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靠得住》 楔子 罢下过阵雨的午后,地面仍是潮湿的,连空气中都有一股雨的味道,闷闷的、湿湿的,教人打从心头沉重起来。 小女孩怯生生的跟在女人身后,双手紧紧揪着身上洋装的衣角。她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她只知道自己坐上飞机,来到这个叫日本的地方,然后呢?为什么爸妈不能一起来? 她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再加上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她忍不住扯了扯女人的裙子下摆,软软甜甜的童稚嗓音礼貌的响起。 “阿姨,我可不可以回去了?” 女人头也不回,以生硬的国语回道:“我不是告诉你好多次了,不许叫我阿姨,我是你妈咪。” “可是……”她已经有妈咪了啊! “可是什么?小瑶,你已经七岁了,是该回到妈咪身边的时候了。从现在开始,你要忘记在台湾的事,忘了那个没良心的男人。”没有遭受过背叛,就不会知道什么叫心痛。现在,她连那个男人的名字都不想提了。 因为八年前那段不该发生的不伦之恋,害惨了町田谷美的前半生,让她的家庭、学业、前途都毁了。这样一无所有的她,除了把自己的亲生女儿交给那个男人之外,她还能做什么? 然而现在,她终于可以亲自照顾女儿了,所以,她不惜一切回到台湾,从那个男人的手中要回自己的女儿。那天的回忆至今依然深刻鲜明—— “谷美,我求你别这样,小瑶对可人的意义不只是女儿而已,她还带给可人希望……” “我呸!小瑶是我怀胎十个月辛苦生下来的!她只有我这个母亲。”她不屑的道。 “谷美,算我求你。” 町田谷美冷冷的望着温文儒雅的向述尧,眼中的恨意是那么明显,笔直的射向他,几乎穿透了他的坚强。 “求我?你也有这一天?当初我求你跟她离婚的时候,你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向述尧为难的抿了一下唇,理智和情感在心里两头煎熬,“谷美,可人有病,你不要在这边闹,有事我们到外头去谈,好吗?” “哈!有病?她岂止有病,她的身体、心理全都有病!这样的女人,你怎么会看上她?”町田谷美狠狠的瞪了房里另一端的女子一眼。 邱可人不懂日语,也不明白家里为何会多出一个人,她只是漾着一脸幸福的笑靥在指导小女孩做功课。 这样甜蜜的画面狠狠地刺伤了町田谷美,她冲上前去,一把扯住小女孩的手,“走,跟我回去!” 小女孩不懂日语,也不明白町田谷美为什么要这么粗鲁的抓着她?她急得大叫起来。 “妈咪!” “闭嘴!”町田谷美抓着小女孩便往外冲。 “不,妈咪!妈咪救我!”小女孩向一脸无措的邱可人求救。 这样简单的国语,町田谷美是懂得的。她大吼,“不准叫她妈咪,你是我的女儿!” 向述尧一边安抚不安的妻子,一边低声下气的朝町田谷美道:“不要吓到孩子,她听不懂日语,更不明白过去的一切,你对她而言,还只是个陌生人。” “闭嘴!我不容许这种事发生,我绝不允许!小瑶是我一个人的。”町田谷美将小女孩紧紧抱在胸前,不顾她已经吓哭了,对着向述尧撂下狠话。“你没有资格干预,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听她这么说,即使向述尧还想再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他难以面对妻子的声声询问,也难以承受情人的怒气,只有眼睁睁的看着町田谷美带着小瑶离去。 町田谷美一辈子也忘不了他当时的表情,认识他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有了赢的感受。 “呜……我要妈咪,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小瑶哭了起来,隐忍许久的泪水像是要洗涤恐惧一般,不停地落下,哭得町田谷美有些心烦。 “不要哭了!” “呜哇哇!我要妈咪。”小瑶索性放声大哭。 “闭嘴,我说不要哭了!”面对这么小的孩子,町田谷美简直是有理说不清,何况她的国语也不够流利。 “呜——”小瑶还是闷着头猛哭。她不在乎自己被带到什么地方,她只是害怕再也见不到亲爱的爸妈了。 突然,“啪!”一声,小瑶粉女敕的脸上出现一个火红的掌印。 “不准哭!我叫你不准哭,没听到吗?”町田谷美站在一栋豪宅外,怒声斥道。她已经受够了,她好不容易才得知高泽家在应征佣人,这里供吃供住,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小瑶的哭声破坏这个机会。 小瑶可怜兮兮的捂着自己的脸颊,为什么要打她?她做错了什么? 门边的对讲机传来一个公事化的男声,“这里是高泽家,请问是哪一位?” 虽然连对方的脸孔都没见到,但町田谷美还是恭敬的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您好,我是来应征的町田谷美。” “町田小姐,你已经迟到三十分钟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她忍不住踢了小瑶一脚,都是她一路上吵吵闹闹的!才会迟了。 小瑶皱着小巧秀气的眉毛。好痛喔!她真的不懂这个阿姨为什么要带她来这个地方!她好想念温柔的爸爸,也好想念美美的妈咪喔! “进来吧!” 巨大的雕花铁栏无声无息的往两旁打开来,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是一栋美轮美奂的巨大豪宅,宅前一座仿欧式巴洛克风格的雕像喷泉,看得町田谷美有些呆了。没想到,东京竟然也有这种豪宅,高泽家的富有简直难以想象。 “你在这里等我,别想逃走。”她留小瑶一个人站在门口。这一路上又是搭飞机又是坐汽车的,谅她也不敢随便乱跑。 见小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町田谷美便径自走进那栋令她艳羡的豪宅。 小瑶孤零零的站在门外,害怕的想,阿姨要去多久?她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 越是这样想,她就越想哭,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再次溃堤,她蹲在角落哭了起来。 隐隐约约的,她听到了一阵阵的嬉闹声。她双眼红通通的,好奇的往声音来源走去。 那是三、四个男孩在踢足球的嬉笑声,庭院旁还升起一堆火,他们就在刚下过雨的湿地上尽情的玩闹。 小瑶看得呆了。在她这么痛苦的时候,他们怎么还能玩得这么高兴? 她渴求同伴似的向他们走去。 “快啊!阳平,把球踢过来。”其中一名男孩在战况激烈之余,忍不住催道。 “我被困住了啊!懊死。”另一名男孩回道。 “快传过来给我。” 男孩一边跑,一边往小瑶的方向冲来,球正踢到他的脚边,他边跑边踢,控制着球的方向,却发现前面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小女孩。 “哎啊啊——快让开,别挡在那儿!” 小瑶不知道他们在叫什么,仍然愣愣的站着,然后,她就和男孩撞在一块了。 正在负责看火的仆人们连忙来到他们身边。 “二少爷,没事吧?” “没事、没事。”男孩在千钧一发之际,把自己的身体当肉垫,护住怀中的小女孩,他扶起她跌在自己身上的小身子,帅气的漾开一脸粲笑,“小妹妹,站在这里很危险喔!” 小瑶愣了,这个男孩长得很好看,声音也很好听,可是,她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二少爷,你有没有受伤?” 男孩见她不说话,也不以为意,他抬头对仆人道:“她八成是吓呆了,快把她扶起来,她可重死了。” “是。”仆人动手抓起小瑶,却引来她的放声尖叫。 不!为什么他们也要来抓她?她不要!她不要再被带到其他地方了,她要回家! 男孩被她拚命挣扎的身子压得差点岔了气,“哎哟!你别动来动去的,我快被你压死了。” 小瑶什么都听不进去,她趴在男孩的身上,头也紧紧贴在他的胸前,四肢像八爪章鱼般的紧紧抓着他。 “不,不要,我不要走!”她嚷着。 其他三个男孩看得好奇死了。 “忍,她好像赖上你了耶!” “她讲的是什么话呀?”另一个男孩笑道。 “忍,不是老哥要说你,平常有女孩倒追你就算了,现在连这么小的小女孩都紧紧抱着你不放,你的艳福可真不浅呀!”和男孩长相酷似的少年含笑揶揄。 “!”男孩瞪了少年一眼,随即拍拍小瑶的背,“好了,别哭了,再哭下去,我就要被你的泪水淹死了。”他抬头看向仆人,“你们也别拉她,就让她这样吧!” “可是……”仆人有些迟疑。 “反正我跑得累了,躺下来休息也不错。还有,你们也别在那边看戏,谁去替我拿杯饮料来。”男孩的年纪不大,却很懂得如何使唤人。 随即,有一名仆人端了一杯饮料来。 男孩撑起上半身,空出一只手端过饮料,递到小瑶面前,“别哭了,再哭下去就不美了。快把泪水擦擦,喝点东西好吗?” 小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可是他的声音好好听,“我要回家。”她忍不住向他吐露了心里的话。 “你在说什么?”男孩以日语反问。 “我要回家,这里是哪里?我要找妈咪。”说着说着,小瑶又开始瘪着小嘴,哭了起来。 “哎呀!怎么又哭了?”男孩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小瑶推离自己身上,先是爬远了些,然后又不忍心的柔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小瑶拚命摇着头,哭声仍然没有停。 “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辂,我们家什么时候出现这么一个爱哭鬼?”男孩向少年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少年没好气的回答。 “不要管她了,你们到底还要不要玩?”一旁的同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玩,当然要玩!”在一声吆喝之下,其他人全跑开了。 男孩有些不忍的拉着小瑶的手,将她带到火堆旁。 “不要再哭了,你乖乖的坐在这里喝饮料,等我回来再好好问清楚你的事。”他温柔的笑道。 小瑶被他的笑靥迷惑了,但是,当她意识到他要离开时,她连忙死命的拉住他。 “不要离开我。” 男孩挑挑眉,“唉!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啦!你乖乖的坐在这儿。”他转向仆人说道:“你们帮我看好她。” “不,不要离开!”小瑶哭得令人心疼,小小的脸上全是泪水,嗓音也哑了。但是,她的力气终究比不上男孩,死命扯着他的手被抛下了。 男孩跑开几步,想了想又回到她身边,将自己脖子上的银链解下来,曙,这是我最喜欢的生日礼物,送给你当见面礼,你放心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小瑶不肯拿,她不懂他为什么要给她东西,但是,他的眼睛笑得这么好看,让她好想待在他的身边。 “喏,拿去吧!”他把银链塞到她手里。 小瑶终于明白了,她生气的将银链抛到地上。 男孩有些讶异,但仍好脾气的弯腰将银链捡起来,“这链坠是三叶草的形状,三叶草也就是幸运草,我想,或许你需要好运……” 小瑶不懂,她只知道这男孩要抛下她了,她气得将银链抛进火堆里。 “哎呀!”其他人都看傻了。 男孩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做,不顾一切的想在火堆中找寻那银链。 “忍,不要碰,会烫伤的!”少年在不远处叫道。 仆人们也跑了过来。 小瑶见自己闯祸了,整个人吃惊的呆站着。虽然男孩的危险行为很快地就被制止了,但他那可惜的眼神,以及他被烫红的手,令她的心好疼好疼。 “你很想要那链子吗?”她小声问道。 虽然男孩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她软软甜甜的嗓音令男孩想也没想的点头道:“好可惜,不喜欢也别把它丢了,我好喜欢那条银链呢!” 小瑶见他点头,便义无反顾的道:“我去把它捡回来。” 男孩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还以为她是在安慰自己,于是他对她笑了一下,没想到,她却突然弯着腰,将手伸进了火堆里。 “喂!你想干嘛?”男孩叫道。 其他人也吓呆了,但小女孩毕竟是个外人,他们只是在一旁无措的看着。 小瑶忍着烧灼的痛楚找到那条银链,她的右手紧紧握着三叶草坠子,然后,她缓缓地摊开手掌。 “给你。”那链子已被火烧得热烫,她粉女敕的手心也被烫得红肿。 男孩呆住了,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还你呀!你不是很想要吗?”小瑶用另一只手抓起他的左手,硬是将烧烫的银链还给他。 “啊!好烫。”男孩痛得叫了出来,想甩开那条银链。 但是,小瑶却紧紧的握住他的左手,她几乎感到自己被火烫的三叶草坠子给烙印了。 “喂!快制止她。”少年看见这一幕,连忙命令道。 仆人们手忙脚乱的分开他俩。 男孩痛得满头大汗,左手心已经烫出水泡了。“我的妈呀!她到底在想什么?” 小瑶的手也很痛很痛,但她的心里有些安慰,不管如何,她已经替他把银链找回来了。 “忍,有没有怎样?”少年连忙低头检视男孩的伤。 “我觉得我的手好像快烧焦了。”男孩苦着一张脸,却见到小瑶的唇边泛着一朵笑花,那抹微笑奇异地点亮了她爱哭的脸蛋。他忍不住在心里赞叹,好可爱的小人儿! 他才这么想,接下来却是一连串的混乱,先是仆人们眼见事情闹大,连忙进屋去通报,不一会儿,他的爸妈便心急如焚的跑出来,一名女子也紧跟在后。他看到那名女子在得知事情的原委后,狠狠的甩了小女孩几个耳光。 “都是你这个惹祸精,害回我丢了这份工作!你还敢哭?!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居然敢拿火烫高泽家的二少爷!要是我赔不起医药费,我就把你卖了!”町田谷美气得口不择言,以日语哇哇大叫。 男孩听得大皱眉头,他对着她道:“她也不是有意的,你别再骂她了。” “二少爷,对不起。”町田谷美只能道歉。这下子,高泽家大概是不会用她了。 “算了。”男孩甩甩手。 “伤口太深了,必须送医院。” 他听到父亲这么说,心里却想,那小女孩握着银链的时间更久,想必比他伤得更重,“爸,她也需要送医院。” “你就不用管她们了。”高泽弘宗冷冷的看了町田谷美和小瑶一眼,“町田小姐,你可以走了。” “是。” 町田谷美阴狠的瞪着小瑶,拖着她往门口走去。 要走了吗?被拖着走的小瑶不舍的回头看去,正好看到男孩皱眉的模样。 他很痛吗?她只想把他的东西还给他呀! 她也很痛啊!为什么阿姨不理她呢?她的手心像是被点了一把火一样,她也受伤了呀! 天空飘起了雨丝,虽然雨势不大却非常绵密,颇有欲罢不能的趋势,小瑶和町田谷美被淋得浑身湿透,但是,小瑶却完全不在乎,她的心里充满了不舍和眷恋……那男孩的笑靥,和那坠子的形状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里。 那是她和他的第一次相遇,两个人都被火烙印了,从那时开始,小瑶就发现自己发烧了,那是一种无法退烧的热度…… 第一章 台北的三月天,东北海岸依然暑气逼人,游客三三两两的,没有人选在这时候欣赏海岸的壮丽。 斑泽忍驾着红色的莲花跑车在东北角随处游玩,他先是看了看地图,随即发现自己走错路了,他倒转车头,往距离最近的小渔村驶去,却发现地图上没有这个地方。 “糟糕,这日文地图太简略了,竟然没有这小村庄的资料。”他自言自语道。 也罢!他索性丢了地图,决定下车找人问问。他虽然是日本人,但英文流利,普通的法语也还过得去,加上他一向崇尚自由,所以,自助旅行是他的最爱,他闲来无事就是到处去旅行,因此,他现在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迷路了。 斑泽忍推开车门下车,漫不经心的望了一眼小渔村,只见外头有几个正在嬉戏的孩童,以及三三两两正在补渔网的妇人。他带着慵懒的笑容走向她们。 “对不起,我迷路了,可不可以请问你们……” 他才一开口,就发现这些人完全不懂英文,不仅大人睁着一双茫然的眼,就连小孩也都围在他身边叫嚣了起来。 “阿兜啊咧!奇怪,他又不素金头发,怎么会缩阿兜啊魏?”一名妇人好奇的问。 “还够烟倒咧!”在这小渔村里,她们哪曾见过这么英俊的男人! “素咧!素咧!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咧!”另一名妇人也附和道。 就这样,妇人们七嘴八舌的指着他,就是没有人能解决他的难题。 斑泽忍蹙了蹙眉,用一路上学来的蹩脚国语,发出两个类似“你好”的音。 “哟——还会缩国语咧!”妇人们笑了起来。 哦!天哪!有没有人能帮帮他?高泽忍在心里呐喊。 突然间,他的裤脚被人扯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个稚气未月兑的小男孩。 “你要问路吗?”小男孩用生涩的英语问道。 “太好啦!真是谢天谢地,小弟弟,你会说英语?” “嗯,向姐姐有教我一点。”不过,太难的他可就听不懂了。 “那你可以告诉我,我现在在哪里吗?”高泽忍大喜,蹲子和小男孩平视。 “呃……”小男孩一脸为难,这可难倒他了。 “你不知道路吗?”高泽忍愕然。 “我不会说。”小男孩老实的回答。 “天哪!”高泽忍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可是我的向姐姐会。” “你的姐姐?”小男孩的文法不太好,他听成了这个意思。 “不是,向姐姐不是我的姐姐。喏,她来了。”小男孩有些害怕,随手一指就溜了。 斑泽忍侧头一看,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吸引住他的视线,他发觉身边起了一阵骚动,似乎妇人们在议论些什么,但他完全听不懂。 远远望去,那人的身形纤细而动人,一身白色的衣衫,长及脚踝的裙摆迎风摇曳,一头长直发在寒冷的海风中飞舞,狂乱而梦幻。 随着那人的走近,一张精雕细琢的容颜瞬间映入他的眼帘,她那清灵月兑俗的美,顿时勾走了他的魂魄。 她也注意到他了,但她更在意的是妇人们对她的指指点点,因此,她没有停下脚步,快速的经过他身边。 “等等。”高泽忍伸手攫住她纤细的手臂,屏息地看着她微微侧头,他仿佛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很美,真的很美,那张白皙细致的绝世容颜,以及乌黑亮丽的秀发,衬托出她温雅灵秀的气息,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般。她的肌肤晶莹剔透,特别是那大小厚薄适中的朱唇,微微上翘的弧线吸引住他的视线。 “对不起,是我失礼了。”高泽忍嘴里虽然这么说,可他的手却舍不得从她手臂上移开。 女子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白色的衣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美得令人惊艳,也美得如梦似幻。 “有事吗?”她看向他抓着自己的手,淡淡的以英文问道。 斑泽忍一时间又失了神。她的声音宛如情人的低喃,轻柔地在他的心底引起一个巨大的震撼,令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对不起,我先自我介绍,我是高泽忍,来自日本,我在这里迷路了。”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失态的他,第一次尝到手忙脚乱的滋味。 她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往前一指,道:“你顺着左手边的小路往前开,就可以找到往金山的大马路,然后,你会看到往台北的路标。” “是吗?”他松开了她的手,却发觉原本围在他身边的那些妇人们全退避三舍,还在一旁指指点点的。“我长得这么奇怪吗?她们为什么这样看我?” 女子淡淡的瞥了她们一眼,反应依然淡漠,“她们是在讨论我的事,与你无关。” “哦!为什么?”高泽忍问得突然。 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地又恢复冷淡,“我们素不相识,你不必知道太多。” “对不起,我又失礼了。”他连忙道歉。 “那祝你一路顺风。”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你住在这里吗?我还可以来找你吗?”高泽忍忍不住问道。 女子怔了一下,浓密的长睫毛缓缓垂下,在白净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没有这个必要吧!” 眼前的这个男人器宇轩昂、风度翩翩,浑身上下充满自信的风采。这样的人,该是她不能招惹的人吧?而他也无法介入她的生活,无论是谁都不能。 “我们做个朋友!”他的天性热情,而且,他相当明白自己已经被她吸引住了。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情怀,迅速的由他的骨血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的心里全被她的身影笼罩住。 “我不需要朋友。”女子淡淡的笑了。 “可是我想认识你。”他的心怦怦直跳。 “我叫向靓瑶。” “知道你的名字对我来说还不够。” “对我来说,这样就够了。”她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些许的稚气。 “可是……” “再见,也许后会无期,保重。”她转身离去,而且头也不回。 斑泽忍知道自己应该走了,但他实在不想离开,他发觉到她柔柔的笑容背后,眼底那份凄凉的苦涩。 他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子感到怦然心动,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就连和他交往三年的未婚妻丹城寺馨,都不能让他如此着迷。 长久以来,他一直发现自己和丹城寺馨之间似乎缺少了什么,现在,他知道自己找到了。 他和丹城寺馨之间产生过激情,或许也有一些爱情,他一直以为这样的相处方式,无论在精神上或是物质上,双方都能获得满足;他也一直以为这样的结合就是爱。 但是今天,他的信念遭受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在见到向靓瑶的那一刹那,他似乎找到他所缺少的那一部分。他想拥有她,他想探进她的世界,他着迷于她那令人心碎的美丽,也为她掩藏不住的凄楚而难过。 坐在驾驶座上,高泽忍做出了决定,心情相当愉快的往小渔村里开去,而地图则被他丢弃在一旁。 第二章 清晨的小渔村里一片忙碌,渔夫趁着天色未明之际撒网捕鱼,渔妇则坐在岸边,准备接手新鲜的鱼儿捞上岸的后续处理工作,一旁还有鱼贩中盘商等着将新鲜的鱼货送到各个传统市场叫卖。 在这渔村里的每个日子,都是以忙碌作为开端,然而这一天,在忙碌中还多了一个热门话题。村里来了一个满口英文的外国人,他还住进阿勇仔的家里,因为村里除了阿勇仔的小儿子曾学过一点英文外,再无人能懂得他那叽叽咕咕的话。 斑泽忍一出现在村里惟一的一条大马路上,马上又引起一群人好奇的围观,他好脾气的对他们笑笑,甚至抬起左手向他们挥了一下,隐隐约约的,可以看见他的左手手心里有个三叶草形状的印记。 他走到一栋破旧的木屋前,低头望着手上那个小男孩画给他的简略路标,再回首望望来时路。他的心情相当复杂,她为什么住得这么偏僻?这里和最近的一户人家的距离起码将近两公里。 意外响起的敲门声,让坐在书桌前为手边的书籍进行翻译工作的向靓瑶愣了一下,她不以为这个时候会有朋友上门。 门一开,她整个人更是呆住了,因为昨天仅有一面之缘的高泽忍,竟然站在门外对她漾起一抹灿烂如夏日晴空般的微笑,实在过于意外的她只能呆站着。 “嗨!我们又见面了。”高泽忍的语气轻松得有如在闲话家常。 海边的风是冷冽的,立在他面前的她穿着一袭白衣,小小的脸蛋上带着困惑的表情,更带着些许的不安。 斑泽忍见她没有说话的打算,只好老实招认的道:“好吧!我坦白,我没有离开,而且还住进阿勇仔的家里。我打算在这里住上一阵子,你知道的,这里的海岸真的很迷人。” 向靓瑶轻声道:“所以呢?” “我想请你当我的导游。”他笑得有些无赖。 “你找错人了。”她垂下长长的睫毛,脸上的神情依然淡漠。 “你不肯陪我?”他挑眉。 “很遗憾,除了往市区的路之外,我对这附近并不熟。” 她的拒绝并未让高泽忍感到意外,他笑了一下,“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探险。” “对不起,我没兴趣。”他的笑容在这清晨里看起来格外明亮,然而,她已经不想再和任何人接触了。 “别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嘛!”他双臂抱胸,打算和她来个长期抗战。 “我并不属于这里。”虽然她已经在这里住两年了,却依然没有归属感。 “可是……”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你看,已经有人在好奇我们的关系了,你不怕吗?”向靓瑶抬起美丽的小脸望着他。 “怕什么?”他着迷于她的美貌,根本无视于其他人。 “人言可畏。”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又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有什么好害怕的?” 是啊!她真是蠢,他只是个过客,在得知自己的事后,怕是再也不会来了,她为他担心什么? “你还没吃早餐吧?我煮了一些东西,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进来吃吧!” 在转身进屋的同时,敏感的她可以感受到背后那一道道臆测的目光,她必须很小心地掩饰自己受伤的情绪,才能勉强维持镇静。她知道村人们在好奇什么,也知道让这个男人进屋很不智,但此刻,她还是冲动的做了,毕竟,她已经孤独了这么久、这么久了。 斑泽忍环视屋里简单的摆设,除了必要的家具外,其他一无所有,比起他位在东京市中心的单身公寓,这里实在简朴得可以。 靠窗的墙边有一张书桌,他注意到桌上的杂物,颇为好奇的走了过去,只见上头摆了一本平安时期的和歌“万叶集”——songsoflife,而且还是一本原文书。 他实在惊讶极了,顺手拿起来翻阅。和歌集是日本古文学的一部分,在日本当然随处可见,但是没想到在台湾,竟然也有人懂得……他又看了旁边散落的稿纸一眼,蓦地,他明白了。 “你懂日文。”他的语气肯定,但他仍用英文继续交谈。 “会一点点。”向靓瑶淡然答道,她将清粥小菜端到桌上,并为他张罗碗筷。 “你会日文就太好了!”高泽忍一脸欣喜的神情,“咦?为什么昨天第一次碰面的时候,你不说日文呢?”他开始用日文说话。 “没有必要,而且我的日文听说能力不及阅读,你还是用英文比较好。”她垂下眼睑,拒绝以日文回答。 “好吧!”他接着又问道:“这是你的工作?将日文翻译成中文?” 她摇摇头,“我只是按照字面上的意思翻成中文,顺便试着写点东西,没有出版社肯收的。” 他挑挑眉,“你好厉害,英、日文都相当流利,可是,为什么你要住在这个小渔村里?” 在高泽忍接手的企业体里,不乏像她这样具有语言天分的女人,但是,她们各个思想前卫,在事业上的野心也不输给男人;而她,却活得如此低调、孤寂。 “这里也没什么不好,至少非常安静、单纯。”她的心思有些飘忽,不太愿意谈及这样的话题。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日光下的她,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欲语还休的模样令他看得有些痴了。 “嗯!” “你的亲人和朋友呢?”他的表情满是不解。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奇?知道我的事,对你来说那么重要吗?”她的语气中夹带一丝自卫的尖锐。 “我想要和你做朋友。”他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她的口吻中隐含着一丝急切。 “不为什么,我就是想认识你。”高泽忍深深的凝睇着她。 “你只是没见过像我这样的人。”因他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其实真实的她,绝对不如他所想象中的美好,关于这一点,她比谁都明白。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有一种很特别的感受,或许我的表达能力不够好,但我是真的很关心你,很想了解你。”高泽忍的浓眉紧紧的皱了起来。纵横社交圈数年的他,一向很会讲话,很懂得如何应对进退,但此刻他的情绪却十分激动,完全丧失了他沉稳的一面。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就算我拒绝了你,恐怕你也不会放弃。”向靓瑶垂下头,默默的喝起令人心头宁定的花果茶来。 他真的是一个很完美的男人,他的声音是好听的男中音,那是一种可以直透人心的温柔声音,她从未见过像他这般俊美又有着如此温和的心的男人,下意识地,她紧握住自己的右手,那儿有着令她安心的烙印。 这么高贵的男人,是她这个卑微渺小的人所不能碰触的,她早就明白了。 “你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人是群体的动物,每个人都必须不断地学习如何与人相处,也不断地在群体中生长啊!”他试着用大道理来说服她。 “谢谢你,但是,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她淡淡的笑了,那一头丝一样美丽的长发在他面前轻轻飞扬着。 斑泽忍默默的注祝她,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神情是忧愁的,眼底充满一种也愁入人心的悲哀。 “靓瑶,让我来帮助你,好吗?” 她抬起眼,很仔细、很认真的梭巡他的表情,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瞧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目光是澄净的,无一丝虚伪……他是说真的吧!但即使他愿意,她也不能玷污他。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 他无法明白,为什么向靓瑶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固执的把自己困在象牙塔里?她还那么年轻,难道她要这么孤寂终老吗? “你为什么要如此孤独的过日子,躲在这个小渔村里与世隔绝?难道这样你就能获得你想要的平静吗?” 她蓦地一震,“你怎么知道我在逃避?我根本无处可逃。” “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拒绝我的关心。” “这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可是,我就是莫名其妙、没有理由的被你吸引了。”他扳过她的肩头,逼她面对自己。 他那如火炬般炯亮的眼眸,几乎燃烧进她的心底,让她快要招架不住。她缓缓绽放一抹无助的笑容,“因为我的容貌?” 斑泽忍重重的摇着头,“我承认乍见到你的时候,就对你的美丽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但是现在,我却想认识你的内心。” 他全说出来了,尽避气氛变得凝重,他却丝毫不后悔,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她。 “高泽先生……” “叫我忍。”他坚持。 “好吧!忍先生,我可以相信你现在所说的话,但明天呢?还有明天的明天呢?”她淡淡的笑了,苍白的小脸上有些失神,“或许过了今天之后,你会后悔认识我这个人。” 斑泽忍沉默了。他不想再逼她了,因为他发现她的眼神充满了绝望,既然她如此固执的相信与世隔绝可以保护自己,那么敲开这层保护壳后,她又剩下什么? “对不起。”他懊恼的掏出烟来,闷闷的抽着。“我不想让你难过。” 向靓瑶默默的喝着粥,她在意到他手上的戒指,那是已经有情人的象征。 “过了今天,我们还是朋友吧?”他试着引她说话。 “忍先生,你会在村里待多久?”向靓瑶没有抬头,仿佛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不一定。” “你喜欢这里吗?” “很不错的地方。” “即使再喜欢的地方,也不能长久居住。对一个旅人来说,你所谓朋友的定义是什么?等你回日本以后,就不会再想起我这个人了吧?”她又笑了,那温柔的微笑看来既虚幻,却又如此美丽。 “靓瑶……”他有些沮丧的喊,在他还理不清自己的情感前,她却仿佛已洞悉了他所有的想法。 “你要做朋友,我们就做朋友;不过,只能做到你离开这里为止,一旦你回到日本,我们就什么也不是了。”她那双像是泛了水的盈盈黑眸,透露了她的决心。 “这个我无法肯定的回答你。” “你必须。而且,你不能问我不想回答的事。” “否则,你就会逃得比谁都快,是吗?”瞧见她默然的神情,他又叹息了。“你真固执。” “这是规则。”向靓瑶淡淡的说。 “好吧!我会牢记在心。” “我叫向靓瑶,二十五岁,我的父亲是大学日文系的教授,母亲则是家庭主妇,我是家里的独生女。”她的微笑仍是淡漠,告诉他的也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资料。 这些对高泽忍而言当然不够。“你的父母呢?为什么他们放心让你一个人住?” “我已经成年了。”她回答得很巧妙,也等于什么都没说。 “谈一谈你自己的事吧!”高泽忍又开始想着如何转换话题了。 “我并不想让你讨厌,毕竟,你是第一个说要和我做朋友的人。”她下意识地握紧右手,感觉到那烙痕仿佛在她的掌心悸动着。 “你……有喜欢的人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那代表什么?”她反问他,“代表相爱至深,欲共度一生的人?还是只是关爱的美名,不顾一切的厮守,最后却因了解而分开的人呢?” 向靓瑶说得平静如常,但内心却在滴血。没有用的,没有人能了解她,所有她喜欢的人,最后也都会一一离她而去,没有例外,一个例外也不曾发生过。 斑泽忍很认真的思考着她的话,“喜欢就是喜欢,是没有任何道理、也是没有条件的,那是一种全然无悔的付出,也是心甘情愿的对待。我想,你父母对你应该也是这样吧!当然,面对情人又是另一种喜欢了。” 她轻声道:“你违规了。” “不能提到你父母?那是你避居这里的原因?”高泽忍温和的眼神转为犀利。 “知道这些,只会让我更远离你。”她回避他的目光。 “好,我不再问了。”他随意吃了两口稀饭,随即放下筷子。 不知怎地,他心中涌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折感。如果她愿意,他相信自己会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但她是那么的神秘,眼神是如此的凄楚,让他明白不能急,一旦把她逼得太紧,她马上会躲得远远的。 “或许有一天,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但不是现在,我还不想让你讨厌我。”向靓瑶的脸上漾起淡淡的微笑,“回去吧!你在我这里待太久,其他人会说话的。” ??? 回到暂居的小房间里,高泽忍仰躺在木板床上,忍不住又开始想着向靓瑶。 他八成是为她着迷了,而且颇有欲罢不能的趋势。 他翻过身,拿起行动电话按下一组号码,与他的拜把兄弟真中阳平联络。 “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假日的清晨,真中阳平在美人怀中被电话声吵醒,他早明白高泽忍这老板兼好友是虐待狂,但大脑接收到的讯息还是让他傻了眼。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你没听错,我要留在台湾一阵子,暂时不回去了。”高泽忍的声音隐含着一丝兴奋。 “你留在那里做什么?”真中阳平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我有要紧的事要做。”高泽忍有预感,只要他一走,向靓瑶马上会忘了他,然后回到她独自一个人的孤寂岁月,所以,他此刻绝不能离开。 “我有这个荣幸知道是什么事吗?”真中阳平问道。 “我想,我爱上一个台湾女人了。” “什么?”真中阳平甩甩头,想甩去脑中的睡意。 “你该不会老年痴呆提早发作了吧?”高泽忍揶揄道。 “这是什么意思?你爱上另一个女人,那丹城守馨怎么办?”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更何况,那个台湾女人现在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高泽忍的笑容有些苦涩。向靓瑶的态度十分明确,虽然不至于伤人,却也很清楚的表达她并不欢迎他介入她的生活,他只是单方面的喜欢她而已。 “可……可是,你已经有未婚妻了。”真中阳平一片混沌的脑袋中,只想到这个事实。 斑泽忍长叹了一声,“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了,我只知道我迷恋上她了,至于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 “那……你打算在台湾待多久?” “我也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她是一个很固执的女人,要说服她接受我,恐怕还得花上好长一段时间。”高泽忍一直反复思索着今早和向靓瑶的对话,想到她对喜欢的定义如此悲观,他就深深的感到无力。 “那公司的事呢?” “我相信你和馨会帮我处理得很好,而且再过不久,或许千叶介枫也会过来帮忙。” “我才不担心千叶介枫的事,只是,这对丹城守馨太不公平了,你在台湾追女人,她却在为你的公司拚命。”除此之外,真中阳平还担心丹城寺馨的怒火,她的好妒在社交圈里非常出名。 “你替我瞒着她。”高泽忍也很头痛,但他非常明白他和丹城守馨之间,缺少的就是这份令他发狂着迷的热情火焰。以前他没见过向靓瑶,或许他还能安于现状,但如今既然让他遇见了她!他就不允许自己错过。 “拜托,能瞒多久?除非你只是玩玩,时间一到,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世界。如果你是认真的,我劝你现在就想想可能会发生的后果。”真中阳平凉凉的提醒他。 “我现在根本无法想这么多。我那么喜欢她,为她而发狂着迷,所以,我也要她为我而发狂,可惜她并没有。”高泽忍恼怒的喊,“对她而言,我只是一个大麻烦,她一点也不想认识我。” 真中阳平拿他没辙,只好说道:“好吧!日本这边我先帮你撑着,不过,你必须定期和我联络,不要让我在状况外。” “没问题。” “我实在无法为你加油,对你而言,得到那女人未必就是幸福。想想你们家,再想想丹城寺家,这可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情爱问题。” 斑泽忍深深的一叹,“无论结果如何,也不管我最后能不能得到她,我都不会后悔。” ??? 向靓瑶坐在书桌前,坐在她左手边的是阿勇仔的小儿子国勇,他已经国小六年级了,是村里少数几个能继续升学的孩子。当初,阿勇仔力排众议,硬是让他来和向靓瑶学英文,原本她也是排斥的,但她拒绝不了他们父子俩的热情。 “向姐姐?”国勇叫了一声。 “啊!对不起。”她又发呆了,她低头检视自己的纸片,一时间却失了神,整张纸上都是“高泽忍”这三个字,中日文都有。 她撕碎纸片,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样。 “向姐姐是不是在想那个大哥哥?” “你在胡说什么?”她微蹙眉心,掩饰自己的心虚。 “那你为什么在纸上写满了大哥哥的名字?”国勇天真的问。 她的脸有些红了,“你的功课写好了吗?” “早就写好了。” “那就回去吧!”她婉转的下了逐客令。 “向姐姐,我爸说晚上要请你吃饭,一起庆祝我上初中了。” “不用了。” “可是……”国勇皱眉。 “你们跟我在一起,不怕被其他人讨厌吗?”她咬了咬牙。人言可畏啊!她已经没有朋友了,她不想这对老实的父子因她而受到牵连。 “不会呀!我爸说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稳,管其他人怎么说。”国勇理直气壮的道:“更何况,连新来的大哥哥都喜欢你,他不会管其他人怎么看你的。” “不要说!”向靓瑶突然抓住他的肩头,“关于我的事,一个字也不准对他说!” “哎哟!”国勇挣开了她的双手,“就算我想说,也没这个本事啊!我的英文哪有好到那种程度。咦?向姐姐,你的手心里贴了什么东西呀?” 向靓瑶摊开手心,那是块五元硬币大小的伤痕,形状看起来像三叶草。她笑了一下,“这是很早以前烫伤的痕迹,我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那是一段久远到几乎与她的秘密一起被埋葬的往事,记忆中,她还依稀记着那个男孩的一脸粲笑,温暖得一如冬阳。 “看起来好像幸运草喔!”国勇仔细的研究着。 “我也这么觉得。”向靓瑶也是好久之后,才发现那形状像是幸运草。 柄勇皱眉想了一下,“我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过。” “是吗?”幸运草是很普遍的植物,野地上处处可见。 “啊!我想起来了,大哥哥的手上也有一个像这样的伤痕。”他终于记起来了。 向靓瑶倏地一震。会是他吗?高泽忍会是当年那个被她烫伤的男孩吗? 怎么会这么巧?不过,高泽忍和那个男孩都是日本人,年纪也差不多……真的会是他吗? 那天之后,她已经连续两天没见到他了,突然间,她有些后悔。 柄勇见她又开始发呆,索性收拾书包,自己出去了。 此时,电话铃声响起,她的目光转向已经自动启动答录机的黑色电话。 “喂?小瑶,我是阿姨啦!你妈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她啊?” 顿了顿,对方的声音又继续传来。“你还是不肯接电话吗?我知道你在家。小瑶,你还要躲多久?听阿姨的劝想开一点,好吗?” 向靓瑶终于拿起话筒,低声回道:“阿姨,有空我会回去的。” “小瑶,你终于肯接我的电话了。”对方欣喜的道,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是我们对不起你。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孩,却偏偏碰上这种事……” “阿姨,别说了。”她咬着下唇。 “好吧!有空多回来陪陪你妈,虽然她嘴上不说,可心里还是想你的。” “对不起。”她还是只有这三个字。 “你这孩子能不能别这么客气呢?” 向靓瑶沉默不语。 对方忍不住逸出一声叹息,“唉!算了,你还是这样。不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向靓瑶挂上话筒,再度陷入沉思。该怎么面对这一切呢?她都已经逃到这里,却依然无法得到解月兑。 长久以来,她的周围总是有许多人,假借着关心的名义来刺探她的一切,仿佛非要如他们所愿,他们才会罢手。难道她的人生,仍然摆月兑不了父母的命运?既然如此,她又何必逃呢? 你为什么要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 斑泽忍不明白,他什么都不明白。如果不这样,她如何守护脆弱的自己? 她怕他,她真的怕他,她无法拒绝他带来的强烈情感,只能小心翼翼的与他建立起淡薄而疏冷的友情,因为她怕她将自己的一切赤果果的展现在他面前时,他会露出极端厌恶的表情,转身离去……就和其他人一样。 突然,她好想逃离这密闭的空间,到屋外去大口喘气,暮色中,却隐约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向她缓缓走来…… 从这一刻起,她知道自己再也拒绝不了这个叫做高泽忍的男人了。 第三章 拗不过阿勇仔父子的热情相邀,向靓瑶终于还是答应与他们共进晚餐。高泽忍虽然是陪客,却像个主人般,不停的招呼她,替她夹菜。 向靓瑶尴尬极了,她知道老实的阿勇仔误会了,他一定以为高泽忍喜欢上她了。 事实上,她自己也有这种错觉,因为高泽忍的表现,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他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上呵护,只是,她真的能这么想吗? 吃完饭后,向靓瑶便告辞了,高泽忍连忙跟了出来。 “靓瑶,我送你回去,夜深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夜路。” 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个村子里平静到不可能发生犯罪事件。” “就算如此,我还是要送你,这是男人的责任。” 她淡淡一笑,和他并肩走着。想来,关于她的传言,明天又会再添上一桩了。 “阿勇仔父子俩很热情,是我见过最亲切的人。”他闲聊似的开口。 “嗯!”她应了一声,徐徐的道:“我住在这里两年了,他们帮了我很多忙。” “国勇也很喜欢你,我常常听他提起他的向姐姐。” “除了他们之外,我就真的没有其他朋友了。”向靓瑶淡淡的一笑。“听国勇说,你的手心里有个印记?” “那不是记号,是被火烫伤的痕迹。” 向靓瑶的心猛地一震,脚步顿时沉重起来,“可以让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高泽忍不以为意的摊开掌心,虽然那伤痕已经变淡,但是,依稀看得出那是幸运草的形状。 向靓瑶微颤着双唇,轻轻的抚过他的大掌,同时也感受到自己掌心里的烙痕微微发烫。 “你还记得是怎么弄伤的吗?” “当然。我十二岁的时候,被一个爱哭的小女孩用火烫的银坠子给烫伤的。”高泽忍到现在仍然印象深刻。 “后来呢?”她低垂着头问。 “后来那小女孩就被带走了,听说她母亲把她打了一顿,不过后来到底怎么样,我也不清楚。”他皱着眉头,隐约还记得那小女孩哭泣的模样。 向靓瑶抬起水灵灵的大眼凝视着他,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时她为什么要烫你?” “我也不明白,当时我把自己最喜欢的幸运草银链给她,那是我最喜欢的东西,可惜她不要。”高泽忍耸耸肩道。“你为什么想给她幸运草银链?” “我觉得她需要好运。”他摇摇头轻叹,“可惜,现在我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向靓瑶缓缓闭上眼睛。原来真的是他! “有好一阵子,我要爸妈去寻找那个小女孩,因为我觉得是我害她被打一顿,所以我有责任,可惜找了很久,一点线索也没有,不过,我还是时常想起那个小女孩哭泣的脸。” 向靓瑶的脚步倏地顿住了。 “怎么了?”他回首。 “没什么。我想,那小女孩一定很感激你。”她对他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她不打算和他相认,因为已经过去的事,就真的无法重来了。 “谢谢你的善解人意。” “我家到了。”她轻声提醒。 他一脸的懊恼,“我明天可以来找你吗?”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可以。” ??? 此后,高泽忍总是在傍晚时分来到向靓瑶的家,和她一起吃饭,而她也很有默契的每晚变换不同的菜色,虽然只是几道家常小菜,但他总是吃得津津有味,饭后,她会泡一壶花果茶,两人就像多年好友般的聊天。 她总是很小心地避免让他看到自己的右手心,不过这并不难,因为他总是在晚上十一点左右离去,从不曾对她做出逾矩的行为。 “我喜欢自助旅行,可以认识很多有趣的人,做很多有趣的事。”这晚,高泽忍提到自己的事。 “你的运气很好,能够随心所欲的过日子。”向靓瑶淡淡的道,她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灯光的照映下形成两扇阴影,让她整个人看来有些忧郁。 “为什么这么说?”只要她想,她也可以过这种生活啊! “大雁之所以振翅高飞,因为它最终的归宿是为了回家。我想,喜欢远行的人应该都有一个温暖的家,等待他们的归来让他们卸下所有的疲惫和辛劳。”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忍先生,你应该也有一个很温暖的家吧?” “我的家庭的确很温暖,父母从小就对我们兄弟俩采取放任式的教育,不会对我们多加干涉,但也不至于把我们宠得无法无天。” “所以,我说你是个幸运的人。” “不,我的运气还不够好到让我了解你。”他的眸光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他知道她又开始将他拒绝在心门之外。 “我喜欢流浪甚于旅行,就像我爱孤独更甚于热闹。”她递给他一杯芳香四溢的花果茶,淡淡的笑着。“我们之间的差别就在于你喜欢朋友,而我却讨厌陌生人。”向靓瑶的声音仍是平平淡淡的,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经快要发狂了。 “我不喜欢听你这么说。”高泽忍伸手抬起她低垂的脸,意外的望进她那双盈满痛苦的瞳眸。“就算是我自作多情好了,但我还是忍不住要问,这几天相处下来,我还是你所讨厌的那种陌生人吗?” 他怎能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从头到尾,一直是他一厢情愿的介入她的生活啊!她应该可以理直气壮的反驳他的,但她只是颤抖着双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到她哀愁的眼神,他的心都快碎了,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靓瑶,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向靓瑶摇摇头,使劲拉下他的手,“反正你只是要做朋友,现在我们饭也吃了,朋友也做了,你可以离开了。” 他难以置信的瞪着她,“你真的以为我每天来这里,就只是为了和你吃顿饭、做个普通朋友?” “不然你想怎样?再进一步吗?”她把自己武装得很好,连苍白的脸色都没有泄漏出她内心的秘密。 “我确实想再进一步。我喜欢你,靓瑶,我对你一见钟情啊!”他紧张的握紧双拳,生平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告白。一时间,气氛顿时凝结,她好不容易武装起的坚强,几乎快要抵挡不住他那溢满温柔的眼神,但是,她还是只能硬下心肠回答,“好美的谎言,只可惜我无福消受。” “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他的大手抚过她的双颊,引起她一阵战栗。 “短短的几天里,我就爱上你了,起先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但我就是爱上你了。” 她狂乱的摇着头,泪盈于睫,“不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了解我多少,我又知道你什么?谈情说爱对你我而言都太过沉重了,我玩不起这种游戏。” “你不相信我是真心的?”他抓住她的手臂,明显的感觉到她的双手正激烈的颤抖着,如果不是她反应过于怪异,他真想不顾一切的吻住她苍白的唇,温暖她的身子。 “我不相信爱情。”更何况,他手上的戒指已经很明白的告诉她不用再妄想了。 “告诉我你的事。”高泽忍的语气带着一份坚决的霸气,他被那双黑眸里的晶莹泪光震得快要不能呼吸,她所有的一切都令他为之疯狂,让他亟欲介入她的生活,拭去她眼底的哀伤。 “你……违规了。”她只是无助的淌着泪,一再地摇头,拒绝让他分享她的心事。 “你存心要把我逼疯吗?”他朝她低喊,不在乎她的泪水已经越流越急。她已经寂寞太久了,久到不知道大哭大笑是什么滋味,他宁可她将全部的情绪宣泄出来,也不要把自己困在象牙塔里。 “是你想把我逼疯。你已经有了婚约,怎么还能对别的女人示爱?”她看着他手上的那枚戒指,白金的光芒刺痛了她的双眼。 “这简单,我把戒指留在你这里,你就能相信我的决心了吧?”高泽忍随即拔下戒指,毫不眷恋的摆在餐桌上。 “你……”向靓瑶怔怔的看着他。 他乘机执起她的小手,柔柔的在上头印下一个吻。“我承认在日本,我的确有一个未婚妻,但一切仅止于此。遇到你、爱上你之后,我才终于明白我要的是什么。我决定要和她解除婚约,然后娶你。”他的心意已定。 向靓瑶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再幸福的梦境也不过如此了,这个男人给了别人不敢给她的承诺。哪怕他只是一时冲动,哪怕他将来会后悔,她也无憾了! 她想强迫自己从他温暖的怀抱中尽速抽离,强迫自己从这个奢侈的梦境中清醒,但她失败了。 “靓瑶,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向靓瑶的指尖狠狠地摇入掌心里,那火烫的印记仿佛在提醒她,她的过去并不如他所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靓瑶?” 斑泽忍几乎快要大声咆哮了,因为对她的不舍,所以他把爱和一颗真心全掏到他面前,现在他是在求她接受呵! “我曾经爱过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也说他喜欢我到难以自拔的地步……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都非常内向到近乎自闭,那个男人追我的时候吃足了苦头,虽然我并不是刻意要折磨他。”她轻声启口。 斑泽忍闻言,身子倏地一僵。他嫉妒那个男人,知道她曾有所爱的事实,让他的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我在美国念大学,大四那年,那个男人向我表白,当时我好高兴,因为那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爱我呢!”她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她的痛依然如此强烈。 “你很美,是我见过的女人中最美丽的一个,有人爱上你,我并不意外。”高泽忍坐在她身旁,以言语传递他的关怀。 “在我的观念里,结婚是两个人的事,而恋爱就等于结婚。” 她的唇边泛起一抹自嘲的笑容,非常的淡,淡到他几乎以为自己看走了眼。 “现在我的想法和你一样。”遇到她之后,他开始觉得结婚这制度再好也不过了,可以把两个人合法的拴在一起一辈子。 “后来,我才知道结婚并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之间的事。他嫌我的家世配不上他,所以结束了这段恋情。”她笑了,笑得如此美丽,却又如此凄凉。 其实,这只是一半的实话,除了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更丑陋。她没有告诉他那个男人是跟她回到台湾,见到她父母后才改变主意的;她也没说为什么她在台湾没有任何知心朋友,连大学都得远赴美国就读。她完全不敢提及,深怕眼前这美得像梦的一刻会就此消失。 “听完你的初恋,我不得不感到庆幸,因为如果没有他的背叛,我就不会认识你。严格说起来,我确实应该感谢他。”高泽忍对她温柔的笑道。 她摇摇头,“我不再相信爱情了。” “我和那个男人不同,他舍得抛弃你,但是我不!” “可是我已经无法再相信男人了。”她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 斑泽忍二话不说的紧紧揽住她的身子,低头攫住她发颤的唇,狂烈激情的吻住她。 这个吻,强烈的撞击着高泽忍的心。他多想吻去她的泪,成为她最坚固的避风港啊! 向靓瑶强迫自己推开他温暖的怀抱,此刻,她的泪是冷的,言语也是冷的,只有怦然的心是热的。 “回去,你违规了。” “靓瑶,我真的爱你,相信我,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我,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他一次又一次的表白他的爱意,深怕她不相信他。 她轻轻的牵动嘴角,看来似乎在笑,但笑容里却有一丝勉强,“你这样,我会觉得不自在的。” 看着她脆弱的神情,高泽忍知道自己又失败了,他还是无法打开她的心门。 “好吧!我明天再来,你好好休息。” “嗯!”她应道。 “不要想太多,我可以给你时间,我不会逼你,不会给你压力,可是,请你把我放在心里,哪怕只有小小的一角,行吗?” 斑泽忍凝视着她垂首不语的美丽身影,她的孤寂让他好心疼,所以,他会让她知道,他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只有她才能拥有他。 ??? 一踏入高泽家,真中阳平就知道他惨了。高泽弘宗和高泽舞子难得的没有去参加宴会,而且,就连高泽忍的未婚妻丹城寺馨也好整以暇的坐在沙发上,等着他自投罗网。 呜……他可不可以装作没进来过?他在心里哀嚎。 “阳平,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这么久没见面,你又整天待在公司里忙得不见人影,我那儿子这样对你,实在太不体贴了。”高泽舞子快六十岁了,身材虽然有点走样,不过那可爱的性子和姣好的五官还是没有变,是个外表精明但内心慈祥的大好人。 “干妈,您千万别这么说,我非常乐在工作。”真中阳平笑笑的搂搂她。当年和高泽忍成为同学兼好友,他就常到高泽家走动,而且和高泽忍的母亲很谈得来,最后还认她当干妈。 “哼!乐在工作?我看是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你和忍要是乐在工作,那世界上就没有懒人了。”丹城寺馨在一边凉凉的嘲讽着。 火气这么大?真中阳平暗忖。看来,高泽忍的麻烦来了。 “喂!大小姐,我可没惹你吧?” “她是在生气忍居然混到现在还没回来,更夸张的是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打。”高泽弘宗看着真中阳平。他知道真中阳平做事一向很有分寸,从不因私废公,但是,最大的缺点就是常常和他的儿子同一个鼻孔出气,真要想从他们身上套出什么秘密,大概是不可能。 “这我也不知道,忍是老板嘛!他的事我不方便干涉啊!”真中阳平抓着头笑笑,心想,高泽忍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打,的确是太过分了一点。 “少来,你们是肝胆相照的好朋友,他现在在干什么,你会不知道?!”丹城寺馨看向舞子,“姨,你看他们啦!忍明明是有事瞒着我嘛!” “好,姨替你好好教训他们,这总行了吧?”舞子安抚着丹城寺馨。 “怎么个教训法?” “这样吧,你和忍订婚也快一年了,我马上就替你们筹办婚事来向你赔罪,怎么样?”舞子笑吟吟的说道。妙啊!这也正是她殷切期盼的。 丹城寺馨眼珠滴溜溜的转,唇边漾起一朵美丽的微笑,“这样不太好吧?说是要教训忍,怎么把我也扯了进去呢?” “让他一辈子都向你低头赔罪,这样还不够诚意吗?” “好啊!这么说来,要忍娶我居然算是一大恨事,那我多亏啊!姨,连你也要欺负我!”丹城寺馨大眼一瞪,眼波流转,好不动人。 舞子乐得大笑,转头向丈夫说道:“孩子的爹,你瞧,我们的儿媳妇多会说话,一件事给绕着弯扯来扯去,好不容易给他听懂了,打算站在她这边替她加油打气,她却说我欺负她!” “姨!”丹城寺馨娇嗔道。 “呵呵!谁教你生的儿子这么俊俏,把人家的心都偷去了,却又迟迟不肯定下来。”高泽弘宗看着她们一来一往,倒是挺有趣的。 “哼!那个儿子你也有份。”舞子瞪了他一眼。“我是真的想抱孙子了,偏偏咱们家老大醉心于科学研究,一年难得回家一次,小的又喜欢旅行。唉!我要到什么时候才有孙子可抱呢?” 听见舞子的感叹,真中阳平半点声音也不敢出,最好没人发现他还在这里。古有明训,人家的家务事能不插手就不插手,高泽忍在干什么,他当然清楚得很,但是,他总不能告诉正在盘算婚期的两老,并且当着丹城守馨的面宣布,高泽忍爱上一个台湾女人了吧? 恐怕,他会成为最先死的那一个。 正发愣时,高泽弘宗突然转向他道:“忍去台湾前到底是怎么说的?” “他只说把公司的事都交给我。” “还有呢?” “没别的了。”真中阳平皱了皱眉,“他顶多只交代一些公司里的事。” “那他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舞子也开口发问。 “没有,他只说他还要再多待一会儿,因为他很喜欢台湾。”他背上的冷汗直流。 “那为什么他连一通电话也没有打回来,就连行动电话也关机了?”丹城寺馨不满的问道。五天了,她已经有五天没听到高泽忍的声音了,这对已经是未婚夫妻的他们来说,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 “可能是国际线路不通吧!” “胡扯!”丹城寺馨摆明了不相信他的话。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他只身在外旅行,毕竟有所不便,你该多体谅一点嘛!”真中阳平讲得有点心虚。 “他是不是发生意外了?”舞子的想象力导向另一种可能。 “不……不会吧?”真中阳平几乎要开始哀嚎了。 “孩子的爹,我看你明天就派人到台湾查查。最近不是听说有人到台湾旅行又是被杀,又是在山里失踪的吗?我越想心里越毛。” 斑泽弘宗想了想,“确实有这个必要,我明天就派人去。” “不用了,干爹、干妈,”真中阳平力持镇定的开口,“你们的顾虑很有道理,不过,既然要找人,就由我这方面来进行吧!我去过台湾,在那边也有认识的朋友,由我来找会比较有效率。” 原本是高泽企业总裁的高泽弘宗,早在高泽忍能独当一面时,便将实权全部交给下一代,一方面他乐得清闲,另一方面也可以过过自己的日子,而现在面临这种事,交给年轻人去办,是比他自己动手来得方便,所以,他几乎没有犹豫。“好,你一有消息就尽快和我们联络。” “是。” ??? 在那个灯光微弱的老旧殡仪馆里,向靓瑶还能清楚的看见墙角纠结的蜘蛛网,她知道自己正陷入一个暗无天日的深渊里,不管她如何使劲挣扎、大声呼喊,都不会有人来救她。 灯光忽明忽暗,人影稀落,来上香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一些被照片中那个年约五十、长相斯文的男人教过的学生,但他们仅仅是来此聊表敬意罢了,因此都是来去匆匆。 在她身旁,美其名是来陪伴她的那些亲人却正用恶毒的言语嘲笑着她。 “难怪他老婆会发疯,要是我有这样的女儿,我也要生病了。”向家远房的大婶鄙夷的瞧着身着孝服跪在地上的她。 “不只他老婆疯了,我看连他也疯了。”另一位叔叔也低声的开口。 “要是不疯,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毒手?他真以为他女儿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大闺女啊!” “我听得挺迷糊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旁边的人疑惑的问。 “你没看这几天报纸的社会版吗?全在写这件丑闻哪,向家是造了什么孽,居然会出了这一门疯子。” “疯子?我瞧这女孩长得挺美的,不像是疯子啊!”他看了美丽却苍白的向靓瑶一眼。 “美?你瞧瞧她母亲不美吗?可却是一个疯子啊!”她指指照片上的男人,“还有,他也真是造孽,好好的一个大学教授不当,偏偏爱上那个疯子,日子久了,我看他不疯也难。” “你说了这么多,可还是没提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说来真是向家造孽啊!他不顾众人的反对,娶了那个疯女人,还生下一个女儿,为了不让母亲影响到女儿,高中一毕业就把她送到美国去念书。本来,他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对,谁知道他女儿交了一个男朋友,还带着男朋友回台湾,不知怎么搞的,他却把女儿的男朋友打成重伤,然后再自杀。” “这不是造孽是什么?而且,他女儿居然还有脸对记者说她男朋友强暴未遂!所以,我说他疯了,他女儿也疯了,一家全是疯子!” “这么说来,他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快要疯狂,才索性自杀的。” “那他女儿也快了吧?她身上流着被诅咒的血,迟早有一天也会疯狂的。” 一群人的冷嘲热讽将她逼入绝望的深渊,她最最亲爱的家人已经离她而去,她却要留在这无情的世间。这是什么报应?爸,为什么你不让我干脆死去算了。 向靓瑶的噩梦并没有结束,时序继续往前推—— 几天前,她还是一个幸福的小女人,刚拿到毕业证书,正准备分担爸爸的辛苦,和他一起照顾和正常人有些不一样的妈妈。 她踏上老旧的公寓阶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只因为她身旁那个男人脸上明显的厌恶神情。 丙然,见到她的母亲后,他崩溃了,那凶恶狠毒的眼神令她毕生难忘。 待在狭小的客厅里,他甚至没有等到爸妈睡去,便开始发飙—— “向靓瑶,你骗得我好苦!” “我骗你?”她愕然。 “哼!你可真厉害,居然能把我耍得团团转!同校四年来,我每天都挖空心思讨你欢心,甚至为了你和其他女孩断绝来往,没想到,你居然敢骗我欠?!” “我到底骗了你什么?”她真的不懂啊! “你妈是疯子,她生下的女儿也可能是个疯子,我不要将来我的小孩也是疯子!”他恶狠狠的朝她大喊。 她的血液全部为之凝结。“我……不知道,我……我没想过……” “哼!你到现在还在装无辜!你是有预谋的吧?知道我家有钱,才来巴着我,好替你养你的家人,是不是?” “不……不是这样的。”他的一字一句都如刀般割着她柔弱的心。 “我告诉你,我们之间完了!不过……”他突然露出婬邪的笑容,“你的身子倒是可以玩玩。” “不要……” 他不理会她的哀求,粗鲁的将她压倒在地上,她惊惶的眼泪只换来他更粗暴的对待,他用力的撕扯着她的衣服,那双曾经温柔对待她的双手,如今正在她的身上烙下丑陋的印记。 她几乎赤果的躺在他的身下,看着他狰狞的脸孔,竟找不着一丝曾有的柔情蜜意,耳中充斥着他邪肆的言语与粗重的喘息,这一刻,她无比痛恨自己的美貌…… 突然,一阵花瓶的碎裂声从两人的上方传来,她看见他颓然的倒在她的胸前,热烫的血液沿着她的直淌而下……她获救了!这是她脑海里窜过的第一个想法,但是,在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她却呆住了。 “妈妈!”是她那美丽却疯狂的母亲。 “嘘!不要怕,坏人被我打死了。”邱可人一边说,一边还用力地把碎花瓶往那个男人的头上砸去。 “可人!”向述尧从房间里冲出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打死他、打死他!他是坏人!” 好不容易月兑离魔掌的她,惊魂未定的呆坐着,“爸,他是不是死了?” 向述尧沉思好一会儿才道:“别怕,爸知道该怎么做,为了你们,爸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待会儿如果警察来了,你什么都不要说。” “啊——”向靓瑶猛地坐起身,她的小脸比纸还苍白,汗湿的发梢紧紧贴在颊际,大大的黑眸盈满惊恐,身子不断地发抖。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噩梦却还是时时刻刻的纠缠着她,每夜折磨着她的身心,她趴在床上,无助的哭泣着。 “忍……求求你救救我吧!你真的会喜欢像我这样的人吗?知道我的家世后,你还会说你喜欢我吗?”她放声哭泣着。她怎么也不想让他知道如此真实而丑陋的自己啊! 如果可能的话,她多想连同这个秘密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啊! 第四章 “靓瑶?” 这道在绝望的深渊里听到的温柔嗓音,应该是幻觉吧?向靓瑶悲哀的想。 “靓瑶、靓瑶,你开门啊!” 罢刚回去之后,高泽忍仰躺在大床上,一直在想向靓瑶的事,想她带着一丝忧郁的微笑,想她和那个男人的初恋……想着想着,他的心中居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嫉妒,他嫉妒那个男人曾经分享了她的美好,虽然已经过去了,他却发觉自己无法忍受。 他突然好想见她,想亲耳听她否认她还爱着那个男人,好想……好想听她亲口说出对他的承诺,所以,他趁夜来了。 那一声声焦灼的呼唤清晰的传入向靓瑶的耳里,她猛然从床上跳起,冲向门前,打开房门。 “靓瑶!”高泽忍被她苍白的脸色吓得不知所措,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嘴唇以及泛红的眼眶……她哭了?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头猛的一震。“你怎么了?” 他才一开口,她就仿佛见到亲人般,主动上前紧紧的搂住了他,像一个无助的孩子紧紧抱住案亲一样,不顾一切的把所有的委屈一古脑儿的发泄出来。 “靓瑶。”高泽忍紧紧的抱着她,发现她娇小的身子正不停地发颤,他的心也跟着拧了起来。虽然,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投怀送抱,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靓瑶,没事了,我在这儿呢!”他轻声抚慰着她,心想,她大概是做了噩梦吧! 向靓瑶摇着头,泪水仿佛自有主张似的落个不停。她的心好苦好苦,从来没有人懂,但他就这么霸道的闯进她的世界,硬是逼她回想过去的丑陋,她实在受不了了! “尽量哭吧!你的情绪压抑得太久,是该痛快的大哭一场了。” “忍……”她低头哽咽的道,他怎能对她这么温柔?他甚至还不了解她啊! “别在意我,我不会笑你的。”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轻轻的将她破碎的灵魂一一填补缝合。 “有我在,你不用怕受到任何委屈。”他又说。 她激动的情绪逐渐平息,但是,她还是只能躲在他的怀中抽噎,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因为以往的回忆把她伤得太重,只要一想起来,她就难以承受? 她依旧垂首无语。 他叹了一声,“如果我没来的话,你一个人怎么办?” “我……我习惯了。”她使劲的在他怀里摇着头,终于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答应我,不要一个人受苦了,好不好?”他抬起她小小的下巴,逼她面对自己的目光。“嫁给我吧!让我来照顾你。” 她要拒绝?还是逃避? 悲哀的是,她不想放开这个男人的手啊! “不要管我,求求你,不要再管我了。” 她想推开他的胸膛,但是一个旋身,她又被他搂得死紧。 “我办不到,要是我能办到的话,我也不会再来了。如果我们不该相识,当初你就应该更狠一点,别让我踏进你的屋子,也别让我接近你!”自从认识以来,这是高泽忍第一次卸下温柔,愤怒的高声咆哮。 他再清楚也不过,第一次见到她清丽绝艳的身影时,他几乎就已经迷上她了。这段日子以来,他不择手段的接近她、亲近她,小心翼翼的呵护这段得来不易的情谊,就是因为怕她无法接受他,所以,他才会一步一步的慢慢来。 她要他如何能当它没发生过?他已经无法自拔的爱上她了啊! 她垂下长睫毛,掩去眸里深刻的绝望,“那么,我现在明白的告诉你,我……” 他惊恐于她即将出口的话,倏地俯身吻住她颤抖的唇,“不!你怎能这么狠心?我不许你对我说出这种话,那不是你真心期盼的。”他来来回回的吮吻着她冰冷柔软的唇瓣,舌尖执意探入她的小口,试图引发她的激情。 她以为自己快要吐了,那丑恶的回忆再次朝她席卷而来,让她几乎要把他的脸与另一个男人重叠了…… “不!不要……” 他没有勉强她,马上放松攫住她腰际的双手的力道,但是双唇仍在她甜美的唇瓣上流连,柔柔的安抚着她的不安。 “不要怕我,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你的。”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她渐渐的平静下来。他的吻是如此温柔,不带一丝掠夺的气息,反而像温暖的阳光般,慢慢的融化了她的心,让她心底那有如噩梦般的回忆渐渐淡去。 “靓瑶,告诉我你的噩梦,好吗?”他是真的想帮助她。 “我忘了。”她淡淡的道。 “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你这样哭泣的。” “噩梦就是噩梦,忘了对我而言是件很幸福的事呢!” 在他温柔的怀抱里,她无处可逃,她几乎以为这里就是她的天堂,但是,现实告诉她,这不会是永远,她不可能会幸福到可以永远拥有这温柔的怀抱,所以,她只有不停地逃避和退缩。 “也许吧!” 他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抱起她微微发冷的身子,走进卧房。 “你要干什么?”她慌得抓紧他的肩头,脸色再度变得苍白。 “累了一晚,你需要休息。”他将她放在床上,看着她眼眶下的阴影,以及瞳眸中明显的恐惧,他的心又开始发疼。 “我不想睡。”她还想挣扎。这么一来,她就要和他共处一室了!不行,她对他没有信心。 “放心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那你先回去。”她坚持。 “不,我不走,我要看着你睡。”他的目光非常温柔,尽避他很想再次伸手抚模她苍白的小脸,可他的双手仍乖乖的垂在身侧,不敢造次。 “可是……”有他在身旁,她可能睡得着吗? “嘘!闭上眼,有我在这儿陪你,什么都不用怕。” 她拗不过他,只好叹口气,有些无奈的闭上双眼。 其实她自己知道,她心里真正害怕的并不是高泽忍,而是她自己。 能与他共处在同一空间里,虽然是她衷心期盼的,却也令她疯狂,她觉得这种欲求对她而言,实在是太过奢侈了。 像她这种女人,实在不配拥有这么完美的男人,尤其不值得他如此温柔的待她。 她……终究是配不上他的。 ???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向靓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耀眼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窜入鼻端的是一股饭香。 她躺在床上还不想动,但是,身旁那双满是关怀的黑眸正深深的凝视着她。 “你的肚子饿了吧?吃点东西好吗?” 她噗哧一笑,“打从我们认识以来,你就不停地想喂饱我。” “谁教你的外表看起来这么柔弱。”高泽忍也笑了。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一个大胖子,那都是你的错。”向靓瑶淡淡的笑道,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她的心似乎得到净化了。 在这一刻,她的噩梦似乎也暂时远离她了。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你需要再接再厉的吃上二十年。”他知道她不想记起那个困扰她至深的噩梦,所以,他也由着她说笑,只要她肯让他陪在身边就够了。 “你做了炒饭?”想象着他在厨房的模样,令她想笑。 “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我又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超级市场。”而且,他不想在她熟睡时离开。 “难为你了。” “是我应该向你道歉才是,每天到你这里吃晚餐,却不了解你做饭的辛苦。”他有些好奇她的民生用品从何而来? 一想到这,他不禁失笑的摇摇头,他又想探问她隐私了,天知道他有多希望她能主动和他分享。 “我先出去,你梳洗一下。”他再度开口。 向靓瑶抱着软被兀自发呆。 事实上,为他做饭一点也不辛苦,她甚至每天都在期待他的到来,并且眷恋着他待在这里的每一分钟。她很想这样告诉他,但是她不敢,因为她始终相信他终究是会离开她的,和他牵扯越多,将来的日子就会越痛苦,她再也无法承受另一个背叛了。 昨晚,在她最痛苦绝望的时候,他来了,他回应她的呼唤,安慰她受创的内心,就像他们之间早有默契一般。 这样就够了,她很感动也很感激,但是,她实在不敢有任何一丝奢想,也不敢告诉他,其实,她对他也是一见倾心。 用餐过后,高泽忍提议到附近走走,她有些犹豫,但他无赖的对她笑着,还使出撒娇的手段,她咬着唇想了想,手心里的烙印犹在发热,于是,她终于还是答应了。 朝阳炙烈的午后,渔村里一片寂静,这里大部分的人都有午睡的习惯,只有几个孩童在沙地上嬉戏着。 向靓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于是将他带往海边。 “对不起,这段日子真是委屈你了。”她自己心里有数,她实在不值得他付出这么多。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高泽忍不疾不徐的走在她身边,眷恋的望着她美丽的容颜。 “你喜爱旅行,但这回到台湾来,却一直守在我身边,我实在是过意不去。”她想起自己不爱出门,他便体贴的陪着她待在屋里聊天、喝茶,这份心意,她恐怕一辈子也忘不了。 “这没什么,我宁可陪在你身边,就怕你不要我陪。”他轻声道。 “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未来的事谁也不知道,不过,认识你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事,我希望你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他的话如此直接,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像你这么有自信。”如果他知道她的过去,就不会认为认识她是件快乐的事了。 “靓瑶,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他说中了她的心事,但是在这一刻,她只能选择逃避。 “你又让我感到不自在了。” 斑泽忍在心底叹息着,“答应我,不要自己一个人烦恼,好吗?” 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的每一句话都能打动她的心,她已然死绝的心再度狂热地跃动起来。 她不敢言语,怕会破坏这甜美的一刻,她要记下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留待日后细细回忆。 “你好美。” 她凝神静思的模样令高泽忍异常着迷,他甚至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更美、更令他为之痴狂的女子了。 向靓瑶终于笑了。“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很美,在我看来,你比我漂亮多了。” “漂亮?”他挑高双眉。 “是啊!不要以为只有女人才适合‘漂亮’这个字眼,事实上,我认为漂亮是无分男女、不论内外的。你很温柔体贴,是个内外皆美的男人。”她笑得更开怀了,“那个有幸成为你未婚妻的女人,肯定会很幸福。” 斑泽忍有点心虚。认识他的人,大都认为他八面玲珑、社交手腕高明,在事业上肯冲刺、有野心,是个汲汲于财富权力的青年实业家。至于他的温柔体贴,大概只有向靓瑶见识过,他甚至可以肯定在未婚妻丹城寺馨的眼中,自己绝对和“温柔体贴”四个字沾不上边。 她误以为他想起了他的未婚妻,于是开口问:“可以告诉我你的事吗?你的家、你的过去,以及你的未婚妻。” “如果我告诉你,你也会告诉我你的全部吗?”他燃起一根烟,淡淡的问。 “那我不问了。”她怯怯的道。 “唉!你不用那么敏感,我等你主动问起我已经等了好久,现在即使你不想听,我也要说。”高泽忍亟欲让她了解他,进而接受他这个人。 向靓瑶微微笑着。他的家庭一定很幸福,才会养成他如此热情且温柔的个性。 “我的父亲在日本几个著名的观光景点建了观光饭店,以旅游结合休闲的方式来经营,由于从小耳濡目染的关系,我爱上了自助旅行。” “我有一个非常热爱研究科学的哥哥,他在东京大学的物理系任教,虽然他老是窝在研究室里,不过,我们兄弟俩的感情很好,时常互相联络。”说到这儿,他心虚的想起自己已经有好几天没和家里联络了,不知道家人过得可好?“你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向靓瑶羡慕的看着他在提及家人时的幸福表情。 “嗯!” 从小到大,他所想要的东西都能得手,惟独面对向靓瑶,他是急不得也求不得,他必须小心翼翼的将她捧在手心里,深怕一个不小心,她就会走出他的视线。 “谈谈你的未婚妻吧!” 香烟的烟雾弥漫了他的视线。“我和馨是在美国认识的,她是小我两届的学妹,其实,我们在日本就已经耳闻彼此的事了,只是一直没碰面,到了美国,人生地不熟的,我便顺理成章的照顾她,等我毕业后,就没来往了。 “说来也算是巧合,我们两家的长辈是旧识,回到日本后,在一个偶然的饭局中,我们又碰面了,当时我们对彼此的感觉都不错,而双方的父母也相当鼓励,于是,我们便开始交往。” 向靓瑶叹息似的回了一句,“你们会是很幸福的一对。”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不愿意对你有所隐瞒,但是,这些并不能阻挡我对你的爱。靓瑶,你知道吗?在还没认识你之前,我或许可以娶她,就算一辈子无法激起爱情的火花,我也认了。”高泽忍丢掉烟蒂,烦躁的抓着头低喊,“可是,认识了你,我就没办法违背自己的心意去娶她了。” “即使我们之间不会有好结果?”她苦涩的问。 他猛地侧过身,脸上的表情坚决。“是的,即使最后你仍然不能接受我,我还是不会娶她。活到二十九岁,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爱得如此义无反顾,所以我绝对不会后悔的。” 呵!好一个义无反顾啊! 她突然笑了,或许他言者无心,但是,她却再清楚也不过了,爱她的确需要有过人的勇气和无比的宽容。 或许,就这样不顾一切的跟着他到日本,远离这个充满了丑陋回忆的台湾,她就再也不用承受旁人不屑与讥讽的眼神。那里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过去,也不会知道她亟欲埋葬的秘密…… 可是,高泽忍何其无辜?她怎能如此玷污他,将她的罪恶加诸在他身上?她不能再害他了。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向靓瑶缓缓地垂下眼睑,细声问道。 “还不确定。” “离开日本这么久,你的家人会担心的。” “靓瑶……”她的平静令他心慌,“你在想什么?” “想你的显赫家世和优秀的未婚妻,想你什么时候会清醒,想我们之间不可能会有结果。” “靓瑶,”他将她拥入怀中,两人的身体曲线如此契合,这动作也像是做了千百次般的自然。“你为什么老是这样?老是擅自决定我们的未来,老是对我没有信心,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们之间好像有一道相当深的鸿沟,无形的横在他们之间,他拚命地想横跨那道无形的鸿沟,但是,他非常沮丧的发现,他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爱他! “回去吧!忍。” 他猛地一惊。“你要我回去哪里?日本?还是暂时栖身的房子?” 他没有忘,也不敢忘,她要求他一旦回去日本,就要把关于她的一切回忆全部丢掉。他做不到,无论如何他都办不到啊! “你真是会胡思乱想,我还等着你明天的出现呢!”她以极轻的声音回道。 他松了一口气,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吮吻着她冰冷的嘴唇。他好爱好爱她呵!一生一次的动心,让他的心中漾满浓浓的柔情缱绻,反而忽略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对他许下承诺。 “既然这样,那我们一起去大采购。” “大采购?” “是啊!冰箱里都没有食物了,最后一锅饭也全在你和我的肚子里,不赶快去采买一些食物,明天我们吃什么?”他兴冲冲的怂恿着她,和她一起上超级市场会让他觉得他们像是一对新婚夫妻。 “可是,我都是趁一大早,超级市场罢开门时就去买的……”她低下头。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了,因为她害怕人们质疑的眼光。 “现在去的话……” “人会很多。” 他深深的看着她,“这么不喜欢站在人多的地方吗?” 她点点头。 “好吧!那我先送你回去,然后我再去买。”他柔声道。 “为什么你要那么坚持?”她抬起小脸,苍白的神色依旧,但她已不再逃避他逼人的灼热目光。 “你忘了吗?冰箱里已经没有食物了,再不买的话,我们就要饿肚子了。”他的长指轻刷过她柔女敕的颊,“不过,我不希望你为了这点小事就委屈自己,我要你开心、快乐。” “开心?快乐?”她喃喃的道,几乎在他溢满关爱的眼神下颤抖。“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咦?”他讶异于她的改变主意。 她笑了,“你不是要我开心快乐吗?我想,有你在我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保护我的。” “对,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不过,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不敢问,暗自猜测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就是那道难以跨越的鸿沟,所以,他只是温柔的挽起她的手臂,在她身边紧紧的守护她。 向靓瑶开心的在他身旁笑着,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愉快了,虽然她还是有点难以克服心中的恐惧,但是,每次一回眸,看见他一直在她的视线内,就令她感到非常的安心,渐渐的,她也开始不怕了。 ??? 斑泽忍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只有真中阳平知道的那支行动电话便铃声大作,他毫不迟疑的按下通话钮。 “有话快说,我忙得很。” 他仰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向靓瑶的一颦一笑。 今天,她应了他的要求,走出家门,和他逛了那么大一圈,而且,还陪他一起去超级市场采买食物。起初,她显然很不习惯看见那么多陌生人,在超级市场里的她,一直怯生生的依偎在他身旁,让他突然讨厌起自己,为什么要强迫她去? 她讨厌见到陌生人,而他更讨厌男人见到她时露出那种色迷迷的目光。她是他的,他不要任何人分享他的权利。 他的脑海里正复杂的转过千百种思绪,而真中阳平已经气急败坏的在电话中大声咆哮了起来。 “忍,你已经快要大祸临头了,可别怪我没有事先通知——” “讲重点,我可没兴趣听你说废话。”高泽忍将话筒夹在颈间,没好气的道。 此刻,就算天大的事也比不上向靓瑶重要,更何况,他不以为有什么事会这么严重。 “喂!这时候别摆出一副大老板的架子,我问你,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他月兑下衬衫,干脆的道。 “你敢给我说不知道……” “有话快说,我累了。”他走进浴室,放了一缸热水准备泡澡。 “你……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欠了你多少,这辈子才得这么任你差遣。” “废话少说。” “干爸、干妈已经在着手准备你的婚事了。” “我的婚事?”高泽忍惊讶的问道。 “难不成是我的吗?”真中阳平实在是会被高泽忍给气死。“丹城寺馨对于你的迟迟未归大为不满,再加上又没有你的消息,一气之下,跑去找干爸、干妈作主——” “我不准备履行那个婚约。” “那你自己跟他们说啊!我可不想做你的挡箭牌。” “阳平!”他低喊。现在可是关键时刻,他有预感,只要他一走,向靓瑶马上会忘了他。 “求我也没用。还有,你连一通电话也没打回家,干爸和干妈急得差点找征信社到台湾寻人,虽然这事我替你挡掉了,但也不能瞒多久,你最好亲自打通电话回家报平安。” “我真的走不开啊!”高泽忍有些头痛的低喊。 “拜托,他们是你好哄骗的爸妈,但是对我而言,他们却是精明干练的长辈兼上司,你求他们会比求我快。” 斑泽忍静默不语。 “好了,我要挂电话了,忙了一整天,我比你还累,没事早点回来,记住,公司不是我的。” 切断电话后,高泽忍在房间里陷入沉思。事情也到了该解决的时候,不过,对于向靓瑶,他是说什么也不会罢手的,他只好对丹城守馨说抱歉了。 第五章 向靓瑶坐在书桌前,单手支颐的对着窗外发呆,她已经很久不曾这样心烦意乱了,好像从高泽忍出现在她生命中之后,她的生活就开始失去控制,疾速坠往黑暗深渊。 为了认同这段不该发生的恋情,向靓瑶度过很长一段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间,然后,她就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爱河里。 沉稳的敲门声传来,向靓瑶有些讶异近来高泽忍来这里的时间越来越早,但是,更令她心惊的是,到了夜晚分手的时刻,她比他还依依不舍。 “靓瑶。”一见面,高泽忍便给她一个温暖的大拥抱,然后蜻蜓点水似的在她冰凉的唇上印下一吻。 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嫣红,神情煞是迷人,但她马上侧过身,不让他瞧见自己的羞怯。 “你来早了,我还没有准备午饭呢!” 他耸耸肩,“我才刚吃过早餐,还没这么快饿。” “可是你现在来了。”说完,向靓瑶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的说法好像他们碰面的惟一目的就是为了吃饭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又是一个对她影响至深的习惯,若不快点改掉与他一同进餐的习惯,未来她要如何度过没有他陪伴的日子? “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看见她桌上摊开的稿纸,高泽忍有些不安。 “我没有在忙什么,你不要在意。”向靓瑶柔柔的道。事实上,这几天她根本无心工作。 “你光靠翻译维生,日子过得去吗?”他没有概念,但是,台北的生活消费指数之高是世界公认的。 “我还有教小孩子学英文。” 其实说穿了,整个村子里只有阿勇仔父子俩肯接纳她而已,但她不会告诉他的。 “够你生活吗?” 她怔怔的望进他关心的眸子,他问得够小心翼翼了,但她还不想让他知道太多。 “如果真的撑不下去,我会向人求救的。” “骗人,你的眼睛告诉我,即使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宁可孤独地死去,也不愿意向人求救。”他拉着她坐了下来,此刻,他们奇异地心意相通,他已经有些明白她的思维了。 她有些着迷的望着他,“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想,我会第一个让你知道。” “在那之前,让我照顾你吧!”他旧话重提,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几次征询她的同意了。 “你去过野柳吗?”她转移话题,习惯性的缩回自己的保护壳里。 她不愿意正面回答的态度,让他的心狠狠的刺痛了一下,但他掩饰得很好,“没有。事实上,我这次来台湾,纯粹只是来探访一个朋友的姐姐,据说她是一个电脑天才,所以,我非常想认识这位智慧与外貌兼具的美女。” 她也笑了。这不是什么特别的理由,但很像是他会做的事。 “我还记得,第一次碰面的时候,你因为迷路而向我问路。”她的脸庞因为忆及那一天而散发着温柔的光彩。“你当初本来想去什么地方呢?” “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答道。 她知道是因为她的关系,所以,她也不再追问。 “你想不想去东北角看看?” “想,当然想。”只要她肯陪他,天涯海角他都愿意去。 ??? 近午时分,红色的莲花跑车飞驰在淡金公路上,直往野柳奔驰而去。 “冷吗?我把车窗关上。” “不,这样很好。”她把手靠在窗边,任呼啸而过的风吹散了她的长发。 淡淡的三月天,野柳的空气中还带着凉意,游客寥寥无几。 向靓瑶静静的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色仿佛随时都会下起一阵大雨,海边的风狂野地吹着她,她的长发随风飞舞,整个人像是快要被吹走似的。 站在她身后的高泽忍心一惊,倏地冲向前搂住她柔软的身子。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你是我的!” 她没有挣扎,却也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我在这儿,哪里也不去。” “你是我的,永远也不要离开我。”他还是没办法抹去心头的那股不安,他不该带她来海边的,刚才的那一瞬间,让他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仿佛她就将化成风,随风而逝了。 “你真傻,没有谁真的是属于谁的。”她的想法悲观吗?或许是吧!她始终相信他们之间不会有结果,因为她是不配得到幸福的。 “你明明知道我只属于你的。”他认真地道。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更加收紧自己的双臂,将她紧密的护在自己的怀里。“我一辈子也不放开你,我的一切全是属于你的,你不要再一个人孤独了。” 她的目光始终看着灰色的天空与海洋,一如她灰暗的内心。 许久,她才轻声问道:“你所谓的‘喜欢’是什么意思?你所谓的‘爱’又是什么意思?” 斑泽忍可以感觉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是什么样的过去令她完全不相信爱?难道她的初恋情人真的把她伤得那么重?还是她身上仍背负着他不知道的创痛? “靓瑶,今后你的人生里一定会有我,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请你原谅我这个自私的决定,而且不要怀疑我的决心,我是一个很有意志力的男人。” 她猛地一惊,缓缓的转过身来看他,他那双黑眸里的恳切与真诚是她这辈子见过最耀眼的光彩,不由自主地,她主动地抚模他的脸颊,注视着他。 没办法呵!她用尽一切办法都逼不走他,她懦弱的把自己困在暗无天日的噩梦里,他还是有办法将她挖掘出来,让她无处可逃,而最讽刺的是,她也不想离开他啊! “靓瑶,我不想逼你,但是,你实在太会隐藏自己的心事了,让我看了好心疼,你知道吗?”他稍稍的松开她,不着痕迹的将她拉离岸边。 “我不会再谈恋爱了。”她贴靠在他的胸前,倾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口中却说着自欺欺人的谎言。 “靓瑶!” “我决定不再谈恋爱了。”她面无表情地一再重复她的决心。 “靓瑶,你到底在怕什么?是我吗?我真的这么令你害怕吗?”他认真的看着她,这种令他心碎的折磨,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得以结束? “我怕的是我自己。忍,你应该回到你的未婚妻身边,过你原来的生活才是。” 他的一口气憋在胸口,“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你真的要把我赶走,你才满意吗?难道你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呆怔着。他就像是一把燃烧的火炬般,照亮了她黑暗的生命,如果真失去他,她怕自己也活不成了。这样拒绝他,到底是对还是错? “靓瑶,对自己宽容一点、好一点,好吗?你若对我没有任何感觉,你就不会让我走进你的生活。”高泽忍搂住她柔若无骨的双肩,心痛如绞的狂喊。 这时候,海边的几个钓客已经在注意他们了,但他不在乎,他只想拥有向靓瑶的心。 “我们已经是朋友……” “不够,我不要跟你只是朋友!朋友不能拥有你,朋友不能爱你,朋友也不能占有你的身心,所以,我不要只做你的朋友!”高泽忍紧皱着眉,硬是把他心里的话全吼了出来,一双冒火的黑眸也紧紧的逼视着她。 意外地,她并没有被他大胆的表白吓倒,反而眼神迷乱地望着他俊美的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这番话带给她多大的勇气和鼓励。 “该死的,我知道我太粗鲁了,我向你道歉。”他懊恼的抬手爬过自己额前的乱发。他明知道这种事急不来,没想到,他的心还是顺从他的情感,用最差劲的方式道出他的情爱。 “不,不要道歉。”她回过神来,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笑,小手主动握住他的。 “靓瑶?” “我可不许你收回自己的话。” 她的意思是…… 这一刻,高泽忍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你不做我的朋友,就做我的情人吧,我只希望哪天你厌倦了我,一定要让我知道。”她踮高脚尖,主动吻着他的薄唇。她逃避得好辛苦、好辛苦,如今,她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喜欢这个温柔中又带着傻气的男人。 所以,即使明知道将来要忍受噬人的苦楚,以及无边无尽的折磨,她也不再逃了。 斑泽忍的脑中倏地一片空白,久久无法正常运作,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久,久到他几乎要以为此刻只不过是一场梦…… 见他没有反应,向靓瑶有些难堪的退缩了。 但是,高泽忍怎能容许这种事发生?他健臂一捞,两人的身子马上亲密地贴靠着,下一秒,他火热的双唇已狠狠地攫住她的唇瓣。 “唔——”向靓瑶倒抽了一口气,本能地攀住他的肩膀,任他在她喘息之际,大胆地窜进她的小嘴中恣意妄为。 他忍很久了吧?要和她这样封闭的人交往,他真的很辛苦吧! 这么一想,就算她有过抵抗的念头,如今也全化为一摊水,柔柔的偎在他胸前,任他火热地与她的舌纠缠,任他挑逗她…… 在狂风大作的野柳海边,高泽忍终于得到了她的爱,却忽略了她在暗夜里哭泣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 从海边回到现实世界,两人一路上都是静默的,高泽忍握着她的小手,只用单手开车,因为他怕她会胡思乱想,然后对方才的承诺感到后悔。 向靓瑶的心陶陶然的,她甚至不敢看他的俊脸,因为一看见他的唇,她就忍不住一阵脸红心跳,想起方才那火热的吻。 车子驶上公路,庞大的车流量令他们动弹不得,高泽忍开始后悔没走小路回小渔村。 “台湾的交通很糟吧?”她淡淡的道。 “比我想象中的还可怕。”他承认。 “遇到假日会更拥挤。” “那怎么办?”他看见前面的车子才前进了一点,左侧马上有不怕死的机车骑士往前钻,令他大开眼界。 “我们去你的地方吧!”她突然提议道。 “咦?”他的心狂跳。 她突然魅惑地一笑,“不要告诉我,你在台北没有落脚的地方,我不想在村子里成为你的人。” 未来的事谁也不知道,她只要把握现在就好了,就算他会在下一刻离开,就算他会嫌弃她的过去,她统统都不在乎了,她只要他现在爱她。 “靓瑶?”他目瞪口呆,大脑再次停止运作,这样会不会太快了一点?她的主动令他有些迟疑。 “你不要我吗?”她直率的问。 “要!我比谁都想要你。可是……”他索性把车停在路边,侧过身子看她,“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我要你?” “很急吗?或许吧!”她垂下长长的睫毛,细声道:“我只是想更深的体会你所谓的‘你属于我’的感觉。这样错了吗?还是你根本不想要我?” “要的,我要的!”高泽忍把她搂进怀里,喜悦的心情瞬间增加了一百倍。“我想要你想得发狂,如果不是怕会吓到你,我早就带你上床了。” 闻言,她的泪水几乎再次溃堤,但是她强忍着,只是紧紧的握住他的手。 斑泽忍放开她微微颤抖的身子,将车头转向。 回到他在台北暂居的饭店,她才发现他的富有可能超乎了她的想象,那是一间她仅闻其名却未曾踏进过的五星级饭店,而且,他住的还是总统套房。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要夺门而出。 但是,他来到她的面前,黑亮的眸子反映出她亟欲掩饰的仓皇,他很快的伸手捧住她的脸,紧紧吻住她令人心醉的唇,灵舌窜入她干涩的口中。 他不曾这么激烈的吻过她,交缠的舌尖夺走了她的呼吸,让她的身体在他粗壮的臂膀中,因为羞怯而不停地颤抖着。 “怕我吗?”他的唇瓣带着火焰般的炽热,沿着她光滑的肌肤一路蔓烧至她的颈间。 她眯起双眼,“不怕。”他吻得她几乎窒息,却又仿佛给予了她新生的力量。 他感觉她的身子抖得像秋天的落叶般,仿佛在不经意间,她整个人便会随风散去。 他月兑下她的白色衣衫,看着只着贴身小衣的她,令他不禁在心底赞叹她的美。他的嘴唇温柔的印在她略显冰冷的肌肤上,她每一次的战栗都让他的心为之抽痛。 “你好美,真的好美!” 向靓瑶抱住他的头,感受彼此剧烈的心跳,她的意识逐渐散去,只剩下他不断的亲吻与。 这时候,她不愿想起任何不堪的回忆,在高泽忍的怀里,她只是一个幸福的小女人,道德与禁忌、责任与家庭,她什么也顾不得了。 他扯下她的,大手握住她小而挺的雪白浑圆,眼神中全是毫无掩饰的深情,温柔地、缓慢地抚慰她的身心。 “我会很温柔的对你。”她值得他好好对待,即使他必须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才能命令自己对她慢慢来。 “啊……”向靓瑶浑身战栗不休,她至今仍害怕在其他人面前赤果着身子,但是,如果对象是他,她想,她可以克服的。 “来,我们到床上去,让我好好的看你。” 她还来不及反应,身子便让他凌空抱起;在他温柔的注视下,她不安的心渐渐的平静下来。 “忍……” 他将她放在床上,然后褪下自己的衣衫,露出精壮厚实的胸膛。 “靓瑶,我不想强迫你,你真的愿意给我吗?”若她有一丝勉强,他宁可继续守候与等待。 他又把决定权让给她了!她何其有幸能遇到这么好的男人? 她闭上眼,低声呢喃,“请你……要我吧!” 她什么都给不起,只能把最美的一面献给他,因为他带给她的温暖与深情,她一辈子也还不起。 她主动献上红唇,轻易地点燃他男性的掠夺本能,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她绯红的双颊,成功的瓦解了他的理智。 “瑶,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斑泽忍以更激情的吻封住她的口,他的指尖像是火苗般,一寸寸的燃烧着她白皙的肌肤。 她开始战栗,任由他温柔的指尖传递而来的电流麻醉自己,然而,当他的手再次覆上她胸前的柔软时,她的噩梦又出现了—— 那个男人的面孔取代了高泽忍的深情脸孔,他肮脏的手在她身上游移的恶心感觉再次清楚的袭向她,她全身开始僵硬起来…… “靓瑶?”他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不解地抬起埋在她胸前的头。 “我没事,别停下来。”她的手握住他的,轻轻贴上自己的胸口,虽然她浑身战栗不已,却不愿他停下来。 因为是他,她才愿意把自己给他,也只有他,才能赶走她的噩梦。 她是想起她的初恋男友吧?高泽忍痛心的想。 他的吻重新落在她发胀的胸前。他自我安慰的想,她和那个男人已经论及婚嫁,有过肌肤之亲也很正常,更何况,他自己不也是和很多女人有过鱼水之欢?但可恨的是,他对她的占有欲强烈到无法忍受别的男人碰过她的身子。 他的吻越加狂野,他的手在她平坦的小肮引起一阵战栗,她脑中的画面逐渐模糊…… “忍……”她忍不住低吟,在唇舌交融的那一刻,他的手探入她的底裤里。 但她的噩梦并没有慈悲的远离,记忆中,那个男人差点就…… 停止吧!这个可怕的噩梦!她无声的吐出一句句哀求的悲呜。 “靓瑶,在我的怀中,你还在想着别的男人吗?”高泽忍轻叹一声。 他熟知女人的身子,她这副模样绝对不是因为他的关系,而是她在害怕什么?畏惧什么? 看着她美丽又脆弱的小脸,他觉得好心疼。 “不,”她泪流满面,“没有什么男人,只有永无止尽的噩梦。” “愿意告诉我吗?”他收回手,坐起身子,有种想抽烟的冲动。他不愿在这种情形下,利用她的脆弱占有她。 向靓瑶拚命地落泪,不住地摇头。 “不要问,我求求你不要问,我只要你爱我。”她不顾羞怯的将自己赤果的胸贴上他的果背。 “靓瑶……”他长长的叹息着,“你眼底的苦涩是怎么也抹不去的,这不是一个女人在欢爱时应有的神情。” “求求你爱我,只有你能驱赶我心底的噩梦。”过了今天,她再也不会贪求他的拥抱了。“求求你,忍。” 她哭泣的声音再次击碎了他的理智,他翻身压下她,用舌头舌忝弄着她粉红的乳晕,以熟练的技巧挑弄着她;他的大掌扯下她的底裤,再度探索她的热源,引出她难耐的娇吟。 “啊——”她还是忍不住在他怀里颤抖,但她试着抛开羞怯的念头,小手缓缓地模索他的背。 她得摆月兑那场梦魇,她也想要获得幸福,她也不想离开眼前这个男人啊! 他用力的搂紧她,让她的下月复更加贴近自己鼓胀的下半身。 她打了一个哆嗦,感觉似乎有一道电流在体内四处奔窜,脑中的可怕画面似乎也被冲淡了许多。 “我让你想起了那个男人吗?” “啊——” 他的语气怎么有些悲哀?她无助地看着他分开她的双腿,将他骄傲的男性抵住她的下半身。 “如果可能,我真不想让自己像个因嫉妒而发狂的男人,但我真的不愿去想,你的过去曾有别的男人参与。” 为什么他的眼神如此的悲哀?向靓瑶不自觉的皱起眉头,就在她微启小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弓身一挺,将坚硬的用力的送入她的体内…… 她还是处女?! 当高泽忍发觉时,一切都太迟了,他震愕于他刚发现的事实,当然也见到她眸中的泪水。 他想要撤开,但她紧紧抱住他的身躯,不许他离开。 “不,别丢下我!”她喘息着,等待那撕裂般的疼痛过去。他已经在她体内了,巨大而且灼热,像是在她体内点燃了一把火炬,烧毁了所有的梦魇。 斑泽忍俊朗的脸庞上满是苦苦压抑的汗水,他用手肘撑着身子,感觉到她是那么紧密地包裹着他,带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他必须很努力的克制自己,才不会不顾一切地要了她。 “从来没有人真正得到过我,你是第一个。”也将是惟一的一个。 她挤出一抹微笑想安抚他,甚至试着动了一下,却发现他的更往她的体内滑去。 “别动。”他申吟着。 “已经不痛了,真的!”她试着亲吻他紧绷的胸膛,看他为她如此担忧,她的心里仿佛滑过了一道暖流,再大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从来没有人这么疼爱她,也从来没有人这么珍惜她,这份情,她会永远摆在心上,回忆一辈子。 “但愿如此,我已经无法忍耐了。” 他的男性剽悍地在她体内冲刺着,她紧闭着双眼,双手紧抱着他高大的身躯,随着他越来越快的律动,无法承受的逸出一阵又一阵的娇喘申吟。 “嗯……啊……” 原来男女之间的结合如此撼人心田,却又如此美丽,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甘甜滋味…… 他盛满的眸子紧盯着她,专注的看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我会成为你的噩梦吗?”他嗓音喑哑的问道,双手转而抓着她的俏臀,让她随着他的节奏摆动。 “唔……啊……”她猛烈地摇着头,只能申吟,无法回答。不是的,永远不会是的,他永远不会是她的噩梦。 他凝视着她狂乱的眸子,在一阵深刻而狂野的冲刺后,他的男性深深埋进她柔软的体内,将灼热的种子释放在她的深处。 “忍……”她颤抖地呼喊他的名字,感受到那狂喜的浪潮在她体内爆发的震撼。 他知道自己很卑鄙,向来会做好完全措施的他,竟然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将自己的种子留在她的体内,因为他实在太在乎她了,甚至自私的希望,如果能让她怀了他的孩子,或许她就会永远留在他身边了。 “还好吧?”他温柔地抚着她汗湿的小脸,想到她方才愉悦的模样,他几乎冲动地想再要她一次。 “嗯!”她将烫红的脸埋进他的胸膛,不想回答这个令人害羞的问题。 “如果你事先让我知道,我会更温柔些。”看到床单上的血迹,他很后悔自己方才的粗暴。 “你已经很温柔了。”她紧贴着他的胸膛,感觉他剧烈的喘息逐渐平缓,她闭上眼,享受这份奢侈的满足。 “你的噩梦呢?”他问。 “都消失了。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 她将他搂得更紧一些,在他怀中,她不必面对现实,就让他今晚的温柔,洗净她生命中所有的污秽,让他重新为她烙印。 睡意朦胧中,高泽忍紧握她的小手,突然间,他抚模到她手心里粗糙的痕迹,他翻转过来,那是一个熟悉的形状…… 他蹙眉想了一下,再仔细凝视她的容颜。 这个世界真小,他认出她了。可是,她为何不告诉他呢? 第六章 真中阳平战战兢兢的走进高泽家,短短的三天里,两度呈蒙召唤进出高泽家位在东京近郊的大宅,他心知肚明是为了什么。 “干爹、干妈,怎么不去珠宝拍卖会走走?” 他定睛一看,连丹城寺馨也来了,他不禁开始觉得头痛。 “我们哪有这个心情?”舞子一见到真中阳平便有如见到救兵似的,连忙问道:“忍跟你说了没?” “我已经请征信社找到忍之后,要他直接跟干妈联络了。”真中阳平不解地问道:“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忍要悔婚!” 真中阳平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周遭充斥着一股诡异的紧张气氛,当然,这都是拜高泽忍之赐。 “忍真的这么说?” “还有假的吗?这么久没消息,好不容易盼到他打电话回家,一开口就丢出这么一个炸弹,这孩子简直是存心要折磨人嘛!”舞子难得地板起脸孔。 真中阳平实在是会被高泽忍给气死,他是要高泽忍尽快解决这件事没错,可也没有必要用这么决裂的手段嘛!他转头看向一直低头不语的丹城寺馨。唉!可怜,瞧她眼眶都泛红了,看来,向来高傲的她一定将这件事视为极大的打击。 “忍还说,他短时间内不会回来。问他在忙什么,他又不肯说,我真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舞子哀声叹气的说。“或许他还不急着结婚。”真中阳平试着替高泽忍说话。 “我和你干爹本来就打算由他自己决定婚期,也没人逼他一定要现在结婚呀!他为什么不好好的说清楚,竟然莫名其妙的要悔婚?!” “干妈,我觉得还是等忍回来,你再仔细问他比较好。”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高泽忍这次是百分之百的认真,要他履行和丹城寺馨的婚约,恐怕是不可能了。 “真中阳平,你老实说,忍是不是勾搭上什么野女人了?”丹城寺馨的目光犀利。 连少有脾气的高泽弘宗都皱起眉头。 “这——”真中阳平一脸为难。 “回答我,有就是有,我不准你敷衍我。”丹城寺馨逼问道。 “既然你心中早已先入为主的有了答案,又何必来问我?” “这么说,忍真的在外面有了女人?”丹城寺馨瞪大双眼,这个事实把她的自尊击得粉碎,他怎能在全日本都知道他俩即将步入礼堂的这个时候,过分的做出悔婚的决定? “馨,别胡说!”舞子沉下脸。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他从没有失踪过这么久,又无法交代行踪的纪录,更何况,他拒绝跟我联络,他的态度已经这么明显了,难道你们能否认吗?”丹城寺馨气急败坏的喊。这样的结果,她绝对无法接受。 “现在谁也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不要这么快就下定论。”舞子长叹了一声,其中一个当事人远在台湾,另一个则气得形象全无,这个婚到底还结不结啊? “真中阳平,你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丹城寺馨执意要问出一个答案。她不甘心,她和他交往了三年,将女人最精华的青春岁月全付出去了,现在,他竟然要背叛她,她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妄加猜测是没有意义的事,你应该很了解忍的个性,你越是逼他,他的反弹会越大。”真中阳平只能点到为止,他能帮的实在不多。 “你说是不说?” “无可奉告。” “你和他向来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你会不知道他的事?”丹城寺馨打定主意要问个清楚。 “我想你搞错对象了,你要找的人是忍,不是我。”真中阳平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你们别再吵了。”舞子揉着发疼的额头。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舞子为难的望向老公,无言的索求帮助。 斑泽弘宗安抚的对她一笑,然后对丹城寺馨说道:“馨,你先稍安勿躁,这件事,我们高泽家会给你一个完整的交代,如果错在忍,我会要他亲自向你道歉,直到你满意为止。我这样的决定,你以为呢?” 斑泽忍的迟迟不归除了让高泽弘宗有些震怒之外,而且令他相当不满,他一直以这个儿子为傲,没想到,高泽忍竟会做出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把未婚妻和事业全抛到一边。本来,他对这件婚事并没有什么意见,但是,他不容许自己的儿子做出落人话柄的事,毕竟,这件婚事是全日本都在期待的。 丹城寺馨即使还有不满,面对身为长辈的高泽弘宗,她也只有暂时退让了。 “至于你,阳平,我们都心知肚明,忍不可能没有跟你联络,关于他的近况,你也不可能毫不知情。” “对不起。”他就知道瞒不过干爹。 “我养了他二十几年,还会不了解他吗?”高泽弘宗先是笑了笑,然后神色一整,“告诉他,不管他到底在忙什么,三天内给我滚回来,就算要悔婚,也得当着我的面说清楚。” “干爹……”真中阳平实在是太感激了,天知道,他有多想卸下公司的重担。 “我只给他三天的时间。” ??? 向靓瑶缓缓的睁开眼,还是不敢相信她和高泽忍真的结合了,这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事,但是现在,它居然成真了! 这一夜,属于他的温柔,她会记上一辈子。 她侧过头,没想到高泽忍居然睁着眼,含笑的脸庞正对着她。 “早安。”他轻轻的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醒来的?”她枕在他赤果的臂弯里,俏脸红成一片。 “我一夜没睡。”高泽忍看着她的睡脸,不知不觉的就这样躺了一夜。 想起她陶醉的表情、压抑的声音,甚至她颤抖的身子……一切的一切,都深深的吸引住斑泽忍,直到现在,他才算真正地认识了她的美丽,而他也会一辈子珍惜她! “你一夜没睡?”向靓瑶轻声问道。 “嗯!我喜欢抱着你的感觉。” 他的长指轻轻滑过她光果的胸,引起她一阵轻颤。 “不……”她慌得拉高薄被,身子稍稍离开他,“你快点休息吧!我要回去了。” 他叹了一口气,把她揽回自己的怀里,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语气带笑的说:“靓瑶,一般的女人不会在上床之后,急着要她的男人休息的。” “哦?”说得好像他多了解女人似的。 向靓瑶突然发现自己有些悲哀。他到底吻过、碰过多少女人?她并不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他又能爱她多久? 明知道不该想这些的,但她就是忍不住。 “一般女人会希望她的男人对她许下承诺,或者再来一场与灵性的交融。你要哪一项?我全部都会给你。”高泽忍非常认真的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等不及要向全世界宣布,她是属于他的;当然,他的一切也全是属于她的。 她抬起长长的睫毛,晶亮的星眸映满了他带笑的眼瞳,她的心被他的温暖绵绵密密地包围着。 “我……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靓瑶,你再说这种话,我会生气的。”他收紧臂膀,将她牢牢的圈在怀中。 她笑得有些虚弱,“等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你会感激我拒绝你的。” “感激你的拒绝?”他嗤之以鼻,“无论如何我都办不到的。靓瑶,我喜欢你,我要爱你一辈子,嫁给我吧!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向靓瑶痴迷的看着他,轻声的笑了,“好美的誓言,可惜我无福消受。” “靓瑶,从我和你相遇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要照顾你了。”他看着他,不明白她的逃避究竟是为了什么,但他实在不喜欢见到她悲哀的眼神。“你属于我,我也属于你,让我分享你的心事,好吗?” 可以说吗?一旦说出来,他会不会露出嫌恶的眼光? 昨晚,在他温柔的对待下,隐藏在她脑海里的噩梦终于暂时远离,但她又能拥有他多久?如果连他也嫌恶她,她恐怕永远也无法摆月兑这场噩梦了。 “靓瑶?” 斑泽忍看到她挣扎的神情,无力的发现,她又缩回自己的世界里了。 “对不起。”她幽幽的说。 “不要说抱歉,是我的爱不够得到你的信任。” 她的泪水开始奔流,“你……你已经很好了,是我不配得到你的爱。” “靓瑶,告诉我,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他叹息着,轻轻的吻去她的泪痕,温柔地沿着她的脸颊来到她的唇。 热情一发不可收拾,两具年轻的胴体点燃起彼此的激情,浓烈的爱意在彼此口中交缠,倾诉着难以言喻的相思,在激烈又羞怯的探索中,彼此都知道他们有多深爱着对方。 虽然,他还是不知道套在她身上的无形枷锁是什么,不过,他不会因此而放弃,他一旦投入了感情,就不会有收回的可能。 他掀开向靓瑶遮在胸前的薄被,她白皙的肌肤总是让他深深的为之着迷,他的唇在那因羞怯而有些颤抖的美丽上舌忝吮着,听见她剧烈的喘息声,他知道她已经有反应了。 “靓瑶,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 她咬着唇,没有回答,然而,当他的双手触模她的身体时,她却又忍不住发出微小的低吟。 “嗯……” 是错也好,是罪也罢,一旦爱上了,谁也无法全身而退,她只能不由自主地一再沉沦,坠进黑暗的深渊里无法自拔。 斑泽忍悬宕在她上方,温柔炽热的眼光紧紧锁着她,而后缓缓的进入了她。 他的每一次进出都带给她既狂猛又剧烈的震撼,仿佛他想借此来索求她的爱…… 终于,高泽忍在一阵狂喜后,颓然倒在她的胸前。 “对不起。”他喘息地开口。 “没有什么。” 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心跳依然非常快速,他抬起头,温柔的笑了笑,“这种说法会伤了男人的自尊。” “我很无趣吧?”向靓瑶看着他,意外地露出一抹稚气的微笑。 “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会讨人欢心,也不懂得说话的艺术,说好听一点是有个性,说难听一点就是孤僻冷漠。”她的眼神里有一抹淡淡的哀伤。 “没关系,现在有我陪在你的身边,我可以补足你所有的缺点。”他温柔的微笑几乎抚慰了她受伤的心灵。 她愣愣的看着他,“很奇怪,你总是能说出我想听的话。” “因为我是用心在爱着你的。” 她仿佛再也无法忍受般的坐起身来,白色的薄被包裹着她的胴体,长发披垂至腰上,白闪闪的日光透进窗子,映照在她美丽的脸上,令他怦然心动。 “嫁给我吧!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也要成为惟一的一个。”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对她而言,将成为绝对的事实,因为,她不会再让别的男人碰她了。 “你……你别这样,昨晚和刚才,你……有享受到,而我……我也享受到了。”她咬咬牙,下定决心似的道:“所以,不要再说什么承诺,我不需要,也不……不想要。” “我不逼你,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心的。”只希望她不会让他等到白发苍苍。 “我……我去冲洗一下。” 她不想再面对这个恼人的问题,披着薄被匆匆的奔进浴室。她渴望获得他的宠爱,但却又无法像正常人一般地和他交往,男女之间一旦跨越那条界线,接下来的就是两个家庭之间的事,那么高贵富有的他,能接受有缺陷的她吗? 包何况,就算他不在意,她又怎么忍心伤害他?这种受人指点的悲哀,以及活在别人质疑目光下的痛苦!她已经习惯了,就因为知道这种刻骨铭心的痛,所以,她不能害他。 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的传来,高泽忍倚在床头,慵懒的叼着一根烟发呆。也许,向观瑶对他的爱,没有他对她付出的深,所以她一直顾虑着很多事,不过无所谓,他有信心能为她打造一个幸福的未来。 首先,他要解决自己的问题,这段日子,他满脑子里只有向靓瑶的事,反而忽略了他那人人称羡的事业,以及他骄纵的未婚妻。 一想起丹城寺馨,他不免有些愧疚,他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曾想起她了,此刻,想必她很生气吧? 她向来要求无论他去哪儿,每天都得给她一通电话,当然,行动电话也绝对不能关机,以便她随时查勤。 想到这儿,他无奈的耸耸肩,他的心现在只容得下向靓瑶一个女人,以后也会是这样。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客房内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他顺手接了起来。 “阳平!真巧,我正想打电话给你。”高泽忍兴奋的用日语回答,没有注意到伫立在浴室门边的身影。 “你找我准没好事,不过,我找你也是一样,你先说说看,你找我什么事?” 斑泽忍沉吟了一下,才缓缓的开口,“你应该知道我准备取消和馨的婚事了吧?” “喝!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才要找你的呢!” “口气真差,是不是谁又给你气受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你给我听着,不管你是真悔婚,还是假悔婚,干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要你三日内回日本。” 斑泽忍一惊,“这么快!我都还……” “不快了,听丹城寺馨的意思,她本来打算这一两天就跑去台湾,把你这负心汉给抓回来呢!”真中阳平有点幸灾乐祸的道。 “不行,我现在走不开。”在他好不容易得到向靓瑶的信任,在她好不容易有一点点喜欢他的时候,他绝不能离开。 “她?你还有心思顾虑别人啊!丹城守馨这次是绝不会放过你的。”真中阳平顿了一下,然后转述高泽弘宗的话。“不只如此,干爹、干妈也很气你抛下公司不管,然后又为了其他女人决定悔婚。干爹只给你三天的时间,他说,就算要悔婚,也得你亲自对他说清楚。” “这么说,爸并不反对我的决定?”高泽忍只挑对自己有利的部分来听。 “很难说,现在谁也没办法保证,总之,你必须先回日本一趟,亲自面对他们。”真中阳平做出结论。 “我现在没办法确定三天内一定能回去,但我答应在这之前,我会先打电话回家说清楚,如果可能的话,我会带靓瑶一起回去。” “那个女人?别傻了,你一回来就得面对你和丹城寺馨的婚约问题,她如果懂事的话,就不应该跟你一起出现在大家面前,带给你更大的压力。”真中阳平在电话的另一端摇了摇头。依照一般的情形,第三者通常会招惹更多的非议,一向自诩聪明的高泽忍竟然会犯这种错误?看来,他这次真的是陷进去了。 “我明白你的顾虑,不过我有预感,只要我一离开,她就会彻底的消失,躲回她自己的世界里。”高泽忍叹息似的道。 “这不是很好吗?她回她自己的世界,你过你原来的生活,大家都相安无事……” “真中阳平!”他大喝一声。 “好嘛!不说了,快点回来,你逃不掉你的责任的,多想想丹城寺馨的心情,还有我,我快被工作累垮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等我回日本后,放你半个月的假如何?” “最少一个月。” “成交。” 放下话筒后,高泽忍皱起眉头,凝神沉思。三天……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实在没有自信能获得向靓瑶的信任,而且,他最深的恐惧就在于她始终没有告诉他,她的心结到底是什么?她又在害怕些什么? 向靓瑶深深的看着他蹙眉苦思的俊脸,知道她的存在已经为他惹来麻烦,像她这种人,实在没有资格拥有这么好的男人,她该放手让他自由了。 她踩着有些沉重的脚步,笑吟吟的在他身旁坐下,“我好饿,叫客房服务好吗?” “当然好。”高泽忍着迷的看着她,她只围着一条浴巾,长发仍湿淋淋的披散在肩上,看起来非常性感而诱人。 他甩甩头,有些痛苦的压抑着自己的,转身拨了电话,叫服务生送食物上来。 用过五星级的精致午餐后,向靓瑶告诉他,她想回家了。 “这么快?” “我的家不在这儿。”她淡淡的说。 “可是那里也不是你的家呀!” 他急急的道,却见她直勾勾的回视着他,没有一丝表情,突然,他明白他触碰到她不愿意提的禁忌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没有怪你,因为那本来就是事实。”她虚弱的笑了笑。 “靓瑶,让我……” 她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唇,阻止了他尚未说出口的承诺。 “送我回去吧!” 他无法拒绝她哀求的目光,这种悲哀的眼神,每每教他心疼不已。 回去的路上,向靓瑶失去聊天的兴致;高泽忍则陷入了沉思,车上一阵默然。 在转往东北角海边的时候,向靓瑶突然狂喊着停车,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依言踩下煞车。 她不等车子停妥,便直接冲下车,他连忙跟了上去。 只见不远处有几名小学生围着一个女孩,由那个女孩的身材看来,约莫已经十四、五岁,但是,她的脸上有着与年纪不符的童稚笑容,她的长袖衬衫卷到手肘的位置,上头有几道瘀青。 斑泽忍看得有些讶异,因为那几名小学生显然不是在跟她玩,而是正用手中的石块攻击那个傻笑的女孩。 “不!不要打了,不要!”向靓瑶冲进那群孩子里,紧紧的抱住那个女孩,她柔弱白皙的脸庞闪过几丝惊惶和心痛。 “疯女人、疯女人,快打疯女人!”好几个孩子不知轻重的叫道。 “嘻嘻!嘻嘻!我是疯女人。”女孩笑道。 “不,她不是!她是个正常人,她和你我一样是个会哭会笑的正常人啊!”回忆加上痛苦与悲哀,几乎让向靓瑶站不稳。 “她是疯女人。我们打她,她还笑,我们骂她,她也只会笑,不是疯女人是什么?”小孩子还不懂事,只会嘲笑他人的不幸。 “不,她不是!你们走开,不要再打她了。” 向靓瑶隐忍已久的泪水几乎快要夺眶而出,即使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高泽忍也能体会她想保护那女孩的心情。 他上前用英语大喝了一声,“滚开!” 那些孩子慑于他的威势,倏地一哄而散,但仍逞口舌之快的一路叫喊着“疯女人”而去。 “没事吧?”高泽忍扶住向靓瑶的肩,感觉到她正不住的颤抖。她是因为害怕、悲愤,还是因为感同身受? 向靓瑶摇摇头,稍微平复了激动的心情,然后才面对那个女孩,“你住在哪里?是不是松山教养院?”这附近只有这么一个收容这些孩子的地方。 “小妹妹,你知不知道怎么回去?”向靓瑶很有耐心的问。 “嘻嘻!”那女孩只会对她嘻嘻傻笑。 “让我看看你的包包,好吗?” 向靓瑶的温柔令女孩安心的将背包交给她,一看之下,果然正如她所想的。 她转向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高泽忍。“她是松山教养院的孩子,也许是迷路了,我们送她一程好吗?” 他毫无异议地答应了。 不一会儿,车子开进了松山教养院,找到了负责的人员,终于让那女孩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斑泽忍将一切都看在眼底,那女孩憨厚而纯真的笑容令他印象深刻;然而,向靓瑶对那地方的熟稔,同样也在他心里留下鲜明的印象。 “我……曾经有段时间是那里的义工。”在高泽忍将车子停在她家门前时,她缓缓的开口。 尽避他纳闷她说这句话的用意,他也没有表现出来。 “你不好奇吗?”任何人面对那些孩子,都会带着一丝奇怪的眼光。 “你期待我说什么?”他温柔的问。 蓦地,她退怯了,失去了想告知他一切的勇气。 “忍,回去吧,回日本去,回到你的未婚妻身边,不要再来找我了。”她突然无法忍受的爆发出所有压抑的情绪。 “靓瑶!” “不要再理我,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不要再管我了!”她疯狂地摇着头,死命的握紧双拳,指甲都陷进手心里。她鼓起全部的勇气面对他。“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的人是你的,我的心也是你的,你满意了吧?不要再来纠缠我了,回日本去吧!不要再让关心你的人着急了。” 他瞧着她苍白的小脸,“你听见那通电话了?” “没错,我全都听见了,你赶快回去履行婚约吧!不要把心放在我身上,不值得!”她几乎泪湿了双眼,但她没有,她不能再用脆弱来绑住他了。 “靓瑶,我顾不了那么多,我对你……”他伸手想抓住她。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也不想再见到你了!” 说完,她推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冲下车,匆忙的躲进她的小屋里,把门紧紧的锁上,不去看他受伤的眼。 第七章 看着紧闭的门扉,高泽忍有些意外她蓦然爆发的怒气。她到底是怎么了! 虽然,他本来就没有隐瞒她的意思,毕竟,解除婚约早在他的计划中,只是,他有些讶异她的日语能力竟然这么好,可以听懂他和真中阳平的对话。 不过,目前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事,他最关心的还是向靓瑶那悲恸欲绝的神情,还有,她到底在不安些什么、畏惧些什么? 必上车门,他点燃一根烟,在烟雾弥漫中静静地思索,深邃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那栋小屋,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一直没有被打开,他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蓦的,他开启关机许久的行动电话,拨了一通国际电话回日本。 “喂?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找藤臣朝阳。” 藤臣朝阳的姐姐藤臣朝露,婚后与夫婿住在台北。他此行原先的目的,就是想认识这对夫妇。 不久后,话筒里传来一个悦耳的男中音。“喂!我是藤臣朝阳。” “嗨!我是高泽忍。最近你的身体怎么样?” “还死不了。” “你还是这么冷漠,多讲几句话不行吗?”高泽忍对他的简短回答不甚满意。 “你打这通电话,不会就是为了纯聊天吧?是不是遇上什么大麻烦了?” “大事没有,小事倒有一件,看在你忍痛割爱,把手下的大将千叶介枫让给我的份上,我也不多占用你和爱妻卿卿我我的时间了。” 藤臣朝阳轻声笑了出来,“真有你的,要求人帮你,还聪明的把之前的恩情拿出来提,那我要不要感谢你帮我收拾藤臣企业这个残局呢?” “说到这个,你是玩真的还是玩假的?你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为什么要突然结束藤臣企业?”这是高泽忍百思不解的地方。 “你说呢?”藤臣朝阳还是轻声笑着。 “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问你吗?” “我是个将死之人,难得有个女人爱我爱得这么死心塌地,我能不把所有的时间都交给她吗?” 斑泽忍现在非常能体会藤臣朝阳的感觉,他也愿意把自己未来的时间全部交给向靓瑶。 “胡说八道,你的身体早就没有问题了,你这样说只是想巴着你老婆,整天缠在她身边罢了。” 藤臣朝阳的笑声从头到尾不断,“哈!苞聪明人说话果然就是不一样。对了,你有什么事就快快道来,我等不及要去找我可爱的老婆了。” “听说你小时候住饼台湾。” “没错。” “那你会说中文?”他问到重点。 “大部分的日常对话都还可以,再加上我老婆是半个台湾人,所以应该没有什么字难得倒我。” “那好,我想请你翻译这句话的意思。”接着,高泽忍将刚才硬记下来的三个音生硬地念出来。 藤臣朝阳一听就知道了,“‘疯女人’?你问这个干什么?” “‘疯女人’?”高泽忍再次确认。 “没错,在一般的用法里,这三个字含有耻笑、辱骂与轻视的意思,有时候甚至还会用来骂人。这样的解释够清楚了吧?” “嗯!”高泽忍的脸色凝重起来。 “你问这个到底要干什么?” “没什么,谢啦!” “小事一桩。” 斑泽忍切断电话后,点燃了另一根香烟。 他有些明白了,向靓瑶为什么这么在意陌生人的眼光,她为什么宁愿独自在海边,她为什么说自己配不上他,以及她对那女孩的怜惜,还有她对教养院的熟悉…… 这一切都显示出她对这类人的了解与同情,甚至,她可能有过同样的遭遇,或者在她周遭有着类似的情形。 想到这儿,她美丽而忧伤的脸庞顿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不!她那双仿佛盈满了挥之不去的悲哀的眸子,干净得像是清澈的湖水,不像是会发狂的模样。 那么,就是她周遭的人出了问题。是谁?是她的亲人?还是她的朋友?或者和那个伤她至深的男人有关? 答案到底是什么?他几乎想冲进去问她。 但是,他明白现在不是时候,在她没有主动揭开这个秘密之前,他不可能去逼她,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触到她的伤口,她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把他推得远远的,也许一辈子也不肯原谅他,所以,他必须要很小心、很小心地呵护着她。 时间在他的沉思中悄悄流逝,夕阳告别天际,海边逐渐变得暗沉,丝丝细雨缓缓地落下,他坐在车里,香烟一根根地抽着,默默的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无怨无尤地守候他心爱的女人。 ??? 向靓瑶坐在沙发上发呆很久很久了,自从刚才奔进屋里后,她就一直保持同样的姿势没动过。 她清楚的记得,当她推开他伸过来的手时,他脸上错愕的神情,他一直是那么坚强又有自信的男人,而她却是那个残忍打击他的凶手。 他们之间不会有结果的,任何人只要知道了她的过去,就不会认为他们有幸福可言,她今天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他好。 话虽如此,但她的心好痛好痛,痛得她几乎难以忍受,她捂着胸口倒向软绵绵的沙发。 她好苦啊!昨夜和他的温存,今早他在耳畔的呢喃,都还清晰的烙印在她的眼前、耳边,而她却这么快就得面对失去他的残酷事实,她的心比他还痛苦啊! “我依赖着他啊!不知道从何时起,我的身心完全依赖着他了啊!” 因为除了高泽忍之外,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所以,要是他哪一天突然厌倦她了,她一定会因为无法承受而死去的! “对,就是这样!向靓瑶,你做得很好,你做得没有错。” 可是,这种自我安慰一点用也没有,她的泪水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也罢,今晚就让她大哭一场,也许,往后她再无泪水可流了。 他,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她刚才那种恶劣的态度,显然已经伤到那个曾对她付出太多温柔的男人,就算他再喜欢她,也不会原谅她的吧? 这样也好。 他可以回到他原来的生活,娶一个配得上他的妻子,过着人人羡慕的生活;到那个时候,他可能早已经忘了她这个人。 可是,她一定不会忘记他,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也可以爱得如此深刻而无悔。 “忍……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喜欢上你,如果我们真的相爱,将来一定不会得到幸福的,请你原谅我。” 她趴在沙发上哭着,忘了时间,忘了一切…… 积压已久的忧伤情绪像潮水般袭向她,停不住的泪水像是要洗净她的悲哀似的,她花了好久的时间才平复她的心情,但心底那浓浓的悲哀却怎么也压不住。 向靓瑶抬头望着晦暗的天空,透过窗户看出去,几颗星子孤独地挂在天际。 她全身虚软的来到窗边的桌前,打开台灯,看见自己映在窗上的脸,苍白且脆弱。 突然,她的视线定在窗外的某一处,她的心跳开始加剧,呼吸开始急促,全身的细胞都开始活跃起来,那抹鲜红为她黑暗的生命注入了希望…… 那是高泽忍的红色莲花跑车! 他没走! 向靓瑶打开房门,跌跌撞撞的奔入雨夜之中,她来到车前,贴近车窗一瞧,见到的是高泽忍闭目养神的倦容。 他累了吧?这些日子,不仅她过得辛苦,追着她跑的他更是辛苦。他那张俊逸出众的漂亮脸庞,该是神采奕奕、散发出诱人光彩的,如今却是倦意十足,只为了守候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为什么他不走?为什么他执意要等她?为什么他不和一般人一样,远远的逃离她? 忍,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会心疼的,我会更离不开你的,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 向靓瑶硬是压下满腔迷乱的心情,抬手敲着车窗。 斑泽忍惊醒过来,讶异的见到向靓瑶被雨打湿的脸庞,他连忙打开车门。 “靓瑶,你都被雨淋湿了,快进屋里去。”他想拥她入怀,却又不敢造次,伸出去的手有些迟疑。 向靓瑶使劲的摇着头,他才一下车,她就立刻抱住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靓瑶?”高泽忍被她冲过来的力道撞得有些不稳,背靠在车门上,他只记得自己想事情想到睡着了,后来的事全不记得了。 “对不起。”她喃喃的道歉。 他捧着她被泪水及雨水浸得冰凉的小脸,心疼的吻着她的唇。“你已经说了好几个对不起了,再说下去,我就要真的生气!”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的,我很后悔,真的真的很后悔。”向靓瑶握紧了他的手,深深的望着他。 她爱着高泽忍,这是她无法否认的事实;而他呢?他这么珍爱她,即使她一再地推拒他,他都不退却,那她还能懦弱的逃避吗? 方才,她好不容易花了这么大的勇气说出那些残忍的话,如今证明是完全失败了。 一看到他的车、他的人,她就快崩溃了,所以,她要向他吐露一切,把决定权交给他,如果他认为她值得怜惜,他会知道怎么做;如果不然,那么她只有远远的逃开,永远不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靓瑶,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他心疼的抚模着她冰凉的脸庞,看她哭得眼睛红肿,他的心也拧疼了。 她抬起瞳眸,挤出一抹惨笑,“我会告诉你……把所有的一切……全告诉你……” “靓瑶!” 他惊慌的喊道,但她虚软的身子已倒向他怀中。 她的意识逐渐涣散,小手仍紧紧抓着他的上衣,“我要告诉你……好多好多……关于我的事……” “好,我会听你说,说上一年也没关系,十年也无所谓,一辈子也行!”他抱起她的身子,飞快的冲进屋里。 在他的抚慰中,向靓瑶觉得自己那颗伤痕累累的心渐渐愈合,最后,她在他怀中晕了过去。 ??? 向靓瑶染上了重感冒,高烧不退,着实把高泽忍吓坏了,连夜送她进医院。 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病床边,隔天早上,她终于醒了过来。 “你吓坏我了,医生说你长期营养不良,又有些贫血,差点染上肺炎。”他伸手触模她的额头,“还好,终于退烧了。” 向靓瑶痴痴的凝视着他的脸,“你没有走。” 他看起来更憔悴了,一夜没睡令他的眼眶泛红,凌乱的发丝落下一绺在额前,下巴新生的胡碴增添几分颓废的气息。她心疼极了,伸手握住他的大掌,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抚着,泪意又在她眼底无声地凝聚。 “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好好休息,不要怕。”高泽忍轻声道。 “对不起,让你一直照顾我。” “我喜欢照顾你。”他轻轻的抚模她柔软的脸颊。 “我一直在让你受苦。”她对他真的好抱歉好抱歉,他给她的,她永远也还不起。 “不要再说这种话。” “忍,还记不记得你曾对我说的一句话?”她突然问道,唇边漾起一抹虚弱的笑。 “哪一句?” “我老是在害怕,到底怕的是你,还是我自己?”她回忆着他的话。“其实,我怕的是自己,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完美的女人。” 他看着她,轻轻吻着她的额头,抚慰着她的不安。“我在这里,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安心休息,什么都不要想。”他柔声道。 “忍,我要告诉你一切,所有困扰着我的一切。”她认真的瞧着他,这也许是最后的温柔了,在他知道她的丑陋之后,也许他再也不会理她了。 “以后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会慢慢的听你说,现在你先休息,好吗?”他吻去她的泪水,心疼地在她唇畔低喃。 她微微摇头,幽幽的启口,“我要回家。” “回村里?” 她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地方,即使可能会再昏倒,她也不怕,因为从今以后,她又要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了。 ??? 斑泽忍在征询过医生的同意后,便带着她回到村里的小屋。他总是无法婉拒她的哀求,恐怕他的这个习惯,一辈子也改不了。 向靓瑶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他帮她收拾杂物,她的内心非常感动,感动到几乎开口留住他,并且道出深藏心中的爱意,但是,她忍住了。 “天黑了。”她说道。 他看向窗外。的确是天黑了,夜色降临得好快,短短的一天里,就发生这么多事。 他回头向她笑道:“想吃点什么东西?我去买。” 她摇摇头,“你不要忙了,坐下来听我说,好吗?” 他深深的吻住她。“你太累了,我要你现在什么都别想。” “可是……” “好吧!让我们换一种说法,是我累了,我需要休息,我们明天再谈,好吗?”他笑得有点无奈。 她内疚的瞧着他疲惫的神情,“对不起。”她总是没有顾及到他的心情,她太自私了。 “别再说这三个字,我不爱听。”他收回手,露出一抹深情的微笑。“我在沙发上睡,有事叫我。” 她不能让他这么委屈。“不,睡沙发上不舒服,你跟我一起睡床上吧!” 他带笑的望着她,“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他乐得拥住她纤细的身子。 必上电灯,静谧中,只听见两人沉重的心跳声与呼吸声,向靓瑶怎样也无法睡着,她在担心着很多事,很多很多…… “我不会碰你的,你安心的睡吧!”他很体贴的化解她的疑虑。 她怔怔的眨眨眼,无声的在心里道:她不在乎他怎么对待她,只要他别厌倦她就好…… 但是,奇异地,她在他的安抚下睡了一夜好觉,噩梦没有再来折磨她,那万劫不复的地狱没有出现。 只是,清晨时分的电话铃声,突地打醒她的美梦,现实来得如此令人措手不及。 ??? 近山区的私人疗养院,昏暗的长廊上充斥着刺鼻的药水味。不及六点的早上,在长廊上晃来晃去的是一个个神情异于常人,不是痴痴发笑,就是两眼呆滞的精神病患者。 斑泽忍跟在向靓瑶身边,随着她越来越急促的脚步,他知道她的恐惧正在加深。 在接到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后,她就一脸的惊慌失措,仿佛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即将发生似的。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好默默的跟在她身边,在必要的时候给予她支持。 停在其中一扇门前,向靓瑶先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才转过身来,对他露出一抹坚强的微笑。 “我原本以为可以让你有多一点时间做好心理准备,但没想到天不从人愿……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的。”反正迟早都要让他知道的,现在这样结束,或许也是一种慈悲吧! “靓瑶?”他不解地看着她。 她推开房门,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容,若无其事的道:“那是我的母亲——邱可人。” 斑泽忍看着她快步走到床边,对着一个美丽的中年女子哭泣。那名女子有一张很漂亮的脸庞,乍看之下,他并不觉得她们母女俩相像,只觉得她的母亲美得更为脆弱,像个搪瓷女圭女圭,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似的。 “小瑶,你终于肯来见你妈了,她才刚刚睡着,别吵醒她。”邱可人的姐姐邱可瑜上前扶住了哭泣的向靓瑶。 “阿姨,妈怎么会……”向靓瑶泣不成声。 “其实,你爸过世的时候,她就不想活了,好几次,她都徘徊在生死边缘,只是这次……”这回的情形更为严重,眼看是不行了。 “我知道,她是在怨我。”向靓瑶捂着唇,想起以往所发生的一切,她的心便有如刀割。 虽然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是,高泽忍仍然感觉得到向靓瑶的痛苦,他走上前,轻轻的扶住她的肩膀。 邱可瑜注意到了,不禁好奇他们两人的关系,“小瑶,这位先生是……” 向靓瑶回过神来,替他们做介绍,“阿姨,他是我的朋友高泽先生。” “这位先生对你很温柔啊!真巧,还是个日本人呢!”邱可瑜对高泽忍的印象颇佳。 “阿姨,你别误会了,他……只是朋友罢了。”向靓瑶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因为无法得知高泽忍的想法而不安。“是吗?”邱可瑜淡淡的一笑,“你父亲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阿姨……” “好好,不说了,你过来陪陪你妈,她待会儿醒来看见你一定会很开心的。我还有点事要跟医生商量,我先出去了。”邱可瑜安慰的看了高泽忍一眼,才欣然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和沉睡的邱可人,一时间,向靓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母亲很美。”高泽忍先开口。 “我母亲和一般人有点……不一样,因为她受过太大的刺激,丧失了神志,现在,不管是人或是事,她全都不记得了。”她困难的说道,目光低垂,不敢瞧他的脸。 “我知道。”他轻道。 “你知道?”她抬起头来。 “我猜的。” 她怔怔的看着他,心里想着,他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但是,现在已经无妨了。 她再度垂下头。“我母亲已经病了二十几年了,打从我有记忆以来,她就是这个样子,大家都说她没救了。” 他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任何的表示。 “我父亲为了照顾我母亲,辞去了大学教授的任职,当时,大家都以为我父亲爱我母亲爱得发狂,连工作也不顾了。”她虚弱的笑了一下,“其实,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另一个理由,是我母亲不仅毫无复原希望,还是个有攻击性的病人。” 回想起母亲攻击那个男人的那一幕,向靓瑶便难以克制的发着抖。 他不忍的抱住她的身子。“不要说了,这么难过的事,亏你忍得下来。” “我……” 他吻住她的小嘴,堵住她那令他心疼的言语。他怜惜她的遭遇,对她的痛楚感同身受,但是,如果她以为这样他就会离开她,那她就错了。 她缓缓的闭上双眼,任他怜惜的吻着,将她所有的悲伤无助全倾倒在他深情的胸膛里。 突然间,一道女声尖锐地打断了他们的拥吻。向靓瑶如大梦初醒般的推开高泽忍的胸膛,仓皇的走近床边。 “妈!妈!” 邱可人睁着一双美丽却无神的大眼,心喜的瞧着高泽忍,“述尧,你终于来看我了,述尧……” “妈,那不是爸呀!你认错人了。”向靓瑶抱着母亲挣扎的身子。 “你胡说!那是述尧,你放开我!”邱可人拚命的扭动身子,力大无比的推开向靓瑶。 向靓瑶被她推得向后跌去,高泽忍连忙稳住她的身子,不明白那么美的女子怎么会出现如此狂乱的神情? “妈。”向靓瑶试着再度上前。 “你走开!不要妨碍我见述尧。”邱可人想要跳下床,但双脚却被固定在床上。 “妈,你要找什么?我替你找,好吗?” “滚开!述尧……”邱可人向高泽忍伸出双手,看见他本能的一退,她大为恼怒,“述尧,你不要不理我!你瞧,我乖乖的。” “妈……”向靓瑶拉住她的手。 “你不要叫我,我不是你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邱可人慌乱的打掉她的手。 “妈,我是小瑶啊!”她心痛的喊。 “小瑶?”邱可人侧着头,神秘的笑了一下,那抹笑容看来有些诡异,她抓了一下只到下巴的短发,压低了声音,“我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哟!” 听她这么说,向靓瑶全身僵硬得无法动弹。又来了,这种摆月兑不了的折磨为什么不慈悲的放过她?她已经无处可逃了啊! “嘻嘻!我的女儿小瑶,是被我亲手杀死的。”邱可人接着道。 向靓瑶的脸色更加苍白,令高泽忍为之心悸,他生平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不会中文。 邱可人依然笑嘻嘻的说:“我把她杀死了,我把小瑶杀死了,这样一来,那个女人就不会再出现在家里,述尧就不会这么难过,我也就不用和述尧分开了。” “妈,对不起。”她无力的垂下头。 “嘻嘻!只要小瑶死了,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所以我把她给杀了……” 和医生一起前来的邱可瑜听到这里,忍不住冲上前将呆愣的向靓瑶拉开床边。 “不要听,小瑶,你妈已经丧失理智了,你不要听她的话,不能听啊……” 向靓瑶直挺挺的站着,一动也不动的任由邱可瑜对她大喊大叫,她只知道她的心有一大部分正在死去…… “死了,小瑶已经死了,死在我的手里……” 邱可人在医生与护士的安抚下,仍像是要喊出最后的遗言似的,使劲的大吼着,固执的将当年的悲剧全归咎在自己女儿身上。 向靓瑶无法言语、无法动作,只能任由无情的言语将她的心刺得遍体鳞伤,蓦地,她被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快,病人的血压下降了,快准备……” 在那一瞬间,向靓瑶仿佛心有所感的从高泽忍的怀抱里轻轻挣月兑开来,却看到母亲那怨恨的眼神直勾勾的向她扫来。 她一震,母亲是真的把高泽忍看成是父亲吧? “述尧……述尧……” 邱可人在一声声的呼唤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但是,一直到死,她都没有再看向靓瑶一眼。 而向靓瑶体内的某一部分,也随着此刻一起死去了。 第八章 斑泽家过了午夜一点仍然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连素来不参加家庭会议的高泽辂都从大学实验室里赶回家。 “好了,十二点已经过了!一点也过了,现在可以放我回实验室了吧?我手边还有一个重要的实验正在进行。” 舞子斜睨他一眼,“实验什么时候都可以做,可是,你弟弟只有一个。” “我知道忍只有一个,不过,他跟我的实验没有关系吧?” “怎么会没有关系?已经过了三天的期限,忍还没有回来,难道这还不够教人担心吗?” “老妈啊!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咕哝着抱怨。 “怎么不担心?你和他一样都教人担心得很。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娶个老婆,给我正正常常的生个孙子?”话峰一转。 “我现在哪里不正常了?”高泽辂立刻叫了起来。 “你不结婚、不交女朋友,整天关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哪里算正常?”舞子煞有其事的大声叹息。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女朋友?”高泽辂跟她抬杠起来。 一旁的真中阳平轻轻笑了起来,他知道这对母子正在试着缓和气氛,不过,显然效果不大,因为身为一家之主的高泽弘宗的表情仍然很严肃。 忍啊忍,你到底死到哪里去了?真中阳平在心里哀叹。 “老公,你放轻松一点嘛!忍不回来,一定有他的理由。”舞子凑到高泽弘宗的身边道。 “都是你把他给宠坏了。”高泽弘宗叹了一声,“不过,这回他实在太不像话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舞子担忧的望着他。 丹城寺馨选在此刻走进高泽家的大厅,美丽的脸庞上有着一丝愤怒。 “馨,你怎么来了?”毕竟是家丑不能外扬,因此,舞子有些不高兴。 “姨、伯父,我这里有一些资料,或许你们会有兴趣知道。” “姨,忍是我的未婚夫,我理当前来关心一番。”丹城寺馨笑吟吟的转向高泽弘宗道:“伯父要我再等三天,我等了,结果依然不见忍的踪影,伯父,你说该怎么办?” “我找到忍之后,会给你一个交代的。”高泽弘宗沉声道:“你今晚来,是不是已经有了决定?” “伯父,你先瞧瞧这资料吧!” 丹城寺馨从一个资料袋里抽出一叠照片,摊放在桌上,那是高泽忍和向靓瑶的亲昵照片。 “这几天,忍在台湾都和这个叫向靓瑶的女人在一起。” 舞子和高泽弘宗对望了一眼,神情都很凝重;高泽辂只是扬扬眉,没说什么。 真中阳平则很头痛,他快要被高泽忍给害死了! “其实,忍一点也不难找,他不是在这女人的家里,就是回饭店睡觉。”丹城寺馨冷笑了一声,“之前,我们之所以一直没找到他,都得拜忍的好朋友掩护所赐。” 她刻意看了真中阳平一眼,接着又道:“这个向靓瑶的家庭背景很复杂,她的母亲是个疯子,父亲两年前被控重伤害罪,在等候判决的前一天服毒自杀,而向靓瑶本人也因为被卷入一项强暴未遂的案件,一个人避居在海边。” 斑泽弘宗拿起照片,看见里头的高泽忍的神情相当愉悦而满足,很明显的是陷在恋爱中的幸福模样。高泽弘宗暗忖,难道他不知道他怀中的女子的来历并不单纯吗? “好复杂,不过,人看起来倒是很美。”高泽辂模着下巴,一脸可惜的说。 “也许忍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一定是这个女人缠着忍的。”舞子对丹城寺馨说:“馨,忍这回真的是对不起你,我也不好意思再替他说些什么,等他回来,我一定要他跟这个女人断干净,马上娶你回家。” “不,我已经不希罕婚约了,我要到台湾找他,并且看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忍连我都不要了。” 丹城寺馨的强势作风令在场的其他两个年轻男人皱眉。真中阳平模着鼻子,暗自庆幸,幸好不是他惹到她。 “我们也去,忍的确是在外头待太久了。”高泽弘宗做出决定,他转向真中阳平说:“阳平,你也一起去。” “我?” “这次可不许你再向他通风报信,阳平,我一直很相信你,你是个懂得分寸的人,千万不要再让我对你失望了。”高泽弘宗别有含义的道。 “是。”他还能说不吗! “找到他们之后呢?”丹城寺馨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但这还不够。 “我会要他们分手。”舞子急着保证。“那种女人不配进高泽家。” ??? 靠近野柳海边的一处灵骨塔旁,正在进行庄严的法事,一身黑衣的向靓瑶捧着母亲的骨灰坛,陪她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斑泽忍依然默默地跟在向靓瑶身后,无言地传递他的关怀。看着她本来就已经够纤细的身材,经过这几天的折磨,变得更瘦了,他不禁在心底发誓,他绝不会再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生活。 仪式终于结束,本就寥寥无几的亲友们也逐渐散去。 海风吹来,拂起向靓瑶的披肩长发,高泽忍沉默地移动位置,体贴的替她挡去刺骨寒风。 邱可瑜走上前来。“小瑶,你妈已经丧失神志很久了,她最后对你说的那些话没有意义,你就忘了吧!” “我知道。”向靓瑶垂下头。 邱可瑜一直以为,那天邱可人在弥留之际所说的那一番话是在无意识中月兑口而出的,其实,她错了。 早在两年前,向述尧自杀的那一晚,邱可人就已经残忍的对着向靓瑶喊出同样的话了。在她的心里,一直认为向靓瑶是害死向述尧的凶手,因此,她宁可认为死的人是向靓瑶! 其实,向靓瑶的心里又何尝不是这么想?她也宁可死的人是她啊! “不要想太多,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邱可瑜又说。 “嗯!” 邱可瑜离去后,整个灵骨塔显得有些空寂,海风卷起了丝丝凉意,香案上的烛火忽明忽暗的闪着。 “陪我去海边走走,好吗?”向靓瑶低声地问着站在她身后的高泽忍。 这是他们第二次来到这里的海边,高泽忍眯起双眼,心疼的瞧着她失神落魄的小脸。 向靓瑶凝视着波涛汹涌的海面,惆怅的神情让她美丽的侧脸显得更为苍白憔悴,仿佛是一个纯净无瑕的天使,正在苦恼她的失足陷落。 他开始害怕了,她仿佛又回到他们初见面时的那个美丽却无神的向靓瑶。 “靓瑶?”他几乎想伸手拥她入怀,让她再也不要去想过去的事了。 她淡淡的笑着,“这片海岸是我父亲最喜欢的地方,小时候,他常常带着我们一家三口到这里来,直到……” 她摇摇头。“我父亲是个温文儒雅的读书人,在谈定和我母亲的婚事后,他才发现她有时会陷入半疯狂的状态。”她的思绪飘得好远好远,目光停留在天边的某一处,心思也跟着回到从前。 “但他还是不顾众人的反对娶了她,然而我母亲的病却一天比一天严重。”她无神的发着愣,好一会儿才又继续道:“原本,大家都不赞成我母亲生下我,因为当她怀孕的时候,她已经发病了,但父亲却坚持要生下我。他后来告诉我,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扼杀自己的孩子。” “你父亲很爱你母亲。”高泽忍点燃一根烟,静静的听着。 “你听清楚了吗?我母亲有着会发狂的病因,这是有可能会遗传的。当年他们周遭的亲友都不赞成把我生下来,就是因为他们害怕我也会变成这样。”向靓瑶懦弱的不敢面对他。 “那又如何?你还是你呀!” 如果说他没有一丝惊讶,那是骗人的,不过在冷静下来之后,他反而更能体会她的悲哀,她陷在那样凄绝的孤单里,全是因为其他人的异样眼光,对她来说,这样实在太残忍了。 “你真好……”她喃喃地说,就算他只是安慰她的也好,她真的很不想再孤孤单单地一个人了。 “生下我之后,母亲的疯病日益严重,所以我父亲辞去大学教授的工作,专心在家照顾我们母女俩。一直到我从美国回来之前,我的家庭虽然平凡,却是很幸福的。” 向靓瑶环抱着双臂,却止不住内心的寒冷。 他月兑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纤柔的肩上。 “别说了,不愿去想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柔声道。 她坚决的摇摇头,“不,现在不说,可能我一辈子都说不出口了。” “我不认为我一定要知道。” “你说你爱我,但是,你的爱到底到什么样的程度呢?”她澄澈的眼眸透着一股深切的绝望和悲哀。她淡淡的笑着;“你甚至不了解我的过去,如果你知道了一切,或许你就不会再爱我了。” “靓瑶,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绝不会离开你的。” 他的承诺好美,令她如此的感动,感动到几乎落泪。 她顺了顺被风吹乱的长发,眼中盛满了悲伤与懊悔。 “我想,人生中最悲哀的事,就是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所以,人们一直在后悔,而我也是。我还记得那天非常闷热,我满心喜悦的带着初恋男友回家,我父亲笑得很开心,因为,他本来一直在担心内向害羞的我会交不到男朋友……” 她开始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回忆? 斑泽忍将她搂入怀中,温柔的在她耳边轻喃,靓瑶,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有我呢!” 她躲在他的怀里,汲取属于他的温暖,然后才鼓起勇气继续回忆。 “那是我毕生最后悔的事,我后悔自己没告诉他我母亲的病,后悔我对他认识得不够深。一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他看着我母亲的眼神,那是一种充满了厌恶、嫌弃与轻视的眼神,他怪我不该隐瞒这件事,甚至认为我将来也会和我母亲一样……” 她虚弱的笑了一下,“我想,他是对的,所以他才不愿意要我。” 斑泽忍紧紧搂着她娇小的身子,嘴角微微扭曲。 “那天晚上,他非常气我的欺瞒,狠狠的用言语伤了我,还……还想要强暴我……”她瑟缩了一下,更偎近他的怀里。 “该死的!”高泽忍听得咬牙切齿。 “他……他没有得逞,因为被我母亲发现了,我母亲的病本来就带有暴力倾向,她发了狂的追打他,把他打成重伤。” “我一点也不同情那个家伙!”他恨恨的说。 “可是,他还是不肯放过我们。那天,他已经被我母亲打得意识不清了,所以,他索性把我们一家全告上。我父亲为了要救我母亲,以及降低这件事对我造成的伤害,他……”向靓瑶终于哽咽失声,“他自承过失伤人,服药自杀了。”“靓瑶!”高泽忍在她放声痛哭时,紧紧的抱住了她。他不知道,她是如何捱过这些痛苦的,但是此刻,他只希望她不要再悲伤、不要再哭泣了。 “瑶,我不会再让你受到这样的伤害了,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他吻着她的泪,郑重的发誓。 她难以承受的推开他,往后退了几步,“不,你根本不了解,我父亲是为了我而自杀的,如果不是我,他根本不会死!你知道我母亲临死前,对我叫嚷着什么吗?” “那只是一些没有意义的话。” “不,那是她潜意识里最真实的想法。她认为我早就被她杀死了,早就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如此一来,我父亲不会死,我们家的悲剧也不会发生,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她转过身来面向大海,凌乱的发丝在空中飞舞,一如她的心,正狂乱地找不到归处。 她终于全说出来了,说出了她的悔、她的怨、她的错、她的罪,她是一个不敢爱也不能爱的女人。在他知道这一切以后,她和他之间再也回不到原来的起点了。 她已经回不去了,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让她容身了,未来到底会变得怎么样,她根本不在乎,因为她什么也没有了。 “靓瑶?”他担心地上前一步。 “你别过来!”她对着他喊,悲伤的摇着头。“对不起,忍。我明知自己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但是我没有,因为我是那么的希望你能爱我,希望在我卑微的生命里,有人能像我父亲一样的怜惜我,为我赶走过去的噩梦,可是……与其日后让你后悔,倒不如现在就分手。” 说完这番痛彻心扉的言语,向靓瑶忍不住掩着嘴痛哭失声,她两眼空洞的望着海,不去看背后的高泽忍。 “不,我绝不分手!”高泽忍大声咆哮,他不接受这种结果! 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一种想法,如果当初他没有松开那只握着幸运草链坠的手就好了,如果能够再早一点找到哭泣的她就好了,她拒绝的手、身体和声音,都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其他人加诸在她身上的枷锁啊! 如果,他能够早点发现这一点就好了! “你不懂,我迟早会疯掉的。”现在这样就够了,平凡、开心、幸福对她而言,全是奢侈的梦境,他给她的温柔,已经足够她细细回味一辈子了。 “胡扯!”他斥道。 “这是真的。我母亲是这样,大家都说我父亲说不定也是这样,才会娶了那样的疯女人为妻;所以,我以后也可能会变成疯子,既然如此,我们就到此为止吧!”她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她在笑,虽然脸上有着泪水,脸色也苍白如纸,但是,她的笑容还是令他短暂的失了神。 她的美丽总是如此的令他震撼,总是能让他为之着迷,甚至发了狂的想要留住她整个人。 “不。”他还是只有这个答案。 “你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女人,她不美,甚至是丑陋的,她背负了众人的指指点点,她根本不敢为心爱的男人生儿育女,因为她身上流的是受到诅咒的血液。”向靓瑶沉痛的别开脸。 “我看到的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女子,正在向她的爱人示爱,她的心在暗自哭泣,她的眼神里有着抹不去的悲哀。”他温柔的道。 斑泽忍的表情有着掩不住的害怕,他害怕她会消失在他的生命里,害怕她深沉而固执的悲哀会成为埋葬他们爱情的凶手。 “忍,你为什么不懂?我根本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啊!”她拚命的摇头。 斑泽忍忍不住冲向前,拥住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身子。“靓瑶,即使以后你真的会疯掉,我也不会离开你的,我比你父亲更坚强,记得吗?我是一个意志力坚强的男人,所以,我不会像你父亲一样,丢下你母亲一个人受苦。” “忍……” “即使以后你可能会忘了我,我也绝不会忘了你的。就算到时你会把你爱过我的事,还有你自己的事全部忘掉,我也绝不会忘;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不再受到别人的伤害,请你相信我!” “忍……” 斑泽忍温热的唇覆上她微启的唇,他的吻就像浪潮汹涌的拍打着岸边,朝她仓惶失措的心席卷而来,让她只能紧紧的抱住他这个惟一可以让她依靠的避风港。 这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却是最令她感动的吻,在他宽阔的胸膛里,她总算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暖。 他捧着她的脸,眼中溢满柔情,语气里净是心疼与怜惜。“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轻轻地摇头。“我不敢。其实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情不自禁地被你吸引了,后来,每当我痛苦的时候,你都会来陪我,我变得越来越懦弱,我明明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独处了,却不由自主地期待你会来陪我。我常常在幻想,希望你在知道我的过去后,还能喜欢我,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不可闻,但他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傻瓜,我爱你啊!知道了你的过去,我反而比以前更加心疼你、更加爱你。” “可是,我不是正常的女人,我可能会有疯病的遗传,我甚至没有自信能为你生下正常的儿女。” 斑泽忍捧起她的脸,她的泪水流入他发烫的掌心,那幸运草的印记在他的手心里开始发烫。 “靓瑶,我必须承认我们第一次上床的时候,我在你身上留下了自己的种子,就是希望你能怀有我的孩子,好让我有借口留下你。”看着她讶异的神情,他放柔了声音,“这是我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所想出来的下下之策。我一向不认为传宗接代很重要,有自己的小孩当然很好,但没有也没关系,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可是……” “我们只要两个人过活就好了,不需要被世俗的观念束缚住,懂吗?”他执起她的右手,摊开她的掌心,心疼的吻着那上头的烙印。“原谅我,如果我当初没有松开手就好了。” 她又开始颤抖了,“你都知道了?” 他轻笑出声,“你不会以为一个已经拥有你的男人,却对你的身子一无所知吧?我只是在纳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低垂着头,“当时我被一个阿姨莫名其妙的带去日本,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抓我、打我,后来,我终于回到爸妈身边,爸只叫我忘了那件事,如果不是手心里有烫伤的痕迹,我自己也快忘记当年的事了。” “你知道吗?当年那爱哭的小女孩让我好心疼呢!”他勾起她的下巴,语气含笑。 “现在呢?”她痴痴的问。 “我想娶你为妻。” 上帝啊!慈悲的天主啊!向靓瑶在心里感谢上苍。请原谅她这么久没有祈祷和忏悔了,她现在才知道,原来过多的幸福是会让人落泪的。 “那你的未婚妻呢?”她很难不内疚。 “当一个人面对爱情时,很难不自私,我不要牺牲你和我,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忍……”她紧紧的抱着他,在他怀中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像是要将她此生的泪水全部流光似的,她声声叫唤着他的名字,好希望这一刻能持续到永恒。 “哭吧!把你的悲痛全释放出来,不要再忧伤了,以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旁的。” 斑泽忍静静的陪着她,安慰的想,长久以来禁锢她身心的枷锁终于被卸下了,这也许是她有生以来最痛快发泄的一次。所以,他只是牢牢的将她护在怀中,静静的任由她释放积压已久的情绪。 良久,向靓瑶的哭泣声逐渐转为断断续续的抽噎,她看着他被她哭湿的高级丝质衬衫,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对不起,你的衣服被我弄湿了。” 他抽出一条洁白的手帕,“不要紧,拿去擦擦脸吧!” “谢谢。”她伸手接了过来。 “不客气。”他的手温柔的抚上她的脸,深深的看着她。“靓瑶,记住今天,你今日的重生是为了我,所以,你以后不要再哭泣了。” 向靓瑶的眼眶仍含着泪,唇边却漾出一个幸福的微笑,“忍,我爱你。” 看着她为他而绽放的美丽,他忍不住低头吻住她,“我也爱你,好爱好爱你。”他环住她的腰,将无数个誓言化作柔情万千的吻。 他无怨无悔的付出全让她知道了,而她晦涩的生命,也因为他的加入,重新染上了一层色彩缤纷的亮丽。 原来,幸福的感觉竟是如此的美好! 她含泪带笑的捧着他的脸,“我多想让我父亲知道,我遇到一个这么好、这么好的男人。” “我也想亲自谢谢他,为我生下这么完美的女人。” 他俩相视一笑,所有的苦痛似乎都如拨云见日般的远离了他们。 “靓瑶,我好饿。你呢?” 时间已经近黄昏了。 “我也有一点饿。我们去找东西吃吧!” “好,不过,先等一下。”他突然有了新发现。 “什么?” “夕阳好美啊!” 她回眸看去。是啊,天边的晚霞衬着夕阳余晖,天际染上了一层粉澄紫光的绚烂,仿佛在向她宣告这世界的美好。 她偎向高泽忍的怀抱,静静沉醉在这一刻。 第九章 回到台北市区后,在现实世界迎接他们的,却是另一场令人意想不到的风暴。 斑泽忍把向靓瑶直接带回饭店套房,却意外的见到他的父母以及丹城寺馨。 不只这样!就连真中阳平都无奈的站在一旁向他使眼神。 “爸、妈,你们怎么都来了?” 这太突然了,在他还没来得及向父母解释,取得他们的谅解之前,他不想让向靓瑶面对这些。 “不来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回家?怎么知道你到底教什么给绊住了?又怎么知道你悔婚的理由?”高泽弘宗的厉眼扫向那个一进门便夺走每个人目光的女子。 那是一个相当美丽纤柔的女子,拥有一头飘逸的长发,容貌出色动人,而且,她身上散发出一股超凡绝俗的气质,令丹城寺馨为之失色。高泽忍会选择她而放弃丹城寺馨,这一点他可以理解,但她太纤细、太脆弱了,像一尊美丽的洋女圭女圭,不适合当高泽企业总裁的妻子。 “这些我都可以解释。” “你不用解释,我们已经都知道了。”此刻,高泽弘宗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爸,你这是什么意思?”高泽忍转向母亲,“妈,你们知道了什么?为什么不等我回去再说?” 舞子叹了一口气,“你实在太不像话了,在台湾待了这么久,却一点音讯都没有,要不是阳平拚命地为你掩饰,我们早就来了。”她看向向靓瑶,摇摇头道:“这个女人不适合你,她的背景太复杂了,你还是离开她吧!” “不!”高泽忍拉着向靓瑶的手退了一步,在发现她的手心和自己一样冰凉时,他心中一震。“无论如何我都办不到。”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忘了你是高泽企业的继承人吗?” 斑泽弘宗的话如一桶冷水向他淋下,但他仍然坚持的道:“爸,我没有忘记我的职责,可是,在这件事上我绝不退让,因为我爱她。” 他倏地转向从一开始便安静得教人心疼的向靓瑶,用英文试着向她解释,突然,他不安的想起她的日文底子还不错,日常的对话或许难不倒她…… “瑶,我不知道你听懂了哪些,又在想些什么?我只求你不要放弃我,你好不容易才接纳我,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不要因为他们的误解就轻易的放弃我,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来解决这些事,好吗?” 向靓瑶虚弱的笑了笑,“我们……不会有机会的,我根本就配不上你。”她说得一口流利的日文。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用日文说话,却说出如此令他心碎的无情言语。 “不,不要这么残忍的对我,我们在海边的誓言呢?不要告诉我,你已经忘了。”他用力的扳起她的下巴,也用日语回道。 “那些誓言本来就不具任何意义,我说过,像我们这样的……朋友,只能做到你回日本为止。我想,现在是结束的时候了。” 她很绝情吗?或许吧!他们两人之中总要有一个人是清醒的。 属于他的温柔、他的好,她会记上一辈子的,尤其在海边的那段回忆,是她这二十五年来最最幸福的一段,她会祝福他的一生永远顺遂幸福,即使没有她的参与,也无所谓了。 “不,靓瑶,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你只是累了。答应我,回去好好睡一觉,醒来后,我还是会陪在你身边。”她的苍白令他皱起眉头,轻柔的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这个举动惹怒了丹城寺馨,她冲到他们两人之间,愤怒的分开两人,扬手就要给向靓瑶一巴掌。 “住手!” 但是,高泽忍没有来得及挡下那一掌,心疼的看着向靓瑶被打偏的小脸,“你有没有怎么样?” 向靓瑶摇摇头,虚弱的挤出一个笑容,却让高泽忍的心揪得更紧。 “你有什么事就冲着我来好了,不要针对她。”他愤怒的瞪向丹城守馨,并将向靓瑶护在身后。 “哟!你心疼了?你为了这个女人要跟我解除婚约,我不服气,所以我来了。”丹城寺馨轻蔑的看了瑟缩在他怀里的向靓瑶一眼,“原来也只不过是一个利用眼泪来博取男人同情的疯女人罢了。” 向靓瑶浑身一震,颤抖的握紧了自己的手。 此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对她的敌意如此之深了,因为他们知道了那个该被遗忘的秘密……呵!这真可笑,她这么拚命想埋葬、遗忘的噩梦,他们却不肯放过她,一再地提醒她…… “你给我住口!” “我为什么不能说?”丹城寺馨不甘示弱的喊了回去,“为什么我不能说出自己的想法?她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也得想一想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她恨透了高泽忍对她的温柔。 “丹城寺馨!”高泽忍也吼回去,“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哼!我知道的可多了呢!斑泽忍,我自认我已经够了解你了,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会爱上一个疯女人!”“啪!”一声清脆巴掌声响起——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丹城寺馨睁着狂怒的美眸,再也控制不了的大喊,“你这个疯子,你去娶那个疯女人好了,等你生下一堆不正常的孩子,你就会知道活在疯人堆里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住口!” 斑泽忍愤怒的再次扬起手,却瞥见向靓瑶那双忧郁的双眸正无言的乞求他住手。 她来到他的面前。“还给你,这是你的东西。”她摊开紧握的右手,在她的掌心中躺着一只白金戒指。 一见到那只戒指,丹城寺馨几乎掩不住心中的妒火,她简直想毁了向靓瑶那张美丽的脸。 “不,既然我已经给你那只戒指,就不会再收回来。”高泽忍看着她,眼神变得黯沉。 当初,他把这只订婚戒指交给她,一来是为了安她的心,二来也是要证明自己解除婚约的决心,他从没想过她会如此细心的随身携带。 “你必须收回去,这是属于你的。”向靓瑶轻轻的执起他的手,让戒指物归原主。 “靓瑶,我要你跟我保证,你绝对不会离开我。”他直视着她的脸。 她看着他,意外的,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衬得她白皙的脸庞格外凄美动人。 “我累了。”她淡淡的说。 斑泽忍闻言一愣。她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决心,让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好像她已经放弃一切似的。 “好,我不逼你,你进去休息,我陪你。”他绝不离开她,即使她反悔了,他也不离开她。 她摇摇头,“不,我要回村子里。” “好,我陪你回去。” 斑泽忍的话几乎引起高泽弘宗和舞子的强烈反弹。 “我自己回去。”她淡淡的一笑,仿佛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你留下来吧!” “可是……” 她的神情让人难以猜透,但是他也知道,他暂时无法离开这里,因为他的确欠父母和丹城寺馨一个解释。 “给你自己一个后悔的机会,我不会怪你的。”向靓瑶浅浅笑着,强忍着心碎的泪水,走了出去。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向房间里的其他人。既然他们已经否定了她这个人,否定了高泽忍和她的感情,她也没有必要与他们沟通,反正,再多的言语只会让他们更加看轻她,更加瞧不起她罢了。 “靓瑶!” 斑泽忍几乎要追出去,向她保证他永远不会后悔,永远不会放弃她,但是他知道,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阳平,可不可以拜托你替我看着她?在我还没去找她以前,不要让她单独一个人。” 真中阳平挑眉望着高泽忍,又和高泽弘宗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取得他的首肯后,没多说什么便离去。 ??? 斑泽忍坐在沙发上抽烟,思索着要从何说起。说也奇怪,其实他没有很认真的想过要如何跟父母解释,因为他一直以为他们很开通,一定会体谅他的决定,没想到,他们竟然调查向靓瑶的过去。 天哪!她一定伤得很重很重,在世人都对她不谅解的时候,她好不容易接纳了他,却又得直接面对来自他家人与未婚妻的责难,她的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我不管你怎么想,你和馨的婚约没有取消的必要。”高泽弘宗果断的说道。 斑泽忍捻熄手上的烟,“我是要结婚,但不是和馨……” “我不退婚,绝不!”丹城守馨强烈的反弹。 “那就没有什么好谈的。”高泽忍耸耸肩。 “高泽忍,我会让你后悔的!”丹城寺馨转向高泽弘宗道:“这件事,我们丹城寺家绝不退让,忍要娶我也罢,不娶我也罢,我们两家的梁子是结定了!” “你有什么不满就直接冲着我来好了,不要牵连到其他人。”高泽忍冷冷的撂下话。 “你够狠!难道我们之间的爱已经荡然无存了吗?” “我承认,我之前是喜欢过你,但是这种喜欢还不到让我迷恋的程度,当我遇见靓瑶时,我就对她一见钟情,那是一种情不自禁的着迷,并且与日俱增。”高泽忍定定的看着她。 “你不再爱我了?”丹城寺馨震惊的看着他。 “我只能说抱歉。” “高泽忍!”她不敢相信,她真的就这样失去这个优秀的男人了,他们之间,甚至从来没有吵过架,却就要这样分手了。 “我会赔偿你所有的损失。” “你要怎么赔我?”骄傲的丹城寺馨不甘心的流下泪水,“我为你付出的青春和爱情,你要怎么赔我?” “对不起。”他只能一再地道歉,虽然他也很气她打了向靓瑶一巴掌,不过,他算是讨回来了。 “我绝不原谅你们!”丹城寺馨掩面冲了出去。 斑泽忍定定的瞧着她的举动,没有起身去追她的意思。很奇怪的,他对她的情感一直很淡很淡,甚至淡到没有任何感觉,或许,他所有的温柔全都只为向靓瑶一个人而生的吧! “你不追出去吗?”舞子皱着眉头问道。 斑泽忍笑了一下,“妈,你不用担心,她是个很聪明又坚强的女人,就算在气头上,她也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当初,他会和丹城寺馨在一起,就是因为被她的精明干练所吸引,如今,也正因为深知她的个性,所以他不担心。 “这是你们私下的决定,我不承认。”高泽弘宗突然开口。 “爸,我不明白,你们到底在气什么?” “你这些日子不回家,又执意要悔婚,都是那个台湾女人害的。”舞子为难的抿着唇,“更何况,那个女人的家庭背景太复杂,配不上你的。” 斑泽忍突然凝肃了面容,“你们知道吗?靓瑶也这么告诉过我,她太明白其他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待我和她之间的感情,所以,她一直拒绝我对她的感情,因为她不要她爱的人因她而受苦,她甚至宁愿委屈自己,也不肯对我坦白,其实她也是爱着我的。” “说不定那是她的苦肉计。” “妈,如果你了解靓瑶,就不会这样误会她了。”高泽忍平静的解释。 “我们已经很了解她了,你才是那个糊涂的人,你被她的外表给蒙蔽了!你知不知道,她的身上有着会遗传的疯病哪!” “她全都告诉我了。” “好聪明的女人,她肯定是一开始就利用这点来博取你的同情,对不对?”高泽弘宗无奈的摇摇头。 “不,我也是这一两天才知道的,而且,还是在她打算和我分手,以为她的过去会让我退却的情况下才说出来的。”他的声音彷若叹息。 斑泽弘宗看他这个样子,多少也知道他是真的深爱着那个女子。他沉声道:“你的精明能干都用到哪里去了?像这样的女人,你随便找人一查就可以得知她的来历,为什么要等到整个人都陷进去了,才来弄清楚这些?” 除去显赫的家世不谈,高泽忍是他最得意的儿子,他有经营的天分,前途大好,怎么能娶那个身份复杂、身上带病的问题女子? 斑泽忍的眼神变得迷蒙,他缓缓的点燃另一根烟。“爸,‘成熟的人不问过去,豁达的人不问未来’,这两句话不是你教我的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这是你的人生、你的家庭,你娶了她,就要背负她的问题、她的责任,等你们生下小孩后,甚至可能会把这种疯病遗传给下一代……” 斑泽忍打断了他的话。 “爱一个人就要爱她的全部。爸,难道妈生病了,你就不爱她了吗?” “你举这是什么例子?”高泽弘宗有些老羞成怒。 “我觉得这个例子很好啊!”他笑了一下,“人为什么要结婚?除了传宗接代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吧,我爱靓瑶,自然会对她的悲哀感同身受,会发自内心的怜惜她,这种感觉并不会因为她的过去、她的身世而改变,知道她的一切,只会让我更加深爱她的决心。” 舞子被他的真情告白感动不已,她第一次发现,这孩子这回是真的在谈恋爱了。 “说得倒好听,你有没有想过现实的问题?”高泽弘宗直视若高泽忍,发现他真的成熟不少。 “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率性的耸耸肩,不以为意的道。 “馨这孩子既好强又固执,这些年来,她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你这次的背叛让她伤透心了。”高泽弘宗开始思考,试图找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结果,“如果让那个女人当没有名分的情妇,这样既可以满足你的爱情,馨的面子也顾到了,又不用考虑下一代的问题。” 虽然,高泽家在商场上颇有分量,但是,丹城寺家的政治影响力也不容小觑,如此的安排,恐怕馨还是会有意见,到时候,这件事恐怕得私下进行。 “不,你不可以这样对靓瑶!我不会接受,馨也不会接受的。”高泽忍惊骇于父亲提出来的办法。 他办不到啊,更何况,他又怎能如此委屈向靓瑶?!她肯定会是三个人中被牺牲的那个。 “这样已经够便宜那个女人了。” “不,靓瑶会离开的。” 斑泽忍惊惧的想起向靓瑶美丽的脸上漾着一抹惊心动魄的微笑,静静的伫立在海边,任由狂风将她秀发打散的模样…… “不,如果我这么做,靓瑶一定会活不下去的,我不能辜负她。” 他拒绝这样的做法,他比谁都知道,向靓瑶是如此的纤细善感,她比谁都容易受伤,他怎能忍心让伤痕累累的她再受到那种伤害? “越说越不像样了,你要我认同你们的感情,实在太困难了。”高泽弘宗有些动怒。 “爸,我求你先不要这么快下定论,你试着跟靓瑶相处看看好吗?” “如果相处之后,我们对她还是不满意呢?” “假如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会带她走,远远的离开你们。”高泽忍坚决的道。 斑泽弘宗有些震惊,“你在威胁我?” “我怎么敢威胁你们?我只是在说明事实罢了。”想起向靓瑶,他的心不禁溢满酸楚。“靓瑶一直过得很苦很苦,她身上所背负的那些过去,并不是因她而起的,她只是不幸生长在那样的家庭,可那并不代表她有错啊!长久以来,她把自己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不敢面对任何陌生人,这些日子跟她相处下来,我太了解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尤其是在知道你们对她的看法后。” 他看了父母一眼,长长的叹息一声,“她只会选择逃避,或者再去寻找一个远离尘嚣的地方,独自孤独的过完下半辈子,或者更有可能,她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舞子的心很软,听完高泽忍的话,她已经被向靓瑶的遭遇所打动,但仍有些迟疑,“她真的会轻生吗?忍,你不要吓妈啊!” “妈,我是说真的,她没有任何依靠,她只有我一个人,而我……也是再也不能没有她,为了她,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就算要从头开始,我也愿意。”高泽忍淡淡的笑着,心里渐渐的平静下来,所有已知的、未知的一切,仿佛都在他的掌握中。 “你变得真多。”舞子感叹的道。 “我只是认真的谈恋爱了。” 斑泽弘宗深深的望着他,终于有了让步,“丹城寺家那边,我会尽量帮你处理,不过,该有的礼数,我们还是不能忘,谁教错在我们?” “爸,你愿意接纳靓瑶了?”他的眼睛开始发亮。 “别这么早下定论,我只是将她列入观察罢了。”高泽弘宗看向舞子,“你以为呢?” “当然好!说真的,我认为那个女孩不但长得美,那口日文说有多标准就有多标准,能养出这样的女儿,也不简单吧?”舞子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却又说不上来,想了想,也就没有继续深思。 “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靓瑶。” “有必要这么急吗?现在都已经半夜三点了,”舞子心疼的看着儿子脸上难掩的憔悴神情。“你先去洗个澡,然后好好的睡一觉,要谈情说爱,以后有的是时间。” “说得也是,靓瑶一定也累坏了,我还是明天再去找她。”有真中阳平陪着她,她应该不会有事吧? 因为体贴的心理,让高泽忍打消直奔向靓瑶身边的念头。在取得了父母的谅解,并且知道是丹城寺馨找人调查向靓瑶的事后,他对父母十分内疚,并且决定听从他们的建议,好好地睡一觉。 ??? 向靓瑶失踪了! 斑泽忍拚命责怪自己的粗心大意,他早该想到的! 她的心被伤透了,即使她再怎么想爱他,其他人异样的眼光也已将她判了刑、定了罪,让她不敢、也不能再爱了! 她甚至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就离开了!听真中阳平说,那天晚上,他跟着她回到小屋,她说她很累了,要进房里休息,请他不要吵她。 真中阳平当然没有反对的理由,于是他便睡在客厅的沙发上,醒来后,他就发现向靓瑶不见了,属于她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少,但是,她整个人就这样消失了。 斑泽忍得到消息后,整个人都快急疯了,他开着车在所有她可能会去的地方找了不下十数通,却遍寻不着她的踪影。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对她的认识还是少得可怜,他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亲人,也不知道她在台湾有没有其他知心的朋友,更不知道她受了伤之后,会去什么地方疗伤…… 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他感觉到她的绝望……一种吞噬人心的绝望。 所以,他日夜不眠不休的找她,并且拒绝去猜想向靓瑶会有任何的不测。 斑泽弘宗和舞子相当心疼儿子把自己弄得如此心力交瘁,一天天满怀着希望出去,却一脸失望的回来。于是,他们决定请专业的征信社出马。 首先,他们针对向靓瑶的身世做了一番大规模的调查,并和她的亲友一一联络,但是,仍然没有向靓瑶的任何消息。 然而,在那份完整的资料中,却记载了一段有关于向靓瑶的身世真相,那是一段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 放下档案夹,高泽忍把灯关上,任俊美的脸庞整个沉入黑暗中。这是命运?还是巧合?这个秘密捉弄了向靓瑶的前半生,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调查,也许她会被隐瞒一辈子,这样对她来说,实在太过残忍了。 还有,丹城寺馨应该早就知道了这个秘密,毕竟,只要有心调查,这件事根本就不难查到,但她为什么不说,反而还误导他的父母对向靓瑶产生排斥? 斑泽忍微微皱眉,答案并不难猜想,丹城寺馨一定是算准了他父母会排斥与反对,所以故意隐瞒真相,只挑对向靓瑶不利的部分来加以攻击,让他们站在她那一边。 这种手法在商场上是司空见惯,但用在向靓瑶身上,他就有些难以谅解,如今,说什么他都不会和丹城寺家重修旧好。 望着桌上的资料夹,他开始幻想着和向靓瑶的美好未来,有了这份资料,她的身世再也无法造成阻碍,而她嫁进高泽家的阻力也因而消失。 不过,尽避如此,她还是下落不明,没有人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第十章 向靓瑶离开了台湾,飞向美国的东岸,流浪到了纽约。 那里到处都是高耸入云的水泥丛林、精采的歌舞剧和交响乐团表演,还有艺术气息浓厚的博物馆,以及多彩多姿的夜生活,这些都让数以万计的游客趋之若骛,但却完全不能抚慰向靓瑶的创痛,也丝毫没有改变她哀凄的心情。 两个月过去了,她不是站在双子星塔的望台上,感叹着世界之渺小,就是徘徊在中央公园里,毫无目的地四处漫游。 两个月了,已经够久了吧?再怎么刻骨铭心的痛也应该要痊愈了。高泽忍应该已经忘记她,在家人殷切的期盼下,回复到他原来的生活吧! 这段日子以来,她被重重的思念紧紧包围着,她好想念高泽忍温暖的怀抱,也好想念他对她许下的那些承诺。她始终没有忘记,也不愿意忘记,仿佛只要牢牢抓住那些话,就能拥有梦想似的…… 离开台湾的那一天,她好痛苦,痛苦得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去了。当年发生了那件事,她没有被击倒;父亲自杀时,她也没有崩溃;甚至就连母亲去世时,她也没有这么绝望,但是,当她选择永远消失在高泽忍的生命里时,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于心痛。 来到纽约之后,她想了好多好多,想着高泽忍,也想到他的父母,以及他的未婚妻。其实,她并不意外他们对她的轻蔑,毕竟,对他们而言,像她这样的女子的确是不配进高泽家的,所以,即使她不甘心,她还是毫无怨言。 斑泽忍的未婚妻看起来好漂亮、好有朝气,他们两人在一起,向靓瑶可以想见他们一定是活泼明朗的一对。这点,是她怎么也比不上他的未婚妻的。 在纽约的最后一个黄昏,她走上布鲁克林大桥,静静的伫立在桥中央。 清凉的海风迎面而来,从白日到黄昏,旅客一波波的散去,入夜之后,布鲁克林桥显得更为冷清,平添了几分孤寂之感。 向靓瑶静静的站着,看着远处的自由女神,看着灯火通明的曼哈坦岛,听着身旁呼啸而过的车声,从那一声声既熟悉却又令她感到无比陌生的英文交谈声中,绝望的寻找一个温柔的嗓音…… 忍……忍……你知道我在想你吗? 她知道她的存在会对他造成困扰,所以她悄然离开,为的就是希望能回到他原来的世界,走回他月兑轨前的人生道路。 但是……她呆望着漆黑的海水,蓦然发觉自己竟然如此疯狂地想念着高泽忍,她其实根本不想离开他,她根本不想把他的戒指还给他…… 如果她现在是在野柳的海边就好了,她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跑到这样一个既陌生又令她不安的国度……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她已经好累好累,再也没办法凝聚那么多的气力回家了。 她的眼眶含泪,开始攀上桥边的围栏。 忍……我爱你,永远爱你……对不起,原谅我无法遵守我的诺言…… 蓦地,她攀上围栏的身子被人一把攫获,她来不及挣扎,就被扑倒在冰冷的桥面上,在倒地的瞬间,那人从后面护着她以免她受伤。 她惊愕的一抬眸,却看见了不该在此出现的高泽忍,她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隐忍不住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不断掉落,她紧紧的、紧紧的抱着他,抱住她所有的梦想。 “靓瑶……靓瑶……”高泽忍被刚才那一幕吓坏了,迭声喊着她的名字。“瑶,你怎能这样吓我?你怎能这么折磨我?你让我吓死了,我好怕你就这样跳下去,我好怕……” 向靓瑶只能紧紧的抱着他,小手用力的攀着他的臂膀,在他宽厚的胸膛里听着他一声声的呼唤。 斑泽忍捧起她泪湿的小脸,眼中充满深情,“你为什么不声不响的就跑来这么远的地方?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心里有苦有痛,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宁可你对我撒娇、对我诉苦,要我发誓永远不离开你,也不要你孤独的跑来这里自杀啊!” 她摇着头,像个孩子似的紧紧抱住他。“我不是要自杀,我只是好累好累了,不想再和整个世界抗拒了。” “你想放弃这个世界,就连我也不要了吗?”高泽忍心痛的对她咆哮,语气中虽有责备,却有着更多的心疼。 “我没有办法……我站在这里好久好久,一直想着你……即使我连自己都放弃了,可我还是在想你,不断的想你,我甚至希望能再见你一面,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上帝对她还是很不错的,在她最绝望的时候,让她再度看见他,她已经没有更多的奢求了。 “这是什么意思?你已经不爱我、不要我了吗?”他心疼的问。 “不,我爱你,我也要你,可是我要不起,也爱不起你啊!”向靓瑶止不住自己的泪水,只能埋首在他的胸前,哭喊出她的痛苦。 他捧起她的脸,看着她被泪水洗涤得更为清澈的美丽眸子。 “我这辈子只属于一个女人,我也只供一个女人任意差遣,至死不变。”他一边许下美丽的誓言,一边将一只美丽的白金钻戒,套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我爱你,也要你。” 向靓瑶睁大了泪眼,错愕的瞧着手上那只美丽璀璨的戒指。她不是在做梦吧? “靓瑶,嫁给我吧!我不许你说不。”高泽忍放柔了声音。“我和丹城寺馨的婚约已经正式解除了,丹城寺家要求的精神赔偿可说是天价,我把全部的财产都送出去了,以后可能得认真的打拚个十年了。” 向靓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敢相信这样的梦想会实现,也不敢相信她有这样的福气可以得到他。 “现在的我可是穷人一个,没办法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以后我们可能得挤在小鲍寓里,当一对贫穷夫妻了。”他带着轻松的语气述说着他们的未来。 她哭了,“骗人,你很穷却又买得起这样的戒指?” “既然知道我是诓你的,为什么还哭得这么伤心呢?”他试着逗她笑。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没事的,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他搂着她,低声安慰着,款款柔情有如和煦的春风,一丝丝沁入她孤寂的心田里。 “我爱你,瑶。” 伴随着这句永恒的誓言,他的唇坚定的落在她颤抖且微凉的唇瓣上。她这辈子是再也摆月兑不了他了,无论她逃到那里,他都会紧紧的跟随着她。 夜凉如水,风轻如吻,灯火璀璨的曼哈坦岛与雄伟壮观的布鲁克林桥见证了他们的爱情。 纽约的今夜,格外温柔。 ??? 夏季来临,天气逐渐变得燥热,走在人挤人的东京街头,让人感到十分闷热而烦躁。 向观瑶微眯起眼,在饭店外的候车道上等待,须臾,一辆红色的敞蓬bmw在她面前停下。 坐在驾驶座上的高泽忍戴着一副深色墨镜,帅气的对她咧开一个温柔的笑容。“让你久等了。” “不会。”向靓瑶坐进前座,系上安全带。 “累了?”他问道,俊逸的脸上漾满体贴的温柔。 她淡淡的一笑,“不累,昨晚一下飞机,你就坚持要先住进饭店休息,现在怎么可能会累?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明白,既然已经回到东京了,你实在没有必要为了陪我而不回家。” 如果不是她,他就不用面对父母的责怪,虽然他的态度很轻松,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困扰,但是,该来的还是会来,即使她实在没有自信能获得他的父母的认同。 “你应该知道原因。”高泽忍开车往市郊而去。 “你怕我的心态还没有调适过来,是吗?”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这是原因之一,但不是全部的理由。”他瞥了一眼她美丽的侧脸,脑中想着的却是昨晚在床上怜爱她的情景。 分别这么久,他就像是一头饥渴的野兽般,贪婪地在她身上求欢,仿佛无论如何都要不够她,一再地沉溺在她美丽的身躯中,一遍又一遍的冲刺着,让她彻底成为他的女人。 向靓瑶虽然仍然有些羞怯,却也试着敞开身心迎合他,而她的柔顺让他再也克制不了自己,如果不是说好今天要带她回家,他根本不想从床上离开。 “那是为什么?”她问。 “有件事我想让你知道,是有关于你的身世。” “哦!” 见她的反应冷淡,高泽忍倒有些讶异。“你一定会很想知道的。” “是吗?”她比较在乎的是他的父母对她的看法。 “那天你不告而别,我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好委托征信社对你做了一番彻底的调查,结果发现你的母亲并不是邱可人。”高泽忍熟练的以单手操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握住她的。“你还记得小时候把你带来我家的那个女人吧?那就是你母亲町田谷美,当年,她到你家把你带走,一个星期后,她还是把你送还给你父亲。” 她怔怔的摇摇头,“这太突然了。你确定吗?我从没听我爸说过这件事啊!” 有可能吗?她不是邱可人的女儿? “或许是因为你父亲也不想再提起这件事,毕竟,那算是一场不伦之恋。”高泽忍把车开到一处种满竹林的大庭院前停下,并不急着下车,反而缓缓的点了一根香烟,在烟雾弥漫中道出他得知的这个秘密。 “你父亲当年在已和邱可人结婚的情况下,和当时担任助教的日本女子町田谷美相恋,当邱可人发现自己的丈夫不忠时,两个女人分别为你父亲怀了孩子。” “两个孩子?” “是的,她们两人在同一月份分别产下一个女婴,但是,邱可人的女儿刚出生就因为健康情况不佳而夭折了,至于你的母亲町田谷美,则在不得不回日本的情况下,把你交给了你父亲,取代邱可人那夭折的女儿。所以,你的顾虑完全不存在了,因为事实证明,你和邱可人并没有血缘关系。” 向靓瑶的脑中一片空白。是这样的吗?她完全混乱了。 “你父亲认为他的外遇是邱可人病情加重的主要原因,所以,他一直无怨无悔的照顾她,而町田谷美在带走你之后,大概自知没有能力抚养你,于是就把你还给你父亲,从此不再出现。” 斑泽忍的话拉回了她的思绪,她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你这么笃定你父母会接受我,就是因为他们已经知道这件事?” 他轻柔的笑了,“不,这件事除了调查的人外,就只有我知道。” 她睁大了眼,这又是一项令她震惊莫名的事实。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这本来就是你的隐私,除了你,没有人能替你决定要让谁知道。很抱歉,为了寻找你,我用了这个卑鄙的方法,但我一点也不后悔,因为,我知道这件事能让你重拾自信。”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温柔的笑容。 向靓瑶好感动,他的这番话比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来得动人,她轻轻的偎向他,主动献上自己的红唇。 她终于明白了,就是他的这份温柔和体贴将她牢牢的捆绑住,让她除了他的怀里,哪儿也不想去。她其实不敢奢望自己能得到他的每一分爱,但是,他一而再地献出他的深情,这份情既浓且重,让她的心头沉甸甸的,把她不圆满的生命填得满满的。 “谢谢你。” 斑泽忍的手抚着她柔细的发丝,微笑的看着她。“不要担心,我爸妈并不难相处,他们只是有点被我的顽劣给气到了,现在,他们可是很明白你对我的意义,所以不会太为难你的。” “要是他们为难我呢?”她微微蹙起眉峰。 “我就不给他们孙子抱!”他意有所指的道。 “你……知道了什么?”她娇俏的脸上有抹嫣红。 “我啊!懊知道的都知道了。”他凑近她发烫的小脸,“靓瑶,你不会以为我连你的身体里已经住着我们的小宝宝都不知道吧?” “你……” “昨晚抱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你明明瘦得全身只剩下一把骨头,可小肮却有些圆润,胸部也变得更为丰满,再加上你今天早上晨吐,我才恍然大悟。”他得意且满足的吻住她。“算算时间,你应该是第一次就受孕了,你怎么狠得下心不让我知道,还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也就是因为知道她已有了身孕,却还决绝的想跳下桥自杀……每每想起那一幕,高泽忍的心就有如针刺般的难受,他可以想见,当时她的心情是何等的绝望…… “对不起。”她垂下头,“我以为,那只是我过于奢侈的梦想……我不敢相信老天会对我这么好,我也不敢把他生下,怕……” “会遗传?” “嗯!”她抬起头,脸上意外的带着十分灿烂的笑容,“现在我不担心了,我们的爱情结晶将会是一个很健康、很可爱的宝宝。” 他从未见她如此开心的笑过,他的心深深的一震。“那你陪我进去见见未来的家人吧!” “嗯!”她看看手上的戒指,那钻石的光芒耀眼得令她眯起了眼。 她侧过头去看他。突然间,她觉得自己被浓浓的幸福紧紧的包围住,她想,她是全天下最幸运的女人了。 ??? 香烟缭绕的阳明山公墓一角,向靓瑶伫立在一座坟墓前,默默的祷告着。 不远处,一个高大的男人牵着一个甜美得有如天使般的小女孩,小女孩正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好奇的看着向靓瑶。 “爹地,妈咪到底在做什么啊?怎么这么久?人家的脚脚好酸哟!” “小芽儿,是你自己吵着要来的哟!” “可是人家……” “嘘!妈咪正在和外公说悄悄话,先不要吵,好吗?” “什么悄悄话?我可不可以听?”小芽儿一脸好奇。 “都说是悄悄话了,当然不可以听!” 斑泽忍把三岁的爱女举到肩头上,然后又高高的扛起,逗得她咯咯直笑。 他常觉得这个女儿大胆热情,外表像极了她美丽的妈妈,个性则完全是他的翻版,将来长大,肯定要让不少男人伤心了。 “那我也跟爹地说悄悄话,不让妈咪听!”小芽儿不高兴的嘟起小嘴。 “好,爹地偷偷的告诉小芽儿,你就快要有一个小弟弟了。” “真的吗?在哪里?”小芽儿欣喜莫名。 斑泽忍笑着把她放下来,“在妈咪的肚子里。” 小芽儿哦了一声,随即跑向正迎面走来的向靓瑶,对着她左转右瞧的。 她这副可爱的模样让向靓瑶忍不住笑了出来,“小芽儿,你又怎么了?” “嘻嘻!没有哇!” 向靓瑶眼眸带笑的对着高泽忍说:“这孩子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了?” “没什么。”高泽忍轻笑着,一手环住她的肩,一手牵着小芽儿。“结束了吗?” “嗯!”她美丽的脸庞漾满温柔的笑容,“我告诉爸爸,我没有去找我的亲生母亲,因为我知道她现在已经拥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而我现在也过得很幸福,所以,我不想去追究当年的事了,不管我是谁的女儿都已经无所谓了。” “嗯!”他尊重她的决定。 “我还告诉爸爸,他就快要有一个小外孙了。”她抚着自己目前仍是平坦的小肮。 “咦!”小芽儿一脸疑惑的看看他们两人,不是说好这是秘密吗!为什么大家都知道? “忍?”她突然唤道。 “嗯?”他回眸。 “我们是不是应该告诉爸妈那件事了?”她细声说道。 “什么事?” “最近他们老是问我,这个孩子生下来会不会和小芽儿一样正常?” 斑泽忍笑了,“我们的确是瞒得够久了,如果你觉得可以说了,那就说吧!” 她睨了他一眼,“你不帮我做决定吗?” “亲爱的老婆大人,你知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老公我永远会支持你的。”他轻柔的吻着她,以一颗最诚挚的心。 她的双手环上他的颈子,忘情的与他拥吻着。 小芽儿受不了的嘟着小嘴。又来了,爹地和妈咪老是这样,像接吻鱼一样,整天黏在一起,而且每次都会黏好久好久。 她挣开高泽忍的手,跑到向述尧的坟前。 “外公,你要保佑妈咪生一个可爱的小弟弟哟!”她闭上双眼,煞有其事的默祷着。 和风轻扬,回荡在山谷间的阵阵天籁,仿佛一声声的回应着她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