在镜子中看到的那张脸…… “啊!”想到这,子伸出发抖的指尖,“妳——我——” “我们长得实在很像。”白玉少女嫣然一笑,那豁然开朗的神情有如春花初绽。 “真是见鬼了,老爹没在外面偷吃吧!”子不由得喃喃自语。 嬷嬷斥道:“胡说,小姐是何许人也,岂容妳这样污蔑。” “我也这么觉得。”子嘿嘿一笑。 不过,她俩未免也太像了,难道这世上真有如此相像,却又毫无关系的两个人? 少女的心情看起来不错,笑着启唇。“我姓花,名解语,可否知道姑娘的名字?” “谷子。”没办法,她对和自己相像的容貌实在没多大的抵抗力。 “子,我就这样叫妳吧!” “好啊!”话一出口,子便暗自懊恼,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好说话,人家一笑,她就乖乖的顺从了? “子,我有件事想请妳帮忙。”花解语将她拉到偏僻的一处墙角,低声的道:“事成之后绝不会亏待妳的。” 美人的要求,子暗恼自己很难拒绝。 事实上,她现在是浑身不自在,看着和自己相似的脸做出这么娇柔的表情,她觉得~~好恶、好怪异啊! 抖落全身的鸡皮疙瘩,子回道:“妳要我帮什么忙?” “也只有妳能帮我了。”花解语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那柔若无骨的触感,果然和习惯拿刀弄剑的她大不相同。 “子,我需要妳假扮我三个月。” “啊?”子呆了呆,“我有没有听错?妳要不要再重复一次?” “我需要妳帮我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妳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假扮我去应付一个人,三个月一到,我们马上换回来,妳不会有任何损失的。” 花解语不愧是大家闺秀,她细声细语的在子耳边说着,要不是子的内力还不错,还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不过仅管如此,子还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假扮妳?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可以给妳一笔钱。”话才说完,一阵咕噜声又从子的肚子里传来。 子嘿嘿笑着,“条件是不错啦!不过,钱再赚就有了,没必要去假扮另一个人。” “保证不是什么坏事,只是要妳帮我去戏弄一个讨厌的人。”花解语的小脸微现恼怒。 “哈!那还不简单,我去揍他一顿。” “不行,那人家里戒备森严,寻常人很难靠近他身边。” “他总有出门的时候吧!” “他极少踏出家门。” 这么自闭喔!“要不然就约他出来,再找地方修理他。” “不、不,那人——那人也不是真的那么讨厌。”花解语见她说得认真,忙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没办法了。”子对那种复杂的事完全没辙,她向来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 “妳不必明白,只要——”花解语咬咬唇,小心的措词,“这三个月里,妳什么都不用担心,也可以吃好的、穿好的,住在京城最有钱有势的人家里,妳肯是不肯?” “肯。”不用考虑了,这么好的事,她不答应就是傻瓜。 “那好,我们击掌为誓,这三个月里,绝不能将互换身份的事泄露出去。” “有趣!”没想到这白玉少女还挺爽快的,这一点倒对了子的胃口。她伸出手和花解语轻轻的拍了一掌。“不过,我实在想不透,这事对我好处甚多,但对妳呢?” 花解语幽幽的咬着下唇道:“至少我可以在这些日子里好好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子好奇道。 “以后再告诉妳。现在,我请妳上醉月楼吃东西。” “好啊!”谷子实在是饿扁了,“那还等什么?我们走吧!” “嗯!” 花解语坐上软轿,后头跟着两位嬷嬷和喜儿,然后才是子。 这里的人也真奇怪,假扮对方有什么好处呢?难不成是好日子过腻了,所以想换换胃口?她可不敢想象花解语走江湖的模样呢! 耸耸肩,理他呢!她有东西吃就好了。 没见到老爹的身影,八成还没有来到京城吧!反正未来三个月的落脚处有了,再慢慢的等吧!她对老爹信心满满。 回头瞧了眼观音菩萨,感谢神明指点,这一餐总算是有着落了。 ※※※※ 暮春,薄阳残照,金澄的阳光淡淡的穿透这扇美丽细致的窗,静静地照映出花厅的景象。 迸典雅致的红木家具,气派却不失优雅的放置其中,一名鹅黄衫裙的少女文静地端坐其上,流露出娴静的气质,站立在她身旁的是一位嬷嬷和未及笄的丫鬟。 不会吧!这样的厅堂、这样的装潢,任谁都能轻易地感受到主人的尊贵与高雅,子拉扯着有些碍手碍脚的衣裙,心里暗叫不好。 她开始有些后悔答应得太早,更怀疑花解语对她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实~~ 醉月楼,独立包厢内 “不瞒妳说,我自幼就和皇甫家四子订了亲事,但这件亲事是两家长辈订下的,不论日后我如何苦苦哀求,都没有办法退亲。”待菜肴上全了,花解语才缓缓的道。 看在未来三个月的伙食住宿有人全包的分上,子忙将注意力从香喷喷的鸡腿上移开。“所以呢?” “今年,已是约定成亲的时候,双方家长见我们都没有动作,居然突发奇想,要我到皇甫家住上三个月,好让我们多多相处、了解彼此,并为将来的婚事做准备。” 不知怎地,子觉得这少女对这婚事不只是排斥,还有莫大的厌恶。 “这样啊!所以妳不想去?” “嗯!”花解语点头道。“要我和那个人相处,别说三个月,就连三个时辰,我都捱不下去。” 这幺惨哪!“可他是妳的未婚夫婿,躲得了这三个月,将来怎幺办?” “将来的事再说吧!只要我不点头,我爹娘也不能逼我。” 说的也是,会找人冒名顶替,就代表花解语并不是逆来顺受的软弱女子。子转念又想,究竟她的未婚夫是何等丑恶的男子,竟令她讨厌成这样。 “子,现在只有妳能帮我了。”花解语握着她的手,软言软语的哀求。“我原本是打算离开家的,好在老天怜我,让我在离家的前一刻遇到面貌相似的妳,可以代我住进皇甫家撑过这三个月。拜托!我只能求妳了。” “这个~~我们像是像,可也没有像到毫无分别,万一让妳的未婚夫婿认出来怎幺办?”子提出疑问。 “不可能认得出来的,因为这几年来,我没出现在皇甫家过,再加上他幼时曾离开京城好一阵子,他绝不可能还记得我长什幺样子。”花解语斩钉截铁的道。 “那就找个对妳熟悉的人冒充就好了,不一定要我吧!万一因为对京城不熟,或是不懂你们的规矩而穿帮,不好吧!” “不行,我不能冒险,何况我自小住在京城里,见过的人虽不多,但难保不会教人认出来,随便找人冒充是不行的。” “这样喔!可妳一看就是个大家闺秀,想来没事还会来个什幺吟诗弹琴的,而我粗鲁惯了,比较难的字根本不认得,这样一定很惨。”不是想推辞,是因为越想越觉得破绽百出。 花解语沉吟了下。“那就装病吧!反正皇甫家的人都是各过各的日子,不会有人干涉妳的。” “这样喔!也是个好办法。”子皱皱眉,双手抱胸想了想。“我不认得他们家的人,就连两家结亲的来龙去脉都不清楚,很容易露出马脚的。” “这个简单,嬷嬷和喜儿会跟在妳身边,有事让她们出面应对即可。” 所有的问题都被一一驳回,看来她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了。反正自己也推不掉了,吞了一口醉虾,她懒得再想,就先这样吧! “好,既然妳都想明白了,应该就没问题了吧!我代替妳住进皇甫家三个月,时间一到,不管妳有没有回来,还打不打算退亲,我横竖是一定要走的。” “没问题,我们不是已经击掌为誓了吗?”花解语笑得一脸灿烂。 “现在妳可以告诉我妳的未婚夫是谁了吧!” “他叫皇甫缁衣,是当朝尚书的四子。” 哦!原来这今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男人叫皇甫缁衣啊!缁衣、缁衣,这个名字倒是很耳熟,子搔搔头,想不起在哪儿听过……算了,别想他! 不过,缁衣不就是僧衣吗?还是她又认错字了,不会吧!她懂的字已经够少了,难道连这个字都不认得了?甩甩头,转念又想,谁会把自己的孩子取这个名字,一定是自己认错了。 想得正入神的子,蓦地~~ “别摇头晃脑的,坐没坐相。”嬷嬷瞧她在椅子上坐不住,忍不住低声喝斥。 “是~”真麻烦。子挺直背脊,两手乖乖的摆在膝上。真受罪,脸上厚厚的一层粉更是令她难受,指尖抑止不住地想去模模。 若不是冲着好奇,想见见这令人厌恶的男子究竟丑恶到什幺程度,她还真没耐性坐在这里活受罪呢! 她一百万个后悔了。 水灵灵的大眼滴溜溜的一转。咳咳!心里不自觉的发毛起来,这里一看就知道是大门大户,刚才进门的时候,还转得她七荤八素的,万一哪天发生了什幺事,或是她不想待下去了,还真不知道该怎幺离开呢! 她真的已经开始后悔了,后悔在脸上覆上这层香得令她很想打喷嚏的粉。而且她又想起,万一花解语的末婚夫是那种很讨厌的男人,又或者花解语根本不打算回来,又或者这三个月另有什幺危机,那该怎幺办? 不过她转念又想,花解语的对象能差到哪去?但是转过头再想,如果好,她也不用逃啦! “叫妳别用手撑着下巴,没听到是吗?”坐没坐相,简直是污辱了小姐的好样貌。 子懒懒的回了嬷嬷一眼。“我累嘛!这样死板板的坐着,很累耶!”要不然妳们自己来坐坐! “再累也不能弯着身子,没的丢小姐的脸。” “她不会知道的啦!”小手在颊边挥了挥。 “哎哟!”丫鬟叫道。“别再乱动啦!当心脸上的妆糊掉。” “糊掉?我还巴不得全部掉光算了。”麻烦! “哎呀!妳怎幺这幺说呢?”嬷嬷嚷道。“喜儿,快拿出水粉来,千万得把这张脸弄得完完整整、漂漂亮亮的。” “已经很漂亮啦!”白得连她自己也认不出来了啦! “别动,千万别让妳这张脸露出原来的颜色。” “耶?”她是有什幺见不得人的地方吗? “闭嘴!”嬷嬷很有架式的大喊。 “噗”的一声,又是一堆粉在她面前飘飞。唉~~子在心底长长的叹了声,随便她们了。 忽然听见一个好听的男音轻轻的从花厅外面传来,厅里的三个女人马上定住,飞快的完成手边的事情,迅速站好、坐好。 “她来了?她来做什幺呢?其是的,为什幺不在家里等结果就好?” 接着,另一个中年男音马上扬起。 “少爷,这是主母的意思。”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传来,厅内的三个女人怔怔地对望了一眼 不会吧!真是个念佛诵经的僧人?子止不住脑袋里的胡思乱想。 “我娘?我娘又做了什么事?” “主母通知花家,说要请花小姐在府里住一阵子,好让少爷和花小姐多多亲近。” 厅外默然半晌,厅内三个女人的气也是憋得死紧。 又是一声佛号响起。“阿弥陀佛,不会吧!”好听温润的嗓音已有些不稳。“我娘真是这么说的?” “是的,少爷!” “这怎么可以?我~~我将来是~~是~~” 可怜,谷子心想,他果然受惊不小。 “请冷静,少爷。” “这事你叫我怎么冷静?娘怎么可以擅自作主,这里不欢迎女眷。”好听的嗓音里是绝对的坚持。 “主母也是为了少爷着想,何况亲事是双方家长一起订下的,如果少爷真的不愿履行婚约,也要顾及花家的想法。”中年男子对少爷的性子了如指掌,此时仍是不慌不忙的。 “这~~这~~”好听的男音为难了好一阵子,终于有了决定。“我来跟她说,这里不欢迎她。” 要进来了!不用嬷嬷、丫头叮咛,子自动乖乖坐好,眼观鼻、鼻观心,文静得很。虽然她比谁都好奇这男人长什么模样,总不会真是个光头吧! “少爷,你打算做什么?” “赶她走。” “啊?”中年男子一阵愕然。 “让开。” 子忙挺直背脊,“吱呀”一声,厅内的门教人一把推开,她发誓自己已经很克制了,但在门打开的那一那,她还是忍不住抬眼往门边望去。然而,光是这一眼,她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那绝对是一张俊美得不可思议的脸庞,充满谪仙似的清秀气质,加上秀美细致,如画中的完美五官,以及柔软乌黑的长发没加任何束缚的垂散在脑后,两道清秀文雅的眉毛下是双明澈的凤眼,而在那挺直鼻梁下的薄唇更是屡屡像想倾诉什么似的微启着。 “怎么会有这么美的男人?真是男人吗?”子喃喃的道。 不过,看了看他的模样,竟然令她胸中涌起一股奇异的熟悉感。她看过这张脸,可是在哪里见过?怎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难不成她在作梦? 摇摇头,不确定的蹙起眉头。眼光不情不愿的移开那张美丽的脸,越往下瞧,眉毛挑得越高……黑衣,一身黑衣,是那种宽大却难掩颀长身形的长袍,以及手上那串佛珠。 她没看错吧!大眼又眨了眨。 皇甫缁衣乍见到她,心情也是一阵剧震。记忆中,似乎也有这么一位女孩在初见面时,就这么大剌剌的瞧着自己,难道~~是她吗? “姑娘,这个~~” 他该怎么开口?他是不是想胡涂了?那女孩一直在江南,更不是她的未婚妻,怎能因为一个相似的眼神就~~误认了呢? 何况,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她应该不记得他了。 “你就是皇甫缁衣?”子只是想确认一下。 “正是。”他收摄心神,半颔首道。不是她,不可能是她,这么多年过去,他始终惦记着那个女孩,那个一直嚷着要保护他的女孩! 可是一进皇甫家门,他就失去自由的权利了,即使心里再想回去,也很难了,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 那段美好时光在他离开村子时,就永远消逝,不会再回来了,他现在面对的是 他的未婚妻,虽不情愿,但却是从小就被双方家长订下的未婚妻。 “那就没错了。”奇怪,子瞧着他想着。居然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耶! 长成这样都被花解语“退货”了,他实在是有点冤枉,而且今人不禁怀疑花解语究竟是不满他哪里。 “姑娘,这个~~”皇甫缁衣缓步上前,试图冷静的在她逼人的视线下开口。“妳~~” 比子皱眉。“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瞧你好象有很多话要说,就一次全说出来吧!” 女孩儿家怎会说话如此直接与粗鲁?皇甫缁衣有些头疼的想着,光是说话的方式都像极了他记忆中的那位女孩,一时之间,她的形象鲜活地在他脑海里浮现起来。 嬷嬷在子身后咳了声,提醒她别又忘形了。 真麻烦!子连忙用手捂唇。“我的意思是说,公子有话尽避说,我听着就是了。” 皇甫缁衣淡淡的笑了下,因为她的一些行为实在太似旧人而在白玉颊上泛起丝丝的温柔。 哇~~惊艳,子心里想着。这么美丽的人去当和尚太可惜了,说什么都要把他留下,要不然就太对不起他这张花容月貌了。花解语到底是哪根筋不对,竟然不要这么美的男人。 “姑娘。”皇甫缁衣欲言又止。 “我叫花解语。”子乖乖的报上自己的身分,好助他开口。 “我知道。”他捏紧了手中的佛珠,一双美丽的凤眼露出为难的神情。 原本他是要来赶她走的,他这里不需要女人,尤其是未婚妻。可是……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她的长相和行为举止与他的故人如此相像,今他的心起了波澜,突然好想留下她,好让他那在心底回味了数百次、数千次的美好记忆再次重回他的生活。 私心里,他明白这种作法是要不得的,毕竟他心心念念的女孩不是花解语。可是,只要多一点点时间就好,只要能让他在心底再回味一次就好。 “怎么了?”他还真是漂亮,让她怎么看也看不厌,白净斯文的模样甚至比花解语还好看。 想着、想着,子连声音都放柔了。从小到大,她对长相美的人最没有抵抗力了,而且,恐怕这辈子都改不掉了。 “这个~~我想,我就直说了吧!”咬咬牙,皇甫缁衣硬是在心里斩断自己的绮想,他都是已经决定要出家的人了,实在不该再被这些俗情俗务牵缠。过去的,就永远尘封在他心底吧! “我这辈子是不打算成亲的,所以,我会尽全力让我爹娘明白,也会求得妳父母的谅解。”啊? 子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男人不成亲的想法怎么跟花解语这么像啊? “这事对女子来说是过分了点,但我会尽力弥补姑娘的损失。”他诚恳的道。 “慢……慢着。”子皱眉叫道。 “姑娘~~”他不解,但温柔的等着她的下文。 “为什么?”她直接问了。 “什么为什么?”皇甫缁衣不解的反问。 “为什么你不打算成亲?”算她好奇吧!不光是为了要给花解语一个交代,也因为自己想知道。 皇甫缁衣低吟了一会儿,俊美无畴的脸庞浮现了清圣庄重,他缓言道:“阿弥陀佛,因为我将来终究是要出家的,出家人怎能娶妻?” 哦,出家啊!子这才恍然大悟。 啊?出家?这么美的男人要当和尚啊!这……这不会太暴殄天物了吗?而且,在她的记忆中,这句话好象也有人对她说过,可到底是谁?她是什么时候认识和尚?她为何一点记忆都没有? 快想啊!到底是什么时候?到底是谁咧……她为什么会觉得眼前这男人很熟悉呢? “所以,我们的婚约是绝对不能履行的,花小姐,我爹娘和你们花家之前的约定全做不得数,我真的很抱歉,也会尽一切努力来弥补。” 咦?噫?啊?现在又是怎么一个状况?她怎么有听没有懂啊! 而且,这么美的男人要出家,太可惜了吧!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人事物能留下他吗? 她对他这股熟悉感又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是卷入了什么样的世界啊? 第三章 棒天一早,天才微微亮,万籁俱寂的时候,就隐约传来诵经声 “叩叩叩叩,南无阿弥陀佛,叩叩叩叩,南无阿弥陀佛,叩叩叩叩~~” 两道不算粗,但也不细的眉毛先是微微拱起,嗜睡的念头大过一切,再加上柔软的被褥实在是太诱人了,索性抱起软绵绵的被子翻身侧睡。然而,那诵经声依然无远弗届,持续不断的传来。 子皱皱眉,索性拉高被子,把整颗头颅都埋进被子里,意图阻隔那扰人清梦的诵经声。 “叩叩叩叩~南无阿弥陀佛~叩叩叩叩~” 不理它、不理它、当作没听到。被褥这么软、枕头如此迷人,她已经有好多天没睡得这么舒服,没必要为了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声响就放弃。捂起双耳继续睡。 “叩叩叩叩~南无阿弥陀佛~” 吵死人了。“叩叩叩叩” 简直难以忍受。“叩叩叩叩” 妈的咧! “唬”的一声,子弹坐起身,顶着一头蓬松乱发、睁着一双蒙眬大眼,她火大了。昨晚被那好看男人困扰了大半夜,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的全是他的事,等她终于好不容易睡着了,没想到才睡不到两个时辰,就被这木鱼声给吵醒了。 恼怒地跳下床,扯件外衫披在身上,将垂到腰际的长发随便束成一束马尾,她倒要瞧瞧到底是谁三更半夜不睡觉,偏要敲那该死的木鱼。 推开房门,抬头看看天色,好冤枉,这时候天都还没亮呢! “啊!花姑娘,妳起得好早啊!”没走多远,庭院转角的另一头,韦总管端着托盘正往“积德存善楼”而来。 “你也好早啊!”子笑笑,忍不住问道:“这里的人都这么早起吗?” “哈哈,也不是都这样,因为我服侍的主子是四爷,才会比较早起。” “原来如此,这是要端给他的吗?我来就好。” 是他啊!瞧她笨的,会嚷着要出家的人,当然是木鱼不离身嘛! “这个~这种事我们下人来就行了。”韦总管觉得不妥,没听说花家独生女如此体恤下人。 “反正我要去找他,就顺便啰!”子伸出手就要接过托盘。 韦总管怔了下,在盛情难怯的情况下,只好交出托盘。“这个~也好。”难得花家姑娘如此亲切,倒是和外面传的有极大的不同。他继续道:“多谢姑娘,少爷还要半个时辰才会停止礼佛诵经,这是先给少爷润润喉的,我待会儿再让丫头们把早膳端来。” “你去忙吧!”子挥挥手。哪来这么多麻烦,不就是吃东西嘛! “那就麻烦姑娘了。” 得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子耸耸肩,接过托盘,没待他走远,自己就转身往“积德存善楼”走去。 推开楼门,谷子径自走入,门内是一个简单的佛堂,堂上供奉着一只慈眉善目的白玉观音像,手持杨柳净瓶,状似聆听着世人之愿。 一抹黑衣人影背对着她在诵经,那头乌黑的长发柔顺的垂在颀长、笔挺的背脊上,虽然看不见他惊世骇俗的美貌,但光用想象,就令她口水泛流,难以遏止。 子没有打断他虔诚的诵经声,反而是四下浏览,最后发现这个佛堂实在足简单到没有太多的摆设赘物,这才找了一个靠窗的椅子自己坐下。 叩叩叩叩的木鱼声,夹杂着好听悦耳的温润男中音,让原本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火大的子不但熄了怒火,反而被这平板、规律的声音熏陶得有些昏昏欲睡。 张开小嘴打了一个超大呵欠,觉得实在无聊,遂掀开碗盖,想瞧瞧总管为他准备的是什么好吃的。 扒一掀,甜甜的香气使扑鼻而来,冰糖银耳莲子炖的甜汤上飘着两、三颗嫣红枣子,让人食欲大动。 子压根儿就没想过“客气”这两个字,她直接把碗端起来,三、两口就全喝下肚了。 好喝!这里的厨子其不是盖的,一大早就能弄出这么好喝的汤,厉害、厉害! 放下空碗,手撑着下巴,眼半,听着规律的诵经声,吃饱就更想睡了……头一歪,她居然靠在椅背上打起盹来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诵经声停下,皇甫缁衣缓缓站起身,双手合什躬身拜了拜,才转过身,便赫然瞧见厅里多了一个人,美丽的凤眼不由得大睁。 “阿弥陀佛。这~~这个~花姑娘~” 子只是打盹,所以早在他放下木鱼捶的时候就醒了,因为突然想瞧他的反应,所以继续装睡;另一个原因则是,她该怎么解释到这里的冲动呢?总不能说“你的木鱼声吵到我了”吧! “嗯!姑娘~”怎么办?叫不醒。“花姑娘~这个~” 子叹了声,抬起眼道:“我只是小睡一下,你念你的经,别顾虑我。” 皇甫缁衣正要向她走近,就被她那刚起身的慵懒模样吓到,俊俏脸蛋马上红透。 阿弥陀佛!他是无心的。 想是这么想,但眼睛却早已瞧见她双眼水水的,脸颊红晕着,颈间的盘扣松开了,隐约可见那粉粉的肌肤,再加上她举手投足间慵懒的味道,思及此,他的心开始乱了。 悄悄再瞧她一眼,蓦然发现她的脸色不大对劲,不似~不似生病了,而是呈现健康的蜂蜜色,不同于昨日乍见般的白晢。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面孔才是真正的她吧!那又为何要掩饰呢?还是她真正在躲的人其实是他呢?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皇甫缁衣不明白。 尽避不明白,心里还是觉得这样才符合她的模样,彷佛她原本就该是这个样子。可是,他为何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呢? 子见他许久不出声,又直勾勾的瞧着自己,皱起眉道:“你不用对着我念佛吧!我又不是观音菩萨。” 瞧他还是不语,呆呆站着,索性伸手将他拉坐到自己身边。 “阿弥陀佛,男女授受不亲。” 皇甫缁衣想退,但哪有她的动作快,她才一伸手,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就坐到她身边了。坐定后,他忙往旁边挪,与她保持距离。 子笑笑。“有这么严重吗?我只是要你坐下,好让我的脖子不用抬得这么酸嘛!” “那~~那也不用动手。”总之,皇甫缁衣的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摆了。 不过,他还是借着坐下的时候,仔仔细细地瞧了她的脸,果然是健康的蜜色,而那张脸极似故人的脸,也让他不甚平静的心湖再起涟漪。 会是她吗? “你每天都起的这么早吗?”子哪懂得他心里的想法,只是万般钦佩的瞧着他,佩服他能这么早就把自己打理妥当,换作是她,只有在老爹逼着练功时才会起早。 听她问得直接,拘谨的皇甫缁衣也不由得一笑。“也不算早了,佛经上记载,许多高僧大德在还未参透佛意、修成正果之前,都是时时刻刻念佛参禅,日夜精进不懈的,我根本比不上他们。” 哟~~还真是认真,他说着、说着,脸上又露出一股清圣之气。 她感慨的道:“这是我们认识以来,你跟我说过最长的一段话哩!” 顿了顿,凤眸不解的扫向她的小脸,忽然问:“是吗?小时候我们不也聊过几次?” “这~这个~~小时候的事谁记得了。”她心虚的回道。 “是吗?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挺聊得来的,每次一见面就聊到忘我,不是吗?”皇甫缁衣瞅着她心虚的脸,一会儿,才慢慢的接着道:“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两家住得近,妳因为待在家里无聊,老喜欢往我家里跑。” “这~这个~~”子嘿嘿傻笑,他既然这么说,那就算是吧!“真不好意思哟!我前些日子生了场大病,脑子有些胡涂了,以前的事大都不认得了。” 懊死的,就说她假不来的嘛!谁知道这美男子和花解语青梅竹马的事啊?要掰,就来吧!反正她都推说统统不记得就是了。 皇甫缁衣微侧首,状似关怀。“生病了?生了什么病?为什么没让皇甫家知道?” 吧嘛!怕传染啊!子没好气的一瞥眸。“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反正现在已经没事,别提了。对了,你那碗什么莲子汤的教我全喝了,不好意思啊!” 他莫测高深的瞧着她,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儿,虽然只是一下下,却让子打心底发起毛来,千万别被拆穿了才是。 不久后,他才淡淡的瞟了眼那空碗。“花姑娘,妳们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多久啊!”就说三个月会不会太过直接了点儿?何况,他那么不情愿她们留下,会不会在听到三个月后,直接叫人把她们轰出去?那可就糟糕了" “你就这么讨厌我住在这里啊!”她露出死皮赖脸的笑,就算不为一饱眼福,她也不想就这样离开。 皇甫缁衣摇摇头,轻声的道:“我没有讨厌妳。” “那就好,只要不是讨厌就行了。哎呀!别板着一张脸,你长得很好看,应该要多点笑容才好,这样也可以让大家高兴,多棒。”心情放轻松了,她就管不住自己的舌头,一古脑儿的把心里的想法全部倾诉出来。 他眼中则满是惊讶。 花解语是个知书达礼,四书女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而且,她从小就喜欢端着个小淑女模样,冷淡高贵,不喜欢和任何人接近,包括他这位挂名的未婚夫,曾几何时,她竟然会有如此大的转变呢? 再说,他们从小就不熟,又何来相谈甚欢的幼年呢?他更清楚的记得,花解语小时候老嫌他长得比她漂亮,又因为是庶出,对他总是用轻视、不屑的口气,他从未在她眼中看过这般澄清的眼神,综合这种种,不禁令他开始怀疑。 她到底是谁? “坦白告诉你,我原本是不想来的,无奈吃人嘴软,既然吃了人家一顿醉月楼,就只好非来不可。我瞧你生得极好,个性也应该差不到哪去,我们来打个商量好不好?” 子打着如意算盘,如果能在这三个月内跟他和平共处,让她可以交差,花解语省事,他还是可以去当他的和尚,皆大欢喜,多好。 皇甫缁衣垂首,状似沉思。 未久,他抬起美丽的凤眼,缓缓问:“妳要和我打什么商量?” “我知道你不想成亲,也不打算成亲,虽然很可惜,但那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她很江湖味的拍拍他的肩,然后倾向前低声道:“而我呢!正巧也有这个打算,既然我们想法一样,那就和平共处了,好不好?” “既然我们想法一样,那就请回吧!”皇甫缁衣轻吟。 “这怎么行?”她至少也得待满三个月耶! “有何不可?我娘这边我来说。”他极有把握可以阻止他娘亲愚蠢的举动。 “但我可没把握说服花家这边。”何况,没待满三个月,子根本不知道花解语的下落,要回花家也不行哪! “那就是妳的事了。”皇甫缁衣微笑道。 说得倒轻松,子瞪了他一眼,“不行,我非在这里待满三个月不可。” “哦?”皇甫缁衣侧首,温雅的表达他的不解。“为何一定是三个月?” “这~这个~~因为双方家长是这么约定的。”她急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这家够大,妳爱待就待,只要别靠近『积德存善楼』就行。”他道。 眼不见为净!佛祖早就说了,“眼前一切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说的就是眼前所见一切全是空的。她是空的。一桌一木一草一树也全是空的,既然是空的,那她要在哪里,也都与他无关了。 况且,早已决定的事绝不会因为任何人、事、物而有所改变,他的心意已决" 子望着他美丽、清圣的脸,暗叹,实在是浪费啊!这男人。 “来不及了,昨天韦总管就已经安排我们住进这楼旁边的厢房了。”他发怔的表情令她心情愉快的大笑出声。“反正都已经住进来了,我们就好好相处吧!” 皇甫缁衣好久没这种感觉了,他竟然无话可说。“妳~妳~~” “唉!还是没听懂吗?我已经住到你隔壁去啦!偌,不远。”她起身推开窗,遥指窗外那片清静竹林内的一栋独立小屋。“瞧,就是那里,我和嬷嬷、喜儿全住在那儿,有空欢迎来坐坐啊!邻居。” “什么?谁说那房子可以住人的?那~那是我的书房。”皇甫缁衣难得的提高音量,有些气急败怀的嚷道。 “原来那里是书房啊!难怪我觉得书多了些,整排书柜让我有些透不过气来,我已经让喜儿整理了一些堆在屋外,你要不要~”子话还没讲完,就见他焦急的站起,匆匆往外走去。 “怎么了啦?”她连忙跟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皇甫缁衣深吸了好几口气。那些书是他的宝贝,他可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它们。 “阿弥陀佛,要忍,我忍,我一定忍。” 皇甫缁衣没有理她,径自往外奔去,然后一路大喊:“韦总管、李三叔、阿勇,快来啊!帮我把佛经道书全给搬进屋里。” 苞在后头的子这才恍然大悟。“早说嘛!如果早知道那些书那么重要,我就不会让它们在屋外淋了一夜露水了嘛!” 美丽的凤眼在她低喃后,愤怒的瞪着她。“妳就不用跟来了。” “啥?” “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 “咦?”她眨巴着眼。“我们刚才不是谈得很愉快?”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抑止不住的怒火有些失控。“谁跟妳谈得很愉快?总之妳快回去,我不想再见到妳。” “咦?”有这么严重吗?子停下脚步,怔在原地。 “阿弥陀佛。”今天一早就破了嗔戒,这样下去还得了,距离他修行的路又更远了。他决定在抢救完佛书后,就要回到佛前继续忏悔。 “小姐~~”一声拉长的称呼,表示嬷嬷的不满已经很严重了。“一大早上哪儿去啊!” 好不容易在佛经混乱中月兑身的子一回到房里,就见到嬷嬷和喜儿双手插腰,神情不悦的守在房门口迎接她。 “嘿嘿!也没去哪,就只是~”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喜儿就挑剔的叫了起来。“老天哪!妳看看妳,头发没梳、脸也没洗、衣服乱七八糟的,这~这不是昨天的衫子吗?”她一副快昏到的模样。 “别告诉我妳一大早就用这副德性出门乱晃。”手拍额,实在看不下去了。 子模模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自已。“有这么严重吗?”她是觉得还好啦! “当然有,我们家小姐知书达礼,说话永远是轻声细语、走起路来永远是碎步优雅、吃起东西永远是细嚼慢咽,哪像妳。”嬷嬷做了一个总结,一声令下。“给我到梳妆台前乖乖坐好。喜儿,我们一起来,千万不能丢了小姐的脸。” “是。”喜儿应道。 “嗄?”子根本没有回嘴的余地,就被她俩一左一右地架到梳妆台前坐下,梳头的梳头、洗脸的洗脸。 当喜儿模出一大盒粉要住子淡蜜色的肌肤盖上去时,子“啊”的叫了一声,反倒吓住其它两人。 “妳在叫什么?这粉是昨天用过的啊!”喜儿拍拍受惊的胸口,狠狠地瞪她一眼。 子怔怔的瞧着镜中的自己。惨了,她压根儿忘了要掩饰肤色,还在皇甫缁衣面前晃来晃去,惨了,这下真是惨了! “这个~~” “妳到底还有什么好啰唆的?快点行吗?”都快过了早膳时间,嬷嬷心急不已,就怕坏了小姐的名声,让皇甫家的人以为小姐赖床、摆架子。 “这~这个~不擦粉会怎样?”子缩了缩身子,想着亡羊补牢的办法。 “那还用得着问吗?妳不自己瞧瞧,妳的肤色距离白晢动人还有好大一段距离,妳以为别人都分不出来吗?”嬷嬷接过喜儿手上的粉盒,“噗噗噗”往子的脸上盖去。 完了,完了!子有种不妙的预感。 随着镜中那张脸逐渐白晢,化妆后的子和原先刚起床的野丫头样完全判若两 人,若说没分辨出来,只能怪他太笨了,而且,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她在心底哀叹,浑然没注意到嬷嬷的动作,一件薄如蝉翼的女敕绿罩衫就这样毫无阻碍的往她头上套,接着就是她那头蓬松乱发被修理了。 “呜!”冷不防的,头皮被扯痛。“啊!好痛,我的头发天生就爱打结,没救了,可不可以别理它~” 她说归说,喜儿梳头发的力道可没半点减弱的迹象。 哎呀!子的心情已经够烦的了,她们还在她身上弄这弄那的,好烦哪!她双手使出蛮力挣月兑出她们的势力范围。 “不要再过来了喔!我说过我不爱穿那种衣服,害我都不会走路了;我也不要再梳那什么仕女头,我就散着发,谁要过来我就不客气了喔!” 没见过这么没气质又不爱漂亮的女人,嬷嬷冷哼道:“妳以为妳是谁啊?若不是小姐和妳交换身分,妳求我们,我们都不见得愿意伺候妳。” “就是说嘛!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一点小姐的样子都没有,我简直不敢想象若妳这副模样叫小姐看到,小姐会做何感想。”喜儿手里拎着一件薄背心在一旁补充道。 “行,好,妳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我就是比不过妳们家小姐嘛!”子不是自暴自弃的人,相反的,她还凶悍得很。敷衍的语气一转。“既然妳们家小姐这么好,那让她自已来皇甫家作客啊!光赖着我又有什么用?” 何况,皇甫缁衣又不是笨蛋,他迟早会发现她是冒牌的,到时候,谁知道他会有什么表示。 奇怪的是,皇甫缁衣长得好面熟啊!再加上他对念佛走火入魔般的固执,以及打算将来出家的誓言,都让她熟到姥姥家了。可是她很确定她未曾到过京城,也不记得老爹有认识这种钱有势的大户人家,那她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呢? “妳真过分。”听见她这番不负责任的说法,喜儿不禁埋怨道。“明知道小姐已经躲到京城外去投靠亲戚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小姐又没办法赶回来。” 一弹指间,说到这,子又有疑问了。“妳们小姐没有妳们的服侍成吗?一个人骄生惯养的,难道不怕在这三个月里受委屈?” 嬷嬷哼道:“小姐身边还有女乃娘在呢!再说,投靠的亲戚也有奴婢供小姐使唤,何来的委屈?” “原来如此,是哪个亲戚这么帮忙?” “这妳不需要知道。” “怕我往外说去?” “妳只要扮演好妳的角色就行了。” 听她们这样说,实在让子心里很不爽。“妳们这么不配合,未来的三个月很难再合作下去喔!” “这个~”嬷嬷的口吻软化下来。“说了妳也不识得,是小姐的一个远亲家里,小姐只是想一个人静静罢了。” 子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千金小姐玩的游戏,她是不大懂。反正,顺利过完这三个月,她就要拍拍走人了。 “妳好好扮演小姐的角色,只要在这三个月里不让皇甫家认出来,就算大功告成,其它的妳不用理会。”嬷嬷连忙道。 “现在我人已经住进来,四爷也见过了,不这样还能怎么办?”但若是让皇甫缁衣认出来,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这才是。来,快坐下来,我给妳梳个漂漂亮亮的髻。” “不用了~”眨了眨眼,子退后几步,然后露出认命的苦笑。“好吧、好吧,来梳吧!” 嬷嬷这才满意,双手灵巧的模上她的发,俐落地在发间穿梭。 不过,就是忍不住想叨念。“我说啊!妳可不可以坐得秀气一点,脚不要跷起来……唉,不是这样,坐而并膝……不,不是~瞧妳这坐相,多难看。” 没救了,这德性! 子赖皮的笑笑。突然间~“嘘~妳们听,有木鱼的声音。” 这个人还真虔诚啊!大白天也在诵经。 “习惯了,就见怪不怪啦!”嬷嬷老经验的道。 “为什么?”子问道。 “京城内外,谁不知道皇甫家出了一个和尚儿子。”从屋外端着一盆清水走进来的喜儿接了这句话。 “我看他长得很好看,个性也温和,家里又体面,而且他不想成亲,这不全如了妳们的意,何必这么不屑他呢?”平心而论,子倒是满同情皇甫缁衣的。 “人长得好有什么用,没出息一个。” 嬷嬷梳完发后,挑剔的上上下下看着她,那凌乱纠结的长发终于梳理成一副柔顺的模样,头顶上还绾个小巧的髻,其余的发丝服贴的垂在脑后,一袭女敕绿衫子再加上粉色背心,脸上的妆容完美无瑕。整个人的外表像是像了,但那眉宇间的淘气、爱笑的唇角,以及毫不在乎的气质……唉!还是和文静娴淑的小姐差得远呢! “别叹气了啦!我好歹也努力啦!再不像,也不能怪我啊!”子皱皱鼻子,淘气的笑笑。 “别露出马脚就好。”嬷嬷应道,算是认了。 “对了,嬷嬷,妳们小姐对皇甫缁衣的印象如何?”这个她一定要知道,否则她会抓不准和他相处时的分寸。 “极差。” “咦?为什么?” 这还用说吗?“当朝风气,崇尚男子文武双修,既要能舞文弄墨,又要身体强健,随时能上马狩猎。皇甫四爷的样子是生得极佳,可惜文弱得紧,又只喜欢念佛诵经,我们小姐是很不屑的。” 嗄?这听起来果然有几分道理。子自小丧母,身边又没人跟她谈过这事,所以听得津津有味。 “男子文弱也没关系,有女人来保护就行啦!”她是这么想的。 “笑话,所谓良人,就是女子一生的依靠,想当然耳也该是雄赳赳、气昂昂,顶天立地的汉子。似皇甫四爷这般手无缚鸡之力,与世无争又软弱无能的个性,哪个女人嫁他会幸福。”还好他算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不适合婚配。 也算是啦!这样说来,皇甫缁衣的缺点果然不少。不过,一个男人被人在背后说成这样,实在很今人同情哪!她是最看不得美男子受委屈的,胸中一股莫名正义感于焉产生。 “这些都是花解语的想法吗?”她忽然想起。 “是啊!”没人比她们更清楚了。 “那花解语曾和皇甫缁衣相谈过吗?” “小姐根本不屑跟他谈好吗?” 子颊上冷汗直流。“一次都没有吗?幼年时呢?青梅竹马时呢?” “没有,一次也没有。小姐一看见他那张比女人还美的脸蛋就觉得恶心,根本连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嬷嬷权威的说,又斩钉截铁地道:“妳明白也好,没事待在房里少说话,千万记得,小姐是不会愿意跟皇甫家的人聊天的,别坏了小姐的规矩。” 完了,完了,子大感不妙。 她捂着额,忍不住甩甩自己的头,从指缝中瞪着地板。 早在佛堂中,她就穿帮了,他一定知道她是假冒的。 这个时候,他说不定已在准备要赶人了。 怎么办?她要不要自己闪人哪? 或许他没注意到: 但是,她能做这么好的打算吗?天哪!谁来救救她啊? 第四章 佛堂内窗户大开,和风徐徐。 诵经告一段落,皇甫缁衣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精神大好,脸上也微微泛起温柔满足的笑容。 他又恢复原来的内心平静,果然,忏悔能帮助他洗涤心灵,此刻,心里再无焦躁之意。 “嘘!小声点,四爷在礼佛,饭菜放下就离开,别惊扰了他。”奴仆在身后蹑手蹑脚地动作。 “四爷不累吗?早上帮忙搬书册,还没完全喘过气来,就又一头栽回去佛堂念经,好久没看到四爷这么心神不宁了,主母这招真是有效,花家小姐不过住进来半日,四爷就变得比较人性化了,怕要不了多久,四爷就会完全恢复正常,再也不嚷着要出家当和尚了。” “还说呢!谁教主母什么书不好念,打小让四爷背经读经,自已种的因,就得自己得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也要四爷有这个意啊!” 现在上头可是巴不得四爷别念经,正常地娶个媳妇呢! “嘘嘘,这种事还轮不到我们下人说,做事吧!” 趁着主子还跪在佛前,他们连忙放下手边的东西,悄然离开。 佛堂内仍是一片沉静,就连空气都像是静止了。 皇甫缁衣缓缓地起身,躬身打礼后,走到摆满素食菜肴的桌前,他半垂眸似在沉思,未久,低声叹息。 心神不宁?连长年服侍他的下人都看出他心神不宁,可见那位花解语对他的影响有多大。 看看窗外天色,末到掌灯时分,但已过申时了,依佛门规矩,他是过午不食的。可这府中的人不死心,硬是定时定量的把食物照三餐往他房里送,企图留他在尘世中。 摇摇头,心里实在懊恼。不吃,浪费他们的心意不说,也可惜了这食物;吃嘛,他的修行之路便遥遥无期啊! 叹息着,他选择以往常做的方式,捧起食盒,一一盛起菜肴,打理妥当后,提起食盒往后门走。 后门外,是个有别于皇甫家的平凡世界,那里多是为了生活与三餐奔波劳碌的人,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习惯在这时候出现,他反正不吃,干脆就给了他们。 京城里谁不知道,四公子每到近晚时分,就会开门施粮,尽避那份量不足以喂饱所有的人,但大家还是会守在那里等待施舍。 “谢谢,谢谢四公子。” “别说了,希望你们喜欢。” 含笑挥别他们,皇甫缁衣才转身,就见到身后站了一位女敕绿衣衫的年轻女子。 子笑吟吟的看他。这人,依旧是一袭黑色衣衫,俊美的脸庞有些懊恼与惊讶,彷佛见到自己是最不情愿见的事。 “真巧啊!我们又遇上了。” 凤眸微讶,反射性的动作便是把食盒往身后藏,温言问道:“花姑娘,这时候怎会在此出现?” “巧合啦!我嫌里面闷,想到外头透透气,就见到你打开后门,原本以为你和我一样也想出门溜溜,所以就跟在你后头了。”子上前几步往前探了探,他马上把空的食盒往后再缩了下,她也不假装没看到,唇边含笑地道:“原来是这件事啊!你这样做,不怕自己饿肚子吗?” “我不饿。”他回道。 “这样啊!我却还没吃呢!介不介意陪我一道用餐?” 他闻言,轻挑眉,注视她那张精致装点后所呈现的无瑕脸蛋,感觉到有些陌生,但她的笑容透着直率光彩,今人很难拒绝。 “我要下人们马上为妳准备。” “这样啊~一个人吃饭多无聊,我可没兴趣像你一样把食物送出去,那可怎么办?”子也不是很认真的在烦恼,真正令她心烦的是早上露出的破绽,她得找机会圆谎才行。 “花姑娘!” 她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妙计。“哎呀!反正天色还早,你陪我上街走走好不?来到京城几天了,也没好好看过这里的大街,趁此机会我们逛逛去。”子的笑脸上充满光彩,反正人都已经站在后门边了,出去逛逛又何妨。再说,多聊聊也才能知道他到底拆穿她的身分没有。 “~嗯?”花解语……在他的印象中,也是京城人士吧! “走啦、走啦!还是你有什么顾忌?”子很豪气地一拍胸脯,笑道:“不会有事的啦!就算有危险,我保护你。” 美丽的凤眼瞅着她的笑脸,视线微往下移,但又马上移了回来,白玉般的俏脸有些晕红。然而,心里想的却是,这女子的动作怎地这般熟悉,就像记忆里那女孩长大了似的。 “我听人家说,京城好大,大到连皇宫内院都摆得下,你去过皇宫没有?” 见他没有反对,子便拉扯着他的左臂往街上走去,顺便随口聊了几句。 “阿弥陀佛。”皇甫缁衣借着口宣佛号时,将手臂从她的双手中收了回来。“没去过。” “小气。”子瞪了他一眼,视线马上被街上琳琅满目的新鲜事物所吸引。 皇甫缁衣慢慢地跟在她身后,懊恼的心想,他到底是怎么了?此刻他原本应该在房里抄写经文的,怎会她一邀,他就出门了呢? “喂!跟我出来也开心点嘛!别板着一张脸,多浪费啊!”子不知从何时起就一直注视着他的俊脸,一发现他心不在焉,马上指责起来。 他微怔。“很抱歉,天生如此。” 她一挑眉,没救了他。左右一看,四周并无饭馆。这可糟了,他们要到哪里坐下慢慢谈呢? “妳在找什么?”皇甫缁衣不解地问。 “可以坐下来吃东西的地方。” 她真是饿了呢!皇甫缁衣已经习惯过午不食,但正常人的进食习惯他懂的。 “跟我来吧!”他转向左边。 “咦?” “我们到那边的迎宾楼去。” 啊!子愣愣的瞧着他的背影发呆,没想到他还认识路嘛!她还以为他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会在房里念经呢! 苞着皇甫缁衣来到客栈,才进入大厅,就察觉到四周投来异样的眼光。 是因为他吧!长得这般好看,又是一身黑衣,任谁都会多瞧上几眼。 “客倌,要吃点什么?”店小二上前问道。 “随便来点东西吧!”皇甫缁衣回道,想了想又问子。“还是妳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这个~”子随兴惯了。“那就先来两样你们的拿手菜吧!” “是,马上来。” 他们在靠窗的桌子坐下,一坐定,子便“啊”了声。 皇甫缁衣不解地望她,沉默地等待她的下文。 “我的身上没带钱。”她放低了声音。 “我也没带。”皇甫缁衣说得云淡风清。 “那该怎么办?”她急了,就要起身。“我们趁还没上菜前快走,免得付不出钱来丢脸。” 又是种极为怪异的感觉: 皇甫缁衣淡然的平视着她,缓缓道:“记在帐上,他们自会去向皇甫家的帐房讨。” 她这才恍然。“原来如此。”这就是大户人家的作法,果然方便,以后带着他上街只要记帐就行,她在心里记住了。 “这个~皇甫公子~”子为他跟自己斟了茶,状似随意地道。“关于我们早上谈的事,不知道你~” “哪一件?”他喝了口茶,脸色除了平静,还是只有平静。 “就是在你家住上三个月嘛!”她很紧张哩!弄砸花解语的事就算了,毕竟她小奸小恶惯了,答应别人的事又怎样,反正她做不来大小姐。但是,一想到要让这美男子留下不好的印象,她就觉得很不舒服,拚命的想要解释什么。 “妳该知道我是不打算成亲的。”皇甫缁衣沉默半晌,徐缓低语。“就算妳住在皇甫家,也改变不了事实。” “是~这样啊~” 她好想问为什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个贵公子看破红尘,一心只想出家呢? “我自幼内向,不喜欢出门,后来又因为家中变故,与我娘亲远避江南,在那段日子里,我亲身经历了许多无奈与痛苦,也就因为这样,更感到佛法的慈悲与浩瀚,决心遁入空门,以身事佛。” 话方落,就见她的笑脸彻底的变形。他看了,先是忍着,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不禁微恼。“妳那是什么表情?有话就说啊!”恁谁见到她,再好的修养也全给破坏了。 “是你要听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子哼了声,道:“拜托,你是感情脆弱,还是受不起打击啊?就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要出家?那境遇比你更惨的人该怎么办?不就都活不下去了吗?” “……也不全因为这样。”他一愣。 “再说,别人看不起你,你不会反击回去吗?亏你还是个男人!别这么懦弱,行吗?何况连你这种长相、这种身分,都会面对无奈和痛苦,那你把街上那些比你更不幸的人摆到哪里去了。” 骂到最后,子有些渴了,拿起茶杯仰头一灌,继续道:“念经打坐是很好,不过,也只有你这种家世的人才做得起啊!你以为大家每天都是怎么过日子的,光念经就能填饱肚子吗?大少爷。” 真是够了!或许她不明白他对佛法的坚持,不过要说到无奈,她懂得可比他多了,而且,富裕的人不懂真正生活困难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所以,根本没资格断言何谓人生的困苦。 皇甫缁衣抬眸,瞧着她生气勃勃的小脸。 他不懂,只怕没人比他更能体会世态炎凉之苦了。 寄人篱下的苦、被人讪笑的苦,他不是悲观的忘不掉,而是,记忆中依然印象深刻。 细思她话里不自觉透露出来的玄机……他心中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念佛能让我心情平静,也不全为遁世逃避。”想了想,觉得似乎没必要跟她解释这么多。“好了,别再说了。妳还吃不吃?” 吃。当然要吃,免得被他气死,还得当个饿死鬼。 泄愤似的戳着桌上的狮子头,眼角余光却注意到他根本连筷子都没动。 “你不吃?” “我吃素。”他淡然的道。 “吃素?不会吧!你吃素?”她讶异道。那不是只有老人家或尼姑、和尚才做的事吗? “有那么惊讶吗?”瞧她这是什么表情!唉!怎么一碰到她,他的情绪就激动得特别厉害。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决定要出家开始。” “哦!你真的不吃?”她的眉毛挑得高高的,光吃草有什么乐趣? “不吃。” 她实在很难想象,夹起一箸香滑、软女敕的糖醋鱼,在他面前晃阿晃的。“真的不吃吗?很好吃哟!你试试看就知道了,真的是难得的山珍海味哟!如果你不吃的话,人生岂不是太没乐趣了。” “阿弥陀佛,妳不要再玩了,我是坚决不吃的。”他因她这孩子气的动作而淡淡的勾起唇角。 “真不吃?好香耶!你怎么忍得住呀?”要她不吃肉?她摇摇头,作梦还比较快。 “阿弥陀佛。” “算了,”她在他面前又晃了下筷子。“不也有人说,佛在心中坐,酒肉穿肠过?”人家都可以吃肉,他还在坚持啥。 “那是世人自欺欺人之举。”他又宣了一个佛号,一脸清圣模样。 她没辙了,耸耸肩,将已经半凉的鱼肉送进嘴里。难搞的男人,怪癖一大堆。 待他们走出客栈,已是掌灯时分,天色完全暗下来。 皇甫缁衣走在她前头,宽大的衣衫随风轻摆,又让子看傻了眼。 可惜,当真可惜啊!这样好相貌的人居然要去当和尚,唉~~ “妳在叹气?”皇甫缁衣不满的回头。饭也吃了,街也陪她逛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唉!”子又是幽幽一叹。“你不懂啦!就像眼看一块上好的美玉就要掉进一条臭沟渠里。”瞅着他不解的美眸,又是一叹作结。“反正你不懂啦!” 口口声声他不懂,让他的心情实在很糟。“妳不说我当然不懂,真是莫名其妙。” “我说,如果你哪天决定不当和尚了……” 就在他们转过街角时,不远处传来马蹄声,附近的小摊贩才正要开始收拾,准备回家,听到这急促的马蹄声,不禁停下手边的事,吓得不敢动作。 “咦?发生什么事了?”子回头道。 “一匹马冲过来了。”有人叫道。 “哈?”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这样骑马很危险耶! “不只一匹,还有好几匹。”有人突地大吼。 皇甫缁衣直觉地将子拉到身后,避在一旁。 “咦?”瞧不出在他文弱的外表下,还挺有风度的嘛! 不多久,马蹄翻飞处,扬起一阵沙尘,待尘埃落定后,这群人竟然来到他们面前。 子抬头一看,竟是一群黑衣蒙面人,心里突然想起,他们的打扮也和皇甫缁衣差不到哪儿去嘛!全是黑衣。 “你就是皇甫四少?”为首的黑衣人问。 “我是。” 于戳了戳他的后背。“你的仇家?” “不是。”他没回头。 又戳了戳。“那为什么人家会冲着你来?” “不知道。”他也想问。 为首的黑衣人厉声下令。“拿下,不论生死。” 吆喝声一起,黑衣人马上有了动作,整齐划一的从马上跃下,拔出兵器来。 “啊!”皇甫缁衣瞪大了凤眼。“你们这是干什么?”大街上就要动手,未免太藐视王法了。 “有人出钱要买你的命。”“啊?” 没等皇甫缁衣惊讶完,他身后的子便已有了动作。她先是冲到其中一个人面前,空手入白刃的夺刀,然后“涮涮”地朝黑衣人砍了两刀,将黑衣人逼退了几步,这才退回到皇甫缁衣的身旁。 “快闪!”她拉着他低嚷。 “咦?”皇甫缁衣更讶异了。“妳会武功?” 哎哟!情急之下,她压根儿把她现在假扮的大小姐身分给忘了。 “这~这个~~”她手上的刀顿时成了烫手山芋。 “妳~妳~啊!小心。”皇甫缁衣见她背后有人袭来,直觉的推开她,自己用背去挡。 呜~~疼死了。 他还来不及去瞧背上的伤口,子就把他揽在自己胸前,反手解决了那偷袭之人。 “拜托,没本事就别逞英雄。”瞧他疼得脸色发白,子心里很是不忍,用怒斥表达关心。 “我~”他受伤了耶!她还凶他。 “嘘,很疼吧!待会儿再替你治疗。”她好歹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金刀老谷的独生女,眼前这群黑衣人她还不放在眼里。 左手揽着人,右手的刀还是使得很俐落。只不过,黑衣人怎么越来越多,砍都砍不完哪? “去他的妈巴子,这女人太强了,大家一起上,越快解决趟好。”有人叫道。 谁怕谁啊!子一扬手,拭去额上汗珠,提起刀来再战。 已经痛得有些昏沉的皇甫缁衣半靠在她身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瞧见她颊上有汗珠子,下意识抬手为她拭去,不料却拭去她的粉妆,还她原来的肤色。 “原来如此。”他低语。这种被阳光亲吻过的色彩才应该是她本来的面目吧! “嗄,你说什么?”子又俐落地解决一人,没听见他在耳边的低喃。 “没什么。” 皇甫缁衣精神一振,顿时察觉双方的情势,因为他受伤了,连带的让成为他支柱的她也动不了,只能站在原地和黑衣人近身打斗,这样下去可不太妙啊! “夺马。”他俯在她耳畔低声提醒。 她猛然吓了一跳,左手一转,在他差点落地前飞快的将他捞起。 “妳~~”他背上的伤口撕裂得厉害。 “不好意思啦!谁教你突然在我耳边说话。”她的脸微红,耳垂附近也是痒痒的。 真是吓死人了,她的心到现在都还在怦怦直跳。 皇甫缁衣低叹了声,再次道:“夺马。”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却见她揽住他的腰,不费吹灰之力就往前跳跃。 “上马,坐好了。”子带着他飞身上马,并让他坐在前面。 “驾”的一声,他们准备要冲出重围了。 夜晚,一匹马上背负两个人的重量,马声嘶嘶,慌不择路的奔驰。 “天哪!他们怎么就是不死心?”后头追得急,子暗骂两声,还是不放松的揪紧缰绳。 坐在她身前的皇甫缁衣软软的靠在她身上,背上的伤口一直淌着血,她连点了几处大穴,才好不容易让血不再流了,可是胸襟的濡湿也让她大感不妙。 “喂!皇甫缁衣,你还好吧!”她拍拍他的脸颊。 “嗯~”他的意识已在飘忽,背上是一片火辣的痛。 糟糕!这时天色已晚,她又不认得回皇甫家的路,只好凭本能的寻找安全的方向。 往后瞄一眼追兵。气死人了,他们到底要追到什么时候? 罢才在大街动手,她顾忌着怕伤了旁人,但若到荒郊野外,她就不怕了。 念头一转,她策马出城,将追兵引到郊外的空地上,这才反转马头,好整以暇的等着。 “臭娘们,再跑啊!就看妳能跑到什么时候。”黑衣人恨恨地骂道。 子淡然一笑,坐在马上静待他们到来。“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死人不需要知道真相。” “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她让皇甫缁衣趴在马背上,自己飞身跃起。 从小苦练的武术在此时发挥了最大的用处,手上的大刀使得虎虎生威,左右开弓将这群黑衣人杀得死去活来,没多久,他们全部投降了。 “服不服啊?”一脚踩上黑衣人的胸口,一手提着碍事的裙,豪气的问。 “哟~~姑女乃女乃,饶了我们吧!”黑衣人叫道。 “奇怪,刚才没那么厉害,现在~”另一人小声的咕侬。 子听见了,淡然一笑。“哼!我刚才是手下留情,谁教你们追得这么紧,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瞧瞧怎么行。快说,到底是谁支使你们来的?” 罢才是因为皇甫缁衣也在,她不好大显身手,要装柔弱也来不及了,所以才闪躲得这般狼狈;现在他昏过去了,不打对不起自己,而且,她也想知道究竟是谁想要他的命。 “这~这个~~” “姑娘我不听废话。”将刀指向黑衣人的脖子威胁。 “是他皇甫家的人。” 子大吃一惊。“骗人,这怎么可能?” “我们没必要说谎,付钱的人真是这么说的,他要我们让皇甫四爷再也回不了家。” 是这样吗?有谁这么恨他,非得要了他的命不可? 子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咬着下唇细细打量眼前的黑衣人,忽地道~~“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黑衣人面面相觑,这个问题重要吗? “我爹是江湖上人称“金刀老谷”的谷大军,若是你们再找我的麻烦,后果不是你们所能想象的。”希望老爹的老招牌在江湖上还管用,要不然,必须随时提防他们再来也是很麻烦的。 “金刀老谷?妳是金刀老谷的女儿?” “想不到你们这么想见我爹啊!要不要一起等他过来?”她得意的笑问。 “不,不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姑娘。”黑衣人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实在抱歉,希望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 “得了,尽快离开我的视线,免得我见了心烦。” 她一声令下,黑衣人跑得比谁都快。 “慢!皇甫家这桩生意,你们打算怎么办?”子斜睨着他们,手中的大刀一下一下的转着。 “既然姑娘插手,自然是作罢了。” “不行,不许提起我和我爹的名字。”大眼瞟了一眼趴在马上一动也不动的身影,怜惜的眸光一闪而逝。“就说皇甫缁衣被你们砍了一刀,尸首丢到山下了,或是说丢到溪里被水冲走也行。” “嗄?”明明人没死啊! “就这么说,对谁都这么说,知道吗?” “咦?” “还不懂吗?”她大喝了声。 “是、是,姑娘还有什么吩咐?”“没有了,滚吧!有多远闪多远。”她把刀丢还给其中一人,双手轻拍,挥去身上的沙尘。突然又想起~“你们谁身上有带金创药的?交出来。” 马上有人照办,顿时,两、三罐金创药交到她的手上。“就只有这种啊!真没用。”不过,没鱼虾也好,她只得捡了其中一罐放入怀中。 “你们走吧!记住我刚刚说的话。” “是。” 子目送他们离去,这才坐回马背上,俯低身子瞧他紧闭双眼、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声。 “真是个麻烦的大少爷啊!”现在怎么办呢?在他没有完全痊愈前,皇甫家是不能回去了,他们身上又没带钱,这下可好,不过一晚,她就又得在外面流浪了,身边还多了位只会念经的大少爷。 她皱了皱眉,揽抱起他的身子,他却似有意识的往她胸前靠来,让她马上脸红,火辣的感觉从布料传递过来。 她伸掌推开他的脸,一个不小心,他竟差点从马上跌下来,心一慌,她连忙用双手抱着他的腰。但他头一软,最后还是靠在她胸前,两个人在马上的姿势显得暧昧不已。 “坐好、坐好,别靠那么近啦!喂。”羞死人了,她的身子还没给男人碰过耶!怎么就便宜了这个男人。 “嗯~~”皇甫缁衣闭着眼睛,以俊脸轻轻摩蹭她的胸,薄唇有些激动的微张着。 是她,真的是她!他的直觉没错,她真是他心里记挂多年的女孩。 若不是她自报父亲姓名、若不是她耍得一手好刀、若不是她一如以往的直率飒爽,他又怎能发现她已来到他的身旁呢? “喂、喂、坐好啦!怎么这么赖皮啊?”子挪开他环抱自己的手,想想又不妥,本想卸下他的腰带将他绑在马背上,却又怕伤了他的这身细皮女敕肉。左思右想,最后还是长长一叹。“我可告诉你喔!你抱就抱了,反正现在四下无人,你又伤得半死不活,要是在平常,我非赏你几个耳光不可。” 她是百般无奈,所以没瞧见他唇边隐隐泛着一抹虽虚弱,但好满足的微笑。 真是她,她真的来寻他了! 可是,她为何不认他呢?难道她还在气他的不告而别? 那时,他也是不得已的啊! 而且,她为何是以花解语的身分出现呢?难道她不认得他了? 想到这个,他的心就是一阵剧痛,他不要她忘了他啊: 子被他缠得满脸通红。这夜,怎么这么闷哪?一扬缰绳,“驾”的一声,马儿开始往前奔驰。 “要去哪里呢?”她喃喃自语。 哪里都行,只要是跟妳在一起,他暗想。 “不管了,先离开再说,总会找到地方的。” 她拉紧缰绳,加快速度,一个力道不稳,皇甫缁衣背上的伤口撞着马背,疼得他几乎要流下几滴男儿泪来。 “啊~~”他忍不住低叫出声。 “怎么了?”她连忙伸手去模,哎呀!伤口又流血了,怎么办?先上药吧!可是这里又没有水……耶!有了。她想起今天中午从厨房偷模出来的酒。 她把马停下,抱他下马俯卧在地上,就着月光撕开他背上的衣服,露出狰狞的伤口。 没浪费半点时间,她拔开酒瓶的盖子,直接把热辣的酒液往伤口上倒去。 “啊~” 一声惨叫后,皇甫缁衣这次是真正痛晕过去了。 “叫什么叫,本姑娘可是牺牲我的酒来给你治伤耶!我比你更觉得可惜咧!”把伤口用酒清洗后,才将金创药敷在伤口上,最后再撕下自己的褶充当绷带,帮他包扎伤口。 扶起他的上半身,看着他苍白、但还是很美丽的睡脸,她又叹了声。“这样就撑不住啦!真没用。” 累了大半天,她也倦了,瞧四周空荡荡的,也不知道是在哪里,怎么找落脚的地方啊! “真是个麻烦的大少爷。”她看着他,怔怔地道。 第五章 “写好了没?写好了没?我爹快要回家了。”女孩焦急的催促着。 手执毛笔,背脊挺直,正襟危坐的男孩认真的落下每一笔。 “还没好吗?哎呀!不用这么仔细啦!有写就好了。” 女孩只能在一旁干着急,毕竟每堂课都在打盹的人是她,她哪晓得这回师傅又出了什么功课在刁难她。 眼看男孩还是很认真的帮她做作业,她良心大发的也想贡献一己之力,先是怕他热替他搧风,后来怕他渴替他倒茶,又逼他吃东西,在旁边忙得团团转。 “儿,妳先坐下吧!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晃得我都头晕了。” “嗄?”女孩见他终于开口,忙热切的靠过来。“你写完了?要喝茶,还是要吃东西?或者我给你搧凉?” 男孩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妳先坐着,我一会儿就好。” “真的不用?” “什么都不用。” 听他这么说,小女孩乐得什么都不用做,一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往他写的功课瞧,这一看之下,她立刻绿了脸。 “小衣衣,你写这是什么啊?” “将进酒。” “啊?”她有看没有懂。 男孩很有耐性的解释。“唐朝大诗人李白的『将进酒』。” “这是什么东西?”没听过。 “是师傅要妳回家写的功课。瞧!我知道妳没耐性写字,所以我就把字写得乱些,好让——”男孩还没解释完。 “小衣衣,在交功课之前,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写的是什么?”女孩耍赖的笑着。 “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这个呢?”女孩又指了别句。 “千金散尽还复来。” “那这个呢?” “朝成青丝暮成雪。” “那~”女孩的指尖教男孩捉住了。 “儿,妳不会告诉我说,妳每个都不认识吧!”男孩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女孩嘿嘿傻笑了下。“是不认得啊!谁教它们每个都长得这么像嘛!” “儿。”这下换他脸色发白了。 “好啦!人家只是不小心在课堂上睡着了嘛!没必要这么大声。”她也不愿意啊! “那待会儿怎么过谷老爹那一关?”谷老爹不是要她默背这首词吗? 女孩笑得很甜很甜。“所以我来找你了嘛!小衣衣,你要救我喔!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 男孩瞅着她爱笑的小脸,实在没辙,他也舍不得看她被罚,谷老爹教训孩子是很凶的。 “我教妳,能认多少就认多少吧!待会儿我来跟妳爹说。”他挺认命的。 “万岁~~我就知道小衣衣对我最好了。” 桃花林里,数度花谢花开,再过半个月,就是他们搬到这个镇上的季节了。 男孩以为他的日子会一直这样持续着,殊不知,某天夜里,家里突然出现的人,翻转了他的前半生。 “我说三妹啊!妳到底要任性到何时?” 男孩从木门缝隙看出去,正好瞧见一位美丽的贵妇坐在狭小厅中唯一的椅子上,他的娘亲则站在一旁抿唇不语。 “妳不为自己想,那就为老爷想吧!他有亏待你们母子吗?你们吃的用的,哪个不是和我这个正妻一样?缁衣这孩子生下来,多病多痛的,老爷和我哪天晚上不是看着守着,把他当成心上的宝,妳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我没有什么不满。” “哟~~要真没有不满,就不会一声不吭的带着孩子躲到这乡下来了。”贵妇拿起绢帕,掩着唇角道:“老爷花心,这在妳未过门前我就知道了,但还能怎么着,不就是忍嘛!如果我不这样忍,能有妳的存在吗?” “大姊,妳有妳的作法,我也有我的想法,妳请回吧!” “耶?我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了,妳还如此不近人情,当真要老爷亲自来吗?” “那倒不用,我们母子只需要清静。” “妳要清静不难,我只要带走缁衣。” “不,孩子跟我。” “跟妳?”贵妇掩唇一笑,不屑的打量这家徒四壁的破房子。“跟妳吃苦受罪吗?皇甫家的孩子不能落魄到这种地步。” “大姊,缁衣姓傅。” “好,有妳的,改名就能磨灭他是皇甫家孩子的事实吗?”贵妇敛去笑容,怒道:“妳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老爷是当朝尚书,我们皇甫家可没有闹笑话的本钱,妳要嘛,乖乖的跟我们回去;要不,就是让我们把缁衣带回去,没别的路。” 男孩骇然的瞧着大娘那没有笑容的脸。他与大娘不亲,平常也少极见到她,他心里明白,他不是正出,和家里其它兄弟的地位不一样,所以他很守本分,很少到屋子以外的地方去玩。可即使他年纪小,也始终记得大娘不笑的时候是很可怕的。 “缁衣。” 娘见到他了,男孩马上冲到娘亲的怀抱里,小手紧紧的抱住她。 “娘。” “缁衣别怕,还记得娘说过的话吗?” “嗯!”男孩点头,美丽的眼与她神似。 娘亲笑了。“男人最是无情,人前时候百般恩爱,人后,什么都是空的。你有娘的相貌,个性却似你爹多情,这样很容易带给女人不幸,还记得娘要你将来做什么吗?” “记得,娘要缁衣将来出家当和尚。” 斌妇人在一旁听了,简直快昏倒。“三妹,妳怎么这样教孩子?” “别理她,你记得就好。”娘亲了亲他的颊,“娘不能再陪伴你了,未来的日子你得自己过下去。” “娘要去哪里?”男孩大惊,小手紧紧揽住娘亲。 “娘要去别的地方。”终于自由了,皇甫家她是再也不会回去的,那个多情的男人,她也不要了。 “娘~” “还在哭吗?这孩子怎么这么爱哭?”从江南一路北上,每天夜里都听见他的 哭声,哭得人发狂。 “主母,四少爷怕是吓坏了,再加上三夫人断然离去,也为孩子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伤痕,短时间内也只能多多安抚他了。” “唉!韦总管说的我都明白啊!不过,三妹的个性过于刚强固执,说的好听是有主见,说的难听是偏执太过,我就怕她灌输这孩子一些奇怪的想法,令我不安得很。”什么出家当和尚,这不是害人吗? “依我看,四少爷年纪还小,日后慢慢教导就行了,不急在一时。” 顿了顿,贵妇的声音再度扬起。“也好,他的事我就全权交给你处理了,他要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走出这个家。” “主母是怕三夫人会来~” “我当然怕啊!皇甫家的孩子没有一个是流落在外的,我就怕三妹嘴上说得硬,心里还是舍不得,会想尽办法来把人带走,所以,这点你千万得小心。” “是。” 男孩悄悄坐起,两个大人在门外的低声讨论,他全听进耳里。为什么就没人来问过他的竟见呢?他的个性虽温和,却不是没有脾气的。 其实,他不想回来、不想跟娘分开,更不想离开那个小村子。 就算他们贫穷,那又如何?他们既不偷又不抢,有什么好丢脸的。再怎么偏激,也还是他的娘亲,他们凭什么做出分散他们母子的事。 抬袖拭去泪水,男孩以为,只要他乖,他们总有一天会放他回去;他以为只要他不停的向佛祖祈求,他娘就会回来。 但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男孩满怀的期望一一落空,他已不再等待奇迹出现了;他心想,佛说的人事无常,果然是了不起的真理,他最想得到的,永远也不会拥有。 渐渐的,他觉得如了娘亲的心愿“出家”,也不是这么难以接受的事了。 反正,跟他有过约定的女孩已不在他身边,未来会如何,也已经不重要了 就这样吧! 消极吗?也算是吧!皇甫家出了这么一个没有用的儿子,不知道大娘有没有后悔当初为何千里迢迢的远赴江南找他回来? 岁月无声无息的消逝着,几个零星的片段记忆交错着,皇甫缁衣的意识逐渐凝聚,男孩的无奈与哀戚依旧存在他的体内,只是锁到更深的心底深处而已。 他眨了眨眼,从昏沉中醒来,光影灼灼,一时间,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你醒了?” 一张蜜色的脸出现在他面前,言笑晏晏的脸,让他怔了许久。梦中女孩的脸和眼前女子的脸重迭在一起,让他疑似在梦中。 “~”他的唇微敌,低低唤了声。 她没听清楚。“哎呀!醒来就好,我还真担心你睡迷糊了。”子见他清醒,小手忙放在他额上测温度。“太好了,烧退了,应该就没事了。不是我说你啊!身子真不是普通的差,只不过背上被划了一刀,就差点睡死了,真是有够逊的,还好你幸运遇上我,要不然你就完蛋了。” 皇甫缁衣瞅着她的小脸,微敌的唇忘了合回去,许久许久,唇畔才泛起笑容。 这笑脸,他永远也不会忘,当年的女孩已经长大了。 “你瞧着我干嘛?我可没东西给你吃。”子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他没有费力解释,这个时候,他已不想再追究她是怎么来到他身边的,只想感激上天的怜悯,让他们重逢。 “你背上的伤已经没流血了,再过两天,就可以自由走动了。不过,你的仇家还不知道是谁,不如先躲着,等身子完全康复再离开,对你比较好。”于把柴住火堆里放,刻意隐瞒了一些事实,因为怕他伤心。 至于为何顾虑到他的心情……就当作她受不了让美人吃苦吧! “这里是?”他微转头四下张望。 “我迷路了,慌乱中只知道要策马狂奔,忘了辨明回去的路,所以就随便找间荒废的破庙栖身。这庙顶破了一个大洞,没下雨还好,一下起雨来,我们就糟了。”子扮个鬼脸,笑道:“只是要委屈你这位大少爷了。” “不委屈。”他轻声道。从来没想过会有再见到她的一天,也没想过若她和从前一样,仍要他履行承诺不再出家,自己又该如何? 此时,彷佛他重生了似的,过往的一切全如烟似幻,他微勾唇笑了。 “喂!你要起来呀?不好吧!”子见他的动作,忙过来搀扶。“你的伤在背后耶!不要乱动啦!” 他攀着她的手,艰难的半坐起身,微喘气,却不愿放手,低声问道:“妳一直在照顾我?” “是啊!”乱动怕动到他的伤口,所以子乖得很。另一手拂去他垂落额前的发,亲昵的气氛缓缓在他俩周遭蔓延。 “谢谢妳又救了我。” 没听出他的语带双关,子挑眉豪气地道:“不算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哦!”他淡淡的应了声,上半身软软的靠在她身上。“怎么从来没人说过花家的小姐会武?” 噫?他此言一出,让原本还觉得两人这般亲近有些不妥,正在想找什么东西让他靠着的子,愣住了手脚。 他淡然一笑,白晢的手紧紧抓着她的不放。“不仅会武,还会骑马?” 啊啊!她露出的马脚未免太多了些。 一时无语,她的身子僵在那儿,连动都不敢动了,脑袋变成一团浆糊。 “花解语,真的是妳吗?”他微倾身,在她面前轻吐,不意外的瞧见她微赧别开的脸色,他心头一暖,低叹道:“坦白说,我真的不介意妳是为何而来,只不过,妳真的忘了~” 子眉一皱,决定自己就忍耐到此了。不顾他那美丽迷人的俊脸,双手使劲一推,把他甩到地上,自己跳了起来。 “喂,你够啰!我已经忍耐很久了,你昏迷的时候就喜欢往我身上靠,我看你昏倒,不跟你计较。不过,你现在醒了还这样做,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也不想想自己诱人的模样,这简直是故意引人犯罪嘛! 他冷不防的被推倒,趴在地面上的俊脸微现若笑,背上的伤大概又裂开了。 “我把妳当成我的未婚妻啊!”他微侧脸,笑得好无辜,而且委屈。 马上正中要害,子的气无从生起,心里不安的问道:“你~~你没事吧?” “还好。”他用双手撑起上半身,简单的动作就让他气喘吁吁。 他忍耐的模样让子的良心更为不安,她咬咬牙,再怎么生气也不该如此对待一个病人。想了想,上前扶住他,澄澈的大眼抱歉的瞧着他。 “你喜欢靠就靠,我不怪你了。” 一阵莫名的喜乐蓦然涌起,她的主动加上过往的记忆,让他盘算着要如何重拾旧日情谊,却终于发现她始终没有公布真实身分的打算,只是专注在他的伤口上。 他忽地道:“我从来没有自己决定过什么事。” “咦?”她抬眼,手边还是没有停下。他背上的伤口果然又裂开了,担心让她压根儿没想到男女授受不亲的事,直接动手拆起他的绷带。 他背过身,形状优美的果背上,从左肩到右胁一道血红的伤口破坏了完整的美感,颇觉碍眼。她轻轻地在伤口上涂着金创药。 “回到皇甫家,乃至于出家,甚至是与花家订亲,没有一件事是我自己决定的。” 背着她的声音,显得相当无奈,但又透着一股坚决。 她撕着自己的衬裙,一边道:“这样啊!那就找些事来做啊!” 皇甫缁衣笑了,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心肠软,却大而化之,老是随便应人的话,但这个意见,很好啊! “我没有自己决定过什么事,那是因为做什么对我来说结果都不会变,我最想要的,始终得不到。”其是悲哀啊! “这么惨,不会吧!”她一圈一圈固定住疗伤的布条。“瞧你什么都有,日子过得也挺悠闲的,没想到你这么不快乐。” 他趁她的手绕回胸前时,伸手抓住她的。“现在,我有了想要的东西。” “哦,说啊!”她专注在他伤口的包扎上,想把手抽回。“别捉着我啊!还没打结呢!” “我要的是妳。”他坚持不放。 将她用力往自己怀中扯,两颗头颅靠得极近,他趁她还没回过神时,直接凑上自己的唇瓣吻住她的,冒着被她推倒的危险,与她相濡以沫。 子双眼圆睁,近距离的瞧他这张美丽的脸,完全慌了手脚。 她全身上下所有的知觉全在他不断地舌忝吮、挑逗她的双唇上,让她心跳急促,完全不知道自已被吻了多久,只知道她也闭上了眼,陶醉了。 许久、许久,皇甫缁衣才放开她。 当她睁开眼时,就见到他俊美的脸上,带着一抹极为温柔的笑容。 “你为什么这么做?”她怔怔的间。 “我要妳。” 子神情严肃的点点头。“我明白了,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妻,所以你要我?” 这下真的完蛋了,她一点也不想抢花解语的未婚夫啊! 而且,最后要是让他发现她根本不是那个花解语,又该怎么办呢? “不是的,我要妳,是因为妳就是妳。”他意味深长地注视她许久,而后才轻声道。 她的神情更严肃了。“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 没想到她会那么直接的说出来,让他的俊脸晕红一片。 “是的。” 那就更糟了!她不是花解语,可他却喜欢上她了,那该如何是好。 她该告诉他真相吗? 而且,她好象也喜欢上他了,喜欢的程度应该比他更甚吧~ 这下真的麻烦了: 第六章 京城外.花家别苑 百花盛开的花圃中,两道人影徘徊其中。 “死了?”轻脆的嗓音微带丝丝冷意。 “是的,小姐。”回复她的是个苍老的妇人声音。“收买杀手的人是这么回报的,据说皇甫缁衣被他们一刀砍在背上,尸体给丢到溪里头飘到外省去,彻彻底底的死了。” “哼!原本只想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死了。不过,总算解决了这个麻烦。”伸手拈起一朵红艳蔷薇,人比花娇的模样让人惊艳。 “小姐,接下来呢?该通知徐嬷嬷和喜儿吗?”弄死了一条人命,老女乃娘不是不心虚,但是,面对任性的小姐,她有说不出来的无奈。 “先别这么做,观察一下皇甫家的反应。”顿了顿,她突然想起~“那个假扮我的女子呢?” “听说那天晚上,她也出现在那条大街上,和皇甫缁衣一起。” 美丽的脸上满是不屑。“想不到他们的感情倒好。” “小姐,要连那女子一起除去吗?”越少人知道越好,老女乃娘实在很怕将来东窗事发,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危机。 “且慢,她人现在在哪里?”花解语必须确定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这个~~” “不知道?”她的声音提高了些,但旋即又冷静下来。“没关系,再去问问他们,那女子到底看到些什么,如果她知道太多,只怕也容不了她了。” “是,小姐。” “另外,通知徐嬷嬷,密切注意皇甫家的动静,一有什么事,立刻通知我。至于那女子嘛,若她一直没出现就算了。” “是。” 结果~~还是没找到答案哪! 他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突然对她说出这些今人心跳,又奇奇怪怪的话,而她偏偏又察觉自己居然不但不讨厌,反而喜欢上这个文弱的美男子。更可悲的是,她让他吻了都还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团混乱,好烦哪! 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几天前,他还嚷着要当和尚,怎么一下子就改变了心意呢? 令她心情沉重的是,她根本不是他正牌的未婚妻啊!想叫自己别在意,凡事顺其自然,可却无法调适自己的心情。 可恶!她在这边烦得整夜无法人睡,他倒好,一觉睡到天亮。 想着、想着还是有气,子到外头取了昨晚的露水将就着把脸洗了,走回暂居的破庙里,取出沾湿的碎布要帮他擦拭。瞧着他睡着、却还是很漂亮的脸,她的视线就像被定住般。 那粉色的薄唇,曾经印上自已的: 扁是这样想,子的脸又是红透,一古脑儿的把布往他脸上盖。没看见,应该就不会再受影响了吧!“啊” 皇甫缁衣猛然一惊,睁开眼,就见一块湿布盖上自已的脸,他怔住了。 “不好意思,手滑了。”子吐吐舌头,马上拿开湿布。“你醒啦!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你已经睡了好久了。伤口有没有怎样?还会不会痛?” 实在不好意思,也不敢看他的嘴,子拿着湿布没头没脑的在他脸上乱擦,下意识地拖延和他面对面的时间。 “停~”醇厚的男性嗓音低哑的响起,要命的夹杂着一丝刚睡醒的性感。 “做什么?”子闻声,拿开布仔细一瞧,她的双手一个搭在他脸上,另一手 则粗野地拉扯着他的衣襟。 在她粗暴的对待下,他前襟大开,纤长优美的颈项与销骨如羊脂白玉般精致无瑕,雪白的肩膀在黑衣的半遮半掩下隐隐若现,至于他那俊俏的脸上,淡然含笑,凤眸晶晶亮亮的像要散发慑人的光彩;而她,压根儿不敢看向他的唇。 “你~把衣服穿好啦!”子马上放开手,七手八脚的爬离他的身上。救人哪!她是什么时候扑上去的?自己怎么一点记忆也没有。 皇甫缁衣刚睡醒,就看到她耍宝耍得不亦乐乎,心情顿觉开朗。 幽幽笑问:“妳趴在我身上做什么?”动作有些僵硬的坐起,背上的伤口仍隐隐作痛,今他蹙起细细的眉尖。 “我才没有趴在你身上。”子连忙悍卫自己的名声,慌忙中找了一个听起来就是借口的无聊话。“我只是看你醒了没有。” “哦!”他笑笑,聪明的不与她争辩。 “你醒了就好,我要到附近找些吃的,若有什么事,你大叫一声,我听到就会来救你。”子见他没追究,连忙松口气,将他扶坐起来,旁边放了一管从屋檐上盛接来的露水,一一交代着。“这水只能用,不能喝,我会尽快带水和食物回来,你不要乱动。” 皇甫缁衣在她靠近时,乘机牵住她的手,让她的脸又红了起来。 “你你你~~又想干嘛?”她的情绪波动得厉害。 掌心里传来微微挣扎的力道,他不放,挣扎的力道就更微弱了。 他叹了声。“真不想让妳来回奔波。” “啊?说这什么话,你受伤了嘛!”子瞪着他带着愧疚之意的眼,不解的嚷道:“而且,这附近没客栈也没店家,我总不能让你拖着受伤的身子一起捱饿吧!再说,你是大少爷,待在破庙里已经够委屈了,总不能连东西也不吃吧!” 她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根本没认出他来? 皇甫缁衣淡淡的勾起唇角,牵着她的手,缓缓的道:“相信我,我曾待过比现在更糟的环境。” 是吗?少胡扯了!子被他牵着的手阵阵发热,怪了,她在害臊个什么劲? 懊不会是他的胡言乱语扰乱了她的心,害她也跟着胡思乱想起来吧! 至少,他在名义上是别人的未婚夫,怎么样也轮不到她来搅和。虽说他的长相实在可口诱人,个性也温吞得很适合让她搓圆弄扁,非常适合她的胃口。可是,毕竟那正牌的未婚妻三个月后就会上门了,到那时她又该怎么办? 将她的挣扎瞧进眼里,皇甫缁衣半敛眸,缓声道:“曾经有段时间,我和我娘住在一个小村庄里,因为贫苦,也因为镇上传言我娘是被休弃的,所以我们饱受白眼,过着三餐不继的日子。”他试着唤起她的记忆。 “是喔!”子挑起眉,没怎么认真的在听。 心想,他的手软绵绵、热呼呼的,一模就知道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不过,这也不稀奇啦!若是哪天见他玩刀弄枪,她才真会吓一大跳呢! 她心里想的是,他俩身上都没钱,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野鸡、山猪之类的好猎来打打牙祭。不过,这大少爷挺麻烦的,念经就算了,还兼吃素,这时候到哪里找野菜给他吃啊?但现实也没法让他再挑剔了。 炳!这下可好,她总算有机会改掉他这个坏毛病了。 “妳不想知道我的过去吗?”皇甫缁衣微蹙眉,扳回她的小脸,瞧着她不知神游到何处的大眼,叹息地问。 咦?怎么她的指尖碰触到的地方都是一阵火热?她还在想,难道是因为那个吻,害她现在一碰到他就生病了? “看来,你是真的不想知道。”他又是一个低声长叹。真是悲哀啊!原来幼年的记忆,只有他一个人死命地记着。 “知道什么?”她漫应道。 空着的左手模上自己的额头,没发烧啊!那……啊!她终于发现了,小手忙抚模他的额头,好烫喔! “你发烧了,快躺下,我瞧瞧。” 八成是伤口发炎了。子暗骂自己蠢,竟然没注意到,让他发热这么久,不知道有没有因此烧坏了脑子,要不然怎会说出那么奇怪的话来。 被推倒在地上的皇甫缁衣怔了一下,许久才感到后脑勺撞在地上的疼,然后,他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那一发不可放拾的低沉笑声,让子觉得很莫名其妙。 “你在笑什么?”话未停,她已扯开他的衣衫,露出被布条层层包扎的胸膛。 “你根本没在听,是吗?”还真不是普通的迟钝。她啊!怎么这么可爱呢? “听什么?我不都一直在听吗?”她催促他翻过身去,因为实在看不惯他扭捏的动作,伸出双臂助他一把。“虽然不知道你这个大少爷在罗唆什么,不过,我都有听重点,你是在说你也很忍耐,对吧?每个人不都在忍耐吗?你只要别动不动就悲观,那就值得庆幸罗!” 她拆下层层布条,见到背上的伤口果然发炎了,不由得心疼起来。 “伤口发炎了,我就知道这金创药不是好货,可现在又没别的东西,怎么办呢?” 皇甫缁衣趴在地上,没瞧见她的为难,只一个劲儿的闷着头笑。“男女授受不亲,你三番两次褪我衣衫,你要怎么负责?”说她迟钝还不承认。 “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大眼一转,只能这么办了,好在她随身带着针线,现在可派上用场了。 “喂!轻薄了人怎可不认?”他笑问。 “这是权宜之计,难道你要我看着你挂掉?”她掏出针线,拈起长针在伤口上比划着, “就算是权宜之计,也是轻薄,我守身如玉这么多年,从未栽在别的女人手上过。” “哎呀!是男人就别这么小气,何况,被看看又不会少块肉。”她心里在想,黑色的线缝在上头会不会很丑啊?不过,首先得把针用火消毒过。 背着她的皇甫缁衣浑然末觉她的打算,迳自沉浸在逗弄她的乐趣中。 “这种事怎么能随便?你看了我,又模了我,该对我负责,” “哟~~是谁说将来要出家当和尚的?”她用火把针烧得整根通红,心理有点紧张,她的女红一向不灵光,万一缝成可怕的模样,岂下是毁了这美丽的果背? “有你在,我不当和尚了。”他突然朗声道。 子鼓起勇气,按着他的果肩,安抚地道:“好好,不当和尚也行啦!我跟你说哟!你背上的伤口太长太深,原本想让它自己愈合的,可现在它发炎了,再不救治或许就会溃烂,所以……所以我决定拿根针把它缝起来。你……你别紧张,我很有经验的,真的,不骗你,小时候我打伤了人,我老爹都是这样做的,我发誓我看过。” 他一惊,头往后转。“你……你要在我背上……”怎么也说不出那件事, “别害怕,只要忍一下下就过去了。”她颇有良心的贡献意见。“要不然,我把你打昏过去,你看怎样呢?” 额上大滴汗珠儿滚滚而落,皇甫缁衣有着视死如归的神情。“真的得这样做?” “要不然你再捱捱,我背你回京城去。”她贡献第二个主意。 一样丢脸!“算了,你动手吧!” “你忍着点。”她也皱着小脸,没告诉他这是她第一次实际操作哩! “会很痛吗?”他不敢看,把头埋进双臂里。 “应该~~不会吧!” 话落,她迅速一针刺下!因为不敢瞧那血珠子蹦出来的模样,她几乎把眼睛也闭了。 “啊——”骗人!他惨叫了声。 “别乱动啊!”她怕缝歪了,一坐上他的后腰,固定住他因为怕痛而乱动的身躯。 “你还是把我打昏吧!”他哀叫。 xxx “姑娘,换洗的衣裳我先放在这儿了。”半昏沉的意识在这声叫唤中完全醒了,一时之间认不出自己身在何处,茫然的瞪着有些陈旧的天花板。 “啊——谢谢大娘,你人真好。”爽朗的女声传来,令他不安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哈哈!姑娘的嘴真甜,不过,里头的人是姑娘的谁啊?瞧你守在他床边那股认真劲儿,连我和我家那口子都很羡慕呢?” “他……他是我哥哥。”吐吐舌,这样说连自己都有些心虚哩! “是亲哥哥,还是爱哥哥啊?”这年头,年轻人老喜欢弄些花样,其实还不就是两情相悦那件事嘛! “大娘,你别乱说,当心我哥哥醒来不高兴。”说着,除了心虚,还是心虚,不好意思啊!坏人全教他当了。 “哇!这有什么好隐瞒的,还哥哥哩!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这话谁信啊!”大娘暧昧的挤挤眼。 “大娘,你再这么说,我们就走罗!”女声有些恼意。 “好、好,不提了。不过,刚才大夫来过,说你『哥哥』的伤虽然已经处理过,但为了小心起见,还是得上药铺抓几帖药,你看怎么办?” 女子顿了顿,未久,又笑着说:“大娘,还是得麻烦你跑一趟了,我这会儿走不开。” “我去?” “是啊!顺便再带些素菜回来,我伯我哥哥醒来了肚子会饿,哦!对了,我这边还有点碎银子,就麻烦大娘了。” 看在药钱跟菜钱用不了这么多的分上,大娘笑着收下了。“我待会儿晾完衣裳就去,你去瞧你『哥哥』吧!” 轻吁口气,好不容易用钱打发了爱财的大娘后,子才开门走进房,眼微抬,就见皇甫缁衣醒了,她忙上前。 “还疼不疼?”大夫果然厉害,说他这时候准会醒,一点也没错。 皇甫缁衣见她换了件粗布衣裳,耳坠钗环全都不见了,低吟了一会儿,想起那些银两的来处,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怜惜。“过来。”他轻唤。 “怎么了?”她皱皱眉,依言上前,以为他要坐起,便伸出双臂去扶,却被他一把抱住,一时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床上一坐,正好压在他身上。“哎呀!有没有压疼你?”她忙挣扎坐起,他却依旧不放手。 “没有。”他把睑埋在她的胸前,汲取她阳光般的气息。 “哎哎,怎么又往我身上靠?你你你……”她的脸又红晕成片,气急败坏的道:“你怎么老是这样?已经成了习惯吗?我又不是枕头,” 他静静的聆听她的话语,凤眸泛柔:心情一阵激动。“我没把你当成枕头。” “那……那你是吃我豆腐吗?”好感动,终于有人把她当女人看待了。可……可是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吧! “看你怎么想了。”垂眸闭目沉思,再抬起,他眸中带笑。“你在我身上动针,全身上下都模遍了吧!” 尤其是在更早以前,一个纯真的小男孩早在她手下葬送了他单薄身子的可怜春光,这些,她不能下认啊! “哪……哪有……”她推了推他,小心的避开他背上的伤。“也只有一点点……一点点啦!谁教你没用的晕过去了,我瞧你痛得厉害,连针都不敢拔出来,就直接背你找大夫了。” 他那时候,脸上白得像鬼,出气多、呼气少,她还以为他快不行了,吓得她眼泪一直掉,什么也顾不得了,背着他就往城里跑。后来,她才在大夫口中得知他是发热过头,整个人晕过去;而伤口表面上看起来很严重,其实是还好,这才让她放下心来。 虽然大夫已经处理过他背上发炎的伤口,也再三保证他很快就会恢复,但她还足下放心,一定要守在他身边等他醒来。 “是吗?”他淡淡的道。 “我保证,你背上的伤口是大夫缝的,我没毁了它。”她伸出双手发誓。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我不在乎。”即使她在上头刺朵花,他也认了。 “咦?你好象——怪怪的。”变开朗了,跟她初见时那个一直嚷着阿弥陀佛的人判若两人。 “是吗?这才是真正的我。”他伸指抚模她小巧圆润的耳垂,低声问:“你的耳坠子呢?” 好痒,她闪躲着。“卖了。” 他早已猜到了,但还是低叹了声。“对不起,都是为了我。” “这也没什么,我们需要钱,而这是我们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卖了它正好换来我们的温饱,一点也不可惜。”她振振有辞地道,压根儿忘了这些首饰原来也不是她的。 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忍。“等我们回去后,我再重新帮你买过。” “嗯,嗯!”她点点头,不甚在乎的把玩着他的黑发。“你仔细想想,为什么会有人要你的命啊?” 黑眸略沉。“你有什么线索?” “这个嘛——”她的大眼溜溜地转了圈,却在他的注视下乖乖吐实。“说了你可别难过,要杀你的,好象是你皇甫家的人。” 当然,那群黑衣人的话未必可信,不过,他们要他的命却是千真万确的,若不是事发当时她正巧也在,他或许就真的没命了…… 一想到这里,子犹心有余悸,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正视自己的情感——她不要这个男人有任何差错,即使他是别人的未婚夫。 皇甫缁衣沉默了,他松松的揽着她柔软的身子,想着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巧合。 “说了你别难过嘛!也许……也许这也不是……哎呀!我不会说。不过,这还没有证实呢!你先别难过。”她以为他在伤心,手忙脚乱的安慰着。 他的注意力回到她的身上。“我没在难过。” “呃?真的吗?”她就是觉得他不对劲。 “如果是我皇甫家的人,我也不会难过,顶多是觉得有些遗憾罢了。”他与上头三位兄长不亲,但若说就此绝了手足之情,倒也不至于,他不认为会是他们下的手。 “那会是谁呢?那几个人算不上是江湖好手,因为连我都打不过,充其量不过是混饭吃的三流人物,所以,找他们来的应该不是行家,那到底会是谁呢?”子也帮忙想,侧着头低喃。 皇甫缁衣先是沉默的听,然后终于忍不住笑了。“这样说来,你对江湖的事倒是挺熟的。” “那还用说,也不想想我——” 呃?她差点说溜了嘴。马上咬住下唇,准备以傻笑蒙混过关。 “嘿嘿!听来的,毕竟这种事情多的是嘛!随便听听都有。” 他脸上的淡笑丝毫未变,好听温润的嗓音轻唤了声:“儿。” “在。”她直觉的应了声。突然,她的大眼先是愕然,然后大睁,接着,她的蹬蹬蹬地往后挪了三大步。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她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从没想过要隐瞒她的姓名,只是,她受人之托,就必须忠人之事嘛! 只不过,她是哪里露了破绽……不,不是,她从没告诉这里的人她的小名,为什么他会知道?而且他还用这般亲昵的口气叫出这个名字。老天!她老爹都没这么叫过,为什么他叫来这般自然? 她呆得彻底的模样,让他笑得更开心了。 缓缓的倾身上前,双手攀上她的双肩,用着好轻的声音道:“儿,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是你誓言要保护到底的小衣衣啊!” 咦咦咦?她抓着他的双臂,不住地打量他的俊脸,并和记忆中已经快要遗忘的小男生两相对照…… 不像!小衣衣没这般诱人,那小男孩是漂亮,可没这般迷人魅惑的风采。可再仔细看看,就是他了!眉眼美丽得敦人迷眩,薄唇也很有小时候的模样,但,骗……骗人,小时候他矮她一个头,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竟然长得比她还高大了? 望着她的双唇实在抖得太过厉害,皇甫缁衣索性奉送上自己的唇,用力的啾啾地连亲了好几下。 “有这么讶异吗?我有变这么多吗?儿,你的表情实在教人伤心啊!” 骗……骗人!她捂着自己的唇,怎么也没办法将脑中那文弱安静的男孩和眼前这位美男子联想在一起。 “你……你真是……” “我是。”皇甫缁衣钦起笑容,凤眸百般认真的回视。“幼时,跟娘姓傅,现在改回父姓皇甫。不过,我都叫缁衣,从没改过。一般人光从名字也该想到了,更别提我们之前交情匪浅。”顿了顿,忍不住还是微微叹息,问道:“儿,不是我说你,好歹也该认真的识些字,别的不说,我的名字可是仔仔细细抓着你的手教过你的,你不会全都忘了吧?” 被准!果然是童年玩伴,马上知道她的必杀弱点。 子惭愧的低下头,嗫嚅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我认那些字,还不如叫我打拳来得痛快咧!你不在,没人帮我做功课,就更没兴趣应付那些东西了。” 后来连她爹都放弃了,也算是饶了她,她更乐得不用整日跟毛笔、砚台为伍。 他失笑。“那也不该忘得这般彻底,让我好伤心呢!”还以为她真的忘了他。 “我说小衣衣,你怎么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只听说你被一个大户人家带回去认祖归宗,可是——” 她斜斜地瞟了他一眼。到底该不该说啊?他的正牌未婚妻对他很不屑哩! 瞧她不住闪动的大眼,他微皱眉,很有耐心的问道:“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也想知道你为何会以花家小姐的身分住进皇甫家,” 啊?这该说,还是不该说呢? 她的眼神微微闪躲,可还是好奇的想,他到底是哪里不好,被人给“退货”了呢? “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他催促道。 “是你说的,”那她就不客气了。“你除了爱念经外,还有什么毛病啊?” 他的脸整个红透,因为想到别的地方去了。“这……这是什么问题?” “大家都想知道嘛!”其实也没有大家啦!就她而已。 “没有。”他好得很。 “真的没有吗?”她眨眼。 “当然没有。”他有些恼怒了。 “好嘛!没有就没有。”她咕哝了声。“可是,为什么花家的人提起你会这么不屑呢?还说没有女人嫁给你会是幸福的,好怪喔!” 皇甫缁衣听得脸都要绿了。 “那是因为花解语那女人一见到我,就嫉妒我长得比她美,她最是心高气傲,从小就见不得人比她漂亮,更何况是一个男人美过她,她心生不爽,所以才在你面前乱造谣言。”他说得咬牙切齿。 看来他是真的火了,她连忙拍拍他的胸口,安抚道:“好好,别气、别气,我相信你就是了。” “本来就是!儿,花解语的话不能信,她是面善心毒的女人,你千万、千万不能信她。”从小他便吃过她的亏,至今这个印象已是根深柢固了。 “好好,我不信她就是了。”她却觉得还好啦!反正她有能力自保,根本不怕。 “儿,我要跟你在一起。”他抬起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神再认真不过。 想不出什么更合适的话语,或更伟大的理由,他就是要她,用一辈子的时间!因为他知道再也不会有人比她更适合自己,也不会再有人能像她,让自己这般挂念与心动了。 子回望着他的俊颜,差点就要点头说好了,突然想起—— “可是你的未婚妻怎么办?” “不就是你吗?”他耍赖道。 “别闹了,我只是代替花解语住进你们家三个月,时间一到就要走人的。” 她不是被安排好的那个人,尽避他们早已相识,可是——该怎么向正主儿交代啊?真是麻烦。 “我不管,是她把你找来的,我只认你了。”他悻悻然地道。“如果你没来,我反正也是要退亲的,要我娶那个女人,还不如出家算了。”她大概不知道,若他没有选择在佛法里寻求内心的平衡与平静,他或许就会因为失去所有而疯癫痴狂。 “可是——”她为难着。 “你不要我?”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眼中已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慌。 她瞧出他眼中脆弱,整个人倾上前,绵绵密密地吻去了他的不安。 他就像个孩子般紧紧的搂住她,死都不肯放。 她任由他搂着,轻轻拍着他的肩,柔声道:“我怎会不要你呢?我要啊!从小就这样了,不是吗?”她对这个倒是再清楚不过。 只是,对花解语就抱歉了。 避他呢!反正这个男人是花解语不要的。这样一想,她就轻松多了,何况,他从小就在她的保护范围内,不管如何,她要定他了。 第七章 窗外的日头好大啊!贪恋着窗外正忙着的身影,舍不得关上窗子,任由那微微灼人的光影直直洒落。 “我说这位公子啊!药也喝了好几帖了,怎么还是不长肉?身子还是这么虚弱呢?”大娘从门外走进,手里端着最新出炉的热腾腾药汁。 坐在窗边的俊逸人影猛然回头,面对圆脸大娘热心过头的叨念,只是淡淡一笑。 “劳你费心了。” “哪里。”大娘瞧他一开口,马上热切的上前嚷道:“公子啊!你精神好些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你不知道啊!这几天小泵娘可是为了你的伤日夜操烦,有好几天夜里,她都守在你的床边不敢睡觉哩!” 含笑的唇微怔:心里是感动的。“我明白。” “明白什么?”大娘话匣子一开,就说个不停,她把药碗搁在一旁的桌上。“我说公子啊!你真是那小泵娘的哥哥吗?” “这个——” “我瞧也不像,你长得比小泵娘俊俏多了,说是兄妹,谁会相信呢?”她不会看走眼的,瞧这对兄妹相貌不同,举止倒是极亲密,说是夫妻,却又不到那个程度,真教人好奇。 “大娘好奇些什么?”他轻咳了声,淡问。 “你和小泵娘的关系是?” 凤眸扬起,望着正要进屋的窈窕人影,嗓音轻扬。“我和她,是夫妻。” 啊?真是意料外的答案哪! 罢要进屋的子,正巧听见他这声仿佛宣誓般的话语,连忙走进来,就听到大娘暧昧的声音响起。 “哎呀!真是的,小泵娘还诓我不是呢!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嘛!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夫妻了,好好休息啊!” “这……这个……大娘——”子待要解释,却让大娘堵了话头, “哟——告诉我有什么关系?你不知道,这附近还未出阁的姑娘,自从知道这里来了一个天仙似的人儿,个个都跑来我这儿探消息。我原先还在想,既然你们是兄妹,那就帮帮她们也无妨,说不定能造就一桩好姻缘。”接着,瞧了瞧床上带笑的男子,大娘暧昧的挤挤眼。“现在,既然知道你们是夫妻,我就不会让她们再怀抱着不应该有的梦想了。” “可是——” “别害羞啦!若是我再年轻个二十岁,我见了他都会心动呢!”大娘叨念了两句,退出房,嘴边还不断地道:“真不懂年轻人在想什么,是夫妻就夫妻,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子百口莫辩,无奈的瞧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下垂.“可——真是误会了啊!” 转过身,她挑高双眉,微恼道:“你为什么这样说我们?” “我没说谎啊!”皂甫缁衣无辜的抬眸,对她露出好可爱的笑容。“将来总是要成亲的。” “将来是将来,现在是现在,你这样说,不要多久,这里就会传遍我们是夫妻了。”她是气他的到处张扬,好象……好象她已经真是他的妻了。 “不好吗?”他微侧头,不解的问。 “当然。”他也不想想,万一日后不如他所愿,那又该如何。 “我们不是在躲人家的追杀吗?装扮成夫妻,总比一男一女名不正、言不顺地在此疗伤好。”皇甫缁衣笑得好有把握。“何况,这件事已是事实,你想逃都逃不掉,干脆认了吧!” 这样一想,他说得也有道理。原本很认真听他在说前半段,以为还有什么正经的下文,没想到,他马上就露出那气死人的笑颜和皮皮的话语,子顿时觉得他的皮在痒了。 “小衣衣,你变很多喔!” “有吗?我在你面前不是一直都是这样?”他笑问。 “你越来越皮哟!以前的小衣衣不会说这种话的。”她哼道。 “以前的我不知道把握自己想要的,因为那时的我只想着一定是自已有哪些地方还做不好,所以大人们才不要我。”说着、说着,他的凤眼垂了下来。 子有些内疚,皱起眉来。“不会吧!怎么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有这种没出息的想法?” “你认为我很没用?” “也——不是,只是有点懦弱而已。”她搔搔头,安慰人的经验少得可怜。 “小衣衣,你不会真的哭了吧?以前你爱哭就算了,可现在我实在很难想象你哭的模样哩!毕竟,都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 他低垂着头,长长一叹。“或许我真的很没用吧!连伤都好不了,整天只能躺着,跟个废人似的——呃——” 子冲进他的怀抱,紧紧的抱着他。“谁说你是废人了?你不是啊!不准你这样说自己。” “可是我很没用——” “哪里没用了?会哭不代表就不是男人啊!我才觉得这样的真情流露,很有男子气概呢!”只要他别露出难过的表情,要她怎么说都行。 凤眸悄悄抬起,双手轻轻拥抱上她的肩。“你真的不觉得我很没用?” “当然不觉得,何况,我喜欢保护人,你这样很好啊!”完全满足了她旺盛的保护欲。 “那……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新娘?” 他问得小心翼翼,就连在等待回答时,都是屏息以待。 “这跟那有什么关系?”她抬起一边的眉毛。 “啊——被你发现了。”他懊恼的低喊。 子一把推开他,瞧他光洁的脸上哪有泪水的痕迹,气得咬唇。“可恶!你又戏弄我。” “我刚刚说的可都是真的。”他忙发誓。 “谁理你。”她别过脸,推开他就要下床,“放开啦!还不快喝你的药,放在桌上都凉了,浪费人家的心血。” “啊——”背部碰到床头,痛得他弯下腰。 “怎么了?”她忙街上前察看他的伤势,却冷下防的又栽进他的怀抱里。 “好不了了,这伤。”他靠在她的肩上低声喊着。 “胡扯,哪有伤好不了的。”她模上他背后的布条,是干的,没渗出血,这才放心了。“你别再说些奇怪的话,等伤一好,我们就回你家去。现在乖乖躺着,我去把药端来,喝了再睡。” 他咕哝了声,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别走,我这儿需要你。” “怎么又说这孩子气的话?”真是的,受了伤就越像个孩子,令她放不了手。 “要不,你亲我一下。”他提出条件。 “好,就亲你。”她低头,在他唇上啾了下。“这样总可以了吧?” “不够,要这样。”他捧住她的后脑勺,结结实实的在她唇上吻着,细细吮吻后,这才满意的放手,勾起温柔的微笑。 “真受不了你,这样就满足了?”她的脸红着,这回没啥阻碍的抽出手。“我要去忙了。你的任务就是把伤养好,其它的什么也别想,知道吗?” “是。”他笑笑。 “等伤好了,我们就回去,你再忍忍。” 以为他是因为过不惯这种简陋生活,才会有这么多难以理解的举动,子很有耐心的安抚着,把药端到他面前,瞧他把药喝了,这才收拾药碗离开。 目送着她离开房间,皇甫缁衣枕在自己的左臂上,喃喃自语的道:“伤好了就回家?”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宁可这伤永远都不要好啊! 笨儿! 京城外的一处小村落。 几位妇道人家坐在村边的大树下,边乘凉边话家常,几位孩子在她们附近玩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这天,宁静祥和的村子里来了两位姑娘,她们身上穿著极好的料子,衣袖上绣着振翅欲飞的彩蝶,孩子们看得都呆了:心想,这是打哪里来的漂亮姊姊? “各位大娘,你们好。”其中一位少女笑吟吟的上前笑道。 村子里众人对待外来访客向来是极为热情的,马上有几位妇人应声。“两位姑娘也好啊!” “是这样的,我们姊妹寻人寻得累了,想讨杯水喝。”少女露出一边的笑窝,很是讨喜。 “没问题,我马上回家给你准备。”其中一位道。 “谢谢大娘。”少女点头谢过,在其它妇人的热情邀约下,也坐到大树林荫下稍作休息。 “你们是打城里来的吧?”妇人热心的询问。 “是啊!为了寻人。”少女蹙苦眉,好生懊恼的道:“姊姊,要不要问问这些大娘们,说不定她们会有公子的消息。” 另一位较沉默的少女点点头表示没意见,脸上有笑窝的女子便继续说。 “这说来话长,也不伯各位大娘见笑,我们家公子出身官宦世家,才华洋溢,面容英俊,是京城里出名的美男子,后来不知怎地,居然被一个下人迷惑了,两人暗生情愫,最后竟然相约逃家,至今下落不明。”语毕,长长的一叹,愁锁眉间的模样让几位大娘们心生不忍。 “我们自小服侍公子,知道公子是绝对受不了在外餐风露宿的艰苦,每日又见我们主子以泪洗面,心里实在难过,所以决定出外寻找公子,务必劝公子返家。” 大娘听了,也为那位贵公子感到不值。 “是这样啊!那我们能怎么帮你们呢?”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我们家公子?”少女取出背上包袱里的一幅画,摊开画布,一位翩翩佳公子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咦!这个男人不就是住在阿娥家的那个吗?”妇人觉得面熟。 “思!真的越看越像。” “而且,他也是前些日子才住进村里的。” 众人议论纷纷,两位少女互换了一个别具深意的眼神。 笑窝姑娘再度开口。“各位大娘,你们见过画中的人吗?” “见过啊!他现在还住在阿娥家里。” “他身边也的确有个女的,而且真的如你所说的,两个人的感觉怪怪的。我先前看着就觉得不对劲,那女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他妹妹,现在听你这么说,这才明白。”她就知道,哪有兄妹长得这么不像。 几位妇人听她这么说,也纷纷觉得自己果然有先见之明, “难怪,找还在疑问,那男的不是有一段时间整天躺在床上,一副快要死的模样吗?那女的急的就像她丈夫要死掉一样。” “是啊!现在想想,他们果然就是这样。” 私奔哪!小村子里还没听过这么刺激的事,一时之间倒议论纷纷。 少女越听越觉得找对人了,她问道:“大娘们说的这位公子现在在哪里啊?” “还在阿娥家。”一位妇人抬手一指。“喏!她不就来了。” 那位热心回家倒茶的阿娥,正是众人谈论的焦点,她圆滚滚的身体在往来奔波中显得有些喘,提着一壶茶,笑咪咪的回到大树下。 “茶来了。”一抬头,却见每个人都瞧着自己。“怎么了?你们在谈什么?” “在谈你家里收留的那两个人呢!”这位大娘忍不住八卦起来。 “怎么了?”好渴!阿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坐在树下,继续听八卦。 “跟你说,你家里那对男女是私奔的。” “私奔?”阿娥“噗”的一声,把茶水喷了出来。 “是啊!还听说他们不顾家里的反对,偷跑出来。” 这可刺激了。 “所以呢?”阿娥问道。 “这两位少女就是那男的家里派出来找人的。”大娘们把画摊开在阿娥面前,指着画中人。“你瞧瞧,是你收留的那个人吧!” “是啊!”阿娥马上认出来。“就是他!我跟你们说,他刚来的时候,背上有个好大的伤口,大夫说是被人砍的,我本来很怕啊!怕收留他们会有什么麻烦,后来那女的拆下她的首饰耳环,连身上的衣裳都月兑下来当了,我才让他们住下。没办法,我也怕麻烦啊!” 少女们又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 较沉默的女子问:“他们现在还住在你家吗?” “是啊!那男的身子不太好哩!”真不知道这些日子的药都吃到哪里去了,他一直很虚弱的躺在床上。 “我们主子听了心里一定很难过,好好一个贵公子,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少女佯装垂眸低泣着。 “别慌啊!姑娘,我这就带你们回家,好让你们公子跟你们回去;”阿娥热心的建议。 “不、不,千万别这么做。”少女们马上制止。“大娘,公子现在教那女的给迷惑住了,万一公子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他,说不定心情一激动,就不肯跟我们回去了。” “那可怎么办呢?” “不怕,待我们姊妹们回到府里,请主子带着家丁亲自前来,公子或许会看在他娘亲的分上,跟我们一起回家的;现在若让公子知道我们姊妹在这,说不定又兴起逃跑的念头,期间若有什么闪失,我们姊妹可承担不起啊!” 说得也是合情合理,阿娥点头道:“好吧!那我就绝口不提你们的事。” “多谢大娘。” 少女欣喜道:“能遇到你们真是太好了,我们姊妹总算了了一桩心事。” “有我们在,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看住他们的。”阿娥打着包票。 “多谢,请务必小心,千万别让公子知道我们已经来过哟!”少女再三叮咛。 “知道了,你们快回去跟你们的主子说吧!让她尽快派人过来。” “我们会的。”少女们起身,躬身笑道:“我们这就启程,多谢各位大娘。” “好说,再见了。” 很快的,少女们匆匆来去,留给大树下这群大娘大婶的,又是一个最新的八卦。 子管回房,才关上门,心里一股怪异感更甚,蓦然回头,却什么也没有,暗怪自己大惊小敝,转过身,整个人却呆怔在原处。 她看到一个美人人浴图了! 皇甫缁衣不知何时,竟请人搬了一个大木桶放在房内,桶内装满热水,雾气弥漫,水声哗啦,平常散垂的长发湿答答的披散在肩后,昏黄的烛光印照在雪白优美的肌肤上,显得更为白皙完美。 他正舀起水来清洗自己的后背,却忍疼不已的皱起双眉。见她进房,一双美眸委屈的瞅着她; “儿,你来的正好,来,帮我。” “帮……帮什么?” 她看得眼花,那雾气太浓了些,连他那张倾国倾城的美貌此刻看来都可口万分,肩部以下虽没入水面,但隐约还是看得到哩! 哦!不行了,这画面太刺激了。 “我洗不到自己的背。”他蹙着眉尖,怎么还是这么痛啊! “那……那就不用洗啊!” 开什么玩笑,若在这时候碰上他的肌肤,那她就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可是,不洗我难过。”要不然,也不用花这么大的功夫哄大娘把桶子搬进房了。 这个嘛!子也很头痛,“忍忍嘛!等伤好了,你再自己洗。” “儿,”他柔声的喊,美丽的眸凝着万般委屈。“水快要凉了。” 她实在很难拒绝他的要求,每次只要他一撒娇,她就投降了。 “好吧、好吧!我来就是。”她要他背过身去,拿起湿布便往他的背上擦去。看了那道伤痕:心里仍余悸。“已经好很多了,只是这道疤大概没办法消去了。” 皇甫缁衣闭上眼,享受着心上人的服待,听她这么说,他倒不以为意。 “没关系,总比丢了小命好。” “早知道你的伤这么重,我就不会轻易饶了那些伤了你的人。”嘴上说得凶狠,手劲却放得极柔,生伯揉疼了他的肌肤。 “他们也只是听人命令。” “都一样,伤人的和下令的都有分。”她戳戳他的背。“难道你这么快就饶了他们?” 他轻笑了起来。“佛说慈悲为怀——” “我才不听这个,你别对我说法。” “那就是与人为善,以德报怨罗!”换种说法也行。 “鬼扯!我不犯人人不把我,若人犯我,我必加倍还之,你啊!别动不动就拿这套说教,对我没用的啦!”她催促他起身。“好了,你自己穿上衣服,我替你擦干头发。” 他顽皮的挑眉。“你不转过身去?” “要看早就看光了,你现在才害羞又有什么用?”说归说,在他起身前,她还是紧紧的闭上双眼:“我闭是闭了,但是为了尊重你,可不是在怕你哟!你动作快点,当心着凉,” 他低声的笑了,接着就听到哗啦啦的水声响,然后一个布料抖动声,之后,她就被抱住了,霎时,两个人都半湿了, “耶?你在干什么?”她睁开眼,就见他的唇迎上前来。 没辙了!这个时候,子压根儿就不想躲,她凑上唇去,两人吻着,直到脸颊都快烧起了才放开。 两人相视着,想着那个甜蜜的吻,又是不约而同的一笑, “转过身去,我帮你把头发擦干。” 她勾起他的下巴。好一个美人出浴啊!他这模样,简直会让圣人抓狂,他甚至只穿上中衣,连钮扣都没扣上哩! 他笑笑,乐于从命: 背过身段,他轻声问:“我们这样像不像是恩爱夫妻?” 她轻拍他的头。“哪来这么多废话?” “我是认真的。”她始终以为是玩笑吗?他低叹。“我再认真不过了,你呢?却从没明白的跟我说过。” “没有吗?”她以为自己的态度很明显了。“小衣衣,你怎么这么没安全感?我们虽然没有明说,不过早已有誓言了,你该不会认为我是那种随便说说的人吧!” 他垂眸,想想后,又勾起笑容,“我心里不安的是,怕你不随我回去了;又或者,回去后又变了。” 他最想要的,始终不曾拥有过,这回,他实在是怕了,害怕命运又再次重演。 擦拭长发的动作蓦然停下,她突然懂了。 扳过他的身子,面对面的瞅着他问道:“这就是你宁可躺在床上装病也不肯回去的原因?” 凤眼中的神情早巳默认了。 “拜托,你未免想太多了吧!”她懊恼的低喊,双手抓住他的。“听着,小衣衣,我绝对不会离开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要定你了。” 他的手紧紧反握住她的。“你自己说过的,可千万不许忘。” “不会的,我是那种人吗?”她掀唇一笑。 他微使劲,紧紧的把她拥入怀中,埋在她肩上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你以前就曾经忘过我。” “那是……那是……”她嘿嘿地笑道。“如果我忘了,有你可以提醒我啊!别撒娇了,我们明天就回你家去,把话说清楚,然后我就去提亲,把你给娶回来,这样可好?” 他大笑出声。“是我娶你。哪有新娘子是男生的?” “如果像你这样国色天香,就可以。”她和他笑成一团。 “那他们会吓死。”如此离经叛道。 “管他的,我们高兴就好。”她是不在乎啦! “说好了,你可不能丢下我。”他只关心这个。 “嗯,嗯!你真罗唆。”她像个男人似的给了保证。 马车在石板路上行驶着,子掀开车帘,原来已经进入京城了。 记得当时,他们决定要离开的时候,大娘还千拜托、万拜托的要求他们多留些日子。 她也想啊!只是承诺了要陪小衣衣回家说清楚并提亲,她只好断然拒绝了大娘的好意,雇了马车就上路。 只是,她觉得奇怪的是,听见他们说要走,大娘干嘛一脸死了儿子似的悲惨表情?还喃念着什么“完了、槽了”? 她有这么喜欢他们吗?喜欢到舍不得他们离开…… “快到了呢!” 不知道花解语那两个奴婢怎么样了?肯定教她的失踪给气的半死吧! “实在不想这么快回去。”皇甫缁衣沉着一张俊颜,不希望这么快就回去,最好马再跑慢一点。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就爽快点嘛!”放下车帘,她把视线摆回他的身上、 不再穿黑衣,仅只是一件粗布青衫,却还是掩不住那高稚文净的模样, “你这个比喻不大对。”他斜睨她一眼。 “知道我识的字不多,就别挑剔。” “是。” 他宠溺的笑笑。突然,马车一个颠簸,然后停下,他身子不稳的倾向她。 子反应快,下意识揽住他,两个人肌肤相亲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因为他是直接扑进她的前胸,两人又都是清醒着,对视一眼,两人又都脸红了。 “你……你小心点。”她怔了好久,但为了掩饰脸红,便嚷嚷着。 他笑了笑。“应该是到了,我们下车吧!” 牵苦她的手,在掀开车帘时,只见外头站了数十名官兵,持刀拿剑的阵势,简直像是在追捕汪洋大盗。 皇甫缁衣狠狠一怔,掹抬眼,他们就站在皇甫尚书府前。 “谷子,有人密报你假扮花家千金混进尚书府意图不轨,又说你暗杀四公子不成,挟持四公子欲要胁尚书府,罪无可恕,朝廷颁下命令要就地逮补你,你束手就擒吧!”一个带头的男子上前,朗声说道。 子闻言,难以置信的瞪着官兵,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闹剧。 “胡说八道!我皇甫缁衣在此,这些指控全都不是真的。”他大叫,先跳下车来挡在她面前。 “皇甫公子,你莫受奸人的胁迫,以至于说这言不由衷的谎言。” 真是可怜,一个娇贵公子都被这女魔头折磨得神志不清了! 部分官兵住车后包围。 “我没有——”他急了。 带头的官兵喝道:“还不拿下。” 子衡量一下对方的人数,身微抬,一把利剑马上就架上皇甫缁衣的头颈问: “你若敢妄动,就别怪我们不知轻重,伤了四公子。” 这是要胁! 可恶,当真可恶! 死命的紧咬下唇,她恨恨的瞪着这些官兵,双手颓然下垂。 一旁的官兵们见状,连忙上前用刀剑架颈,她随即被带下车来。 “不,你们不能带她走,听见没?你们不许动她。”皇甫缁衣失心疯似的大喊。 为首的官兵安抚他道:“四公子,没事了,我们会处理这事,你历劫归来,需要休息,瞧!你家的人来了。” 骗人,这一定不是真的! 他被眼前残酷的景况吓住了,毫无处世经验的他惶惶然不知所措。 怔怔的看着她被带走,却软弱的什么也不能做。 “咚”的一声,他坐倒在地上,而她,却始终没回头望他一眼。 骗人! 这一定不是真的,他绝不会失去她的…… 第八章 “喂!我问你,如果我一直没来找你,你就真的出家了吗?” 回京的路上,子曾好奇的问过皇甫缁衣。 “你以为呢?”他坐在马车上,好温柔的笑着。 “我看,有八成的可能吧!”他从小就是这个打算。“不过,有必要这么做吗?这世上真没什么事能留得住你吗?”她不解。 “也许。”他望着她澄澈的大眼,好羡慕她的豁达心境。“以前是因为我娘的关系,让我养成了佛道的无为思想,后来渐渐的觉得逃避不见得是件坏事,可现在我后悔了,我终于明白,以前的无所谓是因为我从未拥有,可现在,我不想出家了。”他似真带假的缓缓道。 “哦!我明白了。反正你不出家就是了。” 她抬起脸,如释重负的笑了,因为自己的神经过粗,从没弄懂过他的纤细心肠,但总算听他说出他不出家这句话,对她而言这就够了。 茫茫然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皇甫缁衣意识过来,自己已进入皇甫大厅,他甚至连自己是怎么进来的都不明白,只觉得他怎能忍受得了? 一个人还能怎么痛苦下去? 他始终觉得她那如释重负的笑脸就像近在眼前。 鲜明,却教他心痛。 有人在他面前来来去去,他没有抬头,也不在意。没多久,他面前站了位美艳女子。 “皇甫公子。” 他抬起脸,只是木然,在见到女子五官神似、却细致装扮过的面容后,他掹然睁大了眼。 “是你。” 花解语捻着绢帕,掩在唇边笑了下。“是我,要不你以为是谁呢?” “你为什么在这?”他问道。 “为什么不在这里?”她撇撇唇,无情的笑了。“我应皇甫夫人的邀约,自然在这,你该不会是真的爱上那个假扮我的乞丐婆吧!” “不许你胡说。”他怒道。 花解语轻蔑的瞧了他一眼。哼!他仍是这副没出息的模样。 “怕我说什么,是你心里作崇吧!老实说,我根本不希望你回来,若下是千算万算,忘了把谷子的身手算进去,也不会——”顿了顿,故作无奈的一叹,—反正现在事情已经变成这样,我不出面收拾也不行了。” “原来是你。”皇甫缁衣气得紧握双手,怒吼道:“为什么?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就可以,为什么要陷害儿?她是无辜的。” “因为她居然爱上了你。” 花解语一生被父兄捧在手心上,她自豪于自己的美貌与才情,从不认为有任何男人配得上她。 而皇甫缁衣自幼便比她漂亮,有这样的未婚夫婿已经够丢脸了,没想到半途找来的冒牌未婚妻也反叛了她,这才真让她难以忍受。 “你到底把人当成什么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还一点意见都不能有。皇甫缁衣为子感到很冤枉。 “我才不管,她本来就是我利用的一颗棋子,利用完了,就一点用处也没有了。”突然,她保养得相当完美柔女敕的手被他一把揪住。“疼……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说,你到底在背地里做了什么?” 什么好男不跟女斗,什么怜香惜玉,此刻的他全当成放屁。 “你——你这般威胁,我不说。”花解语倔强的瞪视着他,毫不退让。 他的手抬起,直接甩了她一个巴掌,力道之大,让她的头偏了过去,嘴角马上渗出血丝。 “你——” 从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花解语气得全身发颤,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姐。” “少爷。” 原本就觉得不对劲的嬷嬷和韦总管不约而同的躲在门外偷瞧,见里头事情闹大了,忙不迭的出声。 “你们别管。”花解语益发愤怒。“这事我自己来。皇甫缁衣,我们之间的事难解了,这一掌之仇,我会全数还回你身上。” “随你,我只要知道你是如何陷害儿的。”他冷然严肃的俊颜上,罩上一层森然。 “很简单,要找罪名多的是,光是刺杀皇甫四爷的罪名,就够她吃一辈子的牢饭了。”花解语用绢帕拭去唇边血渍,心情很恶劣。 从没人敢动她,他是破天荒第一个。 “我去跟官府说,动手的人不是她。” “哈哈!”她仰头嗤笑,笑他的天真。“去说啊!看在官场上,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你——” 冷静,千万别被她激怒了自乱阵脚。 “凭你,除了念佛还会什么?你以为证据俱全的情况下,这案子会拖多久?”怕要不了几天,官府大牢里就会传出她被处决的消息,毕竟行刺宫宦人家的罪名不轻啊! 他冷凝了脸,沉默的望着她好半晌。 她嗤了声,抽出被抓痛的手腕,不屑的扁扁唇。 “知道我最讨厌你的是什么吗?就是你这不自觉露出的委屈眼神。明明什么便宜都让你占尽了,还一副不满足的寂寞样子。你以为你凭什么只要关在房里念佛诵经,别人就得帮你把所有的事给安排好?”她对他的厌恶,已经到了不理智的情绪反应了。 “你以为我为何回来,我就是要看你彻底的崩溃,要想我嫁给你?作梦!” 她痛痛快快的发泄完后,高傲得像个女皇帝般转身离去,留下呆住的他,与极为不安的韦总管。 因为见少爷一直呆呆站着,脸上木然毫无反应,韦总管上前关怀的问道:“少爷,你还好吧?”瞧自小带到大的主子受到这般打击,他的心里不禁也难过起来。 “这个——花姑娘自小骄纵惯了,她说的是气话,少爷别在意。”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位温柔少主是经过多少的痛苦与折磨,才养成沉浸在佛法里的平稳性子,也没人比他更明白,每当逢年过节时,这个性情敦厚的主子是何等的寂寞,又因为言拙,只能关在房中极少与人接触,以至于后来当大家都在传他孤僻寡言时,已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放任流言四窜的窘境,这一切,都看在他的眼里啊! 见他仍然不语,韦总管实在担心,缓言道:“少爷,你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皇甫缁衣抬眸,神情虽疲惫,但仍勉强振作。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虽然他已接近崩溃的边缘了, “告诉我这一阵子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是,少爷。”韦总管从那天晚上在大街上发生的事说起。 “那天晚上,街上就在传说公子跟那位姑娘让一群黑衣人围住了。后来,公子不知去向,隔两天,花姑娘就上门了,一开始就说有人冒充她,并且抢了她的珠宝,还胁迫她的丫鬟和嬷嬷,意图混进皇甫家当少女乃女乃。后来,就有群强盗出面指控是收了那位——姑娘的收买,要——要谋财害命——” 忍无可忍,皇甫缁衣闭上双眸。“你们就信了这说词?” “他们有人证和物证,再加上公子一直下落不明——” 这几日,皇甫家也派出众多人手寻找,好下容易有了公子的消息,这才和官兵们一起守候,等着接主子回家。 皇甫缁衣猛然抬眼,现在已容不得他再懦弱下去。 咬紧牙根,他不得不承认花解语这招够狠,从一开始就设下一个圈套,好让儿自动跳下去。不过,他也有他自己的办法。 在皇甫家,他是没声音、不起眼,很容易让人忽略,但这并不代表除他之外,就没人能出面主持大局。 “我娘呢?” “主母现在在菊苑,一听说少爷平安归来,就忙着要厨房准备些少爷常吃的素菜,好让少爷——” “我去见她。” 皇甫缁衣打了岔,修长温雅的身影随之离去。 他在穿过层层房舍后,终于来到皇甫夫人常待的菊苑,那是问简朴高雅的内苑,平常只用来和家人聊天,和品尝美食。 一时之间,他忘了敲门问安种种繁琐的程序,推开门就直接闯了进去。 “娘。”抬眼一看,平日极少见到的大哥皇甫锦衣也在,他先是一怔,接着唤道:“大哥。” 斌妇人见到是他,很是高兴,站起身来迎接道:“缁衣,你平安无事的回来了,真是太好了,铁捕头果然没诓骗我们。” 坐在贵妇人对面那位面目英俊、身材雄伟的皇甫锦衣不禁笑道:“娘,铁英不轻易做承诺,他既然答应要找人,就绝对会把事情揽到底。喏!四弟不是毫发无伤的回来了吗?” 犀利精明的眼扫过弟弟一身掩不住的狼狈,与眉宇间的焦急和煎熬。 “怎么了?四弟。” 教他这么一问,皇甫缁衣便再也忍不住了。 他笔直的跪下,沉着声道:“娘,大哥,我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儿。” “哎呀!这是怎么着?快起来说话。”贵妇人有些惊愕,忙伸出手去,却见他摇头拒绝。 “我会跪着,一直到你们答应为止。” “唉~~这是从何说起呢?锦衣,这事你说呢?” 皇甫锦衣隐约察觉了什么,却在事情未明朗前,不做任何评论,毕竟这是素来不亲的小弟第一次求他,他得慎重处理。 “缁衣,你可知道劫财、谋剌和欺骗这些罪名都不轻,任何一项都可以让她在牢里待上数年。” 皇甫缁衣神情激动,双拳紧握。 “儿是清白的,她是被花解语陷害了。” “光是凭你这些话,不足以月兑罪。” 皇甫缁衣直直的凝视着他。未久,他沉静的笑了。 “大哥,你会有办法吧!毕竟,身为御前一品带刀侍卫,不会看不出这拙劣且不入流的小把戏,就算真的找不到证据,以大哥的能耐,只要愿意,就一定可以救出我的儿吧!” 皇甫锦衣模模挺直的鼻粱,笑笑。“给你这么一说,好象我不做都不行了,你先告诉我,这次,你是动真情了,还是——” “儿是我唯一在乎的人。” 喝!好直接的告白。 皇甫锦衣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内向文弱的小弟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哩! 想想,还真是有些不甘心呢! “我可以救她,不过,不是没有条件的。” 皇甫缁衣的眼神热切起来。“我全都答应。”回答得毫不犹豫。 不妙!皇甫夫人老神在在的坐在一旁喝茶看戏,自己生的大儿子,他的性情她明白,要叫他做事,就得成为他戏弄的对象。 至于这位三妹生的独子嘛!个性外柔内刚,不知道他大哥打的坏心眼,还一个劲的猛往他的算盘里钻,真是教人心疼哟! 要不要出声点醒缁衣呢? 皇甫夫人想着、想着,还是选择不要。若让老大激出他的潜在真性情,也算好事一桩啊!毕竟缁衣这孩子有委屈老闷在心里,太不健康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见娘亲始终没有出声,皇甫锦衣便放手去做了。“首先,你得答应我,从今以后不诵经、不拜佛,彻底的跟隐居生涯告别了。” 皇甫缁衣闻言,狠狠一怔。 夺去他唯一的乐趣吗? 但如果这样可以换回儿,他义无反顾。 “可以。” 老天!他知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好象已经快要哭出来?皇甫锦衣皱起眉峰。 “我记得小时候你的诗词做得最好,后来却不再碰书,只钻研佛经,是吧?”皇甫锦衣接着开出第二个条件。“你不再念书,实在太可惜了,我们兄弟中无人出任文官之职,你现在开始重拾书本,明年的秋闱(乡试)先中举人,隔年春天参加礼部的会试,与天子的殿试,三年内给皇甫家拿个状元回来吧!” 第一步,先仕绝了他出家的念头,接着,让他跟平常人一样,念书、谋取爆职,然后结婚、生子,一步步的走回正常人的生活。 皇甫锦衣始终记得他小时候老喜欢跟着他,小小的脸上总是挂着甜美可爱的笑容,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笑容少了,不爱跟在他后头,念的书也换成悲观顿悟的佛书,说实在的,身为大哥的他过去太轻忽他的兄弟,造成兄弟不亲的遗憾,不过,从现在开始改变,应该不算迟吧! 只要一步一步慢慢来,他相信他会变正常的。 “如果这是大哥的期望,我会照着做。”皇甫缁衣木然的道。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入世、求官,乃至于他的生活,一切都随他们安排吧! 从儿自他身边被带走后,他便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助,他的能力是这么的小,根本无法保护他身边最重要的人,那么,要这么无能的自己做什么也没有关系了。 只要她平安就好了,只要她能回到他身边就好了。 其它的,他全都不要了! 不妙,当真不妙! 皇甫锦衣瞅着他越显木然空洞的神情,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 他这样强硬的要求,会不会产生反效果?让缁衣更加的厌世呢?若真是这样,那可就糟糕了。 “缁衣——” 他平板的声音道:“我马上回房将所有的佛器全部收起来,也请大哥务必遵守诺言,救出儿。” 他抬眸,眼神中有着不顾一切的渴望,这让皇甫锦衣找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那当然,我立刻去办。” 或许,那个让缁衣宁可放弃所有,也要维护周全的女子会是一切的契机!如此一来,他的动作就得快了。 “喂!你这女盗匪,还下快从实招来。” 牢房前,一个官差模样的男人隔着铁栏外大喊。 子抬起脸,挺不屑的瞅了他一眼,继续垂下脸来瞪着脏污的地面。 怎么一回事啊?再迟钝的她也感觉到不对劲,但怎么也不相信她被整了,而且还落到这般进退不得的境地,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喂!你是耳聋了吗?本官在问你话。”那官兵见她没理会,大声叫道。 “真罗唆。”子从地上捡来一根稻草,曲指一弹,正中男人的鼻子。 “唉哟!好痛。” 男人又惊又怒,稻草虽没多大实体,但加入她的力道,就疼得让他差点掉下眼泪。 “你——你这女盗匪,我坦白跟你说,你假冒御史千金之名混入皇甫尚书家中意图不轨,期间还偷窃御史千金的财物,胁迫丫鬓、嬷嬷两人为你掩护,后来见皇甫尚书家里防备森严,索性诱骗皇甫四少爷出外意图谋杀,这些种种,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你不认。” 哇啦啦的说了一大堆,子才懒得理他,她只听进去一个重点,那就是原来花解语还是这么有来头的人物啊!她和小衣衣还真是门当户对哩!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男人见她一直低着头,脸上的面子挂不住了。“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来人哪!把她带出来,我要好好审审她。” 机会来了! 原本届起双膝蹲在墙角的子,身子微微前倾,等待这个大好机会冲出丰房。却没想到,没多久,牢房外又起了一阵骚动,进来的人更多了。 清一色是宫中侍卫的装扮。 “铁捕头。” 男人看见来人带头的是位三十出头的剽悍男子,立刻跪下行礼。 铁英挥了挥手,先扫了牢中的子一眼,便严肃的向男子问道:“还没开堂,为何先审疑犯?” “这个——”男子颤声的道。“下官再也不敢了。” “哼”的一声,铁英冷道:“你先下去吧!” “是。” “记住,下次再犯就不是这么轻易就过关了。” “是,下官会记住。” 待牢房外只剩铁英的人马时,他才正面迎上她打探的视线。 “你是来救我的,还是准备让我死得更快?”她问。 铁英一挑眉,这女子江湖味甚重,个性也不拖泥带水,很难把她和皇甫家那个内向斯文的小弟联想在一起。 他已经接到他拜把兄弟的火速通知,要他处理这事时,务必在保她毫发无伤的情况下完美的解决。 其实这事不难,因为整个案子破绽甚多,若是能突破那群受命刺杀皇甫缁衣的盗匪的心防,就能明白主谋者是谁,所以,他乐于卖皇甫锦衣这个人情。 但在这之前,他要先瞧瞧这名女子值不值得他花时间。不料才见面,她的个性就很对他的胃口。 “你话说得太早,我来是要瞧瞧一个满月复心机的女盗匪究竟有何种能耐,竟让皇甫家最心如止水的少爷乱了分寸。”铁英缓缓道,满意的瞧着她淡漠的脸上有了动容的表情。 “你说小衣衣怎么了?” “你称他为——这个名字?”他几乎失笑,强忍得胸腔有点难受。 这根本不重要!她不耐的解释。“我们小时候就见过了,他从小就比女娃儿漂亮,叫他小衣衣很可爱啊!你别岔开话,我问他现在怎么了?你还没回答我。” 有意思! 铁英抿起唇角。“他快要支撑不下去了,连素来就喜爱的佛经也不念了,整天失魂落魄的,一直嚷着要见你,大家都说他被你给迷惑了。” 虽然他认为没这么严重,不过,情况也差不到哪儿去。毕竟这话是从皇甫锦衣的口中说出来的,他在朝中虽有老狐狸之称,但对自己的兄弟极好,他说的应该就是实情吧! “什么?” 她怔住了,没想到会是这样;脑中浮现她那天见到他困惑木然的表情:心里不断的抽痛着。 唉!他一定又往最差的地方想了,他的感情一向纤细,甚至还有些悲观,这次发生这种事,她又不在他身边,他一定吓坏了。 “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铁英摇头道:“不行,在没找到证据前,我不能放你走。” “我是冤枉的。” “办案讲求证据,有几分证据说几分话。很抱歉,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对你不利。” 她一咬牙。“我没心情跟你讲这些,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 “我还是不能放你走。” “可恶!”她怒道。 “稍安勿躁,我会尽快查出事实,还你清白。”铁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临走前不忘补充。“别白费力气了,大牢外头有层层的警力戒备,凭你是无法逃出去的;另外,我会找机会让你和皇甫四爷见面,地点当然是在这里,你就耐心的等吧!” 妈的咧! 子弹跳起来,冲到铁栏前奋力一扯,铁制的栏杆丝毫无损,她却痛得虎口发麻。 冷眼瞧她举动的铁英连一根眉毛都没抬起。“我说过别白费力气了,你省点力气吧!有任何需要就吩咐他们一声,我会保你平安。”他一一交代着。 “去你的!”她怒吼道。甩着发麻的双手,愤恨的瞧着他从容离去的背影。 可恶,当真可恶啊!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无力,又心疼心上人的不安,绞尽脑汁想着逃出去的办法。 她四下敲着墙面地板,企图找出可趁之隙,但每处都是实心的,让她很是沮丧。后来,她抬头往小得只容得下一个孩童钻进的窗口,想了想,她摇头轻叹,她钻不出去的。 怎么办呢? 生平第一次尝到坐困愁城的滋味。她根本不为自己的事烦恼,因为她不认为自己会有事,而且,她有能力自保,只要她一离开这里,就没人拦得住她。可是,她很担心他啊! 没有她在身边,他会不会寂寞?会不会以为自己又被抛下了? 天知道自从他们两心相许后,她有多不想离开他身边。拜托!为什么会惹出这么多事?她又为什么会遭人陷害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牢房外又起了一阵小骚动,她听到兵器短暂的接触声,然后就没半点声响,她好奇的抬起头,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闪进牢房。 “爹!”蓦然瞠大双眼。 来人正是手拿一把金刀,神情豪迈,身材高大的金刀老谷。他一见到许久不见的女儿,先是挑高一双浓眉,然后语气略带不屑。 “乖女儿啊!什么地方不好玩,竟玩到牢里来了?” “爹,快救我出去。”她急着喊。 “急什么?外头的人全教我给解决了。” “爹,你全杀了?”她张大小嘴讶道。 “哼!杀了他们我还得给他们念经超渡,这对我又没好处,做它干嘛!” 呼了口气,她暗自庆幸。若是杀了官兵,只怕就更难解释了。再加上她不以为那个长相严肃、官阶看起来较高,突然冒出来说一大堆话的男人是个好惹家伙。 “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在京里的事闹得这么大,我随便问问就听说你谋财害命的案子。说来奇怪,女儿啊!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缺钱也不用这么麻烦,直接用抢的不就行了?”还笨到在肉票家门前被逮住,真是教女无方。 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我没做,我是被人冤枉的。” “哪个人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我的女儿?”他奇道。 “我也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指了指了铁栏杆,“爹,别说这么多了,快开门让我出去,我急着去见一个人。” “谁啊?”嘴上虽然这么问,谷大军还是举起金刀,随手一挥,就像切豆腐一样的把铁栏杆从中问砍断,又挥了几刀,铁栏杆顿时出现了一个大缺口。 子一弯腰,就轻松的走出铁牢。 “爹也认识的。”子心情大好,拉着谷大军的臂膀往外冲去。“快走吧!” “谁啊?”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耶!“现在不是乱跑的时候,女儿,我这回来救你,也是因为我的对头还没追到京城,所以才有空——” “爹,你连女儿的事都不顾了?”她大叫。 “是顾不得了嘛!对方可是个用刀的好手,我们约好了这是最后一战,我跟他之间非得拚个高下不可。所以在这个时候,你给我待在身边,哪里都不许去,免得我分心。” 什么?什么?什么? 他们这么狼狈的从江南一路北上,就是因为要跟对方拚个高下?那老爹当年宣布金盆洗手,当个茶馆老板是干嘛?好玩的啊? “老爹,比武就此武,我们干嘛弄得好象逃亡一样?”她斜睨着老爹理直气壮的模样。 “打不过就先逃啊!这几年他不知道练了什么,武功精进不少。你老爹我却有些忘记了,得多争取些时间,先把以前的刀感找回来,所以得装出快打输的样子,才能让他既跟着我跑,又不能爽快的赢,这样才好玩嘛!” 我咧~~子哪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气得有些呆愣住了。 拜托,他到底是怎样?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气死人了,吼! 第九章 “少爷,茶就放在这里,有事唤我一声。”房门内,韦总管低声地交代着。 “知道了,下去吧!”皇甫缁衣头未抬,平板的应了声, 韦总管不死心,继续站在那里等待他的下一个命令,即使是一个动作也好,但过了许久,见少爷仍是毫无动静的木然,他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在心里长长的叹上一口气,韦总管转身离去了。 房门关上的声音,是这寂静屋内唯一的声响,之后,僵窒的时间就像死了一样:永远地定着在某处。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皇甫缁衣回过神来,眸一抬,便看见桌上的书本仍然停留在几个时辰前翻过的那一页,但他依然没有任何感觉,好与坏对他而言,都不重要了。 随手翻开下一页,即使文字没办法进入他的脑海里,他也仍然是不痛不痒。 他心里想的、记的,始终是她的一颦一笑,即使是那稍嫌粗鲁的举止。 自那日她被带走起,已经三天了。 连续三天,他天天坐立难安,既担心她的安危,又焦急于她的心情,不知道她对这件事有何看法。终日,他不断地折磨自己,想着,他们是否终有再见的一天;惦着,她是否能理解他的痛楚。 她一定气坏了吧!如果让她知道是因为他,才让花解语为报复他而利用了,以她激烈又冲动的性子,定难饶他吧! 他微微苦笑,宁可她对他发火,也不要她放弃他。 那会使他发狂的! 大哥的目的,他心里再明白不过,他会如他们的愿,只是他们不明白,诵经念佛只是让他心境平稳的一种手段,他无意孤立自己,那是因为外境没有他真正想要的。但现在,他已经不这么想了,他只要这儿回到他的身边,即使要倾尽他的所有来换,他都无悔。 什么叫正常呢?遂了父母之命娶花解语就叫正常吗?考上状元谋得一官半职就叫平顺的生活吗? 大哥始终不明白,一般人所想要的,不见得是他皇甫缁衣想要的,就如同被寻常人眼中看成一对金童玉女的他和花解语,其实自始至终,他们的思想就从来没有交集过。 花解语恨他,刚开始的理由很可笑,但她就是恨了他十年,恨到宁可花钱雇人将他除去,也许还不能释去这个仇恨。 多可笑啊!但身为局中的他却笑不出来。这三天里,他不断地想,想着仇恨的力量果然是会感染的,他也开始恨起那女人了。 在每个人的眼中,都觉得他软弱,只有从小服待在侧的韦总管看出来了,他从来都不是个会用心机的人,只是习惯将心事隐藏起来,可这回,他不会轻易罢手的,他知道韦总管一方面为他感到忧心,一方面又欣慰他更像一般有着七情六欲的凡人了。 花解语的背后代表的是御史大人的势力,虽然皇甫尚书在朝中的地位也不低,皇甫老爷对每个儿子采取的都是一样的放任主义,说好听点,是让孩子们没有束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旦出了事,他还是那个论调,有事自己摆平,别想找他来扛。 以现在的四少爷对上朝中御史,结果不用想就猜得出来。这让韦总管心里着急得很。 他也知道他很难对上御史大人,但他反正没差,儿无事便罢,若有个不测,他不惜穷尽所有,都要让花家付出代价。 宁可辜负天下人,也绝不负儿。 拿起茶杯。凉了,这茶,微苦。 他没有感觉的啜了一口,又很慢、很慢的将茶杯放下。 从书桌抬头,皇甫缁衣唤了声:“进来。” 皇甫锦衣一身朝服还未换下,就匆匆走进“积德存善楼”,一进大厅,神情不禁怔了下。 原先这大厅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个简单的佛堂,现在佛堂没了,倒只摆上一张书桌,一样的冷清,人,也一样的寂寞。 “大哥,铁捕头。” 皇甫缁衣见京城里大名鼎鼎的铁英神捕也一起到来,不禁俏悄地凝了神情,习惯性的从两人的眉宇间察颜观色。 千万别是不好的消息。 “嗯!好,你这儿还是一样的~~清静。”皇甫锦衣评论道,捡了一个靠窗的椅子坐下,一边招呼他拜把的。“铁英,你也坐啊!大家慢慢来谈。” 铁英不置可否的坐下。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是因为她的事吧!一定是的,他和大哥没别的可聊的。 “这个——”望着兄弟美丽却略显憔悴的脸,皇甫锦衣实在开不了口,他推了推拜把的,道:“事情是在你那里发生的,你自己来说吧!” “儿怎么了?”皂甫缁衣实在是沉不住气了,站起身问道。 “别急:她一点事也没有,有事的是他那群属下,你先稍安勿躁,听我们说,”皇甫锦衣推了推铁英,“还在撑什么,怕没面子吗?” 幼稚的激将法,不过,铁英在这件事情上的确推卸不了责任。“缁衣,昨天晚上有人劫牢,将谷子带定了。” 他神情一松,颓然往后坐倒,口里低声呢喃。“她走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双手紧紧握着椅子把手,内心的激动表露无遗。 真可怜,他连怎么表达自己的欣喜都不会。 皇甫锦衣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很难令人想象,不过,牢房内就是出现骇人的景象,十几根指头粗细的铁栏杆整齐的被砍断,来救人的若不是内劲大得惊人,就是拥有神兵利器。”铁英仍在感叹昨晚事发的突然,一开口就说个不停,“牢房内外共十八名看守官兵全被放倒,虽然没人死亡,不过,这种嚣张的行迳实在很教人生气。” 很少见到这么无视宫府存在的盗贼,何况,这又是在京畿范围内,这么愚蠢的挑战公权力,真不知该怎么说……唉!笨到姥姥家了。 “所以呢?你还是要抓她?” 皇甫缁衣抬起眼,闻言后,实在不安,不知他们会如何看待此事。 “抓还是得抓,毕竟这回她的祸闯得太大了,上头对这案子实在很感冒,马上下令要他立刻追捕谷子到案。” 皇甫锦衣一下朝就得知此事,连忙搁下手边所有的事务和铁英一起前来,目的就是希望小弟在谷子出现时能劝劝她,别再累得大家疲于奔命,赶快投案吧! 当然,他也知道以小弟的性子,会配合才有鬼咧!不过,好歹该让他知道那女子暂时无碍就行了。 皇甫缁衣怔了怔,随后低声道:“没有——转寰的余地吗?如果她——她不再伤人了——又如果那件事——” “我们知道劫狱的事不是她的错,毕竟嚣张劫牢的又不是她,可是,国有国法——”皇甫锦衣看见小弟消沉的眼,声音也不自觉的低了下去。“唉!也不是真的这么糟,那群刺杀你的强盗已经改了口供,说买通他们下手的是一名在花家工作二十多年的仆妇,我们已经针对这点开始着手调查了。” “儿本就是清白的。”皇甫缁衣唇办微扯,为她争取道。“既然已经证实她与此案无关,就放了她,别再为难她了。” “不行。”铁英回答得极快。“任何人都不能挑战公权力,即使是她也一样。” “哎呀!你这个死脑筋,难道就不能变通吗?” 皇甫锦衣忍不住哀头轻叹,他这拜把的怎么还是看不懂别人的脸色啊! “王法就是王法。”铁英对上皇甫缁衣冷然的眼,一字一句的交代着。“我们查过谷子在京城并无熟人,她出狱后一定会来找你,所以,我们会在你这楼内、楼外布下重兵,务必将她逮捕归案。” 皇甫缁衣对上他的视线。“你以为我会配合吗?”他的语气瞬间森冷,美丽的双眼也霎时变得无情,让人难以忽视他的决心。 要他出卖儿,绝对办不到! “她一定会来找你,你可以不配合,我的人却已经进驻尚书府了。”铁英的固执也是远近驰名的,必要时,他可以六亲不认,冷然回视的神情仍是一般的严肃。“将来若有不便,还请四爷见谅。” “你——” 皇甫锦衣又说话了。“我说铁大捕头啊!你可不可以别这么公事公办、网开一面不成吗?谷子只不过是个丫头,还是你最不屑的女流之辈,我看你就不用花这么大的工夫跟她闹了吧!” “你和我朋友这么久,什么时候看我跟人闹着玩了?”铁英温声问。 说的也是。皇甫锦衣模模鼻子,这下麻烦了。 “铁某先告辞了。四少爷,将来我的人若有冒泛,还请见谅。” 话说完后,铁英立刻转身走人。 皇甫锦衣瞧了小弟一眼,微微叹息,也跟着铁英走出房间。 怎么办?皇甫缁衣目送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房门。 他该怎么办?该死的!他们别想第二次在他面前带走儿,他不会再让那天的事重演。 心碎,一次就够了! 皇甫锦衣在内院长廊处追上铁英,手一扯,不客气的道:“你是什么意思?没瞧见缁衣已经够憔悴了,还故意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铁英拍开他的手。“我是让他有点事做,别再这么消沉下去。难道你没见他连生活重心都没了,整天就像行尸走肉一般?” 他这个做大哥的应该比谁都清楚,所以才会到处求救吧! “但让他已经平静的心再——”摇摇头,说不下去了,算计的心里终是护着兄弟的想法多些。 “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他现在只是表面上的平静,私底下他早已失去求生的意志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皇甫锦衣终于听懂了。 “我明白了。你让他知道谷子已经逃出来了,又让他知道官府的人还是要捉拿她到案,让他心里不安,兴起一定要找到她的念头,继而亲自保护她,这是你在打的主意?” 听起来是不赖,不过,唯一不妥的是,他这样做等于是把缁衣往谷子的怀里推,这样,会不会太委屈缁衣了? “不好吗?他的生命有了寄托就下会想遁入空门了,这不也是你的打算?” 常办案的人都有着缜密的思考与判断力,这是铁英之所以为神捕的原因。 “呵呵!还真知我者铁神捕也。” “放心的把事交给我吧!”他扬眉道。 “这回是真的放心了。”皇甫锦衣邪恶的一笑。“不过,刚刚我还在想,如果你真打算硬来,那我也只好请出宫中侍卫了,毕竟自家的小弟总不能让拜把的欺负了,两边都是好兄弟嘛!” 铁英哼了声。“宫中侍卫又怎样?” “耶?瞧不起吗?我们很久没比划两下了。” “选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那还等什么。”他挑眉道。 “走吧!”两人一起转往后院空地。 皇甫家门外,子走在前头,三步一回首,瞧她爹那龟速,实在看不过去了。 “老爹,你可不可以走快点?” 不过是打输嘛!有什么好丧气的,她实在有些头疼,经过这段日子后,她觉得老爹的武痴性格益发严重。对方是个年近六十的老头子,武艺是精湛,气力更是大得惊人,老实说,她爹输得一点也不冤枉。 可他啊!输了后久久无法接受事实,每次都在罗唆要重新比过,若不是那人闪得快,外加她脾气好,早就不理他了。 比大军没精打彩的睨了她一眼。“走快点做什么,又不赶着去投胎?” 闭了闭眼,懒得去听他这些混话。 “老爹,你若不走,我可要先去罗!”这已经是子所能忍受的极限了。 十天耶!整整十天没见到皇甫缁衣了,她这才发现她好想他啊!发狂似的想他,不知道这些日子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跟正牌未婚妻吵起来?如果有,那可不好,她不在,没人帮他,他大概会输吧! 她已经不在意花解语对她所做的这些了,毕竟,她若没假扮花解语,也不会再见到小衣衣,所以她们扯平,谁也不欠谁。至于将来,就更不会有交集,没有交集的人,根本不值得挂在心上。 “你要去哪?” “尚书府。” “咦?”谷大军轻功一掠,马上站在女儿面前,奇道:“你去尚书府做什么?我们得回家啦!” “在回家之前,我要去接一个人。”想起他,子的脸色变得微赧。“接了他,我们马上就走。” “谁啊?”这么重要? “爹,之前跟你说过的,你怎么又忘了。”她气得跺脚,凑上前去在谷大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他听得神情一怔,然后叫道:“耶?那小子,不会吧!可这——” “爹,你在前头等我,我去去就来。” “啊!可是我还没讲完呢!” 啧,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跑远了。女儿大了,果然不中留,怎么她就不关心一下他的比试呢?虽说是金盆洗手了,不过,他还宝刀未老嘛!啧啧。 子绕着尚书府的外墙,凭着直觉跃下墙头,寻找他的“积德存善楼”。 此时,已是戌时前后,四周都安安静静的,偶有人声,却隐隐约约的,不是很明显。 绕了好些个圈子,她总觉得每个地方都好象。 奇怪的是,她印象中这个家的人挺多的,不论何时到处都挤满了人,仆佣奴才什么的一大堆,要说清静,也只有他所在的“存善积德楼”了,可为什么现在这般冷清? 她在屋顶上乱窜,突然,眼角瞥见廊上有抹熟悉人影,她心一动,连忙跃下,跟在后头。 韦总管捧着托盘,神色匆匆,嘴里叨念着身旁年轻的小厮。 “少爷不吃,你可以在他旁边劝着啊!怎么就这样离开了呢?少爷的身子已经不好了,现在连东西都不吃,那可怎么办?” “少爷说他只想歇着,什么都不想吃啊!”小厮颇感委屈,又不是他偷懒。 “生病自然比较没胃口,你耐心点服侍着。”韦总管叹了声。“少爷已经是几个主子里性情最好的了,他最近心情不太好,少吃少睡的又染上风寒,一到夜里就咳得无法入睡了,你跟在少爷身边,千万要特别小心,别让少爷的病情加重,知道吗?” “知道了,总管。” “嗯!知道就好。明儿个再请大夫过来看看。” “是。”少吃少睡的,当然会生病罗!小厮耸耸肩跟上韦总管的脚步。 隐在暗处的子听得分明,难掩愕然的神情。 他生病了! 严不严重呢?为何少吃少睡的?他是怎么了呢? 难怪她一直觉得心神不宁的,原来他生病了。 大步跟上,见他们穿过几间房舍,最后来到她住了没几天的“积德存善楼”,他们敲门后进入。 子还没打定主意要下要直接跟进去,门板就已经当着她的面关上了。她站在门外一会儿,从窗户小洞望进去,里面闪着烛火的光影,凝神一听,依稀只听见韦总管的声音,没听见皇甫缁衣答话。 里头的人到匠怎么了?她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不久,韦总管和小厮关门出来了。 没来得及等他们走远,子就闪身推门而人。 一入内,她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香味,微皱眉,她往内室走去。 里头只在窗边点上一根蜡烛,烛火荧荧,映照着床上半坐半卧的人影。 她终于见到他了,此刻,他面无表情的坐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动作,就像一个美丽的木女圭女圭。 “小衣衣,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 听到熟悉的女性笑语,皂甫缁衣缓慢的回过神来,一见是她,反倒怀疑是自己在作梦。 “是你吗?儿。” “不是我还有谁?” 她唇角勾起,挺不满意他这个反应。但没多久,她就瞧见他扯开被子,冲下床来紧紧的拥抱她。 她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垂下眼,却见他连鞋子都没穿,光着脚丫的模样挺教人害羞的。不过,他白皙修长的脚趾头还真可爱。 咳了声,掩饰一下脸红的模样。 “好了啦!别抱这么紧,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的回答是加倍的紧锁双臂,她肩上的衣服开始有点湿了。 不会吧!她想,不过还是要确认一下。“小衣衣,你哭了吗?” 他顿了顿,哑着声,“没有。” 他才不会哭,只是眼睛酸酸的。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她轻声的问。 “让我抱一下。”好感受她确实回到他身边的此刻,感受他的生命终于圆满。 “好好,要撒娇也随你。”她敷衍的道。 不过,他的身子抱起来真舒服,很有满足的味道,她悄悄伸出双臂回拥着他。 突然,皇甫缁衣推开她,改牵住的她的手,神色慌张。 “你是怎么进来的?” “翻墙进来的。”她不明所以,抬手拂去他额前散落的一缯发,瞧见他眼中的湿润与惶急,来不及取笑他,忙问:“怎么了?” “官府的人要抓你,他们知道你会来这里,在外面布下好多人,你——”他急着。 “有吗?我进来时还觉得人少很多呢!”她答道。 “是这样吗?” 他慌乱的心逐渐沉着下来。会不会有什么是他所不知道、或者疏忽的? 她挥挥手,没多在意。小手勾起他的俊脸,使他看向自己,“小衣衣,我问你,你跟不跟我走?” “咦?”他微怔。 “我先说明白哟!我可不像你家里这么有钱,也不是花解语,人美又有地位,我只有一身武功可以保护你。所以,你可得想明白了,要不要跟我走,现在就决定。” 子脸红归脸红,但这番话还是得说,她不能土匪似的要了人就走,免得将来麻烦。 “这有什么好想的?我跟你走。”他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 “耶?你可要想明白哟!跟着我不能再过这么好的日子,说不定连下人都没有。”她开出条件。 她挑眉的模样令他失笑。 “那也没关系,我实在不爱人跟前跟后的。” “我也没钱。”这也要先说清楚,她脸红的想。 “不是我养你吗?这个让我来烦恼就好。”他宠溺的笑道。 就因为这样才危险,他会念的那些经文能值几个钱。不过,这种有损他尊严的话,她聪明的摆在自己的肚子里,没有直接说出来。 “还有,我不喜欢固定住在一个地方,天下这么大,不四处去看看我不甘心,你跟着我,也得把身体练好,将来才有四处闯荡的本钱。” 他笑着。“我会注意我的身子。” 那就没问题了!她很满意的想。笑靥如花的道:“那好,我爹也在外头,我们这就走吧!现在离开,刚好还赶得上端午,我们回江南吃甜米粽子。” 实在是太好了,她原本就打算找到人后直接出京的,这里虽然什么都好,但就是不适合她啊!她也过不惯太华丽的日子,再加上他在这里实在不快乐,连带的也让她感受到他的无奈。 总之,他肯和自己离开,真是太好了。 “儿。”他思量了一会儿,下知该如何开口。 苞她一块儿离开是他的梦想,他也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是静下心来,他就想起他的家人,以及他的交换条件。 大哥答应帮他,但有条件,那个条件对他而言不难。大娘希望他娶亲,虽然他跟花解语不会有结果,但眼前就有个新娘,所以这也不难。 要不要索性遂了他们的心愿,再和她远走高飞呢? “怎么了?”子瞅着他认真思索的神情,不解的问起。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皇甫缁衣挽着她的手到床边坐下,好严肃的瞅着她道:“儿,这些日子里发生了好多事,你可愿听我说?” “你说吧!”她爽快的道。 天大的事也有两个人一起来扛。 “我们家的情形很复杂——” 他开始仔细的述说着,连同前些日子他大哥带着铁英一起来找他的事,那个交换条件、他的反应,以及他的决定。 子仔细的听着,从头到尾只以挑眉、撇嘴,偶尔生气的加入几声。 “真的假的,他们真的这么跟你说?”过分! “嗯——可是我都答应了。” “真笨,你都不会反抗吗?这些不合理的条件,换做是我,三十年也考不上状元啊!” “呵呵!老实跟你说,我一点也不担心,不出三年,我定会拿个状元回来。”他眉飞色舞的道。 “话别说得这么早,万一考场失利呢?”她觉得不妥,这种事又没一定的。 “我对别的不敢说,但这事还难不倒我。”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 叹了声。“答应大哥的事若没做到,我不认为以大哥爱计较的个性会放过我们。” 说的也是,连自己兄弟都能这样玩了,个性之恶劣可想而知。 她转念又想。“你真的不念佛了?”那尊观音呢?一起带走吧!地不介意和木鱼声为伍就是。 “佛在心中坐,有没有外在形式一点也不重要。” “也不吃素了?” “这个……”他为难了。“这么久的习惯了,一下子实在是……” “好啦!改不掉就算了。” 反正她也没一定要强迫他,慢慢来嘛!总会让他就范的。 “说实在的,我是不介意你吃不吃肉啦!反正你在饭桌上动作没我快,要抢也抢不过我。不过,少念点经倒是真的,我怕我哪天会受不了你的木鱼声,一掌劈了那块木头。”所以说,她还是很介意他的不良习惯。 “不念了,让你少做些罪孽。”他笑着在她颊上轻啾着。“更何况,要成亲的人了,偶尔偷懒一下,佛祖不会怪罪的。” “哟~~你现在可大胆了。”她脸红的捂着发烫的颊,又羞又恼。 “说真的,你娶我,真不后悔?”他那个极为重视家风的大娘会吓坏了吧! “你要问几遍呢?” 他又笑了:心中总算踏实了,之前过的那段痛苦日子,对他而言,终于是云淡风清的一段了。 她知道他其实不爱提以前的事,所以也就不问了。 两人相视着,不久,四片温热的唇瓣终于找到彼此,相互依偎亲吻着,享受许久末感受到的温情爱意。 依稀的,烛光“啵”的一声,火星弹跳一下,而后全部熄灭了,整个房间暗了下来。 许久、许久,只听闻两人低低的笑着。 “喂!真的要在这里成亲吗?” “可以吗?”他反问。 “会弄得很大吗?” “应该——不会吧!我是皇甫家最没出息的一个——应该没人理会我们吧!”他不负责任的想。 “那就好,我可不想被当成猴子。”新娘的模样很拙的。 “是吗?专心点——我的表现真有这么差吗?” “啊——别月兑——”终于发现他在忙什么了。 “不月兑不行。” “噢——拜托——” “……” 终曲 春天的季节,花办轻飘,片片粉红随着风儿远扬,一片春天的暖意,让人忍不住昏昏欲睡。 花架下,一座贵妃躺椅上,一对男女半坐半躺的相互依偎着、男子读书,女子靠在男子身上,偶尔低声的交谈了几句,然后又没了声息,各自享受宁静与温馨。 远处传来呼喊,两人各自听见,互看了一眼。 “四少爷、四少爷,放榜了。恭喜四少爷高中会试第一名,前头报信的官差还等着领赏呢!” 是韦总管的声音,他年纪也不小了,嗓音依然了亮,真是了得,子心想。 “啊!” 皇甫缁衣懊恼的低喊了声,抬起美丽的凤眼,正在寻找躲避之处时,和女子的双眸对上了。 子的手勾住他的腰。“我们上去。” 啊?哪儿啊?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便带着他跳跃上大树的枝叶间,坐在一根稍粗的树枝上,透过树梢缝隙往下望去,正好瞧见韦总管四处寻人的身影。 “呼,好险!” 皇甫缁衣转过睑,正想感谢她的临机应变时,唇瓣不小心刚过她的颊,柔女敕的触感令他心里一动,揽住她又想亲吻下去。 一只小手不甚认真地推拒着。“别闹了啦!一个不小心会掉下去的。”都什么时候了,还玩! “有你在,我不伯。”他耍赖笑道。 “你哟!也不能光是靠我啊!”偶尔也该把手脚练一练吧! “我是觉得没必要嘛!”毕竟那些拳脚工夫,他就算想学也学不来的。 她横了他一眼。“别说了,又有人走来了。” 他往下一看,果然见到皇甫锦衣从另一头定来,见韦总管也在,便停下脚步和他说话,就站在他们躲藏的这棵大树底下。 “还是找不到人?” “回太少爷,是的。刚才还有人看见四少爷和四少夫人坐在花圃里,但这会儿人已经不见了。”韦总管报告道。 皇甫锦衣挑挑眉道:“前头的人先去打发了吧!就说四弟有事外出,改天再登门拜谢。” “这样好吗?” 他怕传了出去,其它人会说四少爷拿乔,连官府的规炬都不懂。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求官本就不是小弟的心意,别说只是来报讯的宫差了,我怕就算是圣旨到,他还是那个样子。”任性这个习惯,自幼逆来顺受惯了的四弟到底是何时养成的?皇甫锦衣不记得他有这么放纵过。 “那——那可怎么办?皇榜公布了,很快就要殿试了,四少爷他若是不打算进京面圣的话——” 好不容易念了两年,求的不就是这个?若四爷在这个关头还这般任性,那:: 韦总管好下烦恼。 “殿试啊!说的也是喔!我倒差点忘了状元是皇上亲自殿试的。” 若有意似无意的,皇甫锦衣抬头往上瞧了一眼,吓得上头的人往里头缩了缩。半晌,才听见他继续说:“当初只要四弟去考状元,倒没说到面圣的事。唉!我想,以四弟的性子,当官可能也是做不来的。” 韦总管想想也对。“四少爷这般娇弱,个性又内向,官场上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人物,四少爷和他们一定处不来的。” “去!什么官场上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人物,你是把我也骂进去了?”四弟越来越不像话,怎么身边净是些不会说话的家伙。 “不、不,我怎么敢说大少爷呢!我是说以四少爷的个性,会吃亏的。”累出一身老汗,这位大少爷可真是不好惹,连说话都得超级小心。 皇甫锦衣笑笑。“说的也是,他已经为了那个条件在家里待两年了,够久了,是该放他出去的时候。”好快,兄弟间才稍稍开始亲近点,现在又要分开了。 “大……大少爷……”韦总管讶道。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你难道没发现他在这里始终不快乐?”他只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客人。啧!谁又真把他当成客人来着。 “可……可是自从四少爷娶了夫人后,情形不是有点改善吗?” “是吗?”提起那个谷子,皇甫锦衣的头就更痛了。“子比四弟更不爱待在京城,若不是勉强捺着性子,只怕她早抛下四弟自己去闯荡江湖了。”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四弟这斯文、温柔的个性,肯定被她给压得死死的,兄弟一场,他为他感到委屈,偏偏他们夫妻的感情好得很。 “大少爷也帮忙多劝着点。” 自小看到大的主子,怎能再到外头流浪呢? “不了,一次就够了。” 上回和铁英一起串通诓骗缁衣的事,事后让缁衣跟他冷战了许久,他已经后悔了,下次再也不做了。 “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我不想再干涉他们,只要他们记得三不五时捎个信息回来,让我知道他们过得很好就行了。”皇甫锦衣拍拍老总管的肩。“你也别在这里烦了,前厅的人还等着你去打发呢!” 至于殿试嘛!他得先去打点、打点,毕竟圣上那边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说不去就不去,对方可是天王老子耶!唉!他这个做大哥的还真苦命,怎么做就是不够,缁衣什么时候才会明白他的苦心呵! 待大树下的两个人离去后许久,皇甫缁衣依然说不出话来,子瞧他呆怔的神情,心里不禁涌上怜惜,柔柔的握住他的手。 “怎么了?” “我——”他摇摇头:心里还在感动着。“我没想到,大哥原来是懂我的。” 他懂他的不愿与无奈,甚至私下为他挡了一些,可这些,为什么大哥从不告诉他? “这样很好啊!你们兄弟间就是太少沟通,大家都各过各的,才会变成这样。”她耸耸肩,缓缓地道。“现在知道他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或喜欢故意整你,误会解开了,不是再好也不过了吗?”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对皇甫锦衣还是没多大好感,他居然认为她会抛下小衣衣自己去闯荡江湖,她是这种人吗?只不过会偶尔忍不住,偷偷溜出府去玩玩而已,没想到居然被他给逮住了小辫子,下回可得更小心了。 “是啊!” 皇甫缁衣搂着她,眼神变得好温柔。困扰他的束缚一一解开了,现在的他是真正自由了。 “你在想什么?”她轻问。 “我在想,我们已经可以离开这个家了。”他笑道。 首先要先回江南去瞧瞧岳父,再看看小时住饼的桃花村是否景物依旧,接着,他想去瞧瞧书上写的黄山迎客松、飞来石,再到洞庭湖观潮,或者到大汉走走,瞧那满天飞沙的模样。 听完他的计划后,她下禁皱眉。“喂,喂!你会不会太贪心了点,每个地方都要去,我们可能十年八年都还回不了家喔!”她提醒他。 “那也没关系,反正知道他们会等着的。” “呵呵!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着手安排罗!”她在等的,不就是这个吗? 这个家的确很美,人也很不错,至少没有那娇生惯养的傲慢习性,待人也诚恳,只不过,太过细致的生活,实在不适合她这个在江南土生土长的野丫头。 他的个性温吞,如果没再遇到她,也许就真的会在这个家中一直过到老,那样也没什么不好啦!但能跟她在一起,邀游天下,笑看风起,才是快意啊! 她爱他,所以希望和他一起分享生活,这两年来,她陪他住在这里,说实在的,她真的觉得够了,能离开,她实在高兴得不得了。 “儿,还记得小时候你第一次见到我,跟我说的话吗?”他忽然想起始终记在心上的往事。 “哪一句?我那时跟你说过很多吧!”他小时候的话真的比较多。 “关于你说我们要当好姊妹的事。” “啊!那个丢脸的往事就别提了吧!”她哈哈两声,不想提起自己看走眼的往事。 “你说,我们很投缘,将来当个好姊妹吧!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你的神情,好神气、好威风也好强势,一副你说了算的小大人模样。”真是好可爱。 她脸红了。“别提了、别提了,不要让我自己觉得丢脸。” “真的好可爱,我当时就在想,这女孩当真有趣,如果真能跟她当姊妹也不错吧!”他搂着她的腰,在小而窄的枝干上紧拥而坐。 “你的心里一定在偷笑吧!”她小人的想。 “没有,我是很认真的。”他在她耳边低叹,“儿,我好想生一个像你小时候这么可爱的女儿喔。” “那种小孩你也喜欢?要是我,一定受不了她这么皮的。”突然问,她恍然。“原来你把八百年前的旧事拿来说,就是因为这个啊!” “儿,女儿很可爱的。”他撒娇道。 “这又不是我说了算,也得……也得……”她说着、说着,脸又红了。 想到他这些夜里卖力的“贡献”,她总算明白了,原来他是在打着这个算盘哪! 真是……唉!她反正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们这就回房吧!”他嚷道。 “耶?现在是大白天,你疯啦!” “没关系,反正现在也没事。” “你这人,怎么疯起来就这么难缠呢?” 子觉得实在头疼,给他这么一闹,她又羞又恼,突然在心里暗自算了下,抓着他的手抖了下。 他感觉到了。“怎么了?” 她勾下他的俊脸,在他耳边悄声说道:“我……我的月信好象迟了。” “什……什么……”他呆了。 她红着脸又算了一下。“好象真的迟了,迟了两个月。” “快、快,我们下去……哎呀!怎么上得这么高呢?儿,怎么办?你别再用力了,也别动武,我们马上叫人……” 他的俊颜上满是焦急惶恐的神情,看在她眼里,只觉得好可爱、好可爱,忍不住对着他的唇狠狠的吻了下,天大的事,先抛到一旁吧! 他被她亲着,可是心不在焉。 “儿,别闹了,我们要想办法下去啊!” “呵呵!” “还要赶快找大夫,迟了这么久,八成是有了。还要叫韦总管多准备些补品,还要——” “呵呵!” “那离家的事怎么办?该等孩子生下再走吗?这样也比较安全。儿,你别光是笑,帮忙出点主意啊!” “呵呵呵——” “儿,好歹也帮忙出主意嘛!孩子要叫什么名字呢?现在开始想会不会太早了点?” “呵呵呵,你这样子好蠢。” 大树上,男人好烦恼的声音和女子愉悦的笑声不断地持续着。 这个春天,春意盎然啊! 他们一点也不在意外在的变迁,反正他们终会找到一个最适合他们的方式与最适合他们的地方,至于其它的,就一起慢慢地解决吧! 反正,他们的人生,路还长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