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魅索情》 楔子 教徒──上官令 混沌这片万物众有大地上 天是使命 地是生运 水与风的明光星辰交错而成的信仰 青春的悔悟起起落落原来的结果 是人的宇宙 是自由的起信成迷的癫不明的果 心灵难舍的魇双手拜诚的意 一张张一页页陈旧的经文 过去的错导今日贩买这人生的离 尘封已久的故事 是谁的叹息 四方之间罪恶谁在今果 只是身为教徒 一生日夜忏悔错误 在信仰里 第一章 风云乱世,浮世一生几何,但留洪濑波涛,如花如云,如雪如波,飘然四季……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今早的齐州城分外热闹,除街道摊贩原有的喧闹声外,甫落成三天,豪华富丽,宛如京城名宅的断日山庄,今儿个大肆铺张的设置了百余张流水席招待齐州城民,不管识与不识、过客商旅,全往断日山庄聚集,为的就是一睹主人的风采。 大街上,一对衣着朴素的女子缓缓的走着,走在前头的是个梳着双髻,清秀白净的小泵娘,她正睁大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引颈瞧着前头的热闹,还不时回头银后面的女子吱吱喳喳的说着。 后头的女子睑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五官乍看之下很不起眼,甚至没有前面那位少女灵动活泼的气质,但她浑身充满灵秀的气息,脸庞虽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可那双美目却清澈温柔,娇巧的红唇、高挺的俏鼻,容貌虽称不上绝色,但澄净的气质令人觉得如沐春风。 “小姐,我们已经到齐州城了,接下来要去哪里呢?”难得出门,前头的少女显得兴致很高昂,见到什么都觉得有趣。 “阿靓,妳帮我看看,哪些地方人多,我们便去哪里。”后头那位姑娘抬手拭去颊边的冷汗,天气虽冷,但人多的气息使她晕眩,几乎今她支撑不住而摇摇欲坠。 “哎呀!小姐,妳又发病了?”阿靓紧张的搀扶着她缓步走着。小姐不曾走过如此久的路,她瘦弱的身子骨当然挺不住了。 “我没事。”她便是司徒虹吟,任谁也没想到,闻名天下的先知者竟是位不满十八岁的小泵娘。 “小姐──”阿靓还想劝说。 司徒虹吟打断她的话,“不,没找到那人我不放心,我有预感就在近日,那人将做一件大事,如果不赶快制止他,我……担心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小姐──”阿靓跟随她好几年了,从没见过她这样,彷佛已经见到天大的祸事临头似的。 “别说了,我不舒服。”司徒虹吟申吟了声,身子摇摇欲坠。 阿靓连忙扶着她,慌忙间,她们来到城里最有名的客栈坐下休息,里面几乎坐无虚席。 阿靓咋舌的望着昂贵的价格,深怕她们身上的银两不够,这里的东西,换作在乡下,可以买上好几斤的白米和猪肉。 说来其实有点吊诡,闻名天下的先知者怎么会身无恒产?但这都该怪司徒虹吟的不擅理财,她可以费心尽力为不相干的人占卜算命,却不在意他们付不付得出酬劳,有这样的主子,让阿靓只能再三叹息。 “小姐,当滥好人也要有个限度,如果老天注定要在人间种下灾难,不管人们如何扭转,事情总会发生的,不是吗?” 司徒虹吟接过她递来的包子,忍不住叨念,“话虽如此,但我总觉得,上天不会无缘无故让人拥有不该有的力量,我……”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顿时身旁喧闹起来,她停住话语,转头看去。 “姑娘,我们打个赌,断日山庄的主子?定有见不得人的宿疾缠身!不然不会用那么多的银子雇用奴仆下人。”一名看似纨挎子弟的男子提高嗓门对卖唱姑娘调笑着,目光却恶意的飘向角落边的俊美男子。 “连公子,大家都说那宅子的主人俊美异常,而且家财万贯,说不定人家早有如花美眷,只等宅子一落成,便要住进去呢!”卖唱女狐媚的眼神一抛!霎时客栈中不少男人都为之倾心。 但角落的男子硬是不为所动。 卖唱女注意那男子很久了,这七天里,他每天都来,坐同一张桌子,但始终未开口,尽避大家都在猜测,但就是没有人敢问他,到底是不是断日山庄的主人? “有可能,不过貌美的人多半自负,要找个看得上眼的女子,可不简单。”连公子模了卖唱女下巴一把,轻笑的将目光再移向那男人。 “连公子这话可是嫉妒?”卖唱女笑了笑。 “我为何要嫉妒?” “人家有财有势,又长得俊美,这对齐州城内第一公子的你来说,压力是大了点。”卖唱女见周围的人全围了过来,心里不禁有些得意,忘了与她说笑的非一般人,而是心眼狭小的连霸。 “放肆!妳的意思是说我不如他啰?”连霸老羞成怒。 “不,奴家怎敢?公子请息怒,让奴家再唱一曲为您消消气。”卖唱女见弄巧成拙,马上小心翼翼的陪不是。 “哼!不听了,妳让本公子倒尽胃口,店小二,遣了她,再换点新鲜口味来。”连霸仗势欺人。 司徒虹吟与阿靓见了大感奇怪,这里的人似乎都与角落的那男人杠上了,连她们从外地来的都能感觉得到,但那男人却像没事人似的,不闻不动。 店小二急急忙忙地跑来,“哎哟!连公子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如果是我们姑娘唱得不好、讲错话,净可说说她,何必闹得这么不愉快呢?” “你算什么东西,敢教训我?”连霸怒喝一声。 店小二推推被吓呆的卖唱女。“还不快倒杯酒,给连公子陪不是。” 卖唱女怎么会不知道事态严重,连忙倒了杯酒,向连霸福了福,“还望公子大人有大量,啊──” 连霸手一挥,将酒杯打翻,还甩了她一个耳光。 卖唱女跌跌撞撞的竟倒向角落,那男人利落的闪身?卖唱女狼狈地跌倒在地。 “睁大眼睛看清楚?我连霸在齐州是什么样的人物,岂是妳得罪得起的?”连霸往前又在卖唱女身上踢了一脚。 “住手!”司徒虹吟看不过去了,起身喊着。 “小姐……”阿靓申吟了一下,惨了!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很奇怪,小姐冲动又热心的个性肯定会招惹麻烦。 连霸回过头来,看着眼前不起眼又满脸苍白的女子,“妳是谁?敢管本公子的闲事?” “你们太过分了,卖唱女也是人,你们凭什么以自己的好恶来折磨她?”司徒虹吟上前扶起卖唱女,奈何轻轻柔柔的嗓音,听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本公子高兴。妳这小丫头,啧啧啧!”连霸上下看了她一眼,不出色的脸蛋、干巴巴的身子,送上门他都不要,“去去去!别来烦我。” 司徒虹吟轻笑地摇摇头,将卖唱女扶坐在椅上才转过身,不过,她的对象不是嚣张跋扈的连霸,而是颇觉无味,已经往门边踱去的俊逸男子。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孤立你?不过,如果你不肯放开心去接触其它人,你会永远感到寂寞的。” 那男子的脚步顿住了,回过头,霎时夺走司徒虹吟的呼吸。 日光下,男人倨傲惆傥的风采,轻送的冷风拂着那袭白衫的衣袖,使他看起来犹如谪仙之人。 他的身材修长,五官立体鲜明,看起来雍容华贵,但紧抿的薄唇,又让他看起来难以亲近,此刻虽然难得地展现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但,眼中却没有笑意,冷的让他对上视线的司徒虹吟有股想逃的冲动。 “在下不懂姑娘的意思。”很久了,久到日尚行以为,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与他正常的对话,他不禁对司徒虹吟刮目相看。 宛如清风拂过脸庞般的低沉嗓音,让他更具性感;而俊逸的神采完美得令人屏息。 “他们都很关心你。”半晌过后,她才找回自己颤抖的声音。 “道人长短可不见得是关心的行为。”日尚行双臂抱胸的靠在门边,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正面响应。 “人们的言语能让你受伤吗?”司徒虹吟无心的问着。 日尚行的脸色蓦地变得铁青,“无知的小女孩不会明白,人们残忍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来。” “有人曾经伤害过你吗?”她可不相信有人能伤到这样出色傲然的男子。 日尚行鹰眸一凛,“这不是妳该知道的事。”转身便想离去。 他向来都是孤独的,当名利、财富、地位都一一到手后,还有什么是值得他追求的? 这些行夫愚妇是真的关心他吗?错了,他们只是看上断日山庄的富有华丽罢了。 “等等,这位姑娘的工作因你而不保,你该给她一个交代。”司徒虹吟追到门外,拉着因为害怕得罪连霸招来祸害,而遭客栈解雇的卖唱女。 “凭什么我要给她一个交代?”日尚行神态狂傲,冷笑斜挂在嘴边,毫不留情的望着这个看似娇柔,实则大胆的女子。 “堂堂断日山庄的主人,会养不起一名弱女子吗?”别问她怎么知道,善于占卜的她,就是有办法知道他就是大家口中宅子的主人。 日尚行邪笑了一下!“女人之于我,只有在床上还有点用处。” “那就收了她当妻妾吧!我有预感你们有缘。”司徒虹吟皱着细眉,心里空荡荡的,随意泄漏天机,有损她自身的寿命,但不知为何,眼前的这名男子让她放不下,他的面容竟莫名地与她梦中的影子重迭了。 日尚行哈哈大笑,残酷的笑声让卖唱女自觉形秽的退了好几步。“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在大街上谈婚论娶的,小泵娘,就凭我的身分,她配当我的妻妾吗?” “这……”司徒虹吟的眉打了无数个结,她的预感从不出错,他们的确有情感上的牵连啊! 日尚行俊美的双眼闪过一丝冷芒,俯低头,在她小巧的耳垂边吹气,“谁知道妳的这个提议是不是在为自己打算呢?” 司徒虹吟从没与男子这般亲密,顿时红透了双颊,无措地退后好几步,才鼓起勇气道:“什么意思?” “就那个意思。”他笑了笑,浑身净是冷凝。“罢了!反正我也需要人手,妳们就来吧!不过记住,我要的是妳跟她,如果少了任何一个,就都不用来了。” 可是不能停留太久,她得回家啊! “我……” 他轻佻的勾起她的下巴,漾开勾魂摄魄的笑纹,“断日山庄,随便问一个人都知道路,别告诉我妳连间都不想问。”随性的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司徒虹吟愣愣的看着他离去,双颊热呼呼的,不用阿靓在身旁大声嚷嚷!敏锐易感的她,已经可以感觉出周遭人们的议论纷纷。 她的名声毁于一旦了,更糟的是,她似乎可以确定此行要找的人,就是他??一个孤独狂傲、对世间充满极度不满的男子。 ★★★ 冬阳暖暖的照在大地,寒风扑面拂来都不觉得冰冷,今儿个实在是个好日子,也是断日山庄落成宴客的日子。 断日山庄从动工到落成,是齐州城里的大事,从聘用上百名工匠,到奴仆成雪如云的找进门,以及山庄主人的传奇现身,让齐州城内人人口中谈论的,全都是断日山庄的一切,当然,也吸引了地方官府的重视,在落成的今天,出动高官送礼前来道喜。 张灯结彩,不断涌进庄里的道喜贺客,以及一直穿梭在各处忙进忙出的仆众,将断日山庄的热闹气氛带到顶点,只等山庄主人亲自现身。 不同于断日山庄前方的锣鼓喧天、热闹滚滚,愈往后方的宅院就愈显得寂静。 一个高大俊挺的男子孤立园中,一身黑衣与欢愉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他伫立良久,仔细聆听属于前厅的热闹,当大家都在欢笑时,他却觉得这些笑声刺耳,因为这些人都不是因为他──日尚行而来,而是他的名利、财富诱使他们接近他。哼!无知的人们。 阔别十年,他终于又回到这里,带着人们艳羡的一切回来了,当年的耻辱,他要一一偿还! 世人惊惶的指箸他大喊:“妖怪、是鬼啊!”的一幕,已深深的烙印在他心头。 “公子,时辰已到,客人也都陆续就座,正等着公子开动。”老管家不意外的在花园找到日尚行。 日尚行收起感伤的心情,回身淡笑,“也该是时候了,我们就到前厅去吧!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城里的县太爷、富商萧大爷、盐商王大爷、李进士一府全都到了,还有街坊有名的岳进总镖头,比较有头脸的就坐了近十桌,其它的数都数不清,江湖上走动的人物也不少。”老管家一一细数着。 日尚行静静听着,俊美的脸庞毫无表情,伫立良久后,才轻声道:“城郊有座断魂崖,你可知道?” “公子,听说那儿闹鬼,去不得的。”老管家瞪大双眸,惊恐的道:“传说断魂崖每逢月圆,便有鬼怪出现吃人,即使不是月圆,那里也阴森得可怕,路过的人都会莫名其妙的染上怪病,严重的还会疯癫至死。” 日尚行脸上的笑意不减,“断魂崖还有一处村落,约莫十来户人家,今天,他们可有人来?” “这就不晓得了,今天来的人甚多,我又没去过那个村落,所以,不知道那村落有没有人。” “无妨,去看看吧!” “公子,要不要换下这身黑衣,讨个吉祥。”老管家连忙跟上日尚行的脚步。 “没这个必要。”吉祥,已经离他很远了。 “可是,今儿个不是个大好的日子吗?”老管家不懂,既然要大宴宾客,为什么不循礼俗来,就算公于偏爱黑白这两种晦气的颜色,在这种时候也该换个颜色应景一下嘛! “在我眼中,日子无所谓好坏。”日尚行冷冷的撂下一句。 日尚行的出现,让宴会的欢愉气氛到达最高点?传闻中宅子的主人果真俊美摄人,彷佛得到的专宠般,虽然一身黑衣,让大伙感到突兀,但很快的,大家都以为这是他的嗜好,便不予理会。 司徒虹吟和阿靓也看到他了,她俩待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司徒虹吟虽因人多气杂而感到有点不适,但日尚行的出现,仍然毫不费力的吸引住她的目光。 “会是他吗?”打从在客栈第一眼见到他,司徒虹吟的心就乱了,她希望出现在她梦中的人不是他,因为日尚行拥有的力量不是她所能窥视的,他的世界,也超出她所能理解的范围。 照理,他应该顾盼生辉,傲笑天下,可她却感觉出他忧郁寡欢,心有千千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日尚行的脸庞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满足大伙对他的好奇,私底下,却不齿他们的贪婪与内心真正的肮脏念头。 没错!他能窥探他人的内心世界,也就因为这样,他带着自虐的心态游走众人之间,他倒要试试他能在世间掀起多大的风浪? 酒过三句后,日尚行开始逐桌敬酒,酒量惊人,他来到其中一桌时…… “是你,你竟然没死!”一个双鬓花白的老人抖着枯瘦的手,指着日尚行惊骇的道。 日尚行也认出他,薄薄的唇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好久不见了,村长。” “真的是你?”江明睁大了眼,起初听人说城里来了一位年轻人姓日,他还没把这位年轻人放在心上,直到儿子江大宝三番两次在这里受辱,他才有了想见这年轻人的念头。打一照面,他便觉得他邪得很,仔细一看,竟发现当年那该死而未死的人又出现了。 日尚行定定的看着他,低沉的嗓音缓缓的吐露着,“没错,是我,十年前被你们逼下悬崖,却从鬼门关逃出来的鬼魅。” 刺目耀眼的光芒,不绝于耳的惊叫哀号声,满地四散的鲜血,构成一幅怵目惊心的炼狱景象。 一个俊美的男孩浑身浴血的站在烈焰血海中,带着凄厉诡谲的笑意,一直站着等,等那可怜的男人无助的咽下最后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向断魂崖,跃下山谷…… 不错,当年的小男孩,便是如今俊美的年轻人,村长江明惊惧的退后好几步?有人好心的扶着他。 “江老爹,你没事吧?” “我……我……”江明的视线停在日尚行始终带笑,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愠度的眼眸,“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个令人讨厌又可怕的鬼魅。” 表魅,这个名词马上引起大家的恐慌,热闹的气氛顿时沉寂下来,大家都不禁往日尚行望去,他是鬼魅?怎么可能?他生得如此俊俏斯文。 司徒虹吟敏锐的发现日尚行的眼神闪过一丝变化,但这变化快得令人难以捉模就消失了。 “这位老伯,这项指责可是很严重的,请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官府的人说话了。 江明的脸上青白成一片,“他不是人,十年前撕碎王义一家四口,又让官府的石参事死于非命,我劝你们大家快快离开这里,莫让鬼魅吃得尸骨不全。” “江老爹,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快走、快走,离他愈远愈好,鬼魅不但会吃人,还会害人,你们不要被他的外表给骗了,难道你们没听说过十年前有个鬼魅跳下断魂崖的事吗?”江明喊得声嘶力竭。 断魂崖?众人的神情惊疑不定。 日尚行没有为自己辩护,他轻笑的瞧着眼前众人的表情,彷佛在看一场他置身事外的闹剧。 “对,就在十年前,我们村庄发生了可怕的事,那天晚上,日尚行将王义一家四口全都杀了,尸体支离破碎,眼被鬼啃的一样,他事后又将官府参事石威杀害,我们村里十来个人,全都亲眼瞧见的,难道我还会冤枉他吗?”江明索性全部道出,十年前的事对他而言,是一场可怕的梦魇。日尚行小时候乖巧伶俐,挺讨人喜欢的,哪知道他竟是鬼怪,令人憎恶的鬼魅! “十年前……似乎有这么一回事,后来那石参事一家似乎也过得不平静。”江明的一番话勾起许多人的回忆。 “岂止不平静,简直只有惨字能形容,石参事上有高堂,下有妻子,自石参事惨死后,石家没有谋生能力,石参事的生前又清高自持,家中并无恒产,石家二老不久便因太过伤痛爱子横死而病笔,留下妻儿,现在也不知流落何方了。”江明见日尚行一径沉默,胆子也愈来愈大起来,开口说个不停。 “想不到你对石威一家倒挺关心的嘛!”名为讨伐控诉他的罪行,实则重施孤立他的旧计,日尚行阴寒地扬起漂亮的剑眉,突然开口道。 他们真的意火他了,不开杀戒见见血,岂不有负他的“鬼魅”之名。 “当然关心,毕竟是我们邀请石参事前来,不然……他也不会英年早逝。” 江明早因他突然开口而大为不安,当年十岁的小男孩,经过岁月的洗礼后,他变得更为恐怖阴森了。 “你为什么不想想是他先杀害我爹娘的,我爹娘本性善良,一辈子不曾做过坏事,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石威要杀害他们?他们又犯了什么错?”日尚行望向江明的眼神冰冷似剑芒。 “窝藏鬼魅当然有错,如果他们当初不收养你,王义一家会死吗?”江明豁出去了,他相信人世间还是有公里存在的。 日尚行霍然上前,粗鲁地揪起江明的颌口,一身黑衣让他看起来有如复仇的恶魔。“你的意思是他们收留了我,这就是他们应该死在石威手下的理由?” 江明骇得说不出任何话,衰老的身子抖得有如风中之烛。 “说呀!你不是一向很有胆子意我吗?十年前,村里发生的事,你们都说是我做的,那也无妨,反正我在你们眼里十恶不赦,我都已经认命了,你们要杀我,我愿意任你们宰割,可是,你们不该连我的爹娘都杀,他们是无辜的!” “你……你已经报了仇。” “不够,我要你们村庄一起陪葬!” 日尚行顾不得满厅抱头鼠窜的人们,就在此时,一双清凉的小手握住他紧握的拳头,日尚行不可思议的看着司徒虹吟,“又是妳!妳要与我作对?” 司徒虹吟在接触到他冰冷的目光时,不直觉的打了一个哆嗦,但仍不肯放手。 “不要再逗弄这位老伯,他被你吓坏了。” “妳以为现在的我还会在乎吗?”日尚行挑起眉,一副不在乎的表情。放开江明,谅他也逃不走。 “你不是真要他的命,就不要随意说出会让人误会的话,瞧!大厅里的人都快走光了。” 她的话提醒了他,残忍的目光一一扫过四周,原本热闹滚滚的宴席,如今桌倒椅翻,乱成一团,人们逃的逃、走的走,留下来的除了二三两两的奴仆外,就是江明和司徒虹吟。 “真是便宜了他们,不过也没有关系,我的目的只是报仇。”日尚行撇开突然感到孤寂的奇怪心理,提醒自己,人性本来就贪婪、自私,他怎么会期望他们在知道他是鬼魅后,仍会与他饮酒作乐? “你坚持要报仇?”司徒虹吟忍不住问道:“那就用我来换这位老伯吧!” 第二章 “你很想救我吧!知道我是鬼魅,还愿意亲近我的人已经不多了。好!我等着你来救我。”邪魅似的恶语飘散在司徒虹吟的记忆中,但那是什么意思? 先知者当然相信鬼神的存在,但日尚行给她的感觉并不邪恶,她只知道他是个很孤独、寂寞的人,她是真心的想帮他。 断日山庄那日惹起的风波久久不去,城里到处散布各式各样的谣言,有的说日尚行俊美、富有得不像个人,被人家指称是鬼魅,一点也不为过;有的说日尚行阴狠毒辣,正在预谋对断魂崖附近的村落不利,村长江明一家更是连夜迁走,深怕惹上这个鬼魅而惨遭横祸。 司徒虹吟住进断日山庄已数日,现正往后院池畔走去,不意外地在池上亭中见到一抹黑衣人影。天气转寒,灰蒙蒙的天空似乎随时都可能降下大雪,但黑衣人依旧仅着薄衣立在亭中!执着的享受绝冷的境界。 “谁准你来的?”日尚行闭目仰首,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任意造就世间多少不幸,而他,就是其中之了他曾经想过从此怨天尤人,怨憎的过一辈子,但他的教养太好了,始终做不出大奸大恶的坏事,以至于现在不上不下的,被自己织就的网死死的困住了。 “我住在这里已经四天了。”司徒虹吟手上披着一件毛大衣,却在接触到他极度排外的表情时,悄悄地退却了,提不起勇气将毛大衣递给他。 日尚行睁开双眸,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也别见了她手上的东西,他用淡淡的且充满讽刺的口吻道:“想必你是如鱼得水,全城的人都为你疯狂。” 打从知道著名的先知司徒虹吟住进断日山庄后,齐州城便为之疯狂,大家一窝峰的找她占卜算命。但断日山庄从落成宴客那天起,便成为是非之地,人们不敢堂而皇之的上门,却常常透过庄里的奴仆带进生辰八字。 日尚行对这事不署可否,所以下人的胆子就愈养愈大,有时还带人进来,破坏了山庄原有的宁静。 “我很抱歉给你带来不便,不过,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马上离开。”司徒虹吟走到他面前,望着这张能让人轻易倾心的俊容,心里仍有股莫名的悸动。 “没有人能跟我谈条件。”他冷冷的回她一句。 “你本来可以不让我靠近你的。”既然已经让她住下,就表示他能接受她了。 “那是因为你一脸想救我的表情。”他哼嗤道,狂肆的眉眼净是不屑。 “你很孤独,也很寂寞,也许把事情说出来,会让你好过些。”司徒虹吟揪紧手上的衣服,企图让自己在他轻蔑的眼神下无动于衷。 “笑话!你脚下这栋山庄是我的产业,我拥有的财富多到你数三辈子也数不完,我会寂寞?”他别过脸。 司徒虹吟被他的冷漠几乎吓退了好几步,仍道:“你拥有再多的东西,也比不上一个平凡的村夫快乐。” 他的双眼瞇了瞇,不屑承认被她说中,逞强的道:“我用得着跟村夫比吗?” 她轻叹了声,“你可以不用在我面前隐瞒的。”她缓缓将手上的衣服摊开,用力地垫高脚尖,才将衣服被上他的肩头。 她终于做到了!和煦的笑脸挂在她嘴边。 “我不冷。”日尚行似笑非笑,双手横摆在栏杆上,俊秀的脸庞明明白白的写着不屑。 “你的手很冷。”尽避他的身高对她颇有压迫感,但她仍然坚持的站在他身后,盯着他,不让大衣有机会自他的肩头滑落。 “胡扯,难道这就是你整天待在房中,占卜论命算出来的结果。” 他又在嘲笑她了,这四天,他总是用这种态度轻蔑她的一切,但如果他压根儿不信命,他怎么会一天到晚说自己是鬼魅? 想到这儿,司徒虹吟柔柔的笑了,“不用算,我自己可以感觉得出来,那天我碰到你的手,你的手几乎没有温度,相当冰冷。” 日尚行冷哼了一声,恶劣的因子在体内跳动,他相当讨厌这种满足般的笑磬,那会今他残酷的想毁掉一切。 突地,他伸出右臂,圈住她的纤腰,一回转,她便落入他的怀中,他低头狠狠地吻住她的红唇,也封住她诱人的笑声。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得令她措手不及,而他肩上的披风将两人隔绝于天地之间。 从没与男子有过这样接触的她吓呆了,小手拚命抵住他胸前极力抗拒,但她的力量哪抵得过他,他大手一抓,便将她的双手板过身后,轻松地用一手固定住。 一碰到她的红唇,日尚行心弦猛地抽紧,她是如此娇小脆弱,惩罚性的吻不禁变得温柔,他在她唇上轻描唇形,一圈又是一圈,诱哄着她张开口,想品尝她唇内的芬芳。 “啊……嗯……”她浑身的血液都往脑门窜,这般亲密的接触她从未碰过,感觉全身像被泡在热水里般,急速膨胀,不知不觉中,小口便逸出他等待已久的申吟,并且让他如愿的长驱直入。 他狂放的在她口中掬饮她的芬芳,她就像朵盛开的小花般,任他蹂躏。他将她的身子压紧在自己怀里,她的每一寸曲线都与他的紧紧相贴,很难想象他竟会对这样一个单纯的吻感到冲动,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不知所措的任他摆布,但他就是喜欢她的丁香小舌无措的任他逗玩。 “啊……不!”心慌意乱之下,她竟不小心咬了他一口,当口中尝到咸咸的血腥时,她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日尚行从短暂的迷惑中醒了过来,放开她,看着她摇摇晃晃的退后了好几步,双颊火红一片,他舌忝着自己嘴边的血,冷冷的笑了,“真有本事,现在能让我见血的人已经不多了。” 单纯如司徒虹吟,也能看出他的唇上留有她的胭脂,她羞得满脸通红,“是你不好,下次再这样,我……我定不饶你。” “哦?”他凝视她的困窘,完美的唇角勾起弯弯的微笑,“我还以为你也乐在其中,不是吗?你是如此的投入,甚至还激动的在我唇上留下印记呢!” “你……你胡说,我才没有。”她又退了好几步。 “没有吗?我瞧你满投入的,下次如果不要,就别瘫软在我怀里。”日尚行失去玩味的心情,探知别人心事对他而言并不困难,先前之所以察觉不出她的想法,那是因为与她不够亲近,但就在刚刚,他模模糊糊地抓到了她的想法,她竟感到为难与惶恐。 他倏地转过身子缓步离去,而肩上的大衣立刻掉落在地。 终究还是不行,没有任何女人愿意与鬼魅亲近,不管是谁都一样,他──日尚行,从头至尾都将是一个人,没有人会永远与他在一起。 司徒虹吟愣愣的瞧着落在她脚边的大衣,回过神后,慌忙的捡起,抬头一望,他已失去踪影。她轻轻的叹口气,将大衣举至脸颊,鼻间似乎仍可以嗅到属于他的男性气息。 这个如冰般的男子,怎么在她的唇边留下火辣辣的一吻,害她的心全都乱了。 ※※※ 子夜,清冷的月光照射在城郊王家的废墟上,两座孤坟立在废墟旁,万籁俱寂,显得格外阴森骇人。 日尚行孤单地伫立其中,清冷的皓月照出那面容绝美却毫无表情的脸庞。 他终于回到这里,这是早在十年前应该坠崖身亡的他重返人世后,第一次回到这里。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若硬要给自己找一个理由,那就是因为白天吻了那个充满灵气的小女人吧! 他本来不想吻她的。他要的女人应该是安静、寡言,最重要的是要很好打发,像他这种人,最不该招惹的就是良家妇女,他给不起承诺,更无法糟蹋一个好女人。 司徒虹吟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好女人,个性温柔,不会给人带来麻烦,也不会绊住男人的雄心壮志,如果他不是人们口中的鬼魅,他或许会娶她,平平顺顺的过完这辈子,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但,问题是他根本不是一般人。 十年前,刚过完端午,天气热得像火在烤般,就在那一夜,他被指控是鬼魅,爹娘被当众处决,而他在杀了石威后,毅然决然地跳下断崖,目了残生。 原本应该死在断崖深渊的他!醒来时,却看身离村庄遥远的下游河畔,浑身的伤口竟然逐渐自我愈合,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庆幸。从那么高的悬崖跳下来竟然没事,受那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原来他真的是人们口中的鬼魅啊! 那年冬天,他独自上华山之巅,想将这受诅咒的身体埋葬在深雪下,然而他又获救了。 这次,救他的是位江湖奇人,他还记得奇人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眼光相当奇特,似研究也似感叹,他无法探知奇人的心意,但也明白这人对他无害,于是就跟着奇人住在山里,花了三年的时间,学会所有该会的事后,独自卜山闯荡。花了七年的时间,他累积了足够的财富、名望与地位,但他的心结,始终没有打开。 奇人告诉他,天地生人自有其一番道理,精、怪、神、魔都是因时应运产生,鬼魅当然也一样。 日尚行根本听不进去,为什么会是他?他只想做个平凡人,为什么这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拥有? 他们视他为怪物、是鬼魅,那他就做怪物、做鬼魅,反正他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就让这罪恶的身子陪他们玩玩吧! 清冷的风拂面,日尚行的唇边微微刺痛着,白天被司徒虹吟咬到的伤口,到现在都还感觉到剧痛,他有些诧异,毕竟他异于常人,这种伤,应该早已愈合才对,但它就像她柔弱的影子般,固执的停留在他心坎上。 他摇头轻叹,勉强自己甩开她的身影,他不认为经过白天的事后,她还会留在断日山庄,当时看她为难的眼神,他早已明白她内心的恐惧,他不该感到难过的,因为鬼魅是不会被任何人所伤的。 苞着奇人那三年里,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他在奇人面前没有刻意隐瞒自己,奇人也不会拿异样的眼光看他,反而倾囊相授,举凡天文地理、古今轶事,到武功、暗器、剑法等等,三年的时间,日尚行凭着自身的聪明才智,将这一切融会贯通,奇人没要他拜他为师,反而以平辈和他相称。 “日尚行,你的资质绝佳,日后成就定当超越一切武者,成为人上人,不过,你心里到底要什么,你自己可曾明白?” 下山的那天,奇人这番话问得他一愣一愣的,他不禁蹙眉思索。 “以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而言,问这此诰是有些残忍,但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我以与你相识为荣。” “前辈谬赞了,我并不想成为人上人,我只想回到从前和爹娘一起快乐的过日子。”日尚行早熟的心思令人心疼。 “你并非池中物,就算没有那些事情发生,你与亲友的缘分还是不会深远。”这也是尽避奇人相当喜爱这个孩子,却只能留他三年的原因。 日尚行掀唇冷笑,“因为我是鬼魅?” “非也,是因为你生来带有血光之星,命中注定众叛亲离,如果你能淡泊度日的话,或许不会孤单到老。” “说来说去,还不就因为我是个鬼魅。”日尚行年幼的心灵已变得残酷无情。 “你想追究你的身世吗?” “不想。”日尚行一口回绝了,内心里仍存有一丝奢望!希望他不是鬼怪,而是他与其它任何人一样,不过,他知道那永道只能是个梦。 奇人沉吟了好半晌,才道:“这样吧!你用七年的时间寻遍天下的先知,只要其中有一位能断言你的来历,你的幸福便已不远。” 日尚行耸耸肩道:“鬼魅也能获得幸福?” “为与不为,在乎一心,如果你自动放弃,那我也无话可说。” 日尚行默然,不是因为奇人已沉下脸,而是因为他的话。他扪心自问,他也想与正常人一样,如果所谓的先知能解他的心结,莫说七年,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他都愿意去寻找“他”。 奇人鉴貌观色,知他心意已转,和颜笑道:“先知具有洞彻古往今来的预言能力,他们善于占卜,是既接近神又接近鬼的存在!去吧!孩子,记住,七年间如果不能找到先知,那你终其一生都将在黑暗中度过。” 自拜别奇人后,日尚行便独自闯荡江湖,他以十三岁的少年之姿叱吃风云,成为江湖上最闪亮的一颗新星。七年来,他找遍大江南北,见过的先知无数,可笑的是,世间的先知多是虚有其名、招摇撞骗之徒。 他恐怕要辜负奇人对他的期望了。 日尚行再次回到齐州城!距离七年之期只剩下最后一个月,看来他的一生就要堕入黑暗之中了。既然如此,他也不用再寻找什么先知,就拿这最后一个月,让全村的人陪他一起下地狱吧! 十年的时间说长不长,但果然人们的记忆犹新!他等着人们大张旗鼓的来讨伐他,来吧!按仇的游戏总要慢慢的玩才有趣,不是吗? 去它的先知,他家里不是正有一个。不过,也许她已经被他气走了。 日尚行缓缓转过身,离开这片废墟,衣袂飘飘,苍穹间悄悄落下今年的初雪,天气更冷了。 ※※※ “她竟然还在!”乍听到这样的消息,就算日尚行再镇定,也无法不显露出惊讶的神情,他以为她应该早被吓跑了。 老管家道:“是的,司徒小姐仍待在客房中,要我赶她们出去吗?” “不,”他回绝的口吻又急又快,“让她们留下直到她们想走为止。” “是。公子,关于那卖唱女……”老管家不免有些脸红,那女子仗着是公子找进门的,公然在庄里以夫人自居,好多下人都看不惯她的作威作福,但又不知主子的心意,皆拿她真可奈何。 当然这些都看在日尚行的眼里!不过他在等,等有人先沉不住气。“一个卖唱女也能难得了你吗?” “公子,那位林素妍姑娘仗着有几分姿色,还声称公子为她着迷,将来会娶她为妻妾,当庄里的女主人,所以大家都不敢惹她。” 日尚行冷笑,“这种荒谬的说法,你也信它?” 他连那女人长得是围是扁都一点印象都没有,说他会对那女人怎样,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是司徒姑娘这样告诉她的。”司徒虹吟的话很准的,凡是小到失物,大到找人,只要她开口指点,没有找不回来的,虽然大家对主子的审美观不甚了解,但司徒虹吟既然这么说,那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荒唐!这般无稽之谈,你们也信,如果哪天司徒虹吟说我会死呢?”日尚行手一挥,重重的落在太师椅把上,不悦的表示。 “你还能活上好几十年,哪会这么快死去。”刚踏进书房的司徒虹吟纳闷地道,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又不请自来了。”日尚行拿她没辙,内心里却有股见到她的喜悦。 瞧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显然那个吻对她没造成太大的影响,突然日尚行心中怒火中烧,当他一再回味那个吻的时候,她怎能毫无感觉? “你是不是不希望看到我?”司徒虹吟直接问道:“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我跟阿靓可以离开。” “然后呢?再去找一个会听你的话的男人。”他忿忿地问。 “当然不是!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她篇他话里明显的贬抑感到难过。 日尚行让老管家退下后,答道:“不是吗?世上相信命运的人何其多,只要会一点骗术的确可以骗骗愚蠢的人,但,这一套对我是行不通的。” 司徒虹吟难以署信的望着他,“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即使见到她受伤的眼神,他仍旧铁石心肠。“停止在山庄里胡言乱语,更别意图改变一切。” “你……好,我会自动离开的。”管它什么梦境、什么悸动,她统统不管了。真可笑,她竟然会想救他,一个贬抑她存在的可恶男人! 他愤怒的站起身,“我不准你走!” “我还有留下来的必要吗?”司徒虹吟气愤地反驳。她很少生气的,从小成长的环境,让她学会淡然处事,但面对他,不知为何,她的心情常不稳。 “你不想救我吗?” 一声几近挣扎的痛苦低语,让她蓦地感到心悸,再抬头,已不见他脸上的任何情绪,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而你愿意让我救吗?” 他缓缓地背过身去,没有回答。她望着他的背影,竟有些痴了。 ※※※ 大清早,好梦正酣,却被人从暖呼呼的被窝中叫醒,再丢到井边把手浸在冰冷的水里,无疑是种生不如死的酷刑。 阿靓已经连续三个早上遭受如此“虐待”,偏偏司徒虹吟再怎么苦都咬牙忍了,主子都那么勤奋,她这个做下人的又岂敢嚣张?只能将这些骂人的话全丢到肚子里转个两圈,再化为声声叹息,随风而逝,纵有天大的委屈也只有认了,谁教她跟着一位怪小姐? “为什么我们要听那坏女人的命令?小姐,她甚至还不是真的妾耶!” 说来就让人生气,小姐也太好欺负了,那卖唱女林素妍还是小姐带进断日山庄的,没想到那女人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随便编派厨房缺人手的理由,就杷她们贬到厨房当差,好歹小姐也算是闻名天下的先知,凭什么让她这样摆布? “既来之,则安之吧!”司徒虹吟对自己的能力原本是很有自信的,但对不能以常理论断日尚行。 他并没有对林素妍动过心,甚至一点迹象都没有,虽然私心里她很高兴日尚行对林素妍没有意思,但这和她的感受不符,更奇怪的是,她明明已经告诉自己好几次,但仍然还是会为石亭中那个吻乱了心。 打从那天起,她的一缕情丝便在他的身上打转,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脑子都在想着他的事,想着他为什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为什么说自己是鬼魅、为什么她占卜不出他的事来,就达一点点感应都会出错? “小姐,这锅粥我来看善好了,你去准备菜篮菜盒。” 司徒虹吟拭汗并重新理好纷乱的秀发,将白色手帕再次系紧青丝,“我已经准备好了,不就放在你手边吗?” 阿靓回眸一看,“哦!不然你去准备碗筷好了。” “碗筷也已经准备妥当了,在另一个提盒里。该做该弄的,大都已经准备好了,难道你比较喜欢煮粥?” 凝神间,热粥冒出的滚烫热气吓得司徒虹吟手中的木杓掉落锅中,“啊!”的一声,小手已被溅起的粥汁烫红了。 “小姐!”阿靓气急败坏的跑来,捉着她的手往旁边的水盆里头浸泡,“我就知道会这样,才想要你离粥远一点,没想到还是──” “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司徒虹吟怔仲的瞧着自己有些红肿的手,抱歉的道。 “没这回事!都该怪那杀千刀的坏女人,日公子也真是的,明知道底下的人在搞鬼,却不闻不问的。” 司徒虹吟也不明白日尚行心里怎么想,自从那天在书房不欢而散后,她就没有再见到他了。白天不知他在何处,只知道夜晚他才回到“夜魅居”,神秘得很。 “夜魅居”是断日山庄的禁地,位在庄里最僻静的角落,是栋四周种满荆棘的三层楼建筑!那里随时都点上一盏孤灯,除了日尚行外,无人能擅自闯进。据建造这宅子的工匠说,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颇为诡异。 “小姐,你为他占卜过吗?” “没有,他不肯跟我合作,甚至不相信我的占卜能力。”司徒虹吟悠悠长叹。 “那天厅上的人说日公子是鬼魅,事后有人向县府求证,十年前当真发生过石参事惨死一案,若这些事都是真的,我们该怎么办?”阿靓有些害怕。 “我也不知道,但我有预感,他不是可怕的人。”所谓的先知者,是能知天下地下及人间三界之事,但她的能力有限,无法将天下事尽收眼底,而且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几次经验告诉她,她无力替人趋吉避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 司徒虹吟相信上天赋她这种力量,一定有其用意在,也许,她的存在正是为了帮助许许多多不幸的人。 “如果最后的结果发现他真的是鬼魅,那又如何?” 司徒虹吟凝着小脸,灵透晶莹的眼眸黯淡了些,“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莫可奈何,只好随他去了。” 阿靓猛点头,小姐能这样想是最好了,她就怕小姐想不开,会决定留在这里跟他瞎耗。日尚行这个男人阴寒得很,她相信即使他不是鬼魅,也绝非善类,唯今之计,愈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上上之策。 “你们在嘀嘀咕咕什么?还不快把早餐端来,公子等得不耐烦了。”狐假虎威的林素妍掉门闯进。 司徒虹吟抽出浸在水里的手,烫红的肌肤一接触到冷空气,马上感受到热辣辣的疼痛,不过,阿靓下一声惊呼,却将让她的魂魄吓走大半。 “哎呀!粥……粥焦掉了!”为了浆粥煮得更为浓稠,她们把炉火烧得旺盛,没想到一个不留神,火神竟卷吞噬掉她们大清早的努力。 这下真的糟了! 第三章 不算暖和的冬阳高挂,一抹纤细的人影独自徘徊在“夜魅居”外,来来回回的穿梭在长满荆棘的中庭里。 司徒虹吟抬头望着那扇透着昏黄光线的纸窗,他应该在吧!最近很少看他出门,不,打从她住进断日山庄后,她就很少看他出门,这不合理,一个腰缠万贯的人!不需要打理商务之事吗? 她绝无意探究他的金钱来源,只是好奇他的交友范围、他的活动空间,但光就这方面而言,他的确贫瘠得很,看来不只这个世界拋弃了他,连他自己也隔绝了这世界。 背着双手走来走去,模模包着纱布的手,司徒虹吟想来好笑,原本以为那天早上一定会被骂得很惨,搞不好会被日尚行赶出庄里自生自灭,但后来的情形完全超乎她的预料。 那天,她和阿靓被带到日尚行面前,低着头忏悔的她,下巴突然被他攫获住,被动的抬起眼,耳边净是他嘲讽却非常低沉醉人的声音。 “才几天不见,你就把自己弄得蓬头垢面,累得不成人形了?”日尚行眼眸盈满浓浓的关心,口中却依旧冷嘲热讽。 司徒虹吟模模自己的头发,不会很乱啊!手一抬,才被热粥烫到的红肿马上展现在他面前,“我…!” 话还没说出口,她的手就被揪住了,他瞇起眼,俊美的面容顿生波澜,“这伤是怎么来的?,” “烫到的,在厨房里烫到是常有的事?这只是个小伤口而已,待会上点药就不碍事了。”她腾出另一只小手搭在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手上,“你的手好温暖,和上次不一样了。” 日尚行有点呼吸困难,深深地凝视她秀丽的容颜,竟感到不知所措。 “去上药吧!”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收回双臂,指尖却仍记得她手腕纤细的尺寸和那细致的皮肤。 “可是,我把粥煮焦了。”她羞愧的低垂着头。 “那差人到街上去买不就好了。”这么简单的小事,需要他来指示吗? “你……不生气吗?”她吶吶的问。 “连煮锅粥都会烫伤手,你说,我能对这样的先知有何期待?我看,以后你不用到厨房去了。”没错,他是鬼魅,可鬼魅也有喜怒无常的时候,难道他非得每件事都展露出他残酷的本性吗?如果真符合她的期望,他会讨厌自己一辈子的。 “可是厨房里还有很多工作,我怕阿靓一个人忙不来。”司徒虹吟委婉的拒绝,而如果他真的有心,就该连阿靓的杂役一起免了。 日尚行似笑非笑的瞅着她,“你知道吗?你是我碰见过唯一一个我无法读出心思的人。” “哦!”司徒虹吟对他的一切也是感到茫然。 “只可惜刚刚那一剎那,我捕捉到你的心思,你想利用我的同情心,让你们两人不用到厨房工作。”日尚行阴郁的沉着脸,恶狠狠的盯着那略显苍白的小脸。 “你确定你有同情心吗?”她一语道中要害,灵活的大眼明亮有神。 他转怒为乐,哈哈大笑,“有,但少得可怜。” 司徒虹吟被他的笑容震杲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笑。”不难想象十年前那个小男孩的模样,如果后来没有发生那些事,他应该会是最迷人的男子。 日尚行立刻敛去笑容,“愚蠢!不过,还真教你蒙上了我那微薄的同情心,你们以后就甭去厨房了。” 就这样,司徒虹吟和阿靓成为断日山庄的食客,可以说是因祸得福吧!司徒虹吟的手伤,让他们的关系进入较和谐的情形。 他收敛了他的讥诮,似乎在为自己的粗心后悔,而她终于有机会把时间空下来,专心研究他,虽然两人碰面的次数仍然不多,但已经没有从前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几天,司徒虹吟抽空为他卜了一卦,虽然对他的事始终无法识透,卦象却显示近日内他将有祸事上身,她希望能帮他点什么。 思之再三,她决定上前敲门,手才触到门板,吱嘎一声,门竟然开了,她呆呆的站在门前,视线直对上他的。 “会读心术真的很方便,我还没开口,你就已经知道我来了。”她一向平滑的眉心起了波纹,忽然觉得自己必须解释什么,“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自己的想法老是被人一眼看穿,总觉得自己赤果果的,很没有安全感。” 日尚行今大的心情糟透了,投给她一个阴骛的眼神,无力的道:“我说过,我能读透千百人的内心世界,偏偏就是没办法读你的,你大可以放心。” 他一脚跨出门槛,反手甩上门,让她没有机会偷瞄里头到底是何模样。 “原来你正准备出门。”她恍然了悟道。 “有事吗?”日尚行按捺住性子不甚耐烦的问。他的礼貌谦逊早在十年前便已消失殆尽,现在留下来只是一个令人厌憎的躯壳和愤世嫉俗的心。 “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 “不行!”他已经为她破太多例了。 “可是……”她沮丧得垂下薄肩。 “如你所见,我现在正准备出门。”他瞥了她一眼,发现她皱着眉,这令他恶劣的心情雪上加霜,恼火的发现,每当她一皱眉,他的心就跟着扭拧一次。 她突然觉得不妥,“你要去做什么?多久才会回来?要去见什么人吗?” “就一个食客而言,你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吗?”他恶狠狠的俯低身子,无所顾忌地逼近她的小睑。 “别这样,你让我呼吸困难。”她努力抑住心里的志下心,“我为你卜了一卦,卦上显示你近日有大祸临身,如果能不出去,最好别出去。” 日尚行凝住神情,漆黑深邃的剩眸不如以往般疏离,反而泛上一片浅浅的迷蒙与惊讶,“你关心我?” “当……当然,我在你身上看到一个寂寞的灵魂。”她被他看得双颊燥热,胸口有股呼之欲出的冲动。 “无知!”他不是寂寞,而是绝望。 “我不会说谎,我看过许许多多的人,不论他们为了什么前来求神问卜,但他们都是有所执着、有所爱恋,但你似乎什么都不要,这是为什么?”她静静地道出心里的疑惑,不明白自己为何想要亲近他,或许是被他那凌厉却寂寞的眼神所吸引吧! “别想在我身上找答案。”他的悒郁纠结于心,理十出那团紊乱的思绪,干脆推开她往外走去。 “喂!你──”她才站稳住身子,便忙着跟上他的脚步,“难道你对我一点也不好奇吗?不想听听我为什么接近你?或许我希望你答应我什么事呢?” 既然他不愿来就山,那山就来就他,她换一个方式去了解他,总行得通吧!若不把自己和他的牵连搞清楚,她会很不安的。 他是停下脚步了,“很抱歉,你高估了一个长期与黑暗相处的人,我对这世上所有的事,都不再感兴趣。” “如果我能替你解开心结呢?”她沉吟着道,假设能取得他的帮助,或许她可以尽力探究他的命运的方向,找出他的未来,唉!假如她的天眼已开就好了。 “如果我要的是这个呢?”日尚行探出手臂勾住她的腰,拉她入怀,缠绵的薄唇一路轻吻至粉颊,最后狂野的落在她淡红色的唇上,疯狂地索求她的吻和她的心。 他掬饮她唇内的温柔,不自觉的双手捧着她的脸颊,狂烈的索求她的柔情,他不是没有过女人,过去几年,投怀送抱的女子不在少数,但他从没主动要求过什么,可这平凡的女子,让他难以自制的动了心。 她眨着灵动的杏眸,觉得迷乱、错愕又有点渴望,最后她无助的闭上眼,心想他为什么又要吻她?是想羞辱她吗?可她感觉不到被羞辱的难堪啊! “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稍后,她抚着被吻得红肿的唇,痴痴的问。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底飘过一抹怜爱,他所受到的震撼绝不比她少。但也暧昧的开口,“如果你给不起我要的,就别银着我。” 啊!她蓦然明白了,他要的不仅是她的心,连她的人他都要。她的脸庞顿时火红成一片,踏出的脚步顿时停下来。 他敏锐的探知一切,冷笑的离开她,他早知道孤独是他今生的梦魇,挥不开也逃不去,他又何必奢求一份不可能的情感呢…… ※※※ 司徒虹吟浑身像被抽干力气般,娇躯缓缓下滑,最后索性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皱眉苦苦思索,日尚行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给不起我要的,就别跟着我。 但他要的是什么?一个女人,原来在他心中,她是如此廉价。 她的天眼未开,即使她想知道自己的未来,却总是没有办法看清那团环绕在自身的迷雾下,到底藏着何种命运? 罢过立冬时分,她一向沉寂的内心竟然起了莫名的骚动。 或许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天夜里,她作了一个怪梦,梦中有个孤寂男子救了她,她看不清这名男子的容貌,只感到他的孤寂;而梦中的她,浑身有种说不出的痛苦,悲哀的令她打心底难过,但那男子的出现,奇异地温暖了她的心。 第二天她便为自己卜了个卦,卦上仍如以往般,无法显示她的一切,但她已得知那个男子将落脚齐州,她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向阿靓解释,就不顾一切的来了。 拋弃原先的生活,毅然决然的把一切赌在日尚行身上。 但她发现她竟无法窥视他的真实身分,世间事本就一体多面,如果他不是如旁人所说的,是个可怕嗜血的鬼魅,那么,他很可能是神界的人。 司徒虹吟嫣红的脸色悄悄转白,他若是神界的人,那么,她便无法探知他想要知道的事。 不过,她一定得设法知道,就算不为自己,她也不希望看他孑然一身,她心底依旧藏有一丝奢望,她不想在他未展欢颜前离去。 “小姐,”阿靓见她出来老半天了一直没有回去,不假思索的便往僻静的夜魅居找来。“果然被我料中了,我老觉得你对夜魅居很好奇,没想到你真的跑到这里来。” 她看看这四周,非常不能苟同的皱了皱眉。“这里环境倒是清幽,只不过主人刻意塑造这般残破诡异的景象,好杜绝外人好奇的眼光。” 可是,这样只会让大家对他更加猜疑,难道他没有发觉吗?司徒虹吟在心中叹息着。 阿靓狐疑地瞧着她。“大冷天的,你坐在地上干嘛?” “我没力了。”司徒虹吟笑道,一想起刚才那火热的一幕,她的俏脸立刻布满红晕,心思又飘远了。 阿靓扶着她站起来,“既然来了,你可找到要找的人?”回首再望一眼夜魅居,她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诡异,摇摇头,心知自己很难对这里产生好感。 “见是见到了,但没有进展。”司徒虹吟在她的陪伴下,徐缓地踱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每位上门找她的人,都是有所求,有的篇名,有的为利,有的为亲人,有的为挚爱,当她发觉自己的预知能力能对人事有所助益时,一度,她也以篇自己无所不能,以为自己是不凡的,所以尽避为了避开杂乱的气息,而只能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她也不以为苦。 但后来,经验让她体会到,就算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事,又如何?该死的人还是会死,会失去的事物、水远也找不回来,有预知能力并不是神,神有能力替人改变命运,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情发生,什么也不能做。 她开始厌倦占卜的日子。当她探知自己的命运将和一个男人结合在一起,她放弃原有的一切,四处寻找这男人,她甚至愿意倾尽一切换取生命的奥秘。如果日尚行要她的身子,她会给他,只要他真的是解救她的命定之人。 ※※※ 白茫茫的一片断崖残壁,雪积盖在林间树梢,空气似乎也被冰冷寒意给冻结了。 日尚行站在断崖边良久,如果不是那身黑衣在这样一片白色世界中太过显眼,任谁也不知道在这样的天候,在这样恶劣的地方,竟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直至今日,他仍没有忘却那日跳下断崖时的绝望与愤怒,众人欠他的,他要一并讨还,这世间本就不公平,他爹娘与他从未害过人,他们不该杀了他爹娘,更不该让他备感孤寂的独自一人存活在天地之间。 他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只是隐约中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沉重悲哀。 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足音,日尚行斜眼瞥向来者,嘴巴却咧着可以吓死人的笑。 “你又跟着我干什么?” 如果目光和冰冷的嗓音可以杀人,他已经死过很太多次了。“拜托,老兄,明明长得一副俊俏模样,偏要摆出这种脸孔来吓人,何必呢?” 日尚行放下横放胸前的双臂,“田侠,在陕北分手时,我便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对你的提议没有兴趣。” “兴趣是可以慢慢培养的,瞧你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你认为这样真的比较有趣吗?”田侠是个浓眉大眼的壮汉,年岁稍长,身形剽悍,挺立在绝崖之上,颇有睥睨众人之姿。 “你跟踪我?”他烦郁的低哼。 “像个暴发户似的盖那么一栋大房子,找齐州城的人来证明你的成功,却在大家奉承你的时候,告诉他们你是鬼魅,吓得没有人敢亲近你,这是什么道理啊?”田侠认识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日尚行在人前的神秘早已被他识破!若除去他超乎常人的特殊能力,日尚行只不过是个心思敏锐,但情感脆弱的男子。 第一次见到日尚行,江湖经验老到的田侠便惊为天人,那年他因公路过太行山,没想到半途遇到仇家挟击,慌忙间,一位少年出手救了他,这位少年武功极高,眼神冰冷,事后,少年告诉他,若不是他被挟击的处境,像极了当年少年被逼跳崖那一幕,少年绝不会出手相助。 那位少年正是日尚行,当年才十五岁。 田侠见他身手不凡,孑然一身又无家累,适合游走大江南北,于是便向日尚行提议一同行陕仗义,为民除害,他却一口回绝了。 他说:“我这辈子最大的目标,就是报复所有鄙视我的人。” 田侠不死心,一路跟着,这些年来,看着日尚行靠着赤手空拳,在山西陕北一带!成立一间间商店。说来让人不禁赞叹,他的本钱是靠着一百铜钱在牌桌上赢来的,开店做生意是他认为累积财富最快的方法,至于行侠仗义,他嗤为愚蠢,人间若有侠义,又怎会容不下一个鬼魅? 田侠跟着他这些年里,发现他真的是个人才,有商业头脑,人品上等,武功倒很少在人前展露,不过一个十余岁的少年在山西、陕北一带开店,竟没有遭遇土匪袭击,他奇怪的是,日尚行根本不要大家的艳羡,他只要人家疏远他、怕他。 田侠听过他诉说断魂崖那段往事,虽仅仅只有一次,但足以明白他内心的纠结 “我不信这世间有鬼魅。”田侠诚心地道。 日尚行喝得薄醉,冷冷地笑道:“由不得你不信,石威就惨死在我面前,支离破碎,血溅十尺,原本我也不信王义一家是我杀的,可是石威的死,让我明白我真是个鬼魅。” “子不语怪力乱神,所有的事皆有常理可以解,只是我们不知道事实的真相为何而已。”田侠的脸色颇为凝重。 “就算王义一家不是我杀的,但石威的死,我绝对月兑不了干系。” “你会读心术?”田侠忽地问。 日尚行沉默的盯着眼前酒杯不语,他并不想看透他人的心思,天知道他多想成为一个正常人。 “天下之大,身怀异能之人不知有多少,你在行走江湖之际,应该也碰过同你这般的人,把眼光放远点,才不会被自己困住。”田侠试着解开日尚行的心结。 “那又如河?我所知道的异能者,不是被众人驱离家园、远居深山,就最昧着良心,在世上招摇撞骗。”日尚行俊逸的脸庞蒙上一层阴霾,举起酒杯,一仰而尽,“我不要成为那样的异能者,我要当年害我家破人亡的村民一个个付出代价,他们说我是鬼,我就做给他们看,我会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要让他们知道惹恼我的下场。” 田侠知道日尚行再也听不进一切,谁阻挠他的路,他就除去谁,所以短短的几年,山西、陕北一带,大家都知道有个自称“夜魅”的年轻男子迅速发迹、声势浩大。 日尚行累积足够的财富后,终于选择坠崖的十年后的今天,风风光光的回到齐州城,田侠本以为从此城里应该风霜雪雨,大大的沸腾一番。 但在断日山庄宴客后,日尚行就关起大门,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甚至他的报复对象连夜迁村,他都置若罔闻,这点令田侠感到十分好奇。 是什么原因令日尚行手下留情?还是日尚行面对这些无辜却造成他一生伤痛的村民,内心仍有一丝怜悯?!如果他选择放弃报复,一向以复仇为目标的他,又是如何面对往后的日子?所以他一路跟到这里,想搞清楚前因后果。 “不要管我!”一身黑衣站在悬崖边的日尚行,赌气的道。最近眼前常有一抹娇柔的影子,惹得他心烦!原本以为回到这里,可以不受那倩影的干扰,但终究还是失败。 “啧啧啧!愈来愈暴躁了,我该庆幸你终于有点人气,还是该为你的健康担心?”田侠忍不住打趣道,难道事情有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变化,嘿!这下可好玩了。 “担心你自己的脖子吧!”日尚行告诉自己,放过那些人是因为他欲擒放纵,没有人可以阻止他的报复。 “你没听过祸害遗千年的道理吗?我可以肯定你我都可以长命百岁。”田侠缩了一缩脖子,灰蒙蒙的天色说下雪就下雪,老天还真是不够意思。 “我没有兴趣长命百岁。”因为永世孤寂的日子令他打心底发寒。 日尚行极少在人前表露心事,田侠有些受宠若惊,“谈谈吧!那天见到你的仇人有何感觉?” 日尚行背转过身,雪花不停的落在他的身上。 “他老了许多,乍见面,我几乎认不出来他,不过,人虽然老了,记忆却犹在,他还是认为我是鬼,是个会害人的鬼。” 当年村长江明是非不分,害他被众人辱骂、冠上恶名,他原本决意要江明付出一切来还债,先是折磨江明的儿子,再让江明成为城里的笑柄,今他身败名裂。一步步的计划日尚行都想好了,偏偏没有执行,或许是因为那个影子在作怪? 到现在他还是想不透,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勇敢的面对鬼魅而能无畏无惧呢? “只要是人都会老,何况已经过了十年。你打算就此收手了吗?” “不,我还没玩够,何况,我已经放弃寻找先知了。”日尚行决绝地转身面对田侠。 “哦!这意谓着即使你可以选择过正常的生活,你也已经放弃了?”田侠的口气有些奈何。 “是的。” 丙然,田侠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那你就准备迎接接踵而来的麻烦吧!上回江明在宴席上指控你是杀害石威的凶手,这事引来县府的注意,当年石威一案并未销案,虽然县太爷以杀人凶手不明,疑凶已跳崖自尽暂时结案,但这毕竟轰动一时,十年后的现在,你明目张胆的打着鬼魅的旗号回来,县府正等着连你回去结案呢!” 日尚行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署若罔闻。 “唉!兄弟我知道你本事奇大,买通官府或仗势欺人的事虽不屑为之,但只要搬出你对朝廷那几次‘微薄的贡献’,说不定县府就会被你蒙混过关,再不济,身为御前带刀侍卫的老哥我,肯定会一命报一命,拚死相救。” “不过,这些都不足问题,问题是石威有个弟弟与他同样优秀!十七年前以十六岁之姿考中武状元,听说他弟弟与石威相当亲近,十年前痛失兄长后,便辞官退隐,如今听说你出现在齐州,已经往齐州赶来,等着替兄长报仇。” “很好,我正在寻找可以大开杀戒的理由。”一个将坠落黑暗的鬼魅没什么好怕的。 “如果他跟你一样,选择先夺走你的一切,再了给所有仇恨,你该怎么办?”田侠哼道。 “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不经意地脑海又掠过那抹倩影。 “话别说得太满,跟我去县衙门,先解决你的大麻烦再说,免得好好的一个断日山庄却教官府给查封了。” “该死的,你是说……”日尚行脸色大变,想起庄内的人会有多错愕。 “没错,县太爷有些昏庸,不敢捉你的人,只敢查封房子,你一出门,山庄便被团团围住,只等捕快进去搜家了,”田侠笑得有些诡异,“所以,和我去跟县太爷打声招呼,让他认识认识当今圣上最器重的人吧!” 日尚行铁青着脸,跟着田侠,一前一后地离开断魂崖。 第四章 日尚行以为自己看错了。 大雪纷飞的天候,县衙里的官差来了又走,他原以为没有人敢再留下来。 他才刚进门,哭得梨花带雨的林素妍便迎上前来。“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日尚行皱紧眉头。 “好多官差们一进门就要大肆搜查,我拚死不肯让他们篇所欲为,他们就用强的。”林素妍伸出被抓着留下数道红痕的手臂。 日尚行不为所动,冷冷的问:“后来呢?” “好多奴仆全嚷着与他们无关,抢着离开呢!”林素妍乖乖的立在一旁。 “要走就让他们走。”日尚行才不希罕,反正有没有奴仆伺候,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可是……”林素妍偷瞄他,突然大着胆子吐露自己的爱意,“我很喜欢公子,所以,我说什么都不会走。” “哦?”日尚行懒臜的坐在大厅椅上,“你有多喜欢我?” 林素妍见机不可失,趁他心情看似不错的时候,忙着表露自己的真诚,“我喜欢公子,真的!不管公子是什么,我对你的心永远不变。” “是吗?”日尚行灰蒙蒙的心惰再添一层阴骛,他能读心,所以知道她内心的挣扎,人啊。说到底还不是先顾及自己的利益。 “是的,即使公子是鬼魅,我的决心依然不变。”她下定决心了,她不要离开断日山庄,她不要回去过苦日子,巴着日尚行是最简单的方法,对她而言,鬼算得了什么,贫穷才最可怕。 “连鬼魅都不怕,那你还怕什么?”日尚行玩味的瞧着她的表情。 “我只要跟着公子,为妻为妾为奴为婢,我都不怨。”她的眼中似乎已看到美好的未来了。 “你以为你够资格吗?”他突然残酷地丢下这一句话。 “我……我……是司徒姑娘算出来我们之间……”情急之下,林素妍将司徒虹吟拉出来当挡箭牌,就因为她的话,让林素妍一直自我膨胀。 日尚行冷冷的笑了,“江湖术土的话,岂能尽信?坦白说,我对你一点意思也没有,如果你安分守己的待在庄里,我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你妄想玩什么花样,就别怪我饶不了你。” 林素妍吓住了,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公……公子?” “为奴为婢就要有当下人的样子,退下去吧,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到前厅来。知道吗?”日尚行的话低沉和缓,但就是有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味道。 “知……知道了。”林素妍仓皇退下. 只不过是个粗卑之人,脑里动什么念头,日尚行岂不明白,他一直忍着不吭声,是因为或许此举能引起“她”的嫉妒,但现在似乎也不必了,她……应该也走了吧? 日尚行静默地坐在富丽堂皇的大厅中,备感孤寂,环视高雅的桌椅壁画,依稀可见不久前才被彻底地搜查过的痕迹,还好断日山庄并未受到太多的折磨,依旧是他一手打造的坚固王国。 没有人能与他并肩遨游,分享他的黑暗王国,也没有人能理解他的一切矛盾,这些他早已了然于心,但仍不自觉的伸出双手,企图向这些世人要求一些温暖,真傻呵! 缓步走向夜魅居,不经意地瞥见蹲坐在门前那抹纤细的娇小身影,她瑟缩着身子,撑着一把伞遮挡满天风雪,固执地坐在门前,充满灵气的双眸在见到他时,整个明亮起来,唇边也泛着温暖的笑意。 “你终于回来了!”司徒虹吟拋开伞,匆匆站起身,剎那的汇眩突然袭来,让她的身子晃了两下,却无法阻止她扑向他。 咦?她不是走了吗? 日尚行来不及整理紊乱的思绪,才站定,便被她过分热烈的娇躯抱个满怀,他沉默地领受这份热情。 “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拋下所有的一切,什么都不要的走了。”她紧紧的圈住他,失而复得让她的思绪涨满着欣喜。 “你到底在雪地里待了多久?身体跟冰柱似的。”他的眉挑得好高,双掌捧着她被冷风刮寒的脸蛋,心脏不期然地猛烈动荡着。 “从官爷来查封的时候!我便到这里等你。可是,你一直没有回来,让我好担心。”她抬起密密长长的睫毛,仰望他的俊容。 “担心什么?” “担心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测,担心你是不是会不顾一切地离开,担心你什么都不要了,会不会自暴自弃……” 条地,她的唇被他霸道地覆盖住。四唇相交,倾心已久的爱恋狂放且炽热的燃烧,让他俩醉心不已。 他将他的大衣掀起,紧密地遮盖住两人的身子,让漫天风雪惊扰不了他们。 “啊!你……”司徒虹吟惊呼的声音马上被他吞噬,视线陡地一黑,身上的感觉就更敏锐,他的手正落在她胸脯下方缓缓地绕圈子。 日尚行顾不得一切,他是鬼魅也好,这里是雪地也罢?他只知道她的唇吻来甜蜜可人,今他好生沉醉,只想与她相拥到老。 当他的手来到她浑圆的酥胸时,他轻描那峰形及峰顶的花蕊,然后用整只手掌罩住,让她倒抽一口冷气,无助地想逃开他的碰触。 “不……不要!”司徒虹吟的声音抖得厉害,身子无助地在他胸前扭摆,殊不知这样的举动挑起他更多的。 “嘘!别动,让我好好感受一下。”他的手定在她的腰侧?轻易地感觉她松了一口气后,条地探进她的领口,紧紧抓住她小巧柔女敕的。 “啊……你……不要。”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连喘息都微微颤抖,这是她等了半天的下场吗? 他低头含住仅着中衣的,饥渴地吻湿她粉红蓓蕾上的布料,她好柔软、好香甜,让他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渴望她,顺手褪下了她的外衣,她玲珑的身于仅覆盖一件薄薄的中衣,被他吻得发肿的,小小的蓓蕾正高傲地挺立着,光用指尖、唇片的膜拜,已让他的下月复蠢蠢欲动。 “好冷。”她环起双臂,视线迷离地低喘着。 她知道云英未嫁的自己不能跟男人有如此亲密的举动,但在他的怀里,她忘记自己先知的身分,也忘了他并未对她交心,她只想当个被他呵护的小女人。 “我会让你温暖起来。” 他的唇再一次深深地吻住她,这个吻一点也不温柔,却亲密而强烈得令她浑身发热,他尽可能的啃食她的意志,需索她的柔软香甜,在她背上腰间的双掌紧紧抓着她,蛮横地抚着她的圆臀,强迫她的身躯贴紧他灼热的。 “不要,我……”她上半身的衣物已全退下,而她从头到脚却是暖呼呼的,但女性的自觉,在今她接触到他硬挺的男性部位时,仍有一番恐惧。 “不要什么呢?你待在夜魅居门前,不就希望获得我的怜爱?”日尚行在她耳垂边呢喃着。 “不……不是这样,我关心你。”她无助地摇着头,尽力忽视他的指尖顽皮地在她双股间来来回回。 “又要拿出那一堆大道理了。听好,我什么都不需要,更别妄想你救得了我。”他的手伸进她的底裤,指尖里进她的女性颌域时,低声叹息着。 没错,他真是无药可救了。但更糟的是,司徒虹吟却发现自己没有反抗的。 “放开我……不要对我这样。”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尊重我,啊!”她的手猛地收紧,全身因为他指尖的入侵而僵硬起来。 他轻笑,探索着她女性部位令他心情愉悦,“我说过了,我对你的占卜一点兴趣也没有。” “那就让我离开。”她强忍着晕眩及突如其来的虚弱。 “我没意思要撵人。” “不要这样。”她浑身掠过一阵又一阵的颤抖,分不清是他落在她上的唇,还是徘徊在腿间的手会先将她逼上疯狂的境界。 “女人对我只有一个用处,那就是供我玩乐。”他残酷地笑了。 他的话将她的理智拉回来。“我不是你的侍妾,别拿碰过她们的脏手碰我!” “很抱歉,我至今还未立待妾。” “去找林素妍啊!她早就想跳上你的床了。”司徒虹吟徒劳无功的推打着他厚实的臂膀。 “她啊!她早已试过了,就在刚刚,她也想服侍我,只可惜,她不对我的胃口。”他轻笑的在她两腿间的核心揉捻着,存心要她臣服于他。 她被他逼狂了,身躯几乎不是她自己的了,她猛咬下唇,抑止申吟出口,“你……你若想要我,就必须拿婚约来换。” “什么?”他抬头,手指仍停留在那迷人的核心上。 “我说如果你要我,就必须娶我。”司徒虹吟忍着一波波汹涌而至的需求,试图保持最后一丝理智的道。 他顿了一下,定定的看着她被搅乱思绪的无助模样,鹰眸在黑暗中仍散发无比的魄力。 “如果你真要占有我,在我住进这里的第一天就可以这么做了,为什么在我苦等你大半天后,才如此的回报我呢?” 她哽咽的嗓音令他心烦意乱,他想占有她的身子,藉此证明自己对她的悸动只不过是出自单纯的生理需求,只要跟她做过爱后,所有的关切与渴望都会打住,他仍然是打不倒的鬼魅,没有人能伤得了他,也没人能撼动他的铁石心肠。可是她…… 他的手爱怜的抚着她的脸颊,仍在中挣扎的她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强装镇定的站直发软的双腿。 懊死的,她在怕他!这份领悟令他痛恨,是啊!没有任何人愿意与鬼魅纠缠。 “我还以为你有多高贵,原来跟卖唱女转的心思没啥两样,她等在前厅要我收她为妻妾,你却比她更高竿,等在夜魅居急着上我的床,怎么?为了钱,连鬼魅都不怕了。” 他残忍的放开她的身子,撤去披风大衣,住她全果着上身,无助的倒在雪地上。 飞雪逐渐变小,颗颗晶莹的雪花落在她白里透红、充满吻痕的身子,让他心旌荡漾。 “你太过分了。”司徒虹吟冷得直缩着身子,更被他的话伤到内心深处。 他沉默不语,将手上的大衣丢到她身上,微微侧头冷娣她一眼,“我已经被你们倒足了胃口,下次别让我再见到你。” “砰!”的一声,他摔门进夜魅居。门外留下的只有点点飞雪,以及陷入哀愁心绪的司徒虹吟。 ※※※ “咳咳咳……” 阿靓一听到屋里传来的咳嗽声,马上加快脚步。 “小姐,快别坐起来,我来扶你。” 司徒虹吟撑坐在床边,接过她办来的药碗,皱了皱眉,“真不好意思,又增加你的工作。” “这不算什么,不过,小姐,你这病倒真奇怪,莫名其妙的得了风寒,还相当严重,吃了好几帖药也不见效,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靓的话让司徒虹吟白了脸,那天她在夜魅居外头,呆呆发愣了半个时辰,怎么也难以相信日尚行的绝情残忍至此,这一病就病了好几天,连她怎么回到房里都不记得了。 阿靓早就在奇怪了,那天发现小姐的时候,衣衫不整,胸前还多了好几个红印子,问她什么都不说,看样子怕是教人给欺负了。 “小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阿靓问得好小心。 “没……没有。”司徒虹吟咬着下唇,是她自己送上门让那人占了便宜,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忘记那事了。 “没有就好。小姐,你昏睡了好些天,都不知道齐州城近来又发生好多大事。” “哦!是什么?”她边喝药边听阿觎诉说。 “先说说庄里的吧!林素妍教日公子赶出去了。” “哦?”乍听到他的名字,司徒虹吟的内心仍不免悸动,不禁暗骂自己不争气。 “前些夜里,听说日公子每晚都喝得酩酊大醉,林素妍以为有机可乘,便借着送酒进夜魅居的名义,模上日公子的床,还在酒中下药,想让日公子要了她。” 司徒虹吟握紧拳头,“后来呢?” “那天早上,日公子醒来后大怒,要林素妍马上离开这里,林素妍心有不甘,大肆嚷嚷日公子不是人,是鬼魅,住在鬼的地方,过着鬼的生活,只要是正常人,谁也受不了他。”阿靓缩缩肩,仿佛害怕日尚行突然化成鬼怪,从某处冒出来似的。 “她怎能这样胡说八道!”司徒虹吟的小脸绷得死紧,整日面对人们这样说他,日尚行心中究竟有何感想? “事情还没完呢!林素妍在外头到处散播日公子是鬼怪的传闻,再加上断魂崖的传说,外头把日公子说得很难听,就连庄里的下人,也有很多人信以为真,渐渐的都不敢住下来了。” 司徒虹吟心疼的咬着下唇,“日公子他……难道不制止吗?” “谁知道他怎么想,整天都把自己关在夜魅居,不少人已经在传说他就快变成鬼怪了。”阿靓咋咋舌,愈想愈可怕。 “我……我想见他。” “小姐。”阿靓骇道。 司徒虹吟皱紧了双眉,“你别嚷嚷,这药让我昏昏欲睡。” “那就睡下吧!别再动你脑袋里的念头。”阿靓知她甚深,连忙扶她倒下,盖好被褥。 “可是,我觉得他好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小姐,你坦白说,把你拋在夜魅居外头的,是不是他?”阿靓充满低头探问。 “我……”这要司徒虹吟怎么说嘛! “你不用明说,看你这幅模样,我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事,但,他这样对你,你还不怪他?” “他误会我了。”司徒虹吟垂下沉重的眼皮,脑袋不听使唤,近来阿靓听信大夫的话,多休息对病人身子有益,所以在煮药时,总喜欢加点助眠的药材。 “小姐,别管那么多了,他是鬼魅呀!”阿靓的声音听来模模糊糊的。 “不……他……不是……鬼,你们不要……这么说他。”不行了,她的意识飞散,倏地一下全飞向天际。 阿靓满意地笑笑,吹熄房中烛火,才掩门离开。 寂静的夜里,她抖颤着身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没注意到身后有抹顺长的黑影推开房门,走进司徒虹吟沉睡的屋里…… ※※※ 半夜。 司徒虹吟猛然睁开疲惫不堪的眼,努力地想起身,猛地一双手揪住她的臂膀令她惊呼出声,“啪!”的一声,熄灭的烛火被点燃了,日尚行俊美却布满着无限哀凄的面容顿时出现在她面前。 “是你!三更半夜跑来我房里做什么?” 仍是一身黑衣,鬼魁似的衣服让他看来阴森无比,而那受到眷顾的脸庞却美如白玉,近看之下,更不啻是个真实存在的人,想到这儿,司徒虹吟易感的心又迷惘了。 “救我!”他空洞沙哑的嗓音令她心头一悸。 日尚行眼中深沉的痛苦在烛火的印照下更令人动容。 “我像鬼魅一样令你害怕吗?”如果不是听到她昏睡前的低语,他没有勇气踏进这间房,但如果她和其它人一样也想离开他呢?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这样的结果?十年来,他孤身一人在天地间流浪,从这个地方飘泊到另一个地方,他曾经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了,但人们异样的眼光还是粉碎了他的意志。 “不。”司徒虹吟低语,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想安慰一个人。 “你愿意救我吗?如果你上次说的是真的,那请你救我。”他疲惫的闭上双眼,等待可能的拒绝来临,他不敢冀望她会原谅他,从那一天残忍的对待她后,他便沦落在浓重的懊悔中,几乎以为再也爬不起来。 司徒虹吟伸出双臂将他紧紧抱在胸前,“我喜欢你,不为别的,更不是占卜得来的讯息,我只知道我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 “如果我要的不只是你的心,还包括你的人呢?”日尚行坐上床沿,把头深深埋进她柔软的胸前。 “那就都给你。”她吻着他的发,搂着他精壮的身子,内心怦怦地跳动着。 “我上次那么残忍地待你,你不怨我?” “不怨,因为我喜欢你。” 他动容地放低她的身子,恣意欣赏她漾着粉红色的艳丽娇颜,“谢谢你。” “谢我什么?”她痴痴的望着他的俊颜,他根本不需刻意施展魅力,他早就轻易地偷走了她的芳心。 “谢谢你喜欢我。”他低声呢喃后,专汪地吻上她的红唇,辗转汲饮她唇内的芬芳,享受属于他的专属权利。 许久,他抬起头淡笑,痴痴的望着这张完全信赖他的小脸,噩梦般的过去仿佛已经被驱散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为什么要谢我?”她不解问。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关心我?”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替我担心?为什么不和其它人一样从我身边逃开?你可知道当我听到你说我不是鬼魅的时候,我心中产生何种渴望?” 从她头顶上方缓缓飘出日尚行舒缓低沉的男性嗓音,轻淡中夹杂着丰富的情感。 她将脸蛋深深埋进他的胸膛,重复的低喃,“因为我喜欢你。” 打从一见面,她就知道她完了,他是这般俊美优秀,她觉得自己绝对配不上这样的男子,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希望能帮助他走出阴霾。 她的话变成暖流,一点一滴的渗入日尚行寂寞荒芜的内心,彻头彻尾的震住了他,囤积近大半辈子的怨怼及怒气似乎一扫而空。 “我是鬼魅,人见人怕,身怀异能的鬼魅……” 她捂住他的唇,“你不是!我感觉不出你的可怕,你的身上甚至没有血腥味,你也不残暴,虽然你习惯冷眼待人,但那并不是真实的你。” 有人为他辩解的感觉真好!“如果我真是鬼魅呢?毕竟石威真的是我杀的,县衙的人没有冤枉我。” “任何人处在你的情况都会这么做,别说你当年只有十岁,换作是我,也不会让石威任意妄为。”她的小脸因为想起他的委屈而愤怒,病容不再苍白反而红通通的,她是不赞同人命如草芥,但她真的很庆幸死的人不是他。 他轻笑起来,胸膛跟着颤动着。 她迷惑的抬起头看着地,不解地问:“为什么笑?” “我的心情好极了。” “因为我的话?”她困窘的眉间打了数十个小结。 “不,因为你喜欢我,”他俯头,双手忙碌的找寻她的领扣,“也因为我想要你。” “现在?”她睁大了星眸。 埋在她软绵绵胸脯前的他咕哝了一声,“我不以为自己还能忍到明天。” “可是,我是病人……” “我保证,我会很温柔的待你,直到你完全忘记不适为止。”她浑圆的胸膛已暴露在空气中轻颤着,令他销魂。 她忙碌的遮着自己,在烛火的照射下,她羞得连耳根都红了,“可……可是我……一点力气也没有。” “无妨,让我来服侍你就行了。”他保证会让她有个难忘多情的夜晚。 “可是,我怕风寒会传染给你。”她急得用小手遮住他色迷迷的眼。 “我不怕。” “唔!”的一声,她的唇又被掳获住了…… 第五章 肌肤相依的炙热感与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的惊惶,让司徒虹吟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任凭他炽热有力的双掌不住地在她身上索求,娇软的身子逐渐瘫软在他的怀里。 他狂野地掳获她的唇,舌头伸进她嘴里,长驱直入的直捣芳心,她的唇好柔软,迷惑了他的心。 就是她了,这个女子是上天赐与他的! 日尚行不管什么鬼魅神怪之说,也不想探究他的来历与执行他的报复,长久飘荡的心,终于在她的告白声中停顿下来。 “你好美!”他贴着她柔女敕的脸庞重重地吐息,将自己置身于她的双腿间,火热的大掌按在她浑圆的胸前,不可思议的,她的身子模起来细腻柔滑,小巧丰润的双乳挺着完美的曲线,粉女敕的像是期待他的爱怜似的,极尽挑逗人心。 “不……我才不是……”她微微娇吟,他的舌尖在她口中翻搅、吸吮,吻得她透不过气来。 “嘘……别反驳我,我说你美,你就是美。”他宠溺的贴在她唇上轻哄,缓缓地以自己的身子贴紧住她的。 她开始响应他,双臂环上他的头颈。而她的反应令他的更炽,他的唇游移到她锁骨处,轻轻啃着、吻着,再一路直下,含上了她挺立的蓓蕾。 “啊!”司徒虹吟的娇躯大为震动,那敏感处被他含着轻咬,令她下月复涌起莫名的燥热感,雪地里的景象蓦地袭上心头,她害怕他又要掉头离去,双臂不自觉的缩紧。 “别急。”他含着她的,在上头嬉戏的流连,嗓音低沉粗嘎,充满。 她睁大迷蒙的眼,透过微弱的烛光,近在她面前的俊美容颜像火一般,燃烧着迷人心魄的魅力,让她只能头晕目眩地任由他一再的探索,下半身的热流像要随时爆发开来。 “虹吟,让我爱你。”他对她耳语,双手不停地在她动人的双峰上逗弄着,直到她不自觉的弓起身子,将自己拱向他。 他满意地褪下她下半身剩余的衣物,徘徊腰间的手指急下,侵入她神秘的领域,并且在那女性地带找寻神秘的核心。 “啊!不要……不要这样。”她倒抽一口冷气,落在他肩头上的手突然缩紧,指甲指入他的肌肉。 “把你交给我!”他修长的手指再三探索那不曾为人开启过的禁地,同时以拇指折磨着她的小小核心,在她的身子告诉他已经为他准备妥当时,他探入她的深处,来来回回的进出她的娇躯,手指的侵略愈来愈狂野。 “尚行,我……嗯!啊……”她搞不清楚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申吟,只知道身子不断地抽搐,无助他任他尽情邪恶的在她体内探索。 她一声声的呢喃与抗拒全被他的深吻吞没。他贴着她迷离的面容,瞧着她全身上上下下都在的冲刷下燃烧,整个人的神志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他加快指尖的动作,一举将她推向感官的至高殿堂。 接着,他很快地褪去全身的衣物,翻身压上她,吻着她眨着失焦的双眼,“你好热情、好迷人,你是我最最珍贵的瑰宝。” 她好热,而且也好累,一直灼烧着她的无名火似乎还在蔓延。 “结……束了吗?”他又为什么还要模她双腿间脆弱的区域呢? “还没。”他往她美丽的下月复吻去,伏在她的腿间,吻着她动人的三角地带,他的唇和手交织成一片魔网,让她不自觉地挺起身,把自己献给他。 他分开她的双腿,一个猛烈的动作,把自己推进她的甬道中,强而有力的与她结合在一起。 “啊──”司徒虹吟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吓住,浑身为之僵硬,错愕地在他唇边闷哼,流下晶莹的泪珠。 “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痛了。”他所有的动作都中止,停留在她天鹅绒般的甬道中,静待她的疼痛渐去。 她颤抖地躺在他身下,双腿间似乎被撕裂般,痛楚地感觉整个人都在接纳他的巨大,“我……我似乎……不能承受你的力量。” “你说过要把自己交给我的。”他在她里面动了动,磷惜地吻去她的泪珠。 她被他吓坏了,僵住身子等待更多的痛楚来临,但没有。 “好奇怪,我……”一抬头,却见他一脸的痛苦,她不自禁的挺起胸膛,小手缓缓爬上他的背。 被了,他不需要更多的邀请暗示,开始他的律动。一波波强烈的进攻与撤退,带给她更多的满足与狂吟,他就像个猛兽,狂噬她的一切。 “啊!别!我受不了了。”她在他伸手探往两人结合间的小核做更多的挑逗揉捻时,失控的吶喊,但她的双腿被他高高抬起,紧紧环着他的腰,以便他做更深入的进击。 “叫我的名字。” “尚行──”她紧紧抱着他,跟着他直到天崩地制。 一声狂野的怒吼在她枕边的棉被埋猛爆着,他惊讶于自己的自制力完全荡然无存,但炽烈的冲刺已循着自己的本能重新展开,他突然疯狂的吻着她的唇,饮尽她的一切娇吟。 “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 他以为自己永道不会说出口,习惯藏于内心的心事向来无人能解,但耳边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嘶吼,竟来自于他自己。 她得用尽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在令人晕眩、沉醉的震撼中抬起手,温柔的抚着他俊美得教人好生心疼的俊颜,“我不会走,我永远都是你的!” 这一句话就已足够了。他二十年来的孤寂冷漠,因为背负着人见人怕的鬼怪传说而不得不冷僻傲慢的个性,此刻全因为她的一句话,在剎那间觉得好满足,他的心被阵阵暖流融化了,整个人崩溃似的重重压在她身上,紧紧抱着怀中的瑰宝,不肯放手。 他在女人方面从不虞匮乏,却很有节制,但他空虚寂寞的内心向来不容许人亲近,他也不屑别人亲近,如今,他愿意为了她,释放自己禁锢已久的激惰,就让炽火狂潮将他整个淹没,把人鬼邪说、名誉地位全都拋在脑后。 “我把自己给了你,你可会珍惜?”她已经很累很累了,眼皮好沉重,但小手仍抚着他的脸庞,低声呢喃。 没有刻意求宠,但她那脆弱的笑容与无悔的神情却令他万分动容地道:“会。” 她获得允诺后,终于放心似的沉沉睡去。 依稀仿佛间,她似乎听到他轻笑的说我爱你,然后极度魅惑的贴紧她的身子,继续与她柔情缱绻…… ※※※ 司徒虹吟只知天已白,慵懒的抬起纤手,大病初愈再加上昨晚的彻夜狂欢,她只想昏死在床上,再也不要醒来。 迷迷蒙蒙的睁开眼,床畔早已不见他的身影,她困盹的眼顿时清明,坐起身,拉着丝被远着未着半缕的身子,心顿时揪痛起来。 他在欢爱之后,竟没有留下来与她共枕? 不!她不能这么想,昨夜的情景如此鲜明,她似乎听到了一句很重要、很重要的话,但为什么就是记不起来。 她缩着身子坐在床上,不断地回想,她这一生不曾主动要过什么,也一直以为自己会为人指点迷律,且清淡无欲的过一辈子,但现在她终于明白,她渴望的不过是有人能爱她罢了。 那天,在嘈杂的茶楼里,乍见到日尚行淡漠冷酷的面容时,她就已经被他勾去了魄魂。 她一心想为他做些什么,只为能抚平他眉间的忧愁。其实,早在她能察觉自己的情感前,她就已经深陷了。她想拥有他的爱,所以,昨晚才会让他要了自己。 奈何,日尚行还是离开了,他终究还是嫌弃她,或者认为她配不上他,以至于在得到她的身子后,便毫不留恋地选择离开。 她火热的身子逐渐变冷,难堪的咳着下唇,眼眶已凝聚湿意,生平唯一一次的爱恋,不仅交心,还把人都送出去了,没想到他却不要,原来他对她只有短暂的需求,那深沉的心始终不曾对她开启,可是,她依稀记得他说爱她啊! 突然间,一个极轻微的开门声响起,有个脚步声缓缓走来,但在见到埋首膝间,坐在床上哭泣的身影时,脚步加快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日尚行的心弦大受震动,见到她无助的哭泣模样,神态不再从容,他连忙捞起她的身子,紧紧拥入自己怀中。 司徒虹吟偎在他胸前,强忍心如刀割的感受,“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不解,“说清楚点。” 她拭去泪水,小手悄悄地环住他的颈子,汲取些许温暖,“我醒来后没见到你,以为你拋下我了。” “所以才哭得这么伤心?”他隐含笑意。 “我以为你要了我的身子后,便对我没有兴趣了,你……” 她的话愈说愈小声,哀哀切切的自怜着,她偷偷抬眼瞧他的反应,没想到他深邃的眼竟直直的盯着自己看,她觉得纳闷,低头一看,才发现早已春光外泄,一番忙碌后,索性遮着他的眼,不准他瞧。 他嘴角带笑,轻柔地拿下她的柔荑,握在掌中。 “我想要你,想到心都发疼,刚才见你睡得正沉,怕你再受到我的侵扰,也为管住自己不安分的心,我到外头吹吹冷风,冲着冷水澡,这样还叫对你没兴趣吗?” “对不起,只是……这一切太过美好,醒来后又看不见你,让我以为这只是一场美梦。”她不好意思地涨红双颊,满足地倚向他。 他万般怜惜,条地扯开她远在胸前的被褥,重重的吻着她的左胸,在心脏的地方留下一个吻痕,宣示他将掠夺她的心。 司徒虹吟皱皱眉头,颤动的柔美抚上他的眉头,“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凝睑她胸前的吻痕,满足地轻抚着那个印子。 “还不明白吗?这个吻代表你是我的。我爱你。” 那不是梦!充狂喜地回视这张过分俊美的脸庞,“我也爱你!” 日尚行忽然捧着她的脸,激动地狂吻不休,他的黑暗世界在一夕间充满希望。 “饿了吧!来吃点东西。”他替她穿上中衣,屋内够暖,他只用薄毡包住她的身子,便抱起她在桌旁落坐,“今后你除了有我在的地方外,哪儿也不许去。” 她轻轻叹息,“你好霸道,可我就是爱惨了你这个人,怎么办呢?” “我只怕你不要我。” “真傻,我还怕你嫌我没有用呢!” 两人相视一笑,这种推来让去的谦逊让他们备感有趣,司徒虹吟发现心情一放松,整个人也很有精神,原本有的风寒好了大半。 “我好饿,咦!这些都是我爱吃的菜。” 他含笑的将她搂抱着坐在自己的腿上,她像个女圭女圭般,娇柔且心满意足地窝在主人的怀里,既好奇又颇为惊讶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我要阿靓弄的。”他夹了一块女敕豆腐喂她,不经意地回答。 “阿靓?惨了!那她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司徒虹吟有些发慌,阿靓每天都服侍她起床梳洗,今早不知道有没有进来瞧见他们…… “她是知道了,不过她没说什么,你不用担心。”日尚行观察她的神情,不禁有些担心。 他不认为两情相悦有错,但要是司徒虹吟受不了那些批评及眼光,怎麻办?她会放弃他吗? “阿靓早就发觉我……喜欢你了。”她蹙起眉峰。 “哦?什么时候?” “我和阿靓情同姊妹,她或许很早就看出来了吧!” “我不是问她。”他执起她的小手,“我只在乎你的感受。” 她又满脸潮红,即使已经有过肌肤之亲?她仍然对这此调情话语不知所措,“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 “一见钟情?”他笑着紧紧将她搂回怀中。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司徒虹吟顾虑的事还有很多,“真的很难为情,不过,我会试着让阿靓了解,但我和你的事,我一点也不后悔。” 占卜只能知情,不能猜心,她虽与阿靓情同姊妹,但如今她爱上日尚行,如果阿靓不能谅解,她会非常难过。 再者,经过昨夜那段缠绵排恻的水乳交融,她的预知能力恐怕已经丧失了。 “不会有事的,你还有我。”她的情绪起伏影响到他,温柔地安抚她。 “嗯!”她点头粲笑。 ※※※ “我的好小姐,以后你真打算住在这种地方吗?” 阿靓手扭着腰,站在简陋、粗鄙、摆设陈旧的房中,这里看不到断日山庄的富丽华贵,只感到农家的纯朴困苦,更难以署信的,这里竟是断日山庄最最神秘的“夜魅居”。 敝不得阿靓这般诧异,连数度徘徊门外,第一次踏进门内的司徒虹吟也讶异地问日尚行…… “没想到夜魅居只见平凡,不见奢华。” “你觉得奇怪吗?”日尚行炯炯的目光紧锁着她。 “因为你如此宝贝这里,不让任何人窥视,我还以为这里藏有什么秘密呢!”她没有察觉到他的怪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好奇里。 “这里的确是我最不愿让人窥视的地方。你可知道,这里的一桌一椅、一器一物,全是我一点一嘀从当年破败的家里搬来的。”他抚模老旧的桌,想起十年前和爹娘同桌的景象,不禁黯然神伤。 司徒虹吟坐在一旁,却能感觉到他的悲哀,“我喜欢这里,因为它和我的世界相去不远。” 男人最重外表,司徒虹吟自知没有如天仙般的绝色可以与他匹配,而躲在夜魅居里,似乎可以让她忽略两人格格不入的外在。 日尚行知道她潜藏在意识里的自卑,因为当他面对世人时,他也感到自卑,不过,他就是不忍见她如此看待自己。 “我很高兴你喜欢这里,因为我除了这里外,哪都不去,你完全不用担心必须与其它女子分享我。” “你不提我倒忘了,你对林素妍怎么了?”话峰一转,司徒虹吟翻起前帐。 “不怎么样。”他不愿提起那个女人,更不愿回想被下药的那一夜,若不是他整个心思都放在司徒虹吟身上,他绝不会着了她的道。 “你碰了她,难道不该娶她吗?”说不嫉妒是骗人的,她的心里当然有很多的怨怼。 “那种女人要的只是钱而已。”他哼嗤道。 “但她应该很爱你。”司徒虹吟将心比心。 他笑着将她拥入怀中,“我不用想也可以肯定她是爱我的,但不是爱我的人,而是爱我的钱。” 她嘟起唇,“可是,若她不爱你,绝不会把身子给你,女人的第一次只会给她最爱的男人。” “只有你才会这么想。”他吻上她微翘的具尖,在她脸颊上轻舌忝。“不过,我很高兴遇到的是你。”这般纯洁无邪,他何其有幸。 “好吧!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要对你下药,千方百计上你的床?”换作是她,她怎么也无法跟别的男人做那种事,此生,她只容许日尚行亲近她。 “因为她想当我的妻妾,当断日山庄的女主人。”他吐出的话语相当冰冷,但环在她身躯上的手却火热无比。 她震住了,吶吶的开口,“她会如愿吗?” “我把她赶出去了。” “我还是不懂。”她困惑的皱紧双眉,不爱的两个人分享那种事,未免太过尴尬了些。 他宠溺的在她唇上轻喃,“没关系,你只要记住在断日山庄里,永远不会有其他的女子跟你分享我。” “可是,你还有别的地方呀!” 他爆出愉悦的大笑,咧开的薄唇让他的俊容光芒四射,也让很少见他开怀大笑的司徒虹吟迷失在他孩子气般的笑容里。 “没有,我发誓没有,这辈子以及下下辈子,我都将与你厮缠到底。” 想起第一次踏入夜魅居的情形,司徒虹吟魂不守舍的坐着,任由阿靓发飙。 “就这样?他连承诺、暗示都没有,你就搬来跟他住,万一将来事情不如你想的,那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司徒虹吟清秀的容颜早已溢满对他的爱恋,一目了然。 “名不正言不顺哪!万一这事传出去,小姐将来怎么嫁人呢?” “如果他不要我,我以后也不会嫁给别人了。”司徒虹吟可以肯定,自己绝对不会忘记他们之间刻骨铭心的缠绵,她也没办法跟别的男人分享亲密关系。 “不嫁人当然可以,但小姐,你可要紧紧地赖着日公子,好让他养你一辈子。”想想也罢,小姐的卦象早已算出两人有缘,既然有缘,那她的担心应属多余。 而司徒虹吟担忧的并不是这个。“阿靓,这件事可以慢慢来,我担心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阿靓心不在焉的应道,心里则想着,要赖上一个男人需要什么手段?看样子,小姐是不会做那种事,这个责任还是得由她来扛。 “我的预知能力消失了。” 司徒虹吟突如其来的话,震醒了阿靓的冥思。 “怎么会?莫非──” “你也想到了,”司徒虹吟莫名地感到害怕,苍白的容颜诉说着无助的恐慌,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这是当然,你向来陪在我身边,多少也接触一些能召唤神佛的咒文!能马上联想到,也是理所当然的。” “小姐,”阿靓应付不来这种天大地大的变化,神情满是惊恐,“你可别吓我啊!” 司徒虹吟轻声叹息,“从小,我的预知梦便准得可怕,当我有记忆时,便已经住在庙里了。有位老婆婆跟我说过,经过千百年来,近神又近魔的鬼已经为数不多了,但他们始终存在,或许就在市井之间,与人们过着一样的生活,享有一样的喜怒哀乐。” 她刻意不带感情的陈述,就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慌,“而我是无法与鬼魅相通的,若执意与鬼魅结合,老婆婆说,上天就会收回我的预知能力。” 或许,还会因此丧命。但司徒虹吟并不担心这个,她只为结果感到忧心,她因为跟他上了床而丧失神力,那么事实证明他真是鬼魅! “难道……他真的是……”阿靓实在没有这个胆子把已知的事实说出口。 司徒虹吟心头也笼罩着浓浓的不安,“或许是吧!不过,他并没有伤害你我,不是吗?” 她只担心日尚行在得知真相后,是否会崩溃? “他知道你的预知能力丧失了吗?” “他根本就不认为我具有这项能力,说来可悲,他一直以为我是个江湖术土,随口骗钱的。”司徒虹吟出口嘲且无奈的笑笑,心思又飘远了。 “以后该怎么办?”别说她不看好这段感情,就连上天也不容许,唉! “不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知道,你得帮我。”司徒虹吟不怕什么,只怕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会因此再坠入黑暗的冰霜里。 阿靓其实也没这个胆子告诉他,“嗯!” “你一定得帮我!”司徒虹吟再三叮咛。 第六章 “兄弟,我真是受宠若惊,今天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天上也没下起红雨,你怎会邀请我上门作客?”田侠促狭的笑道,就怕宴无好宴。 “你也可以不来。”日尚行倚躺在铺满皮裘的大理石座椅上,闲闲的开口。 “哎哟!我不来行吗?认识你以来,你不是少开口,就是根本不屑求人,好不容易蒙你邀请,我说什么也会赶到。”田侠啜饮一口上等好茶,满口馨香,有钱还真是不错。 “那天的事,我很感激。”若不是田侠赶赴断魂崖告诉他官府在查封他的房子,他可能会错过许多,更遑论那个坐在雪地里等他的女孩。 他可以失去手边的一切,唯独不能放弃司徒虹吟。 以前不认识她,所以他任意妄为,从不知记挂为何物,更轻贱自己的生命,蔑视自己的未来,认为不是他对这世界无情,而是世间先拋弃了他。但从那夜起,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被她澄澈的笑容和温暖的怀抱给彻底融化,心似乎在体内复苏,重新又活过来似的。 她的存在提醒着他,他必须更坚强,不要像当年那个小男孩,无法捍卫自己的最爱,到头来只能任人宰割。 “小事一件,何况是你亮出皇上的御赐金牌,才让县府不再追究下去,要谢,就谢谢你自己吧!”田侠是当今圣上的贴身侍卫,游走江湖之际,也替朝廷网罗各种人才,日尚行的才华惊人,让他一见到便极力说服日尚行善朝廷工作,但都徒劳无功。 却在偶然机缘下,日尚行救了微服出巡的圣上?因而受赐金牌。 田侠从没见过他使用金牌,尽避他一再重申自己冷酷、见死不救,活着只是为报复村民等等,但田侠始终认为他不如自己说的那般,起码他就亲眼见到日尚行两度出手,救的都是与他从不相识的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圣上。 “如果你没有及时告知,我这座断日山庄恐怕难逃查封之祸。”日尚行淡淡地道谢。 “怎么了?你变得不太一样了,平常不会把这些小事一再挂在嘴上的。”田侠高高的挑起眉,咦!以前最常面对的冰冷神情不见了! “你不会明白那件事对我的重要性。”日尚行顿了顿,“我不怕断日山庄被查封,因为这里只是我的落脚之地,城里的人怎么谈论我,我也不怕,因为我对他们没有任何感情;但,我终于找到此生可以并肩翱翔的女人,为了她,我会在这里落地生根,我必须留着这栋宅子。” “真有你的,动作真快,几天前还是一副委靡状,现在已经不一样了。”田侠叹道,想到自己还是王老五一个,不免寂寞。 “是她给我勇气,她知道我的身分,却还接纳我,光就这点心意!我便不能负她。” 这些年来,不管日尚行人在何处,不管世人是因倾羡他的俊美而亲近,还是视他为鬼魅而厌憎,他就是他,站在世人面前的永远都只有一个人,如果不能全盘接纳他,他也不要。 “她知道你是鬼魅?”田侠讶然道。 “她知道我是鬼魅,却还愿意跟我结合,共度一生,所以我也迷惘了。我曾想远道逃开,却又忍受不了再次孤寂,于是我回来了。”日尚行掘唇轻笑,想起司徒虹吟坐在雪地中那一幕,心头便暖呼呼的,这辈子恐怕想忘也忘不了。 “这样的女子我非得见上一见。” “可以,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丙然是有所求,田侠爽朗道:“有什么事尽避开口,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我要你帮我在齐州城树立威望,要官府不能侵扰,要仕绅不能小覤,要有百姓望之倾慕的名望,你能设法帮我吗?”这并非他最想要的,但要保护他们不受打扰,用名利建筑起一道城墙似乎是必要的。 田侠想想便道:“何必这么麻烦?你只要再拿出金牌不就成了。” “没有了。”日尚行闷哼道。 “没有?可是你那天明明拿出来过,县衙里的人全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早觉得奇怪,日尚行明明收得心不甘情不愿,没想到竟随身携带,岂不怪哉。 “确实没有了,早在收下金牌那刻起,我便毁去金牌制成金元宝。”日尚行不无懊恼,“断魂崖上,我偷了你的金牌,再施法术幻化一个骗骗县府的人,真的金牌还给你后,假的那枚已经失去效力,化成尘土了。” 原来如此,田侠模模自己的腰间,金牌还在,不禁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好在我早知你身手不凡,却不会害人,不然光是丢了御赐之物,我就会被砍头的!” “所以伴君如伴虎,我奉劝你及早退休吧!”日尚行乘机进言,他知道田侠爱自由甚于做官,再推两把劲,国家又全少一个栋梁了。 “老哥我退不退休是件小事,不过,你的要求却只有朝廷能给,这样吧!皇上对你的印象不错,进宫去谋个一官半职吧!”田侠半真半假的笑道。 “谁要进宫?”司徒虹吟捧着一个端盘走进大厅,盘中四色瓜果,新鲜多汁,煞是诱人。 日尚行连忙起身,惊喜的接过瑞盘,降光照照发亮,“你怎么来了?” “阿靓说你有重要的客人,我掩不住好奇,便自己闯来了。”司徒虹吟眨眼笑道,她发现除了日尚行生活上的一点一滴,她还想多了解他的朋友、他的内心世界,如果能分担他的喜怒哀乐就更好了。 “来见见这位挺照顾我的兄长。田侠,她便是我跟你提过的女子,司徒虹吟。”日尚行介绍两人后,便楼着她一块入坐,神情相当愉悦。 司徒虹吟好奇的打量田侠,能让日尚行如此放松心境的人,必定是个不凡之人。 田侠也对她感到讶异,乍见时,他震慑于她的平凡甚至不起眼,但那双柔情似水的灵眸始终停留在日尚行身上,他为日尚行感到高兴。 “是我听错了吗?你们好象在谈进宫的事?”她望着日尚行,不明白两人扼何静默。 “没什么,田兄是宫里的人,太久不曾回去了,刚才正在说着。”他撞搂她的腰,“怎么还是那么瘦,近来没有食欲吗?” 田侠看着日尚行轻描淡写的转移佳人的注意力,他不认为司徒虹吟会认同日尚行的作法。 这天,田侠待在断日山庄,受到日尚行的极力款待,两人把酒言欢,半夜才各自散去。田侠发现日尚行和司徒虹吟早有夫妻之实,却旁若无人的过着自己的生活。 矛盾阿!如果不惧怕旁人的眼光,又何必求取名望呢?看来日尚行还不明白自己最真的心意。 在离去前,他语重心长的劝道:“试着把你的打算告诉她,别将她保护得太过,她看起来不像是个脆弱的女子。” “我不能,她对我而言重要了。”日尚行宁可选择在她面前当个强者,也不愿让她失望。 “难道你不打算让她明白你的过去吗?例如你的事业在山西、陕北,你在江湖上有个响亮的名号叫‘夜魅’,你为什么能躲过齐州县府的追查,这些你都不打算告诉她吗?” 见他一脸挫败,田侠便明白他真的这么想,“你不可能要她一辈子住在断日山庄里,她总有一天会想出去走走,还是每当你离开的时候,她就得独守空闺等你回来。” “我不会离开她的!”日尚行感到头好疼,他不想面对这此麻烦。 “那就是放弃山西、陕北一带的事业啰!”田侠摇摇头,不以为然的道:“你以为你能在齐州待多久?这里有你最痛苦的回忆,想复仇又不能,大家又在你背后指指点点,莫说是你了,你认为她还能忍受多久这样的日子?” 日尚行慌了,他从没细想,所以也忘了倾听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慌。留在齐州城,过去的阴影依然存在,但带着她离开,等于要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赤果果的呈现在她面前,如果她不接受,他将坠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你自己好好想想,齐州城里我会帮你留意着,至于你跟她的婚事尽快办一办,毕竟拖累女子的声名会遭天谴的。”田侠转身离开,却留下一大堆问题待解。 日尚行沉着脸,悄立风中,俊容却满是忧愁。 ※※※ 断日山庄又开始人声鼎沸了。 前天起?县衙在城墙上贴了一张告示,澄清十年前石威一案纯属意外,石威的死与任何人无关,他是因为旧疾突发,暴毙而亡。 断魂崖附近的居民早已迁走大半,留下来的多为老人幼童,平日少到城里来,加上十年前的事众说纷云,没有人再追究这事,而其它不相干的人,见断日山庄又恢复往日盛况,鬼怪之说终属缥缈,不禁又往这里靠拢。 山庄主人终究不舍得娇客吃苦,据说重新雇用一批佣仆,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娇容,据传这位女子将在三个月后嫁给山庄主人当少女乃女乃。 这个传说在街坊之间盛传着,每位进城的人都可以听上好几遍,至于有心想打听的,也不免混在人群中细细打探。 司徒虹吟乘着马车,穿过城里最有名的大街,心里想着该准备什么样的衣物,好让日尚行过个温暖的新年。他最爱黑色的衣服,不过午节时分,还是穿点鲜艳的颜色好添点客气,整个人看来也会清爽许多。 “小姐,我看姑爷对穿着挑得很,说不定看不上这些花色。”阿靓不忍浇息她的希望。不过说真的,小姐不肯向日公子伸手要钱,仅靠自己身上的那点盘才是买不到好东西的。 “说得也是,老板,麻烦你再给我看看别的式样。”司徒虹吟笑脸盈盈,稍瘦的鹅蛋脸近来调养得晶莹圆润?皓腕上挂着一串颗颗都如小指头大的珍珠手炼,身上穿的是上好的皮裘丝锻,俨然一副千金小姐模样。 老板以为贵客临门了,连忙奉上全店里最好的货色,“姑娘,这些全是京里来的新货,还没来得及上架,就先给你挑了。” 司徒虹吟笑靥如花,连忙细细挑选,阿靓怕她真挑上什么,赶在前头道:“小姐,这些东西哪能入眼,根本不值得一看,我们走吧!” 老板怪叫道:“这些还不好?小张,去把店里最贵的那块湛蓝色料子拿来给两位姑娘看看。” 唉!阿靓这回变了脸色,主仆两人身上就这么一点钱,谁要看他的镇店压箱宝来着。 “来了、来了,两位姑娘请看,这样的湛蓝色是用上好的染料染上七天七夜,布料全是用上好的金丝蚕加上柔貂毛交互织成的,料子又轻又暖,最适合在冬天穿着。” 老板的介绍全进不了司徒虹吟的耳里,她一见到这块布料就爱不释手,想象英挺俊美的他,若穿上由她亲手做成的这件衣服,不知有多迷人,这样的颜色,配他再适合不过了。 “这布料的价钱怎么算?”这布她要定了。 “呃!小姐。”阿靓在一旁急得手帕都快被绞断了,偏偏当事人笃定得很。 “不贵、不贵,只要十两银子就好。”老板脸上堆满笑容,推开算盘算了算,不多不少就开价十两。 “十两?”阿靓瞪圆了眼,“就这块布也值十两,你狮子大开口啊!”十两可以买上七、八十块布,保证可以穿到下辈子都穿不完。 “姑娘,十两已经算是很便宜了,这块料子我敢保证全齐州城找不到第二块,买回去裁成衣裳,既特殊又很值得。”老板口沫横飞的说着。 “不行、不行,这么昂贵我们不要。”阿靓作势要走。 “不然,卖你们九两好了。”这小泵娘精得很,老板只好忍痛降价。 “还是太贵了,我们不要。”阿靓哼了声,瞧司徒虹吟恋恋不舍的眸光,很难不心软,但她们没钱哪! “再不然八两,这已经是我最后的底限,再少绝不能卖!”老板再度忍痛降价,这年头生意是愈来愈难做啰! 司徒虹吟满怀歉意地道:“我这里只有六两多,可不可以再请你降一点,我真的很喜欢这块料子。” “才六两多,姑娘,这也差太远了吧!”还以为是个凯子娘,原来只不过是外表唬人。 “拜托你……”她的话还没说完,腰间一紧,马上落入一个熟悉厚实的怀抱中,依稀察觉来人散发着淡淡的怒气。 “十两拿去,东西包起来,会有人来拿。”日尚行摔在柜台上一锭银子,不等老板巴结,便抱起司徒虹吟转身离开。他一走,阿靓和随后跟上的仆人自然也跟着离去。 来去匆匆,徒留店里一阵错愕。而从刚才便一直注视他们的目光闪烁不定,他终于等到日尚行现身了。 ※※※ “你回来了。”司徒虹吟无惧众人的目光,整个身子偎进他的怀里,芙蓉脸蛋上明白的写着爱恋,柔柔软软的嗓音安抚了他的一身怒气。 日尚行放落帘幕,隔绝众人好奇的目光,才紧紧的楼着她,狠狠的吻着她的红唇,宣泄自己的情感。 “怎么不等我回来?”若不是策马进城,眼尖的发现庄里的马车停在路边,他心爱的女人就要受辱了,他怎能忍受这些?“我可以陪你逛街。” “你每天都这么忙,年关将近,我想为你做些什么。”她紧紧的环抱他,不肯松手,这些日子她好想他,“不是说好今晚才回来的吗?你看到我的字条了,对不对?” “什么字条?”他狐疑地挑一挑眉,她似乎找到可以令自己忙碌的事了,即使他待在庄里,也只有晚上才能见到她的身影,他可以给她自由,但不能离开他管辖的范围,不能教他终日惶恐,担心她有一天会离开。 “你还没回庄啊?”司徒虹吟甜甜的笑着,小手抚上他的俊脸,“我好高兴你还没回庄就先来找我,不过,你若没见到我的字条,又怎么会知道我上街了呢?” “我看到庄里的马车。”日尚行的心情很难平静,他打死也不承认,店里那一幕对他产生多大的影响,如果他更有财势,他的女人绝不会受到那般势利的待遇。 “是这样啊!我本来也不想乘马车,但拗不过阿靓,只好如此招摇的上街了。”她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颊,“快过年了,我想为你裁一件衣裳,但身上的钱不够,对不起。” “你要什么怎么不跟我说?”他懂她的,但只要想到布店老板的那副嘴脸,他便有喷血的冲动。 “不一样,是我要送你东西,怎能由你出钱?”虽然结果并无不同。 他扳正她的小脸,慎重的说:“我们就要成亲了,我是你的夫君,妻子用丈夫的钱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我想给你一份有意义,且是我有能力付出的礼物。”她无意让自己看似脆弱,但她不经意流泄出来的娇柔,总是和怯弱月兑不了关系。 他执起她鬓边的发丝,双眸变得深沉,“我要的从来就只有你,把你自己给我。” “好啊!都给你。”她含笑偎进他的胸怀,缠绵的吻马上落在她的唇上,顾不了谁先开始,两人在马车里紧紧纠缠,似要以拥抱热吻来排解这些百子的分离之苦。 到达断日山庄,日尚行抱起司徒虹吟下马车入庄,挚爱在怀,他很多事都不愿细究,所以也忽略了身后一直跟着一道冷冽的视线。 “累了?”日尚行关怀的凝视她,怀中佳人眼底眉梢有丝明显的倦意。 环视庄里的一切,焕然一新的模样让他心中有谱,她的食量一直不大,但活动量却不少,这是她排解寂寞的方式吗?胸口靠近心脏的地方不期然的开始抽痛。 司徒虹吟抬眸笑道:“太久没上街了,人多的气息让我有些难受,躺躺就好。” 他抱着她上床,自己也除去外衣,躺在她身旁陪她入睡。 她习惯的在他怀中找寻最舒服的姿势,蟀首依向他,安心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眼看就要睡着了。 “为什么人多的地方会让你难受?”他闲闲的与她攀谈,手抚上她柔软的肩膀,心头盛满许久不曾有过的满足。 “我从小生长在寺庙,因为预知能力准得出奇,所以被当成巫女养大,几乎没什么机会接触太多人,而人多也会使我难受。”她打了一个阿欠。 日尚行掀唇一笑,他并不相信她的预知能力,毕竟他始终没见她用过,“不上街也好,我也不愿跟人分享你的美丽。” “我美?你的审美观有问题喔!”她的小手爬上他的俊容,“我的夫君,这回出门可有爱上貌美的女子,或者已带进庄内准备陪寝呢?” 他哈哈大笑,“夫人饶命,我纵有天的大胆子也不敢背着你乱来。” 看来不管多么娇弱的女人,翻起脸来全是如此迅速,不过,日尚行对美丽的女子早已免疫,长相再好都没有用,他要的是能心灵契合的伴侣。 “去了一趟陕北,巡视几家商行的营业情况,年关将近,各样买卖也热络起来,再过三个月,我便要风风光光地迎娶你进门。”他喜不自胜再三强调。 他还是选择有所隐瞒,不想让她太过担心,他只告诉她自己是个商人。 “城墙上的告示我看了。”她迷迷糊糊的想起这事。 “哦!”他一把搂过她的纤腰,重重的吻着她,意图规避这个话题。 “不要打断我的思考,说!辟府为何撤销那案子?”司徒虹吟有些担心,最后一次占卜的结果告诉她,他近日会有大祸,后来断日山庄差点被查封,但她却仍感不安,万一卦象不是印证在那件事,而如今她的预知能力又已失去…… “他们觉得找我麻烦相当不智,所以自动了结案子。”日尚行勉为其难的动了动嘴角,读心术在她身上一点也不管用,如果能知道她的心事,他也就不用爱得那么辛苦了。 “不会有麻烦吗?”她带着浓郁的睡意在他耳边轻喃。 “我保证不会。”她总是因为他的承诺而安心。 他看着她睡去,陪了她好半晌,才起身下床。司徒虹吟的感觉很敏锐,没错,是他闯进县衙,要胁县太爷撤去那桩案子的。 但那又如何?县太爷昏庸愚昧,不也收下他千两黄金的银票,光是这一大笔钱,就够他下辈子躺着吃,了结一桩案子对他而言,并不困难,不是吗? 日尚行承认这个方法很不入流,但却很实际!他才不要照田侠说的向朝廷求取一官半职。他知道县太爷贪财,于是从金钱下手,果然县太爷马上就同意了,不管这个手段好不好,他总是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她曾说过他并不嗜血,身上也没有血腥味。为此,日尚行对天发誓,这辈子绝不再杀害任何人,拥有她的爱就足够了,就让他身体内属于鬼魅的血液静止下来吧! 回去一趟陕北,这才发现他以往的生活如此乏味,他宁可回到阿谀奉承的齐州,回到复杂纠葛的断日山庄,也不要再过着时时冷清、无人陪伴、无涉情爱、自我放逐的岁月。 他是在江湖上闯出一点名号!陕北一带有他一手创建的商业王国,在僻远西陲,谁也不敢小覤,但那里没有让他留恋的人事物。以往天大的财富在他眼中只是报复的手段,如今,有司徒虹吟在的地方,才是他落脚驻足之地。他舍不得离开她太久,迅速处理完一切事物便飞奔回来。 “千万别离开我,”他轻抚她沉睡的芙蓉面颊,心疼她的瘦弱,“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有你在我身旁就够了。” 他温柔地凝视她半晌,这才离开夜魅居。 华灯初上,日尚行不带一丝倦意,来到书房准备看点急件,灵巧的下人们已送上热茶、热毛巾候着。 日尚行摒退众人,只留下庄里总管,报告这此巨子的琐事。 “庄主?城西那块地已经标下来了,也照庄主的意思分租给几位佃农,从大过年算起,不用到明年秋收,我们就有免费的米粮可吃。”乔总管年过五十,起初在江湖上讨生活,后来被日尚行收服,心甘情愿的帮他打理一切,白尚行一决定定居断日山庄,他便自陕北来此地。 日尚行点头不语,这些早在他意料之中。忽见桌上有张写着娟秀笔迹的字条,他拿起一看,上面写着: 我的夫君: 辛苦了,这一趟一切可好?妾身长盼,夜不能寝,日有所思,君知否 我俩相识以来,此为第一次分离,相思苦难尝,宁插上双翅,伴君比翼遨 翱。如今,年节将至,妾愿上街为君亲手裁制冬衣,君归时应已夜深露 重,妾将在小楼栏干点上一盏灯,望君回房小聚。 虹吟 天知道,他与她一刻都不愿分离,哪怕只有短暂的数天。 乔总管咳了一声,已经站了大半天,见他陷入沉思,脸上的表情又悲又喜,忍不住出声道:“司徒姑娘下午带着奴仆上街,有庄里武功最强的护卫在后守着,安全无虞。” “这我已知道,若没别的事,我先看看这些帐目。”日尚行脸颊有些发烫,不习惯在他人面前表露情感。 “庄主,江湖上有人放出风声要找‘夜魅’,我们理是不理?”事业太大,心肠够硬的夜魅,在武林中代表着商业传奇,很多人都想分一杯羹。 “只要不侵犯到我的地盘,随他们去吧!”日尚行不觉讶异,江湖上本就趋炎附势,不过,他不认为日子久了,情况还是一样。 因为他打算让‘夜魅’从这世上消失! “庄里来了一位自称先知的人,名叫许志杉,要求住下。”乔总管接着又道。 “你同意了?”先知?日尚行鄙夷这种人,他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又是一个招摇撞骗之徒。 “司徒姑娘与他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便留他住下了。”乔总管好整以暇的道,摆明这事与他无关。 “什么时候的事?”日尚行觉得浑身不自在,对那个陌生人,有说不出的厌恶感。 “前天一早,司徒姑娘安排他住在养气堂。” 懊死的,养气堂不就位在夜魅居的斜右侧吗?日尚行脸色相当难看,阴沉沉的为这事情怒火中烧。 他不容许任何男人亲近她,即使是先知也不行。 第七章 “你瞧!河川悠悠,却无一滴是旧时之水,我常在想,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又如何?事情不会因预先知情而有所改变。”司徒虹吟伫立湖上凉亭,她和日尚行一样,爱上这里的清冷,没下雪的时候,她便会带着阿靓到这里坐坐,即使此刻天气很冷,她还是喜欢坐在亭中沉思。 “姑娘此言美矣,能知未来事是人们的渴望,即使知道改变不了未来的命运。”一位年逾三十的男子站在她身后,他浑身上下充满了书卷气,眉眼深沉,冲淡了他刻意造作出的洒月兑。 “如果预先知情却无力改变,又何必知道呢?”司徒虹吟怀中揣着小怀炉,难掩内心的凄怆不安,她的万缕柔情全系在日尚行身上,她将来会如何,她不在乎,他的荣辱祸福,才是她的一切。 “先知之所以存在,是上天的旨意,人只能接受,无法拒绝,如同姑娘的预知能力般,上天为何要施予这项能力,何时又要收回去,人是无法理解的。”许志杉状似若有所思。 前几天,许志杉主动上门,只求暂住,顺便化缘,无巧不巧的,司徒虹吟正闷得发慌,亲自招待这位不速之客,两人相谈之下,她发觉他是个先知,遂留他住下。 “可是我已经失去预知能力了。”她愁眉渐锁。 “恕在下冒昧,姑娘的预知能力恐未消失,只是被外界蒙蔽了。”不信任,将成为她和日尚行之间的致命伤,许志杉暗笑在心。 蒙蔽?司徒虹吟的盾尖拱成一座小山,喃喃出口语道:“是这样吗?我没有能力识逐自身的命运,但我很清楚我的预知能力消失了,我所知道的事只到……”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事实上,从与日尚行同床共枕开始,她的预知能力就消失了,她没办法知道天下事,也不知道将来到底会如何?造化弄人,上天却给她开个玩笑,她此生最关切的事,她却无法预知。 许志杉若有深意的道:“这座庄院豪华富丽,可是主人却相当寂寞。” “何以见得?”背后一个冷冽却低沉的嗓音道。 这声音?司徒虹吟回过头,“夫君。”丢开怀炉,她忙不迭地飞身扑进他怀里。知道他忙,所以不去打扰他,没想到,他还是放下一切来找她了。 “我有何寂寞?我倒要仔细听听阁下的高见。”日尚行反手将自己肩上的轻裘披在她的身上,再将怀炉塞回她怀中,动作十分轻柔,但目光却犀利的摆在许志杉身上,内心隐隐有股不祥之感。 他会读心术,许志杉收敛心神,满脸堆笑。“你一定是日庄主,在下许志杉。” “哦,那位先知嘛!听总管说你已在庄里待了几天,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诸多见谅。”日尚行不喜欢他。严格说来,日尚行几乎不喜欢所有人,只有少数几位能让他敞开心怀对待的人除外,至于眼前这位许志杉,则带给他沉重的威胁感。 “庄里的人待我很好,司徒姑娘也相当亲切。”许志杉察言观色,人人都说“夜魅”难以对付,他看不然,喜怒哀乐犹如线条般般明显。 “她即将嫁我为妻。”如有妄想,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恭喜两位。”许志杉斜眼别见司徒虹吟喜不自胜的娇美模样?心里已经有了底。 “我很愿意留许兄住下,不过,我断日山庄有个禁忌,还望许兄牢记。”日尚行抿直了嘴,十分克制地瞪向他。 “愿闻其详。” “我痛恨怪力乱神,尤其是鬼怪之说,我不管你是先知或是什么的,别让我听到这些,懂吗?”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司徒虹吟知道他痛恨鬼怪之说误了他的前半生,也知道他心中与她一般,也畏惧将来,只是他选择漠视。 “我会谨记在心,”许志杉忽地再进良言,“先知能通晓人鬼仙三界,庄主如愿在下略尽一番棉力,尽避开口。” 日尚行哼嗤一声,“我不相信所谓的先知。” “那在下不打扰两位了。”许志杉悠悠步下凉亭,彻底忽略背后追随的杀人目光。“夜魅”的缺点,他已一目了然,复仇将指日可待。 日尚行凝视着许志杉的背影,“他不怀好意,以后离他远一点。” “总不能赶人走吧!快过年了,他一个人在外流浪,挺可怜的。”司徒虹吟柔柔地撒娇,不信夫君真打算把他丢出去。 “你的心肠太好了。”他叹口气,在她颊上啄吻着,“只可惜我心如蛇蝎,见不得世人幸福美满。”似真似假的出自嘲。 “你又来了!”司徒虹吟瞪了他一眼,“不过,许公子的言谈举止温文有礼,说出来的话也都颇有根据,我想……” “你什么也不用想,我不会同意的。”世人要怎么看他,都无所谓,他只希望与她白首偕老。莫非,她仍在意那回事? “虹吟,莫非你仍惦记着我是鬼魅的事?”她的一字一句,皆牵动他的思绪,问出口的语气轻颤不已,完全失去平日的笃定与淡漠。 “不是,我心意早定,无论你是什么,我都跟定你了。”她痴痴的凝望着他的俊容,低声呢喃,“别忘了,是我先喜欢上你的,我永远不离开你,除非你不要我!” 他倏地闭上酸涩的双眼,这一阵子齐州、陕北、山西的来回奔波,商贾世俗的尔虞我诈,痛恨世人却不得不虚以委蛇的应付,因为她的一番话,所有的辛苦都变成值得的。 “可是你为何……”他不仅,既然不在意他是鬼魅,为何与世人一般见识,信那鬼怪之说,命运之数? “夫君,你还曾记得你我初识时,我曾告诉过你,我从小便拥有预知能力?”司徒虹吟咬着红唇,悄悄摒返身旁服侍的奴仆。 “记得。”他爱上她就爱上了,不是因为她的身分、她的容貌,只因她就是她,不带任何条件,没有任何理由。 “我曾经作了一个预知梦,梦中有你,而且显示我们的命运是纠结在一起的,”她蹙着眉峰,深怕他难以接受,“是真的!批命论术者通常不知自己的命运,我向来也不能参透自己的命数,那个梦依稀是个警示,又仿佛是未来将发生的事,说真的,我对那个梦感到不安。” 他沉吟的望着她好半晌,“傻女孩,那个梦不是告诉你我们终究会在一起,有什么好不安的呢?” 打从在华山与那世外奇人一别之后,日尚行他便相信了,如果七年内,无法找到先知断言他的来历,他这辈子将无法得到幸福等等,但那全都是屁话,只等农历年一过,七年之期更已届满,至今他仍未寻获先知,但那又如何?他有她,他们即将在三个月后,春暖花开之际成亲,他的事业稳固,齐州城的人奉他为首富巨贾,他的未来一片平顺,他的幸福就在眼前,奇人的话不足以放在心上。 “可是,我觉得那个梦给我的感觉好悲哀、好沉重,我又无力排解,所以……”她抬起可怜兮兮的小脸,嘟着红唇道:“我瞧许公子人不坏,我们听听他怎么说好不好?” 他缓缓摇头,“我想明白的事,世间不会有人能解。”因为那是个连他穷极全部心力都无法查知的事。 拗不过她,日尚行闷闷的抱起她的娇躯,让心情好过一些,才悠悠谈起。 “据说,我小时候是个弃婴,后来被爹娘捡回去扶养,对于这些我其实都没有印象。脑中记得的,都是爹娘疼我、宠我的回忆?家里生活并不富裕,但只要过得去,爹娘便让我读书识字,将来好光大祖宗,出人头地。” 司徒虹吟直觉的回抱着他,人与人肌肤相亲带有无比的魔力,就如同回到母亲怀抱中一般的温暖、安全。她会这么做,是因为他的声音平板、空洞,用如此淡漠仿佛在谈论他人般的口吻叙述自己的过去,她可以体会到他的心此刻有多痛。 “如果那晚不发生那件事,我可能会循着十年寒窗求取宝名的路,一步步往高处爬,然后娶个贤慧的妻子,奉养双亲,直到终老。”他冷着俊脸,眼神变得幽暗,不管他回想多少次,他都不免有恨。 “那天晚上,我很早就熄灯了,因为隔天一早要到邻村求学,那是我第一次上私塾,爹要我早早入睡,隔天上学千万不能迟到,我既兴奋又期待的入睡。” “半夜,我突然醒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身上都是血,却没有伤口,我害怕的惊叫,接着,村人都赶来了,并发现隔壁邻居王义一家皆死于非命,他们全认定我就是凶手。”回忆这事令他疲惫,但他愿意讲出来让她知道。 司徒虹吟浑身发颤,不是因为亭外飞起的白色雪花,而是因为他声音里浓郁得化不开的哀愁。 “我无法肯定王义一家被杀的事到底是不是我做的,但杀死石威,我一点也不后悔,因为是他先动手杀我爹娘,只是我一直挂心到底是谁杀死主义一家,若真是我杀的,我会痛苦一辈子,所以,从断魂崖返回人世,我寻遍奇闻轶事,并且试着运用自己特殊的能力,想找出能知道当时事情真相的办法,但始终没能解开那个谜。” 天下之大,他遇到的能人异土不知有多少、但他们都无法帮助他,要预知三界的过去未来,毕竟只有神才能办到。 “这些年来,我已经放弃了。石威的死,让我亲眼见到自己失控的模样,如果照这样推想,王义一家的死很可能与我月兑不了关系,毕竟不为任何目的而杀人,只有鬼魅才做得出来。我死心了,只求能报仇就好,于是我回到齐州城,原本打算让所有村民为我爹娘的惨死付出代价后自了残生,”他轻叹,“没想到竟遇上你,我发现复仇对我而言已经失去意义,为了我们的未来,我可以不追究一切,放弃所有仇恨,只愿为你重新活过。”瘖哑的嗓音里,字字深情。 “我爱你。”司徒虹吟的眼眶悄悄湿了,她大胆地用唇堵住他抿紧的唇。 她无法不感动,甚至在心底悄悄发下心愿,如果可能,她愿倾尽所有,只求一解他心头的疑惑。 司徒虹吟认为,唯有没有顾虑,没有迟疑的未来,才真止的属于他俩,不是吗? ※※※ “阿靓,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件事你并不想让许公子知道,却又想他指点迷津,该如何开口?”日尚行一大早便出门了,司徒虹吟向来不过问他的行踪,所以也不甚明白他在忙些什么,一大早便窝在阿靓房里,虚心求教。 “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叫做秘密,我看就甭问了吧!”阿靓懒意十足的随口回应,兀自理首自己的草药间。 “可是,这事对我很重要,不问不行。”司徒虹吟轻轻的摇了摇头。 “许公子不是个先知吗?先知者,所谓能知天下事也,你那点小秘密说不定他早就了然于心,所以也就不用问了。”阿靓不感兴趣,留在断日山庄的唯一好处,就是时间多,她近来迷上药理歧黄之术,左手捧着本草纲目,右手翻着伏苓、黄芍、熟地等药材。 “说的也是,可是先知应不会窥探他人的秘密吧!”她怎么没想到这点,说不定许志杉早就看穿日尚行的真正身分。 “难说,谁知道他这个先知是真先知还是假先知,”阿靓凉凉的道:“小姐,你还记得咱们以前住的那个庄子,不也有个疯老太婆自称是先知。” “喂!别对人家这么不敬。”司徒虹吟横了她一眼,“好歹她年纪也比我们长些。” “年纪大就可以欺负人吗?你还记不记得那个疯老太婆整天找我们麻烦,说什么我们占卜是泄漏天机,将来必定折福减寿,一生孤苦,呸呸呸!”阿靓一提起这事就气愤不已,“她胡说八道,我们现在可熬出头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婆婆说的也不无道理,为人趋吉避凶本就是泄漏天机,说不定将来真的有报应在我的身上。” “可是,有预知能力又不是你的错。”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他到五更?能预知吉凶祸福,又不保证一世平安喜乐。“所以啰,先知者比占卜算命还不可靠,谁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阿靓径自下断语,将疯婆婆和许志杉归为同类,谁教她对他们的印象都不好。 “先知和占卜并无不同,阿靓,有的时候,我的占卜也不是十然应验,预知的梦更属缥缈,这种感觉是很难向他人说的。”司徒虹吟叹息,坐方桌前双手托腮。 “小姐,听我的劝,既然庄主对你这么好,最近齐州城也不再讨论他是否为鬼魅的问题,你就别再追究了,我可不想看到你还未出阁,庄主就悔婚了。”阿靓苦口婆心的劝道。 司徒虹吟沮丧的趴在桌上,“有这么明显吗?” “当然啊!别说我跟着你这么久,任谁都可以猜到你邀请许公子住下一定另有目的,万一让许公子猜出你想问的事,你该怎么办?又该如何向庄主解释?”阿靓放下药材,挪出一位空位摆茶具。 “你误会了,我不是要问他的事,我想知道的是究竟要如何打开天眼!”她重重的拍打桌面,以昭示她的决心。 正在砌茶的阿靓差点弹跳起来,“开天眼?开谁的天眼?” “当然是我的。”这里还有别人吗?司徒虹吟不禁怀疑好日子让阿靓变笨了。 “开天眼做什么?”阿靓挑盾问道,这事非同小可,万一开天眼会产生后遗症怎么办?一个有预知能力的女子,再加上一个鬼相公,将来这个断日山庄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这就是我的事了,你别管。”她挂意的始终只有日尚行。扶养她长大的师父曾经说过,她的能力有限是因为天眼未开,如果她能设法打开自己的天眼,就能知道十年前断魂崖边究竟发生什么事,让日尚行得知事情真相,也让当年的事真正的落幕。 那天是司徒虹吟第一次听日尚行提起往事,他的语气看似平淡,但她还是感觉到他心里的遗憾与无奈。她很笨,什么都不会,而预知能力是她唯一的长处,即使她将因此付出大大的代价,她也愿意为他抹去心头的憾恨。 “万一许公子也不知道如何开启天眼呢?”阿靓吐他的槽。 “这我当然也想过,天眼毕竟是神才拥有的力量,以我之力要挑战神力,困难度或许相当高!不过,我愿意一试。”还未试过,她说什么都不会放弃的。 “既然是神的力量,许公子铁定不知道!我看还是别问了吧!”阿靓冲了一壶好茶,芬芳四溢,乘机奉上一杯,让始终不死心的司徒虹吟暂时歇歇口。 司徒虹吟小睑满是疑惑,“你好象很讨厌许公子,他究竟什么地方惹到你啦?” 被发现了,阿靓闷哼一声,抬起下巴,“他没什么地方惹到我啊!我只是就事论事,何况我真的觉得他住在断日山庄很可疑,小姐,你识人不比我多,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哦?他有什么地方可疑?”说到底,还不是她自己邀人上门的。 “你想寻常人会挑断日山庄寄宿吗?又不是嫌命太长,城里的人到处在传庄主是鬼魅,许公子不怕吗?”阿靓振振有辞道:“再说,先知者不是应该坐在家里等人上门指点迷津吗?哪有像他这样四处奔波的。”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有两个人跟他的情况十分相似。”司徒虹吟煞有其事,凝着小脸道。 “是什么人?” “你和我,我们当初来到这里也是如此,你瞧,我们刻意挑上断日山庄,在佣奴逃之夭夭的时候,却义无反顾的留下,还……” 阿靓没好气的打断她的话,“你还爱上鬼庄主!” 司徒虹吟的倩脸通红,芙蓉般的脸颊明白的写着深深的爱恋,“不跟你说了,老拿那事取笑人家。” “是你要拿这事来烦我的,还好意思说!”阿靓啧啧有声的道:“反正你自己小心点,光看许公子那不怀好意、太过深沉的眼睛,我就觉得他的来意并不单纯,如果是善类便罢,若真应了你的梦,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喔!” 纤手捧起微烫的茶杯,司徒虹吟的心又被震了一下,敏锐的察觉到不安,她向来很信阿靓的话,因为她只有占卜与预知事情的能力,比不上阿靓的直觉与识人之能,如果许志杉真有目的,而且意图加害日尚行的话,她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 因为,是她引他入门的。 ※※※ 三更时分,齐州城早已灯火隐灭,万籁俱寂,更夫打着呵欠走进东大街,心想再过一条小巷就可以收工回家了。天寒地冻的,再过一旬就要过年,齐州城里近来好热闹,出外的游子大都赶回家团圆,此时,早就躺在自己家里温暖而熟悉的被窝里。 包夫搓着双手,带着浓浓的困意走着,心早已飞奔到甜蜜的家里,想着温暖的炕火了。 条地,更夫的眼前一花,眨眨眼,啥影子都没有,可是刚刚的错觉如此明显,他真的好象看到一个黑影子在面前急速晃过。 提高手中的灯笼,四下仔细照照,还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更夫不禁变了脸色,“不会是遇到鬼了吧?” 包夫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的加快许多。 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玉皇大帝,释迦佛祖,诸天神佛赶快来帮帮忙,他只是个可怜的升斗小民,家有高堂妻儿,一个月也不过拿几两银子,偶尔做做小好小恶的事,是好兄弟的千万别来找他啊! 包夫愈想愈怕,平常走惯的路,今晚显得特别的长,他不禁想着其它事分散心神,免得自己吓死自己。 对了,城里最气派,落成甫满一个月的断日山庄又传出喜讯,听说那个年轻主人要在年后迎娶新娘,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可是,据说那庄主是鬼魅,每天都会吃掉一个奴仆,所以庄里的下人很可怜,几乎都是被买进去的。他女乃女乃的,这么可怕的主人谁敢服侍啊! 去,想点有趣的,鬼这个字已经够吓人的,还自个儿想个没完。 包夫在敲自己脑袋时!突然听到一声惨叫划破黑夜,凄厉得令人战栗。 娘啊!包夫被吓了好大一跳,一转过身,双脚不断发颤,条地,眼前又是一个黑影过去,他吓得软倒在地,“鬼……真是鬼!” 去还是不去?最后,责任与人性的光明面战胜他的怯懦。他握紧灯笼,右手抓牢打更的棒子,往发出叫声的毛子走去。 那是栋平房,大门敞开,一片漆黑之中,更夫念着佛号,一步步的挪移。 “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牙关相碰得咯咯声,更夫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房子静悄悄的,更夫推开厅门,走了进去,提高灯笼一看,还好,什么也没有。这是一间三房的格局,一目了然,更夫的胆子也因为没见到什么而大了些,遂往右手边的主卧房走去。 才刚踏过门槛,更踩到一摊水,湿答答的令更夫皱起眉头,灯笼往地下一照,哇……更夫霎时魂飞魄散,咚的一声跌坐在门边,吓得爬不起来。 是血,一大摊的血,更夫鼓起勇气将灯笼往前一摆,天啊!一具尸体倒挂在他面前,死不瞑目的与他对看,甚至那简直不能称为尸体,因为那宛如被刀割成数块,支离破碎的散在客厅。 “天啊!有……有鬼啊!” 第八章 有人轻声踏入房门,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仍惊醒床上浅眠的人。 司徒虹吟睡眼惺忪,撑起上半身,“是你吗?尚行。她挤出一个憨憨的笑容,缩起光果的双臂,窗外夜色昏沉,依稀记得三更已过。” “我回来了。”日尚行就着梳妆台旁的半益冷水洗把脸,月兑下外衣,仅着贴身中衣上床?技着她温热的娇躯躺平,“说过别等我睡觉,现在天气冷,你的身子骨又弱,怎么还是不听话?” “我喜欢陪你一起入睡。”她拢紧棉被,蜷缩进他的胸膛,“因为这是我们唯一可以私下见面,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时候。” 他的心开始抽痛,“对不起,我这阵子实在太忙了,等过完年后,我一定待在庄里,陪你一起准备婚礼要用的所有东西。” “我才不要那么早结婚,多羞人,好象赶着嫁你似的。”她基于小女儿心态,还希望一直过着单身快活的日子,不想这么快成为新嫁娘。 他轻笑着,“本来我也愿意依你,不过,我等不及将你订下来,好向所有人证明我拥有你,拥有幸福。再不用三个月的时间?我就能统合陕北一带的商行,并且将事业重心移到这里,我要风风光光的迎娶你。” 她愣愣的望着他发着光的眼眸,他一定不知道他笑起来多温柔,像个多情的恋人。 “你猜我今天晚上去见谁了?”他兴致勃勃的问。 她蹙眉想了想,“我猜不出来。”至今,她对他的交游情况仍不清楚,所以无从猜起。 “我碰到十年前救我的江湖奇人了。”日尚行狂放的被散长发,依然英俊得教人心动,“当年华山别后,我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没想到他竟为了我再下红尘,并且来到齐州。” “怎不请他来庄里住呢?” “我提了,可是他不肯,我也不好难为他。”日尚行顿了顿,释怀的道:“在我的生命中,他是贵人,他说的话我不敢不从,他这次下山似乎也不光是为我而来,所以,他不肯来断日山庄。” 司徒虹吟嗯了声,“这位前辈真是随性。” “我们聊了许多,这些年来,我从没有这么畅快过,他知道我的所有打算,也知道我爱上你,他很替我们高兴。” 她也感染到他的兴奋,认识以来,就属今夜他最快乐。“嗯!他也算得上我们的长辈,我们成亲的那天他可会来?” “会,一定会,他亲口答应我的。虹吟,我今天真的很快乐。”他握住她的手,翻身与她面对面的躺着。 “我知道,你没有在我面前掩饰情感。”她抬起下颚,轻声响应。 “以后也不会,我要让你明白我在想什么。那位奇人一见到我,便说我跟从前不一样了,我学会跟人亲近,哪怕他们接近我是有目的,但我总算是已经跨出一步了。” 司徒虹吟空出一只手,抚模他俊美的脸庞,“你向来仇恨人们,与人亲近不是你最讨厌的吗?” “我从小就不喜欢与人亲近,但情形逼得我不得不如此,下华山后,我发现空有仇恨填不饱肚子,即使我再愤怒,但没有崇高的地位与权势来保障我的安全,我还是无法达到复仇的目的,说不定时候未到,我便屈服于人们对鬼魅的恐惧与厌恶,死在不知名的某个地方。” 她将螓首偎向他,传递无言的慰藉,他知道,感到窝心不已。 “我用奇人教我的经商术,在陕北、山西一带建立属于我自己的商业王国,为我累积足够的财富,作为我复仇的后盾;回到齐州城后,我发现钱财仍不足以保障我和你不受他人的打扰,还必须有权有势。一逞匹夫之勇是愚蠢的,他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最强,让笑他、骂他的人悔恨终生。” “你真的这么想?” “不仅这么想,也开始做了,前天已经见过县太爷,他将为我们主婚,后天我会邀请城里名人巨富来庄里作客,为我将来的名望铺路。”他执起她的下巴,深情的说:“虹吟,你要帮我,我对应对进退全无概念,但是,那晚的宴会对我俩非常重要。” 将来能否不受流言干扰,全看他们能否在城里安稳立足,日尚行决定孤注一掷。 司徒虹吟突然发现自己距离他的心好近,近到可以察觉他心中澎湃的情感,他在寻求一个宣泄之道,籍着现今的崇高地位,埋葬当年无助凄惨的男孩影像,倏地,她觉得好难受,纤柔的心为他揪疼。 “我喜欢你!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 她有如誓言般的话语,霎时温暖了他的身心,他激动地反身压下她,干脆锁住她那令他心疼的小嘴,以怜爱为名,建构起两心交融的狂野天地。 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他又何尝不是?若不是为了她,他何必委屈自己,与不相干的人虚伪应酬。 天色将明的此刻,他终于明白有心爱的她陪在身边,幸福便笼罩着他。 他满足的笑了,俊美的风采顿时让她看傻了眼。 这般无欲无求的笑靥?宛如他得到了全世界,可矛盾的是,当他真的得到全世界时,他还会是现在的他吗?司徒虹吟眉间轻染淡愁,悄悄的不安了。 ※※※ “所谓‘夜魅’者,是这几年来名震西陲一带的怪客,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因为他总是戴着面具,只在夜晚出现,‘夜魅’的个性难以捉模,行踪也不定!但每次出现,都会引来极大的争议。” 茶馆中,说书人和三两位客人在闲嗑牙,话题从城里近来发生的几桩命案,延伸到西陲的传奇人物“夜魅”,说书人见大家听得有味,说得也更加起劲。 “你们猜怎么来着?‘夜魅’拥有一身好武功,但似乎对人没兴趣,据说他曾见死不救,眼睁睁的看着有人在他面的断气,也可以单枪匹马闯进土匪窝里降服土匪头,只因为他们犯了‘夜魅’的大忌,在‘夜魅’面前提到鬼这个字。” 此时,茶楼步入一对出色的男女,男子一身黑衣,英挺俊美,眉眼略带冷漠冰霜,他微低头倾听女子的话语,那一瞬间,大家都感觉到那男子以极温柔的眼神凝视着那女子,那女子面容不见得有多出色,但那双澄澈的美眸!却让她看起来飘逸出尘,两人一白一黑,顿时让茶楼里亮了起来。 这对男女旁若无人地选择靠街的位置坐下,众人只听见男子用低沉的嗓音点了一壶龙井,三碟干果,大概是逛街逛累了在这歇息。 说书人续道:“‘夜魅’不仅人怪,连行事作风都很独特,据说他讨厌有人在他面前提到鬼,凡是在他面前大谈鬼怪的种种,事后都没好下场。” “有这么神?”大家感到好奇,但也觉得疑惑。 “当然哪!大家还记得山西首富海大爷一夕之间家财散尽,逃到南方保命的事吧!据说海大爷就是因为得罪‘夜魅’,这才怕得连财产都不要,举家迁移,为的是怕自己会死于非命。”说书人喝一口茶喘喘气,齐州城虽大,但往来讯息的管道不够,几年前发生的事,他们现在才听闻。 “既然‘夜魅’如此嚣张,官府怎么不派人逮捕他?” 说书人叹道:“没凭没据的,你叫官爷怎么逮人?而且‘夜魅’究竟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到现在没有人敢确定,就算‘夜魅’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也不知道。” 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高谈阔论的日尚行似笑非笑的扬眉,“想不到这么快‘夜魅’的事就传到这里了。”想起年少轻狂,他不禁轻叹。 司徒虹吟很难不想起另一件事,“他们口中的‘夜魅’可是指你?” 断日山庄就有一座夜魅居,还是他最钟爱的地方,也是他们每夜同床共寝之处。 日尚行会据实以告,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不错,但不全然像他们说的,我对不相干的人,根本不会花半点心思。”难得陪她逛街,不经意听闻自己的风光往事,他笑了。 司徒虹吟放心了,学着他悠悠闲闲的捧起茶杯,品味芬芳沁人的香津,笑着世人的愚昧闲扯,并且从容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这样听起来,‘夜魅’只能算是怪人,比起城里最近发生的几件案子,我倒觉得‘夜魅’没有那么可怕。” “说的也是,老兄,‘夜魅’的性格再怪,但从不伤人命,只是说跟他作对的人,不是莫名其妙吓破了胆,就是被收去累积大半辈子的财富,要真说起来,大家怕这个人,是怕他可能会对自己作出不利的事,所以一再逃避退让,倒没真听过‘夜魅’下毒手害过谁。” “这就是啦,城里出现的那几件命案才吓人呢!”那人压低声音,深怕大祸临头似的,“两天前,城里有户人家的男主人一命呜呼。” “很寻常啊,城里哪天没有死人哪!”店小二看多了世事,忍不住插口道。 “死了人当然没什么希罕,不过,你们可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他是被砍断手脚,倒吊在天花板下死的。” 原本听得津津有味的众人皆瞪大了眼,难道城里出现了杀人魔? “不只如此,昨天夜里又发生了,这回是街上卖豆腐的寡妇任大娘,她的死法和那男人差不多,大家要小心点,晚上没事千万别出门,我猜今晚又有人会出事了。”那人再三提醒道。 当真邪门,齐州城从未发生过这种怪事。 有人忍不住了,“各位,我知道详情。” “快说来听听。” “这两个人会死得这么惨,是因为他们犯了鬼魅的忌讳。”那人神秘极了,先透露一点点,吊大家胃口。 “什么忌讳?”跟鬼魅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不该惹到鬼魅,尤其是厉害可怕的鬼魅。”那人丢一颗花生米到嘴里,突地觉得身后凉凉的,回头看,只有那对出色男女坐在他后头,他模模脖子,大白天的,应该不会有事吧! “你说巧不巧,他们两个都是在这几年搬进城里头,靠着小生意落地生根的。” “没什么好意外的啊!这年头不做点小生意如何过活?”说书人打插,心想再这样下去,他的饭碗可要被这小子抢走了。 “这你就不懂了,原来这两个人来自城郊断魂崖边的村子。” “断魂崖?那地方不是终年闹鬼吗?” 司徒虹吟注意到日尚行的脸色变得阴骛,全副心神都教“断魂崖”三字给勾去,全身紧绷,不知是惊怒还是愤恨,她伸出柔荑,不顾外人的眼光,握住了他的拳头。 “可不是吗?十年前那个村子出现一个鬼魅,听说当年村里发生过一家四口的灭门血案以及后来的参事命案,都是那个鬼魅做的,如今这两个同样都来自断魂崖村庄的人,死法与当年的情形完全相同,有人说,是那个鬼魅回来报仇了。”说完后,那人还四下看了看,奇怪,背后更凉了,但他还是没发觉四周有何异样,他该不会是伤风了吧! “报仇?难道鬼魅想害死全村的人,可是…!啊!我明白了,那鬼魅连已经搬出村子的人也不放过。” 日尚行愤怒至极,他只想找个落脚的地方,与虹吟不受打扰的好好生活,为什么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给他呢? 他铁青了脸,浑身上下鼓噪的气流正在血液中沸腾,多年的礼教还是无法降服他嗜血的天性。 司徒虹吟察觉他的怒气急欲宣泄,急得将他的拳头拽得死紧,“不要!他们是无心的,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他肿胀的脑袋自动地接收这句话,“你相信?” 她拚命点着头,“当然,我每晚与你同床,你身上没有血腥味,我相信那不是你做的。” “你太天真了,鬼魅无所不能,要刻意制造出假象来哄骗世人,是轻而易举的事。”他赌气道,被人们猜忌冤枉的回忆鲜明的又占据他的思绪。 司徒虹吟没有退缩,坚定不移地抬起他的拳,轻轻印下一吻,“这双手不是杀人的手,我很清楚你没有做,你不需要对人寒心,尤其是我。” 他愣住了,痴痴的望着她甜美的容颜无法自己,他何其有幸,能被她所爱?她永远无法明白,她带给他的将最多大的勇气与信心,他还能继续为他自己的命运奋斗下去,是因为他还有她。 两人默默相对,深挚的情感在彼此间交流,然而茶楼里的讨论更加热烈。 “悄悄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县衙里已经有人猜出凶手可能是谁了,这下要是顺利破案,就达十年前的旧案也可以了结。”那人又道。 “哦!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我老弟在县衙里头当差嘛!你们还记不记得断日山庄落成时,曾经发生过闹鬼怪的事?” 店小二不安的望向那对男女,那天他也有去凑热闹,这位黑衣男子长得跟山庄主人好象喔!不过,那天人太多,他没能挤到最前面,看得不是很清楚。 “传说断日山庄的主人当年也住饼断魂崖边的村庄,而且还跟当年的命案有关,山庄落成那天,来自断崖村里的江老爹一见他就骂,老爹在要搬到很远的地方时,还是不停地骂,要那鬼魅收敛点,别到处害人,没想到江老爹果然一语成谶,那鬼主人真的开始复仇了。” 条地,日尚行拍桌而起,快得几乎让人措手不及,眼睛一花,便见到他愤怒的立在楼中,司徒虹吟连忙站起,拉着他的手不肯放。 他蹙着眉,俯低头听她不知说些什么,然后英眉扬动,望了窝在一起的众人一眼后,搂着女子的腰大步离去。 他们一走,众人才仿佛大梦初醒般,继续闲聊起来。 “真吓人,不知是哪位权少贵族,竟生得如此好看?”有人叹道。 “不过,这男人的眼神好可怕,被他这么一瞪,我几乎要发颤了,还是那女子的感觉好,脸上的笑容恬淡温柔,仿佛春天的风吹在睑上似的。”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啦!人家自始至终都没把你看在眼里,她只注视那个可怕的男人。”其它人跟着哈哈一笑。 有人附和,“这位老兄看得那么细微,可见早把人家放在心坎里!要不要小弟我打听看看那位姑娘是哪户人家的姑娘?” “你们别再说啦!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个男人就是你们刚才一直在谈论的断日山庄主人日尚行!”店小二悲怜他们的命运,一边摇头一边抹着桌子,“如果他真是你们口中的鬼魅,你想光是刚才那些话,他会怎么做?” 众人顿时呆在当场,轰的一声,全部散去。 ※※※ 阴暗的斗室里,两个人正在密商中。 “你的妙计真是高明啊!城里的人被最近两件案子吓得有如惊弓之鸟,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大家都会往那个方向想。”左边这位是个中年汉子,额下留着短须,神情颇具威严的道。 坐在右边的男子低沉笑了起来,“不错,这就是我要造成的效果,让城里的人再度恐慌,提醒他们十年前所发生的事。” 昏暗的灯光,隐隐透出这个男子面容清瘦,浑身散发出杀气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石岑,你这点真让我既忏块又佩服,想当年你大哥石威对我照顾甚多,我无以回报,就连知道凶手是谁也无法将他逮捕,绳之以法。”左边男子觉得有愧。 被唤佗石岑的男子冷冷一笑,邪佞之气不下窗外诡异绝冷的天候,“刘大哥,你有你的顾忌,我哥不会怪你,任谁也不敢小覤鬼魅的力量,但我不同,我没有家累,要传宗接代也有大哥留下的一双儿女,我死不足惜。” 刘金龙担心的道:“石岑,话虽如此,但你也不可太过轻践自己的生命。” “十年了,这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等这一天。刘大哥,你不明白,从小我便相当崇拜我哥,他文武双全,年纪轻轻便获得各方赏识,刚满三十便官拜县府参事,那几年我都以他为目标,想和他一样成功,谁知道十年前他竟然惨死在一个默默无名的小村庄,下手的还是个十岁大的孩子。”石岑想来便有很,人们易遗忘,不是当事人,是无法体会那种刻骨铭心的痛。 他要唤醒人们的回忆!借大家之手,讨回他石家的血债。 “我明白,所以当时正在他乡提亲事的你才匆匆赶回,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年迈的双亲接连过世,大嫂也遭遇不幸,只及时带走那双儿女。”他岂会不明白石岑为此做了多大的牺牲,放弃自己的婚事,将全部心力放在两个侄儿女身上,如果这些年来不是因缘际会让他找到那个人的下落,也许他不会执意的想报复。 “这不算什么,是我分内之事,追查日尚行的下落才是我最挂心的事。”石岑的双眸发着光,多年来的狂热全写在脸上。“当年我曾到那庄子彻底察访,却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日尚行当年果真是被冤枉的,王义一家四口不是他下的手,大家都冤枉他了。” “不是他?”刘金龙骇道,这该如何是好?身为县衙差爷,下意识认为应该替日尚行翻案,但大错已造成。 “不是他,”石岑冷冷一笑,“世人老将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推到鬼怪之类,好安自己的心,当年在那村子接连发生的怪事也是如此,村民将难解的情形,都推到日尚行是鬼魅的猜测上,其实,那年那个庄子出现一个杀人魔,他杀了王义一家后,凑巧惊醒日尚行,这才让大家以为那案子是日尚行做的。” “你怎么知道?” “当年我始终不死心,在那村子待上好几个月,终于等到那杀人魔再度现身,在他还来不及犯下其它的案子前杀了他,那个村子才真正的平静下来。”石岑背着手在斗室内踱步,“那杀人魔是从外地来的流浪者?受到刺激便会发狂杀人,村民没注意到他是因为他是流浪汉,连吃的东西都要靠乞讨而来。” “所以,日尚行根本不是鬼魅啰!”刘金龙惊道。 照这样推想,原来大家从一开始就错了。 石岑讥诮的干笑两声,“什么是鬼魅?如果说无恶不作、恶贯满盈的丑陋人心是鬼魅,那满街上都是鬼了。日尚行的确拥有不为人知的特别能力,他会读心术,能在赤手空拳下,将全身力量爆发出来,像利刃般穿透人身,他的特殊能力甚至可以压制司徒虹吟的预知能力,但是,他杀了我哥哥石威,却是千真万确的事。” “你正面跟他交过手了吗?”刘金龙为他发起愁来,他只知石岑化名许志杉已住进断日山庄。 “还没有,我在等待最好的时机,等到他被众叛亲离。”石岑认为已经不远了,日尚行最大的缺点就是他对人世仍有眷恋,等到他心爱的女人也背叛他时,他肯定痛不欲生。 石岑无意间从师父口中问出日尚行没有死后,便下定主意要找出克制他的办法,他知道日尚行的心结,于是读遍天下奇书,无师自通,练出一套观命探运的本事。当他化名先知住进断日山庄,一眼就看出日尚行的矛盾,因为日尚行爱上司徒虹吟,偏偏他们之间夹着一层无形的隔阂,而司徒虹吟又因为自己的预知能力丧失而感到不安。 不要多久,等大家都认为日尚行是鬼魅,司徒虹吟必会离去,因为侍奉神的占卜师是注定无法跟鬼魅结合的,那时,就是日尚行的死期了。 “石岑,我现在劝你什么,你大概也听不进去,不过,别再杀人了。”刘金龙叹息。 “你都知道了?”石岑神色一变,双手不再悠闲的背在身后。 “本来还不知道,但听你这么一说,我大概明白了。我不赞成你的作法,有仇冲箸日尚行一个人,不需要达累其它无辜的人。”他没想到石岑为了报仇,竟在城里大开杀戒。 “你不懂,如果不能凝聚大家的力量,凭我一人之力是不可能将日尚行逼上绝路的。”石岑手一挥,表示这事绝无转圈的余地。 “县太爷虽然贪财又,但并不昏庸,如果事后被人查出真相,你大哥就算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 “别说了,我自有主张,你只要将那两兄妹照顾好就行了。”石岑摔门而出。在他心中悄悄升起杀机,若不是念在大哥的小孩还寄养在刘金龙家中,石岑是不会放过知道内情的人的。 第九章 回到断日山庄的日尚行几乎不开口,任由沉默深深地笼罩在他俩之间,一切仿佛又回到他们初相识的时候。 司徒虹吟望进他盛满冰冷的眼眸,她的心碎了。他们还要这样多久,难道他不能试着让她分担他的喜怒哀乐吗?最终他们只能分道扬镖吗? 她打了个寒颤,为脑中可能有的念头而心寒,离开他?不!她永远不会这么做,他们只剩下彼此了。 “报告庄主,已经略有眉目了。”乔总管进门,迟疑的望了一下司徒虹吟,谨慎的欲言又止。 不想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但日尚行知道自己没得选择,因为她一直陪在他身旁,执拗的程度不下于他。 于是,他颔首默许了。乔总管继续报告,而心思早已放在日尚行身上的司徒虹吟,根本没注意听,只是坐在一旁安静的皱着眉。 “庄主,两天前的三更时分,城里一位高姓男子死在自己家中,昨天夜里约莫二更时刻,任寡妇死在自己的磨坊里,死因一样,都是教人砍断手脚,血流过多致死。”乔总管平板的叙述,语气不带任何感惰。 日尚行静静听着,脸庞露出一抹嘲弄的孤傲表情,“就这样?没别的吗?” “庄主,这两件命案之所以被广为流传,是因为这事和鬼神之说牵扯在一起,城里四处传言断魂崖的鬼魅又现身人世。” “断魂崖的鬼魅?那不是指我吗?”日尚行森冷一笑,难道事情又要重演,先是有人死亡,然后怪罪到他身上,而最终的目的便是要他的命? “庄主,我觉得是有人在操纵这件事。”乔总管面无表情地端看日尚行一会儿,缓缓开口。 “我知道,可是目的何在?”日尚行模着下巴,他想收起宽大的羽翼,憩息在这小小的断日山庄,但偏偏就是有人不让他如愿,这人是谁?图的又是什么? “庄主可以不用理会。”谣言就是谣言,人们传久了自然会停止,如果断日山庄主动辟谣,倒显得心里有愧。 日尚行仿佛事不关己的挑高眉,语气坚定地道:“不,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没见识过流言的可怕,它可以置人于死地。” 静静坐在一旁听着的司徒虹吟忍不住上前,揪着他的黑衣袖口,“你打算怎么做?” 他好整以暇的拍拍她的小脸,“别担心,我只不过想陪他们玩一玩游戏罢了。”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受到欺压,却无法保护自己所爱的可怜男孩,如今,他拥有权势、财富,享有呼风唤雨的本事,他倒要看看这回赢家是谁? “可是,我好不安,尚行,我们离开这里好吗?”司徒虹吟柔肠百转,认为这个方法最好,可以远离这里的所有是非。 “离开?” “是的,离开齐州城,这里的一切我们全不要了,我陪着你,我们去找一处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你不再背负着鬼魅之名,我也不是会占卜的女人,我们做一对平凡夫妻,你说可好?”司徒虹吟愈说愈觉得可行,只要离开这里,所有的是非便远离他们,只要不再听闻这一切,他可以成为只属于她的平凡男人。 可是,始终坐在椅子上,俯视着她的日尚行,径自露出一抹莫测高深的微笑,令她心下更为不安,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小下来。 “傻虹吟,现在不是我要不要放弃,而是你该问那个人放不放过我?”日尚行心中暗叹她的天真,离开这里就能解决一切?不,他不这么认为,毕竟所有的事都在这里发生,终究要在这里解决,这是他逃不了的宿命,而他也不想逃。 “是这样吗?”她的小脸垮了下来,少了预知能力的她真的很没用,明知现在日尚行的处境危险万分,她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一把楼过她的腰,让她安坐在自己的腿上,对乔总管道:“下去吧!盯牢下人,将明晚的宴会办妥当些,我要那些仕绅知道我日某人的决心。” 乔总管衔命退下,悄悄关上厚实的门板,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我们明晚还是要举办宴会?”她愕然的瞪圆大眼。 “当然,若不办,不等于承认那些案子是我做的。”日尚行郁闷的想,他真的被困住了,如果这事发生在从前,他肯定不顾一切,非要将齐州城闹得天翻地覆不可,但如今他不能不顾及她的感受。 现在的情景竟让他想起当年的情景,他怕虹吟与他爹娘一般的下场,一想到这儿,他的手搂得更紧了。 司徒虹吟仍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尚行,我觉得大家只是嘴上说说,不会真对我们怎么样,如果要断绝后患,离开这儿会是个好办法。” 他还是摇头,卸下冰容,悲伤的问:“你真的这么想?可是你知道吗?那个人是冲着我来的,我还记得当年我娘曾在任寡妇婆家帮佣洗衣服过,而高姓男子与我们日家的恩怨更深,我家的地就是被他转手卖给官府充公的,我不知道那人设下这计谋的最终目的何在,但他一步步想将我逼到绝境,这样的人,不会因为我们僻居外地就放过我们的。” 报复的手段,日尚行自认没有如此高超,也不得不佩服那人心思缜密的程度,他挑两个与日家有极深渊源的人下手,好让日尚行百口黄辩。 司徒虹吟震惊不已,心却反而定下来了,“既然如此,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是她的天眼开了就好,许多事她能一目了然,也不会惶惶不安。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日尚行吻着她,柔情全倾注在她身上。 就某种程度而言,日尚行是信心满满的,这些年,他学会囤积所有可供自己变强的力量,当初回到齐州,原本以为此生无望,所以带着他全部的财产来向世人讨债,没想到债还没讨成,却将整颗心陷落在她巧手编织的柔情里。 他不想死了,想跟司徒虹吟好好的活下去,建立一个温暖的家是他此生最大的心愿,哪怕他真是鬼魅,他也有索取幸福的权利,任谁都不能阻止,为了这个心愿,他已累积足够的势力,他要除去所有防碍他们的人,即使会见血,他也在所不措。 人们皆道“夜魅”绝情,他要让大家试试“夜魅”专情的滋味。 ※※※ 翌日傍晚,许久不见热闹的断日山庄忽然又涌进众多宾客,富商巨贾们虽也听闻近来的市井传言,但碍于断日山庄的主人事业庞大,资金周转方便,不得不硬着头皮赴会,但无不带着大批护卫随行,深怕宝贵的一条命葬送在这鬼山庄里。 直到齐州城现任县太爷钱德芳姗姗来迟后,大家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原来县太爷也和山庄主人有交情,大家不禁喜上眉梢,因为只要今日赴会、政商两边的重要关系都打通了,将来赚钱的机会只会多不会少。 “各位,今日请大家前来实在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该不该说?”日尚行环视众人一眼,睥睨群豪的笑道:“各位大概也都听说近来城里发生的事了。” 涉案关系人要自白吗?大家不禁心下一紧。 司徒虹吟站在后头,因为目前名未正,所以她没站在日尚行身边,只是远远的瞧着他,一双美自满是浓浓的关切。 “说来也真冤枉,在下无辜被卷进这些谣言里,而且不堪其扰,为了证明在下的清白,在下愿拿出万两黄金,悬赏真正的凶手到案。”日尚行双眉挑动,利用人们爱财的心理,明为辟谣,实则逼迫真正的凶手出面。 “日庄主能这么做,钱某颇为佩服。”钱德芳笑瞇了眼,因为很显然的,他又会有一笔油水可捞了。 “县太爷何出此言?在下只求在此地安身立命,不希望家眷受到打扰,更何况要破这些案子,县府那些兄弟出人出力,在下也应有一番表示才是。”日尚行识得人心的贪婪,拉拢这批城内菁英,要比在市井辟谣来得快些。 其中有人甘冒大不题,“庄主,听说这些人与你是旧识?且还有些恩怨?” “这些人?哦?贾状元是指那两位死者与我都出身同一个村庄吗?”日尚行露出温文无害的笑容,“没错,他们是和我有一点关系,但这不代表什么,那么久以前的事,我早遗忘了,何况以在下目前的地位与财富,会和那些村夫鄙妇计较吗?” “说的也是,贾状元,你受市井的流言影响太深了。”有人出面笑道。 “既然说是市井流言,老夫想再一问,庄主可是大家口中所传的鬼魅?”贾状元倚老卖老,颇有读书人的傲气风骨,偏偏不受钱财所诱。 这个老匹夫!日尚行暗骂在心里,但脸上仍然露出那个无害的笑容,只要他想,他可以迷倒天下人。 “你看我像吗?” 众人慑于他既温和又性感的笑容,即使都是男人,也会被他这股雍容华贵的笑容吸引,这个人仿佛高高在上,该是个位于人上的权贵子弟,说他是鬼魅,倒不如说他是被贬入凡间的谪仙。 此刻,宴会上出现一位贺客!“田侠,你怎么来了?” 日尚行见到他着实欣喜,不管他为何而来,他总是在日尚行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老弟,这回哥哥我可是因公而来,”田侠向他摆摆手,便转向大厅里的众人,“我带着当今圣上的手谕,请跪下接旨吧!” “扑通!”厅里跪满了一干人,日尚行不明白田侠在玩什么花样,但也跪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断日山庄主人日尚行,即为寡人数年前微服出巡遇劫的恩人,若不是日尚行尽力搭救,寡人安危堪虞,事后日尚行不索报酬,寡人却日夜难安,今闻日尚行落脚齐州,特封为七等逍遥君,望日尚行继续救世之善行,钦此谢恩。”说毕,田侠恭敬地将皇上手谕交给日尚行。 “没想到你还是……唉!”此举倒是大出日尚行所料。 “逍遥君这头衔有什么不好,有官位又不用整天上朝面君,你依然做你的山庄主人。”田侠为了此事来回奔波数百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偏偏这个冷面男子一点都不领情。 “恭喜你了,逍遥君,这下就算没有万两黄金,我们齐州城也得尽力将凶手绳之以法,免得这事传到皇上耳里,怪咱们办事不力,那可糟了!” 懂得见风转舵的人们极尽趋炎附势一番,剎那间,胱筹交错,屋中不起眼的一角,有抹纤细的白影悄悄的退下了。 日尚行的右眼微微瞇起,他注意到她的轻愁仍挂在眉梢,心中一紧,真想跟着她好问个清楚,但他被众人围住,实在月兑不了身。 司徒虹吟步出大厅,漫无目的的往后院走。 她有点悲哀的想着,一直以来,不是他在依赖她,而是毫无用处的自己在依附着他,除了占卜预知的能力外,她真的什么都不会,连想替他分忧解劳都办不到,她沮丧的想一个人躲起来!谁也不见。 她悄立风中,年关将近,严寒的冬夜冷风依旧刮得人身心都疼,没注意到背后有人靠近。 “是谁?”当她惊觉身后有人,立刻转过身,“原来是你,许公子,你怎么不在大厅加入他们的宴会呢?” 许志杉难掩杀气,阴恻恻的道:“司徒姑娘呢?今儿个不是庄主将你介绍给他们的日子?” 天色昏暗,司徒虹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感到他声音中浓厚的讥讽与怨怼。“名不正言不顺的,何况我也作不来八面玲珑,所以就先退席了。” “司徒姑娘,恕许某好奇的一问,姑娘的预知能力可是在这山庄里失去的?”石岑见厅上情况有变,连忙构思别的计谋。 司徒虹吟起了疑心,“是的,因为你是先知才知道这个秘密吗?” 先知?石岑挑起一边嘴角鄙夷的道:“我不仅知道这件事,还知道另一个秘密。” “什……什么秘密?”司徒虹吟一边震慑于他语气中的恶毒,一边畏惧于他察知了什么,芳心十分老下心。 “我知道这山庄主人的真实身分,他,日尚行,是个鬼魅,鬼魅是无法和占卜师结合的,你无视后果,将来不仅会丧失预知能力,甚至会丢了小命。”他凑近她血色尽失的小脸,呼出的凉气吹在她脸上,吓得她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不怕吗?”末了,石岑还加上那么一句。 “你到底是谁?”近距离下,司徒虹吟清楚的看见他狰狞的神情,他会不会是想对日尚行不利?瞧他憎恨的模样,好象有什么深仇大恨,她防备地瞪着他。 蠢女人,看来她打算为日尚行拚命,正好,他也不想再等了。 “我嘛!!是先知,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在哪?天眼未开,你什么都不是。” 她咬着下唇,同为占卜之人,她当然知道他的话有几分可信之处,“要怎么开天眼?”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石岑冷冷一笑,月兑下温文有礼的假象,变得狂妄而且邪骇。 “你……你想要什么?”她想不顾一切的答应他,却又不免犹豫,这个人似乎不如她所想的单纯,阿靓的话倏地掠过她的脑海,她会不会真的闯下大祸了? “我要的你付不起,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慢慢偿还。”石岑勾起她的下巴,赞叹这张看似不起眼却清丽可人的柔美脸庞,或许,等他报完仇后,他可以跟她玩玩,不过,只是玩玩而已。“要开天眼很简单,只要你放弃肉眼即可。” 放弃肉眼?莫非要她……司徒虹吟的俏脸顿时刷白。 “你很聪明,一定能明白我说的是真是假,至于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石岑转身离去,以这些年所有的时间与心血领略出的世间奥秘,他懂的不比所谓的先知少,他自有一套观命断运的本事。天下事,不外乎受制于人心,而人心决定自身命运的目标,说到底,他赌的是日尚行和司徒虹吟之间的爱有多深。 司徒虹吟傻傻的站在那儿,久久无法自己,放弃肉眼等于要她弄瞎自己的双眼,天眼才能开启,如此一来,许多秘密都将不再是秘密,像当年日尚行到底遇上什么事?他未来又将如何?以及横亘在眼前的命案关键。如果她的天眼开启,她就能帮助他,甚至可以看见他们的未来! 然而,从小被殷殷教导的却是千万别动用神的力量,因为凡人若妄想获得神力,将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她该如河是好…… ※※※ 日尚行好不容易应酬完,回到夜魅居已近深夜。见到倚坐在桌前的司徒虹吟时,心头蓦地涌上一层磷惜的感觉,揪住他的整颗心,浑身为之震撼。 初时,每见她一次,日尚行便感觉在他心底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这种安适的感觉与日俱增,久而久之,他变得只想待在她的身边,而当他发觉时,复仇的念头早被他逼出脑海,若不是城里出现命案,他想,他早可以和她拜堂成婚了。 “夫君,今晚的宴会成功极了,我以你为荣。”屋内温着一壶美酒,司徒虹吟还特地下厨做了几样小菜,她挽着他坐下来,两人亲密对饮。 “有一点美中不足,”他轻点她的俏鼻,觉得今夜的她温柔至极,眉间不再拢着轻愁,他的心情也为之大好,“你没有陪在我的身边。” 她嫣然一笑,“你以前疏离人群,现在处在众人之间安然自在,不论是应酬交际,还是谈论买卖,你做得都相当好,不需要我献丑。” “这些全都是因为有你,如果你不在我身边,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他就着她的手,一饮而尽凑在唇边的酒,“虹吟,别离开我。” 她的心陡然一震,手中的酒杯差点拿不稳,“我已经向你保证过好多次,你怎么还是不相信我?” “我觉得你今晚有心事。”他搂在她腰上的手一紧,不让她有逃月兑的空隙,“我能读遍所有人的心思,但偏偏无法读你的,不过,我还是能捕捉你细微的思绪──你不快乐。” 她别开眼去,怕在他面前崩溃,“我哪会不快乐,你别瞎情了,今晚的宴会如此成功,我们的问题全都解决,我还有什么好烦心的呢?” “对,这正是我想问你的,你在担心什么?宴会上,大家都奉我为财神爷,又有皇帝加封的官位在身,城里的流言已经伤不到我们了,可是你仍然不快乐,不,别躲我,我见到你在厅上的神情。”那抹悲哀的倩容困扰他一整个晚上,不问仔细!他会疯狂。 “我……”司徒虹吟面对他俊美的脸庞!发现自己无法在他面前说谎。 丙然有事,“虹吟,你没有作戏的天分,如果有什么事该告诉我,你却瞒着我,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他僵沉着脸,用上最重的一招,就不信她不就范。 “一辈子?”司徒虹吟愕然地对上他凝重的脸,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告诉他。 “虹吟!我们是一体的,这辈子我不打算放过你,如果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会非常难过的。”日尚行摇头轻叹,面带忧伤。 司徒虹吟咬着下唇,再三挣扎,终于败在他的柔情攻势下,期期艾艾的开了口,“你一向轻蔑我的预知能力,不过,我终于知道有个方法可以帮你了。” “我先声明我不是轻视你,只是憎恨全天下的预知占卜之说。”他为自己辩解。 她有感而发的笑了,“都无妨,在你怀中、我本来就是个平凡女子,我也只想当个平凡女子。尚行,在占卜论命的世界里,有道属于神的禁忌,凡人是无法超越,也无法窥探的,我虽然从小便拥有预知能力,但我无法知道自己的命运,也无法占卜你的。” “我知道,你提过。”他闷闷的想,或许因为他是鬼魅,江湖奇人不也说过,只有真正的先知才能道出他的来历?但是,他在很久以前便放弃寻找先知了。 “但我的预知能力在跟你……的那天晚上,便已消失,现在的我,无法为人占卜算命,以后的事我也无法预知了。”她的脸红成一片,因为想起两人的亲密,但语气中无一丝后悔。 他不无惊讶,扳正她的脸,“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她说不出来,也怕伤到他。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变化?”他疼惜的望着她,早该猜到的,近神的占卜师怎能委身于鬼魅,若违背禁令,隶属于神的力量当然会被剥夺。“你该告诉我的!” 她坚定的摇着头,“这是我的事,本就不该让你操心,何况除了没有预知能力外,我一切正常,完全没有任何后遗症。” 他放心了,额头抵着她的,“下次不可以再这样,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没说?” “我的预知能力虽然丢了,但只要能打开天眼!还是可以知道很多事,例如十年前那一夜究竟发生什么事?现在的凶案是谁做的?说不定困扰你很久的事情,也能找出答案。”她兴致勃勃的试着说服他。 “怎么开天眼?”他犀利的找出关键所在。 司徒虹吟嗫嚅的道:“听说……是要放弃肉眼。” 他许久不出声,凝重的气息回绕在他们四周。她偷偷瞧他冒火的眼,哦喔!他气炸了。 “你打算弄瞎自己的眼睛,好去开那个什么狗屁天眼?”而且还是背着他偷偷去做? 她垂下双眼,好小声的道:“你别生气嘛!我原先也以为许公子今晚的态度很可疑,可是冷静下来一想,他说的话不无道理……” “嗯哼!”许志杉的态度确实很可疑,“你就这么相信那个混蛋说的话?” “许公子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有预知能力,也知道你的身分,我也对他这个人很怀疑,如果能打开天眼的话,我不就可以知道他的来历?”她伸出双臂勾住他的颈项,分析开天眼的好处。 “虹吟,我不会要一个瞎了双眼的妻子!” 他无情的话霎时夺走她脸上的光彩。 “虹吟,相信我,我不需要什么天眼,也不需要你牺牲什么帮我,相反地!我希望我拥有一切的力量来守护你。听着,不许背着我擅作主张,我不要一个开什么狗屁天眼,却无法看清我面貌的女人当老婆。”他说的话很重,惩罚的重重的吻着她的双唇,似乎要将她的决定彻底打从心底抹去一般。 司徒虹吟迎合着他,内心的惶恐在这热吻中一点一滴的消失了。他说的对,自己必须学着相信他,相信他能为她挡去所有风雨,这么一想,满心的歉疚油然而生,愈发缠绵的响应他的每一个。 他俩不知何时上了床,当他反身罩住她时,“虹吟,记住,我是为你重生的,你若有什么意外,我绝不独活。”要死要生,他们始终在一起,荣辱福祸皆与共。 她被染红的小脸,双眼凝箸一层幸福的水雾,“我爱你。” 被了,有这句话已使得他的生命再无遗憾。一个挺身,他深深进入她炙热的泉源中,两具火热的躯体缠绵温存一整夜…… 第十章 “出城十里,断魂崖上见。” 悬崖陡壁,北风肃杀,日尚行依约来到这里,没惊动任何人?甚至是他的枕边人。 崖边的村落愈加破败,居民迁走大半,但多半日尚行不识得,而他们也没认出日尚行,以为只是城里哪位贵公子路过这里罢了。 “你到底是谁?”他见到石岑早已站上崖顶,没有浪费时间,劈头就问。 “看来司徒虹吟什么都告诉你了。”他到底是轻估了爱情。 “你妖言惑众的帐,我们待会儿再慢慢算,不过,你在城里犯下的那两件案子,我必须管。”犯在谁手上,都与日尚行无关,但卯上他,就要有付出惨痛代价的准备。 “哦!你肯定那两件案子是我做的?”石岑被恨意染亮的双眸闪耀着无比犀利的锋芒,他好恨,万全的准备被毁于一旦,刘金龙虽未出卖他,但城里已无他立足之地,官差到处在追查他,这一切,全都是因为这个鬼魅。 他就不信斗不过这个鬼魅。 “不是你难道还有别人?打从你住进断口山庄,我便觉得你不单纯,如果乖乖做个客人也就罢了,偏偏极尽妖言惑众之能事,让我忍无可忍。”日尚行找人调查他,意外地发现城里命案发生的那两个晚上,他都在案发现场徘徊,这个意外,让日尚行怀疑他是杀人主谋,于是听从田侠的提议,交给县府处理,许志杉见事迹败露,慌忙而逃,日尚行才确定他真的是这个案子的真正凶嫌。 日尚行所不明白的是,许志杉的自的何在?他们之间有过恩怨吗?他不记得曾意过这样的人物啊! “哼!我做事尚不及阁下的残忍,十年前,你在这个村庄杀了石威,让他支离破碎,家破人亡,你这个杀人凶手现在还蒙骗世人颠倒黑白,你有什么资格讨伐我?”石岑等了十年,终于有机会一吐为快。 蓦地,日尚行敏锐的心思猜出他的来历,“你是石威的兄弟?” “不错,我叫石岑,石威的亲兄弟。”他认了。 既是如此,日尚行也无话可说。“你为你兄长报仇,可是我也有我的立场,石威不该对我的双亲痛下杀手。” “我哥是无心的。”石威为官以来,从不曾滥杀无辜,当年一定另有隐情。 “做错事就该付出代价。”日尚行冷冷的拋下一句。 “那你呢?当年杀害王义一家四口,怎么不引颈就戮,躲在双亲背后,算什么男人?” “我没有!”日尚行如遭捧喝,脸色顿时阴晴不定,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真的无辜,连驳斥的语气都软弱许多。 “不是你干的?你是鬼魅,杀人不眨眼的鬼魅,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化身‘夜魅’在陕北横行霸道的人不是你吗?捉弄江村长一家的人不是你吗?会吃人、害人的鬼魅不是吗?”石岑节节逼近,右手紧握暗藏衣袖里的三寸短剑,他必须挑最有把握的时候一击得手。 日尚行迷惘了,“或许我真是鬼魅,但我两度求死不成,我已经不想死了。”痛苦的往事浮上心头。 “只怕由不得你,还我兄长的命来!”石岑趁他分心的时候,抽出短剑,一时间,逼得日尚行不得不住后退,没有还手的机会。 日尚行的武功不弱,但这些年来,他花在寻求先知的时间多,琢磨武功的时间少,对峙一久,他渐感不支,条地,短剑横过他的胸口,单薄的黑衣马上开了道裂口,鲜血不断涌出。 他不甘示弱的反击回去,眼前的狰狞面孔,让他回想起十年前自己痛下杀手杀害石威的景象,现世报来得好快,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复仇,但他就要死在这个人手下了。不过,他现在还不想死,虹吟还在庄里等着他回去,他不能拋下她,他们甚至还没成亲呢! 日尚行赤手空拳终究难敌复仇心切的石岑,一个旋转,日尚行摔倒在地,口中鲜血狂喷,背心又挨上一掌,胸口真气沸腾,他急得想施展体内的强大力量,但怎么做,他根本毫无概念,心中只有爱恋司徒虹吟的柔情,无一丝很意,眼看就要死在石岑的短剑下了── “住手!今日你杀了他,就算你得偿宿愿,他日必有人为他寻仇而来,你又将如何化解?”一位老者风尘仆仆的赶上崖顶,正好阻止石岑那一剑。 石岑凝住剑势,停在日尚行眉心前不远的地方,回头道:“师父,您不该阻止我,我的痛苦,您老人家最了解。” 日尚行缓缓回眸一望,是当救过他的江湖奇人,他们怎么会以师徒相称,难道他从一开始,就落入别人设下的圈套犹不知? “痴儿,你这些年难道还没看清真相吗?”老者走上前来,抢走石岑那把短剑,但他不肯放,老者语气加重了些,“难道你要一错再错吗?当年王义一家惨死不是日尚行做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是你兄长当年犯错在先。” 不是?日尚行惊骇地呼了一口气,不是他干的? 石岑紧握的手松开了,失魂落魄的倒退几步,“师父,您全知道了?” “我还知道你这些年来发疯似的寻找日尚行,为的就是替你兄长报仇,即使知道你们之间的冤屈可解,但你仍不愿放弃你愚昧的念头。”老者扶起伤势不轻的日尚行,“孩子?苦了你。” “原来当年你救我,也是有目的的。”日尚行苦笑连连,见到老者的喜悦被冲淡不少。 “错了,我救你在先,收石岑为徒在后,”老者捻须一笑,“你这孩子凡事都往最坏的方面想,真要不得。” 日尚行蹙着眉峰,捂着胸口的伤,依稀想着另外一件事,似乎他体内的奇异力量消失了,这些年来,再也没发生过当年的怪事,也不见那奇怪力量爆发出来,这让他愈来愈相信他是个正常人。 “孩子,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收石岑为徒吧?当年我与你有缘,一见之下,便相谈甚欢,不过,你最大的心结还是断魂崖发生的事,为此,我下华山,寻访石威的家人,意图化解两方的仇恨,那时,凑巧见到放下亲事,匆匆赶回齐州的石岑,便悄悄跟在他身后,见他对复仇之事颇为热中,遂收他为徒,从中开导他。” “没想到,他还是趁我喝醉时,套出你的事情,我索性指点他研究天下命数,化身先知靠近你,为的就是解你的心结,并且化去两家的仇恨。”老者摇头叹道,这两个人的固执程度相仿,事情着实棘手,他试着让这两人自然发展,没想到结局依旧。 “那七年之期,都是诓骗我的啰?”日尚行怒道。 “非也,我有把握在七年间化解你们的仇恨!打开你长期的心结,这与追究你到底是不是鬼魅并无不同,你不是也找到幸福了吗?”老者若有所思的道。 日尚行想想豁然开朗,躬身一个大礼,“多谢前辈指点,晚辈终身受益,此后,我就是我,鬼怪与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老者呵呵笑道:“很、很好,我总算做了一件好事。孩子,记住,你和正常人并无不同,刚才你和石岑交手,曾有过十八次下手的机会,但你都忍住了,所以你并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鬼怪。”若非他无伤人之意,老者也不敢肯定他真的放下仇恨。 日尚行悠然笑着,转身离开断魂崖。这回,他彻底的将仇恨拋在脑后,世事更迭,福祸自招,从前的是非对错,他都将不再萦记于心了。 看着那抹黑影渐行渐远,石岑不甘心的跪在老者面前,“师父,就这么算了吗?我兄长……” “冤冤相报几时了?你刚才也该明白你有几次死里逃生,若不是他手下留情,你的命早没了。” “师父,您好偏心,我是您的徒儿,您却事事为外人着想,说是要我自修命理好接近日尚行,但事实上,却是为化解他的心结设下的计谋。”石岑忿忿不平。 老者长叹一声,“徒儿啊!师父不是偏心,修习命术有助于化解你的戾气,让你明白人也无常的道理,怎奈你复仇心切,什么都听不进去,况且师父若不是站在你这边!怎么会出面助你渡过此关?你想,日尚行如今在齐州城可以呼风唤雨,若是他一口咬定你犯下那两件案子,你能月兑逃吗?你若出了什么事,你的两个侄儿女该怎么办?” “我只要他的命,其它都可以不要。”石岑早有最坏的打算。 “你能取得了他的命吗?我看很难。刚才他一再退让,是因为他心底还记挂着一个人,但一当他面临生死关头时,必定会因为心头的那个人而使出全力,你将难有活路。”老者同情的拍拍他的肩。“日尚行十年前就跟你一样,是个愤世嫉俗的孩子,十年后经历过许多事,他已经变得更坚强,尤其现在有个需要他守护的人,他必须鞭策出口己不断地凝聚更多的力量,如今,他做到了,你确实比不上他。” 仇恨无法让人成长,只有爱人与被爱才能让自己强大,日尚行便是因为明白这点,心中一直记挂着司徒虹吟,才会小心翼翼地面对每一场战役,从中取得两方共存的平衡点,如果当身分来历都不足撼动日尚行时,他知道他已无所畏惧。 老者缓缓步下断崖,将石岑留在崖顶上吹冷风,让充血的脑袋冷静下来,慢慢的,他会明白怎么做才是对的,有些事,人一定要碰上才会记取教训,日尚行如此,石岑也是如此…… ※※※ 从日尚行负伤回来,司徒虹吟便不住地在他床前掉泪。 “虹吟,别哭了,我不是回来了吗?”日尚行拧起剑眉,拭不干她的泪痕,把心都拧疼了。 “好危险,下次不许你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司徒虹吟恨自己的不知不觉,更恨他擅自行动。 “听我说,石岑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你去了反而麻烦。”他把所有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她,好教她安心。 日尚行终究还是没问那老者是何许人,反正只要知道彼此就够了,他也能体会老者的用意,所以他放弃追究石岑的罪行,等到石岑真正后悔了,应当知道该怎么做。 “那位前辈的用意极佳,可是太过狠心了,万一石岑仍不知悔悟,我们岂不一直处在他的威胁下?”司徒虹吟余悸犹存,当初差点教石岑骗了,如今想起依然觉得可怕,心底实在不安。 他轻轻的将她抱入怀中,“傻虹吟,你相公也不是好应付的,你要相信我有能力保护这个家。” 触手净是厚厚的止血纱布,这教她如何放得下心?“夫君,除了石岑外,我们到底还要面对多少仇家?” 她忧愁的小脸,顿时让日尚行笑岔了气,胸口的伤被牵动着,她见他又笑又皱眉,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事。 “没有,我发誓没有,”他高举右手示诚,“‘夜魅’是个怪人,只做些吓人的小事,不喜欢夺人所爱,更不会伤人性命,至于我,日尚行,自下华山后,从未取饼任何人性命,你绝对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 “那石岑……”她当然相信,无论他说什么,她都毫无保留的相信。 他爽朗的笑容逐渐淡去,“石威毕竟是因我而死,虽然我还不清楚当时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力量,不过,也不想追究了,我取走石威一命,流点血也是应该的,我不打算揭发石岑的秘密,就让事情顺其自然吧!” 司徒虹吟被他说服了,她本就不想再结恩怨,只有让时间冲淡一切。 那天后,齐州城恢复许久不见的平静,日尚行没有再见到那位老者,石岑也消失了,轰动一时的离奇命案和其它世事一般,被淹没在滚滚红尘之中…… ※※※ 翌年春天,月圆花好时分,断日山庄又敞开大门,再宴宾客,这天是庄主和司徒姑娘的大喜之日,齐州城里识与不识的人都前来祝贺,并叨扰一杯喜酒沾沾喜气。 下人们忙不迭的在庄园里穿梭,月兑下一身黑眼的昂藏男子,那一身喜气的大红衣裳,衬得他面如冠王,俊美无俦,此刻,他正摆月兑厅里众人的纠缠,踏着千杯不醉的步伐往他的夜魅居而去。 为了迎接这个大日子,夜魅居也重新整修一番,庄主找了最有名的工匠,将夜魅居重新打造成典雅秀丽的起居室,并把破旧的家具收起,存放在庄里的橱物室。 他不是忘了从前的日子,只是把它们藏在心底,变成真的回忆。 喜娘、丫头们见庄主来了,躬身行个礼,讨了红包,开开心心的到前厅取乐了。 日尚行挑起新嫁娘的盖头,乍见到的便是清澈的眼眸,双颊浅笑盈盈,嫣然清丽的面容几乎让他失了神,虽然每日面对这张脸,他发现即使看上千万次也不厌倦,或许要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会摆月兑这个魔咒般的奇异感受。 他执起她的下巴,“在想什么?” “想你。”司徒虹吟已不再求助占卜之学,她终于明白自己缺乏自信,才造成她患得患失,一生不得自由的窘境,如今她觉得失去预知能力反倒自在,是他的宽容柔情带领她飞翔天地之间。 日尚行讶然轻笑,摘下她厚重的凤冠,顺手披散了她的长发,他最爱见她温婉的甜美笑靥,“我什么有好想的。娘子,我今天有没有说过,你很美?” 她娇嗔的板起脸,“我美?我看你是眼睛有毛病,我不仅今天美,以前的每一天都很美,以后更是如此,你听明白了吗?” 他大乐,一把搂她躺倒在喜床上,“瞧我宠出什么样的女子,如此大言不惭。” “你嫌弃我?”司徒虹吟极力克制内心深处的渴望,提醒自己别见到他精壮结实的胸肌,便把持不住。 “我哪敢?求婚倒是顺利,可偏偏婚期一等就等了三个月,旁人都为我叫屈了,偏偏有个狠心的女子迟迟不点头。”炕火太强了,他索性月兑下上衣,也把裤腰带解去。 “这三个月你也没闲着,山西、陕北、齐州、江南各地你全跑遍了,老让我待在庄里当怨妇。”不知不觉的,哀怨的口气就跑出来了,看来她真教他宠坏了。咦!她上衣的袖口何时被解开?他的手已肆无忌惮的伸进去…… “怨妇吗?是谁娘着学做大夫要专心,不能心有旁惊,老催我待在外地别回来的?”他顺着她的颈子吻上小巧丰满的胸口!总算长了肉,一只于掌握住罢刚好。 她倒抽一口冷气,“阿靓对药草有……有兴趣,我拿来读读而已。”他怎么用啃的?庄里没养狗,他从哪学来这习惯? “是吗?虹吟,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现在胖了不少?”他的吻笔直而下,停在她不盈一握的小肮,眼神愈加深邃,嘴角扬起邪魅的笑容。 “真的?”她弹跳而起,羞愕的发现她已近全果。 “哪里胖了?”她左看右看,还好嘛!会不会是近来研究草药,补品吃太多了? 他将她圈在怀里,重重的吻上她的红唇,“现在虽然还不明显,但再过三个月,你会胖得跟水桶一样。” “怎么可能?我从现在开始节食……”条地,她睁大双眸,“莫非……我怀孕了?” “不用那么紧张,虽然我也是第一次要当爹。”他全然的满足写在俊容上,惊叹的将睑埋在她暗香浮动的长发中。 “你怎么知道?我甚至还没发觉。”如果说有谁比她更了解自己的身体,除他之外再无别人,但怀孕毕竟是女人的事,没道理他会比她清楚啊! “我感觉到的,在你体内有个小生命在跟我打招呼。”他用双手握住她的细腰,幸福的笑了。 “你的特殊能力又出现了?”她的手圈住他的颈项,迷迷糊糊的道。 “或许,不过,我很感激这个能力让我知道我们孩子的存在。”他可以制伏体内的骚动,只要他想,他就办得到。为了保住这个幸福的家,他宁可让不该有的能力全部封锁,一辈子沉睡在体内。 司徒虹吟很快的接受这个事实,“是男的还是女的?” “不知道,你相公我没有那么好的本事。” “哦!不过如此,啊!别,我怕痒!”她受不住,倒在床上笑道,仍阻止不了他的全面攻击。 两人的嬉笑逐渐转为喘息,浓浓的情感在彼此间交流激荡着。 “啊,你……别……我怕!” “我很温柔,绝不会伤到你和孩子。”他保证。 许久许久之后,缱缱的两人相互依偎着,汗湿的躯体呼吸依旧沉重,彼此相属的感觉生根似的深植在他们心上。 “夫君,我想,我一定很爱很爱你,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的赖在这山庄,哪儿也不想去。”她声音好轻好柔的道。 “一定比不上我爱你的程度,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鬼魅可是很自私的,向来不会牵挂任何人。”他的手指在她唇边绕圈圈,感慨的道。 “所以你一定不是鬼魅,在我眼中,你向来都不是。”她翻身压上他的唇,忙碌的霸占她的男人。 柔和的月光洒了他们一身,鬼魅的传说对他们而言已经不重要了,每个人都有一、两个缺点,只要他们过得愉快就行了。 你是鬼吗?如果说每个人心中邪恶的念头是鬼魅!那么你、我都是可、怕、的、鬼……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