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君爱》 楔子 风骤雪狂,她静静地置身风雪中,任漫天卷地的冰雪刮在她身上。 她神情木然,眼前的视线相当模糊,但她不在乎,一颗汩汩淌血的心,早已为无尽的凄楚和悲凉淹没了。 朝阳应已早上东天,但下了一整夜的雪犹末止息,万籁俱寂中,她只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响。天地仍旧灰暗。 她走了一整夜,身体上的疲惫是如此显而易见,但她不肯稍作停歇,因为她怕一停下来,心理上的累会趁隙而入侵她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生命之于她,只是一种生不如死的煎熬和刑罚,更是漫漫无期、永不休止的灾难和梦靥! 有人告诉她,能被武林中百年难见的鬼才毒手郎君看上,是她前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乍听到这消息,她还只是个师父眼前最年轻的弟子,傻呼呼的,啥也不懂,在她心中,毒手郎君的名气再大,也大不过她对师父的尊重、对峨眉派的认同,毒手郎君很稀奇吗?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长得很好看、个性自大狂妄、行事亦正亦邪的大魔头! 快意恩仇,不是她的本意,但在她悲惨的命运中,却成为日后唯一的路,而一切的起因,全由那人而起。 她的命运,从识得毒手郎君后,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当不顾一切不能回头,从头再来的此刻,她不能自己的走在这条让她心痛且衰伤的路上。 江湖上极负盛名的五绝门,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但这也偿还不了他欠峨眉派满门的血债。哀莫大于心死!万念俱灰的她,再也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理由,也没有与命运加诸在她身上的不公平抗争的勇气。 “我要你峨眉派满门的命脉做什么,我所在乎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你而已……”风雪中,她泪眼模糊地跟蹲子,抱住头,忍不住低喊:“别在说了,我求你别再说了!” 回应她的只有漫天席地的风雪。 不用摊开双手,剑刃刺进人体的触感仍旧残留在她的指尖上,那一夜,她第一次杀人,对像是他,她末曾忘怀他俊逸的面容上那揉合着痛心、爱恋、愤怒、不信与种种难言的表情,但他终究不忍责备她,只是她又何尝好受。 之后,她发了狂似的到处找寻他的人,虽然所有人都告诉她,他已不在,她却不相信,生命力如此旺盛、武功如此高强的他,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死去,就在那一夜,与五绝门一同消失在这世上,而这一切只因她的复仇火焰太炽,焚烧了所有,也包括他的挚情狂爱。 此刻她已来到天山脚下,施展峨眉派的剪云步,飞奔在人烟绝迹的峭壁边,天山层迭起伏的山峦,将风雪阻挡在外,这里白云淡绕,微风阵阵徐拂,春意融融的化解了她冰凉的身子。 这是他的世外桃源,那间温暖的小木屋似在对她招手,她的脚步迟疑了一下,如果这里也找不到他,又该如何! 如果他没死,他应该回到这里,不是吗?但如果这里也找不到他,是不是代表他真的不在这世上了呢? 恍惚间,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难以言语的心痛揪紧了她的呼吸,蓦地,木屋的门开了,她下意识的举步上前,但,不是他!随即,蹲低了身子,瞪大那被泪水点亮的双瞳,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人。 那位昂藏伟岸的男子,她见过,是毒手郎君的拜把兄弟,狂妄而且危险。但现在,他小心呵护着身边娇怯病弱的小女人,无限疼爱的俊逸笑容,令躲在一旁的她大为震惊。 “缁衣,你说我们就这么一路南下,可好?”萧中尘双眸熠熠地瞅视着身旁的女子,半真半假的笑道。 任缁衣抬眸凝望着他:“你说怎么都好,反正我已嫁你为妻了。” 他昂首大笑:“那就嫁鸡随鸡吧!我可不想这么快回去让女人摆布。” 他鹰眸一瞥,直觉感受到身旁有人,悄声在缁衣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即抱起她便走。 “等等,难道你不跟她说清楚吗?”电光火石剎那间,传来微弱的女性嗓音。 “要说也不是由我说,应该由凌休恨那小子自己开口,天知道他们两个在干什么……” 飘散风间的破碎语句,寸寸敲进她的心间,他果然没死 第一章 饼了大江,一脚踏上江南的土地,似乎注呼吸同的气息都温暖起来,殷羽凡拭去类迎薄汗,暮春的时节总令她兴奋不已,连这趟差事也得轻松许多。 “小师妹,别再磨躇啦!当心师姑在前面找你。”峨媚派一位出家师父正在叫唤着。 殷羽凡应了一声,犹依依不舍的落在众人后头,眷恋着令她好奇的江南美景。 江湖上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即将在江南朱家庄举行,武林中各门各派大都会参加,不是与同道叙叙情谊、谈谈最近的大事,便是同仇敌忾的讨伐旁门左道.而这样的盛会,是十六岁的殷羽凡只能向往,却无法参加的,这次,她是临时被抓来凑数的小弟子,才有幸得以目睹武林大会的面目。 从小住在峨媚派的她,对教门外的事,好奇不已,一路贪玩,不知不觉的落后同门师姊一大截路,她心一急,连忙施展不甚熟悉的轻功跟上。 此时清风徐徐吹来,拂动了她那垂腰乌丝,让她不禁闭上双眸,感受这沁人的温柔,这一耽误,她又迟了。 依稀彷佛间,撩人的长笛声空灵地低回于山谷中。笛音清澈高亮,在大多数人的刻版印象中,总带着儿许清冷、高不可攀的感觉,然而这笛声从风中送来;却是这般轻柔无忧,彷佛春天的阳光般粹和。也如魔魅般的迷惑人心,教人不自觉地深陷其中。 殷羽凡烃地睁开眼,好奇地四处望去,这么好听的笛声,究竟从何而来? 她虽稚幼,尚无法通晓各家音律,但好听的宣音总是有股神奇的力量,吸引人不禁想探究一番。 她循着笛声,走进一处看似寻常人家的庄院,两旁的木棉树正当茂盛时节。 长笛的旋律随着潺潺流水倾泻,令人心神俱醉。走过台阶,两旁绿草如茵,殷羽凡不自觉的走进庭院深处,但见碧绿的湖面上,白石雕砌的亭台仁立在垂柳绿荫中,一位俊秀飘逸的美男子,正安稳地坐在椅上,优雅如诗地吹奏手中的一管横笛,案上一只香炉轻烟袅袅。 殷羽凡来到石阶前,笛声摹地停了下来。 约莫二十出头,顾盼生辉的眉宇,目如漆点的黑瞳,俊逸过人。他身穿蓝色纱褂,藏青缂丝背心,天生高人一等的气质,令殷羽凡不禁看傻了眼,这江南除了好山好景外,竟连人都如同画中仙人般飘逸。 这男子有着超龄的沉雅气度,更有洞烛世情的犀锐双眼:『姑娘,这里是私人物业,非请莫入。” 他早巳察觉到她的脚量声,却好奇是谁胆敢闯进他的地方,没想到来人竟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微讶之下,不觉多看了她几眼,她的长相很平凡,即使在路上擦肩而过也不会令人回头再看她一眼的寻常人。 不具任何威胁性,可能是他的笛声吸引而来的冒失鬼。 “对不起,我只是听见你的笛声……”殷羽凡面露笑意,抱歉着:“我会马上离开。” 他的声音像是冷沁的泉水,若只听音不辨其意,真是舒服极了。殷羽凡在心里赞叹着。 男子斜睨着她,似笑非笑地道:“姑娘识得音律?” 殷羽凡摇摇头:“完全不懂,师姊只教武、使剑,不作弹琴舞笛这类的俗事。” 男子逞自绽放清柔的微笑,章毫不在意她直率。 “嗯挺像峨媚二老教的徒第,悟缘师太从小进入佛门,眼前所见的除了暮鼓晨钟,就是木鱼三唱;至于悟静师太嘛!虽是中年出家;但生性暴躁,要她静下心来学音律,是过于奢望。 “你好狂妄!”殷羽凡薄嗔地皱皱眉,虽不知道这男人这么说有何用意,但她不许有人污蔑她师父。 “你不信!“他眉头不曾皱一下。 殷羽凡被这诡异男子扰得心神大乱,“你到底是谁?莫非你识得我师父?” 可是,打从一照面。她有提过自己师出何派吗? “不认识、峨媚二老名震武林,我这个后生晚辈没有福分见过她们两位老人家。”男子轻笑自若站了起来,俊首微昂,似与天地间的灵气合而为一,“至于你心中想问的,我可以说从你一踏进亘古园,我便从你呼吸的力道与足下功力的深浅,得知你是峨嵋派弟子,而且自幼修习十锦缎,但可惜你的功力尚浅,练了几年仍学不到十锦缎这门上乘武功的皮毛。” 吓!好厉害,连这个他都知道。殷羽凡不甘示弱的双手叉腰,“那又怎样?我峨嵋派的武功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我……” 她住了口,“啊!”了声,这才觉时光的流逝,“不跟你扯了,我得走了,要不然赶不上师姊。” 她顾不得礼貌,摆月兑与他辩驳的想法,慌忙的回身,寻找来时路。 “你也要来参加武林大会?”男子微微讶异,把玩手中绿笛的动作顿了顿。 “是啊!莫非你也要去?”在殷羽凡心中;再也没有比武林大会更伟大的事了。 “也许。”男子轻笑叹道,长笛轻指,“那个方向,是往朱家庄最快的快捷方式,你从那里出去,不要半个时辰,就可以跟你师父们会合了。” 殷羽凡报以微笑,“你的人还不错嘛!原谅我不请自来,还指点方向。”﹒. “不记恨了?”他含笑问道。 殷羽凡老实的摇摇头,“不了,说不定我师父真如你所说的不识音律呢!” 男子因她的天真笑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娥嵋派的殷羽凡,你呢?” “凌休恨。” 她未涉风尘,不曾听闻过这个名字,“哦!我记住了,下次再来听你吹笛。”说毕,便转身离开。 凌休恨凝望着她活泼无忧的窈窕身影,心付:好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她以为什么人都可以聆听毒手郎君的笛声吗? 炳哈,凌休恨啊凌休恨,你今日又是怎么了?为何容许那位女子突然闯进你宁静的生活呢?他苦笑连连,再也无法泰然地融入这景秀的美景和如天籁般的笛声中。 为了举办这三年一度的武林盛会,朱家庄从一个月前便开始着手准备各项事宜,众家武林好汉这几日也陆续到来,为明天的盛会增添几许热闹的气氛。 殷羽凡先一步来到朱家庄,等了许久,这才见到师姑一行人,连忙趁着大家不注意时,混进队伍里,除了平时要好的师姊清风注意到她的月兑队外,倒也无人发现。 “小师妹,你刚才跑哪里去!”一住进两人合宿的客房,清风便急急的问。 殷羽凡耸耸肩,“没去哪里啊!只不过听人吹一段笛子而已。” “听谁吹笛?”清风皱着眉,“小师妹,江湖险恶,师父让你跟着我们时,说了些什么,你还记得吗?” “清风师姊,你别这么紧张嘛!”殷羽凡挨到清风怀撒娇“那么,我什么都跟你说,这样你就不担心哩!” 清风抚着她浓密如云的秀发,产禁叹道:“小师妹,你从小就待在师父身边,从未下过山,不晓得江湖上的事,要你乖乖的跟着我们,是有些沉闷,不过,我们也都是为了你好,明白吗?” 殷羽凡自幼被悟缘师太收留,是最小的俗家第子,她的师姐全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般疼爱,所以她也对这些师姊依赖不已。 “清风师姊,我是被江南的景色吸引,一时贪玩才月兑了队,师姑没发现吧,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比师父还严厉的悟静师太,偏偏这回师父派她,随悟静师太到武林大会磨练磨练。 清风斜视了她一眼,无奈的以指敲敲她的额头,算你命大,没让师姑发现,要不然回去准有—顿难受的责罚。对了,你还没老实招来,究竟跑那里去了?” “师姊,你别急嘛!。后来我见到了笛声的主人,他虽然有点狂妄,不过,好像很厉害,我还没按照师父教的规矩报上我们的门派时,他就已经知道我师承何人,武功如何。”殷羽凡清澈的眸纯真濯然;只手支额,似乎在想什么。 清风皱紧了眉峰,“他有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号?” “他说他叫凌休恨。” 清风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倏地瞪大了眼。“凌休恨? 毒手郎君凌休恨?如果是他,哎呀!小师妹,你见的可是一位二十出头,长相俊美,武功出神入化的男子?” 殷羽凡有趣的瞧着师姊大惊失色的面容,笑道:“年纪是不大,长得也还可以,至于他武功好不好,我可不知道,他既然说他叫凌休根,我想便是他了吧!” 那人真有那么大的来头吗?殷羽凡无意探究,即使被客房里奢华的摆设吸引住目光。』 “小师妹,你可有接受他的什么东西?吃的、喝的,还是沾染上什么?”清风深感不安,执起殷羽凡的手腕,粗略的把起脉,如果再有什么状况,她就得票告师姑了,她一个人恐怕制止不了那个大魔头。 “什么啊?师姊,他没有对我怎样啊!“殷羽丸笑着推开清风的手,“师姊,你好像很担心,为什么?”。”小师妹,你听好,下次再见到凌休恨,你得离他远一点。 别再和他说话,最好连他的话也别听。”清风郑重的告诫她。 “为什么?”殷羽凡不解。” 清风长叹了口气,“都怪师父太过保护你,所以你对江湖上的事一无所知。凌休恨出身江湖四大名家之一——五绝门。他刚出道的时候,便以俊美绝伦的外表,和其出神人他的武功,引起江湖中人的注目,他的个性亦正亦邪,行事善恶莫辨,尤其他那一身毒术,能杀人于无形;近几年来,被人称为武林第一大魔头。” 殷羽凡听得入神,“他的个性很差吗?。看不出来那!顶多有点冷冰冰罢了。” “你不要不相信,不久前,黄河发生大水患,中下游的居民皆饱受水患之苦,。不得家门而入,当今朝廷开粮赈灾,派了允天巡狩前往安抚灾民,不知凌休恨从哪得知这消息,一夜之间,杀了官员;劫了灾金,隔天却大摇大摆的出现灾区,还将劫来的灾金大肆散发,使灾民只知有毒手郎君,却不知有九天巡狩惨死的事。” “或许那官是贪官,凌休恨是替天行道。”殷羽凡试着替这不合情理的事件解释。 清风缓缓地摇头,“人人都说那官是好官,政绩颇为清明,否则也不会被皇上钦点为代天巡狩。” “那他这么做没有道理啊!”. “是很没有道理,凌休恨仗着自已有做人的武艺,做任何事都不讲道理,何况我们身为武林人士,去管朝廷做什么,若说沽名钓誉的话,更离谱了,凌休根凭什么代替朝廷开粮赈灾!” 他不分善恶的事还不只这些。两年前,他路过河北怡山,只因为山脚下有个“茵』字,就把山脚下所有的茶店的招牌全给拆了,而且不准有『茵』字出现在他面前;原因是他有个红粉知已的名字也有这个『茵』字。” “太可恶了!如此恶霸,简直跟土匪没啥两样。”殷羽凡咬牙地怒拍桌面。『“凌休恨的想法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而且他的武功诡异莫名,其使毒的手段可以杀人于无形,小师妹,你无意间撞上那个大火魔头;如果他不再来骚扰你就算了,若再来;你一定要师父去对付他,千万不可以逞强,知道吗?”清风一逞严重告诫,深怕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师妹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我可不怕他。”她俏脸微扬。” “小师妹,别不听劝。”,. “好啦!师姊,如果他再来,我一定会告诉你们的。夜深了,我很累了,我们休息吧!”殷羽凡嘟着小嘴,早早爬上床。 以避开师姊热心但烦人的叨念。』” 灭灯后,殷羽凡反而睡不着了,满脑子翻来复去尽是白天那人的笛声与影像,这么俊美的男子却是个大魔头,看不出来啊!而且名震天下的他,明儿个也可能会来参加武林大会。这事应不应该报告师姑呢?殷羽凡想起悟静师太素来的严厉,想想还是作罢了。 朱家庄几代以来避居江南,与世无争。;掌权者源出少林,曾为掌门方丈座下的十大弟子之一,因晚年好静,退出纷扰不休的江湖,但其后代子孙,却不甘寂寞的介入武林诸事,甚至招揽武林大会在庄内召开,颇有复出的意味。 这日一早,参与武林大会的诸位豪杰纷纷来到,与早已抵达庄内略事休息的同道会合寒喧,峨嵋派多是出家女尼,人在江湖,虽不拘小节,但仍独自聚在主厅的一角,不与其它教派混在一起。 殷羽凡好奇的不住打量,这就是武林大会了,各式各样的人们互相攀谈着,细听之下,不外乎是谁又在哪铲好除恶,救了哪家寡妇汉子;谈到激烈处,这些人便以酒助兴,师父曾说过喝酒和杀人是罪过的,但这些人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一杯接着一杯下肚。 她不自觉的四下张望,那位俊美的凌休恨不是会来吗?怎么到现在还不出现?想想,她不自禁的笑了,凌休恨生得果真好看,与边些人的豪迈粗犷完全不同,如果打起架来,她倒为那看似脆弱的凌休恨担心了。 “小凡,你在想什么?”静师父不耐的打断殷羽凡的冥想。 “没……没什么,师姑。”她悄悄地吐了吐舌头,若让别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恐怕这次回山,师父要禁她足,不准下山了。 “真是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发呆,去给我倒杯水来。” “是,马上来。”殷羽凡一耸肩,连忙向朱家仆人讨杯水。 此时,武林大会已经开始,朱家庄当今的掌权者朱云朗,简短的开场白让大伙都静了下来。 “各位英雄好汉,今天的武林大会,将选出武林盟主,以往皆为少林、武当轮流出任,但此刻四大门派跃跃欲试,青城、峨嵋的能力也不弱,此次大会似乎可以讨论一下将来武林以谁为首。” 殷羽凡端来茶水,听到此言,忍不住低声问向清风,“师姐,我们怎么是来争夺武林盟主呢!” “嘘,别说话,师姑专心应付。”清风也不甚清楚,但她相信悟静师太一定会处理妥当。 殷羽凡了一个鬼脸,乖乖的站在后头,不再出声。 朱云朗接着说道:“在推派武林盟主这方面可以从长计议,但现在有一件事不得不向大家宣布,浙江判官笔吴窖瑜长老要封笔退隐了。” 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缓缓步出,面露慈祥微笑。 “吴长老在江湖上的风评是极好的,晚辈素来只能闻名未能见面,这回吴长老冲着武林大会的面子,说什么也要亲自赶来,没想到却是要在会上宣布金盆洗手,退出江湖,晚辈好生失望。”朱云朗客套的说着场面话。 判官笔吴窖瑜也没有推辞之意,“庄主好说,在下年纪大了,身手也不似年轻时灵活,何况江湖上后辈尽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在下不服老都不行,能在武林大会上沾染点光彩,老朽心愿已足。” 门外敲锣打鼓,热闹非凡的放了八响爆竹,观礼的群雄虽不意外,也没有拦阻之意,几个觉得不应如此铺张的人待在内厅,没有移动,峨媚派的人也是静坐不动,不随大伙到屋外看热闹。 “师姊,什么是金盆洗手!”殷羽凡小声的问,心里好奇极了,但碍着悟静师太,不敢有任何动作。 “就是从此不过问江湖上的事。凡是武林中人,谁手上都曾招惹一些恩怨,如果此人宣布金盆洗手,退出武林,那么江湖中的种种恩怨是非,便不再过问,若有人要找他寻仇、那也不许了。”有问必答是峨嵋派的规矩,宁可弟子有问必解,也不许懵懵懂懂,得过且过。 殷羽凡听了却不以为然,“哪有这么简单,如果这个人大好大恶,杀人无数,然后不负责任的宣布金盆洗手,被害的人岂不永无报仇之日?”. “这……”清风揉揉盾;“也不是这么简单,大凡肯在同道面前宣布金盆洗手的,多半本是太好大恶的人,否则讲究义气的江湖中人,也不会轻易允许让他金盆洗手的。,』 “是这样吗?”殷羽凡怀疑的瞄了一眼正在接受群雄祝贺的判官笔,』或许是吧;瞧他慈眉善目,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应该不会是大奸大恶之徒吧! “当然是,小凡,判官笔在江湖上享誉数十载,如还没出生前,他便是江湖上人人敬重的英雄人物,不许你胡言乱语,低毁前辈名声。”悟静师太睁开犀锐的双眸,不赞同的喝了声。 “是”殷羽凡乖乖认错.却也不服,“师姑,判官笔既然如此威震武林,为何要退出江湖呢?””傻孩子,江湖岂是好待的地方,一个不小心,数十载的名声也可能如过眼烟云,一个不留神,便家破人亡,身首异处,就算不担心自己的武功会被后生晚辈超越,但安享晚年,却是一般人会有的想法,而且人各有志,不是你我所能妄加揣测的。”悟静师太借机训示众位女尼,要她们明白人生无常的大道理,严肃的眼一一望过各位弟子,只见殷羽凡似懂非懂,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 师姊终究白费了心,这孩子年轻气盛,对佛理的兴趣甚浅,凡根却过重,就算让她下山随她磨练,恐伯效果仍旧有限。想到这,悟静又叹了一声。 就在峨嵋派师徒谈论之际,外厅朱家庄弟子捧着一个金光灿烂,径长尺半的黄金盆子,放在临时端来的茶几之上,盆中已盛满清水,大伙都凑上前去看热闹。 吴窖瑜朗声笑道:“有各位英雄为在下金盆洗手做见证,令在下感激不尽,此后,我吴某人虽退出江湖,但仍然是各位的好朋友,他日若朋友来到浙江,依然可以上吴某人家中作客,但武林中的打打杀杀、恩怨是非,很抱歉,恕吴某人不再过问了。” 说罢,便是一揖,吴窖瑜脸露微笑,卷起双手衣袖,便要放入金盆之中,在大家引颈相望时,忽然听得从高竖的围墙上传来一个非常好听的男性嗓音——“慢着!等我们先算完这笔帐后,再金盆洗手也不迟。” 第二章 吴窖瑜大为吃惊,没想到还是让他找上门来。 众人佣着声音抬起头,只见墙头上站着一位俊美的年轻人,白哲俊逸的脸庞上毫无表情,面对众人好奇的探视打量,他却神色自若,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势赫然绽放。 是他! 殷羽凡一听到他的声音,便不顾悟静师太不悦的神情,逞自冲了出来。只见凌休恨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在见到她时顿了下,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痕,冷冷的眸子掠过一抹兴味,显得有些轻挑。 “来者何人?不知阁下阻止吴长老金盆洗手有何用意?”身为主人,朱云朗开口问道。 未见凌休恨抬腿别腰,便这么轻易的跃下数丈高的围墙,轻功之高,令众人骇然。 “他尚有缘未了,金盆洗手之事,暂且缓之。” “是毒手郎君。”群豪中有人认出他来。凌休恨兀自冷笑,手中横笛轻挥。一双美目瞅着吴睿瑜,“你自己做的事,难道还想遮掩不成?” “毒手郎君,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何苦为难老朽?”吴窖瑜脸上虽保持笑容,但声音已隐隐发颤。 “我们是无冤无仇,但,我这回来不是为己,而是为了东海海砂帮潘帮主一门十七人的冤屈。”凌休恨俊眸一膘,眼光犀利,声音却不可思议的轻柔。 朱云朗甚是谅疑,以他经历不少阵仗之人,也不免大为震撼,“这位少侠,武林大会不管个人恩怨,吴长者金盆洗手的吉时已届,希望莫生枝节,等仪式完后再叙其它,请遵守规矩,好吗?” 他竟不自觉的用上商量的口吻,众人无不惊讶,许多没见过毒手郎君手段的武林之人纷纷出言指责,一时间,外厅乱成一团。 吴窖瑜心存侥幸,走向金盆便要探出手,凌休恨身子一晃,将他的手挡在金盆之前。“吴窖瑜,半年前,你路过东海,因身子不适,倒在海砂帮的属地,被潘越所救,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厅上群豪大都愕然,几个熟知毒手郎君为人的均想,这吴窖瑜莫非干了什么缺德事,叫这大魔头给撞上了,怕被纠缠不清,索性来个金盆洗手,以绝后患? “你跟潘越是什么关系?”吴窖瑜又谅又怕,心中隐隐觉得今日之事不易善罢,但此刻人在武林大会,难道近百人之中,无于人能为他做主的吗? “毫无关系。” “那你为何苦苦相逼!”吴窖瑜拱手向众人道:“各位,请大伙来评评理,我吴某人虽算不上正人君子,但大义大节的坚持尚有,半年前,我的确被海砂帮帮主所救,但事后海砂帮的冤屈和在下一点关系也没有。” 殷羽凡听得一头雾水,又听身旁的人提到:“海砂帮只一个很小的帮派,靠出海鱼维生,在江湖上不算很有名,几个月前听说潘越一家人突然暴毙,死因不详,这事怎会与毒手郎君扯上关系呢?令人费解啊!” 凌休恨俊脸上勾起一抹魅惑的笑,挑着眉,眸光放射出世不恭的神情,『这样实在有违我的本意,要在这么多人前解释我的用意,太为难了些。” 有人看不过去了,出言喝道:“你这小于究竟打哪儿来,说话如此狂妄,难道天下事都由你一手掌握不成?” 此言一出,群雄登时动容,不少人都惊噫一声,毒手郎自出道以来,只凭兴趣、不问是非的手段,早已为人深深惧怕,这年轻人不知死活竟敢这样顶撞,真不知凌休恨会用何种恶毒的手法对付他。 凌休恨侧头瞧着此人,忽而笑道:“你是青城派的人,也算是武林正道,不过,眼前这位宏欲金盆洗手的吴容瑜所言不实,你何不亲自问问他呢?” “所有的事都只是你一人在讲,旁人又怎知何为真,何为假?”他见凌休恨没生气,胆子更大了些。 凌休恨叹了口气,“吴窖瑜为潘越所救后,待在海砂帮疗伤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与潘越一见如故,猛套交情,让潘越忘了人不可貌相、财不可露白的禁忌,在他离开海砂帮那晚,他劫了潘家的钱财、杀了十七人,不留一丝活口,你说,这不算是罪大恶极吗?” “你……你胡说!他血口喷人。”吴窖瑜怒极,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明明无人知晓;这些日子,他虽知道毒手郎君苦逼在其身后;却仗着凌休恨没有证据,当日的事早已石沉大海,必要时他能一推三不知;哪知,凌休恨连自己和潘越攀交情的事都知道。 “潘越身中近百刀,其死状之惨,大家可以想见,但他有什么错?错只在他把豺狼当朋友,引祸入门。他的妻子儿女身中天佛无指,你已经刻意隐瞒判宫笔的手法,但每回刀落下之前,必先打在穴道上的那一道手法却是个破绽;江湖上能瞒人的事不多,死人也能指证,你想不到吧:”凌休恨朗声说道,微微一笑,“你的时间不多了,能藏得了这几日算你命大,我却没有兴趣再陪你玩了。,,“你……你为何替他出头?”吴容瑜退无可退,颊上冷汗直落。 众人见他无法辩解,等于默认了,目光全集中在他脸上。霎时,大家都觉惭愧,武林中人员讲义理,刚才若不辨是非,让这等人金盆洗手,岂不脸上无光吗? “路见不平,我做事向来不需要理由。这样吧!我让你三招,你只要在三招之内将我逼退一步,此事便一笔勾消,任你要金盆洗手也好,继续行走江湖也罢。”凌休恨信心满满的背手站立,一副不将世人放在眼里的姿态,看得出来,从很早以前他便是一个非常有自信、善于发号施令之人。 众人退至一旁。让出偌大的一片地方,显示对吴某人的厌恶。殷羽凡混在其中,『顿时觉得凌休恨的人似正似邪,以今日之事而言,揭露冤屈本就是我辈之人应有的侠义行径,但他逼迫判官笔的手段却有点残酷。 “有好戏看吵!毒手郎君的武功不弱,但判官笔在江湖上成名更早,若说毒手郎君能以三招逼退判官笔,我可的点不信呢!”站在殷羽凡身旁的老者喃喃自语道。 “老前辈,毒手郎君的武功很高吗?”殷羽凡问道,在她心中,始终对那俊美得不可思议的男子有着莫大的好奇。 “据闻,江湖上见过他身手之人非死即伤,小泵娘,你说这样的武功算不算高呢?』』老者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毒手郎君不喜欢在人前招摇自己的武功,在江湖上做的事全都亦正亦邪,个性喜怒无常,很少有人愿意跟他在一起。” “他不是很寂寞吗?” “才不会寂寞,众人皆知,毒手郎君的红纷知已遍布大江南北,小泵娘,别用你天真的想法看世人。”老者呵呵一笑道:“别说了,瞧判官笔如何利用仅有的三招逃命吧!』』 吴窖瑜举目四顾,盼他人出面是不可能的。他灵机一动,故作悲壮的拔出判官笔,“毒手郎君,这可是你说的,不用毒不使兵刃,先让我三招。” 好卑劣的小人!凌休恨笑了笑,不与他计较招式上的便宜,逞自含笑站立,以不动应万变。 吴窖瑜右手判官笔一扬,“嗤!』:的一声轻响,立即一丝银光急射而出,却不是击向凌休恨,而是指向退在丫旁的众位贺客;大家吃惊之下,』纷纷走避,乱成一团的相互推挤。 站在老者身边的殷羽凡,因老者突然跌倒而慌了手脚,连忙扶起老者,“没事吧?老前辈。”:殷羽凡没想到众人会纷纷走避、,原本躲在人群后头的她们,因众人一退,而变成最前线,判官笔的第一招来的好快,眼看就要打在老者身上,殷羽凡拔出腰间长剑,避无可芒的迎上前去;笔剑相交,殷羽凡使尽全力仍无法化解判官笔的劲道,手中长剑被震开,右手虎口立即裂伤,血流不止。 吴窖瑜一招得手,右手判官笔密往前一送,点了殷羽凡的穴道,反手横架在她的喉头,挟持了人,挡在自己面前。 这下变故来的好快,待众人回过神来时,吴容瑜已经得手,大家这才明白,他根本不打算和凌休恨正面交锋,只想安然退出。 悟静师太大怒,“快放下我徒儿,这是你一人之事,旁人并不相干,毋再造杀孽。” 吴窖瑜狡猾的笑道,目光溜过众人,心下仍有点惧怕有人会对他出手,“反正横竖都是一命抵一命,被毒手郎君盯上算我倒霉,但,如果我不得好死,这个女子也得陪葬,我说到做到,你们别再上前。” 凌休恨莫测高深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明知吴容瑜的这番话是冲着自己而来,『但他却没有任何反应;令在场的人为之心惊,猜不透此刻他的想法。 “好不要脸!亏你还是个成名的大人物,就光会欺负我这个武功低微的女子,象话吗?”殷羽凡哼了一声,灵活的双眼转啊转的,无法相信自己真的这么倒霉,第一次下山,就陷入生死困境。 “你闭嘴!”吴容瑜不再理她,转向凌休恨道:“毒手郎君,我不敢向你要挟,只想向你求情。” “你凭什么认为只要你求我,我就会给你这个情?” 凌休恨的话让大家再次震愕得说不出话来,言下之意,他竟是可以不顾峨嵋女弟子的死活,执意要吴窖瑜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殷羽凡樱唇微张,目露不信,在她心中,早已将这男人视为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哪知他竟会如此淡漠,完全不顾别人死活。 “你……肯为潘越一家人申冤,为何不能为了这个女子饶了我?”吴容瑜颤声问道。 凌休恨唇边掠过一丝难以察党的微笑,“你今日绝无生路,多杀一个人,只会让你死的更惨,若不信,可以提气运行檀中大穴试试。” 吴窖瑜依言照做,果然在檀中穴有一股瘀气阻碍,血行逆转,他吃惊瞪大眼,“你……你已经下手了?” “在你动手伤人时,我就已经射出蚕丝毒,此毒毒性极速,神仙也救不了你。”凌休恨轻柔的声音下,却是极严厉的警告。“他无意饶吴某一命,却也不想见到这女子无辜丧命。 吴窖瑜心知没有退路,。—双眉扬起,目露凶光,“好,大家一起陪葬。”他手中判官笔颤动,笔尖上冷张闪动,似要刺向殷羽凡的咽喉。 凌休恨右手食指中指并起,拈成剑直刺向吴窖瑜的眉心,逼他回笔自救,这一下出招极快,如梦似幻;吴窖瑜大骇之下,急向后退,手中的保命牌却也未曾忘坏,他扯着殷羽凡往屋外冲去,撞倒数人,背心猛地一震,硬生生的接了凌休恨一掌,身子向外飞出,脚下更不敢停留,溜得更快了。 厅外众人纷纷散避,虽有不少人为那女弟子担心,但更多的人已在七嘴儿舌讨论毒手郎君华丽无比,却又夺魂摄魄的手段。 吴窖瑜拉着殷羽凡一路狂奔,脑中一片混乱.眼见面前是片大湖,后头又有恶煞苦追,心知逃不了,索性放开殷羽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小泵娘,我是不行啦,你自己逃命去吧!” 殷羽凡心中实在不忍,顾不得身上穴道未解,扑上前去道,“你﹒…你伤得很重吗?” 他“嘿!”了声,“中了毒手郎君的毒,背上还受了一掌,我五脏六腑全像火烧般痛死啦!” 殷羽凡掏出怀中的十味保命丸,不管瓶中还剩几颗,一古脑儿的倒在他手里,“这是我们峨嵋派的治伤灵药,对法毒解热颇有功效,你快服下吧!” 吴窖瑜哈哈大笑,这一笑,牵动伤势,吐出一大口鲜血。 “没用的,毒手郎君下的毒;若是可以轻易解去,江湖上也不会光闻这人的名号;便避而远之,连见都不想见” “那怎么办?你伤的这么重,我又不会医术。”殷羽凡急得紧眉头。 “小泵娘心地惩好,可惜我中的毒太深,无药可救!”吴窖瑜微微一笑,叹了口气。 忽然,耳中传来一个清柔好听的男性嗓音,声音似轻叹,又似仙律,但听在吴窖瑜耳中,却如地狱催魂铃声般的恐怖。 “早就太迟了,你中的是贪婪丑陋的毒,早已无药可救”凌休恨缓缓走来,手中仍只持管横笛,神情颇为轻松。 殷羽凡转过身来叫道:“他快死了,你不救他吗?” 凌休恨冷冷的眼在再见到她时,陡地掠过一道闪光,震撼,这是她给他的唯一反应。她对人事全然不设防,以为每人都似她这般单纯,对江湖上的尔虞我诈全然不懂,这样的性子,迟早吃亏。 “快救人哪!毒是你下的,掌是你发的,难道你要眼睁睁看他死掉吗?” 殷羽凡话才说完;眼见原本委靡在地的吴窖瑜跳了起来,制住了她的身子,狞笑地道:“小泵娘,『先教你个乖,千万不可以随便信别人。毒手郎君,你若再苦苦相逼,我绝对会杀了这个小泵娘,让峨嵋派的人找你算帐,你不怕吗?” 凌休恨挑起浓眉,邪魅一笑,“自我出道以来,还没怕过什么人,不过,你真的惹我生气了。” “让我走。”吴窖瑜叫道。手中加重力道,让殷羽凡哀叫一声。 凌休恨心头莫名一震,他将这归根究抵于他的君子风度。他对着殷羽凡柔声哄道:“把嘴张开。” 殷羽凡不明所以,却依言张开,随即一个不明物体射进她口中,等吴容瑜发现不对劲时,她已将药九全部吞下。他正要出手,凌休恨已撤下无数个血红色颗粒的砂,这些红砂随风吹散,沾在人身上,令人麻痒难当。 吴窖瑜忍不住动手去抓,没想到越抓越痒,又如针刺进身体般痛不可抑;然而在他身边的殷羽凡也沾到红砂,却没事般的呆呆站着,他这才明白,她刚才吞下的便是解药。 “这……这是……什么!”他颤声问道。 “弥天血雾,你很荣幸,成为我这门毒药第一个试用的对象。”凌休恨轻易地掳获犹在发呆的殷羽凡,伸手轻柔地拂去她颊边的红砂,笑叹:“这样就吓坏,胆子大小了点。” 殷羽凡茫然的看见吴窖瑜不断地哀嚎,身上的肌肤不断地渗出血水,却仍不住地往身上抓扯;最后忍不住这种痛楚,冲到湖边,“扑通』的一声,跳下水去,却没再浮起来。 “你好残忍!”她回过头,控诉凌休恨的罪行。 凌休恨闪动着善恶难辨的黑色眼眸,改变了原本无害的脸庞,“你说我残忍!难道他对付潘越一家十七口的时候就不残忍?潘越何其无辜,救了他,却引来灭门之祸,难道潘越就是死有余辜!” “可是……可是…毕竟他……”殷羽凡见他发怒,心下也是骇然;深怕自己也遭到这种可怕的遭遇。 凌休恨斜睨了她一眼,心中突然对她的畏缩感到不悦你们自许侠义正道之人,行事也不怎么公正,凡事只凭自已亲眼所见,却不论背后真相。” “那倒也不见得,我师父和师姑便不会这样,她们慈悲心肠,凡事只求自己,不为难他人,如果她们遇到今天的事,一定可以处理得很好。”怕归怕,殷羽凡却还是要说,在她心目中,师父比任何人都好,行事也是最公正的,如果师父碰到这种事,一定可以做出很适当的决定。 『峨嵋二悟!她们也好不到哪儿去,全是些假仁假义之辈。”凌休恨冷哼道。 “你瞧不起我师父?”殷羽凡柳眉倒竖,生气使她原本平凡的脸显得神采奕奕,五官灵动了起来。 “我谁也瞧不起。”这是事实,他根本毋需和这女子哆唆,但,看她又怕又爱逞强的脸,他的心摹地放软了下来。 “过来,我帮你解穴。” 殷羽凡却退后一步,“我才不要你来讨好,你既瞧不起我师父,自然也瞧我不起,我不要你替我解穴。” “穴道迟迟不解有损功体,难道你那伟大的师父没教过你吗?”凌休恨笑谚的道。 “自然教过,可是,我就是不要你来解,就算会折损数年的功力,我也心甘情愿。”殷羽凡认真的扳起脸来,别过身子,不再理他忽喜忽怒本就是女子常使的手段,风流倜傥的凌休恨对这些自不陌生,但奇怪的是,面对这女子,他总有一股想亲近维护、舍不得见她发怒的奇异心情,如同此刻,他对她就是横不下心来,弃之不顾。 所以,他放软声音哄道:“你师父远在峨嵋山,悟静师太又不知道你在这儿,现下,就只有我一个人在你身边,你就算再不愿,也别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不用你假惺惺,我可以自己回朱家庄去。”她逞强道。 “朱家庄距离这里有数里远,你恐怕还没回去,就会倒在半路上了。”他轻松的反驳。 “我可以……”忽地,她听到悟静师太和众位师姊唤她的声音,心中大喜,“你听,她们来找我了,师姑、清风师姊都来了,你的好心省省吧!” “凌休根先她一步察觉有人寻来,见她如此欣喜,心中老大不愿,伸出铁臂,将她细瘦的身子困在怀中;不顾她的抗议道。“你不领我的情,我却偏要你没拒绝的余地。 “你想干什么?”殷羽凡被他抱在杯中,,耳边听的是他蛊惑人心的声音,鼻端呼吸的是他干净清爽的男性气息,—颗芳心早已失序的乱跳,双颊也如染上烟脂般维红成一片。“不想把你还给峨嵋派罢了!你就安心的睡一觉吧!” 凌休恨温柔的笑了笑,点了她的睡穴,抱起她,便展开轻功,飞掠而去,将身后的追兵抛得老远。 殷羽凡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相当雅致的闺房,但偌大的房间处处显而易见的男性痕迹令她坐立难安,尤其书案上那管横笛,她认得那是凌休恨的,莫非她睡在他的房里!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的往身上一看,衣着是整齐的,手臂上的守官砂也还在,幸好,什么事也没发生。 “你似乎很失望!”凌休恨含笑走进房,手上端着一碗香味四溢的鲜鱼羹。 “我哪有!你这个卑鄙小人,到底想怎样?”殷羽凡脸上一红眼光接触到令人食指大动的鲜美食后,肚子立刻不争气的直咕嗜咕嗜的叫。 “不想怎样,只想请你尝尝我家厨子的手艺。”他大方的把鲜鱼羹放在她面前。 殷羽凡深吸一口气,记不得自己多久没吃东西了,动手之前,说道:“我可不想欠你这个人情哦!” “是我要请你的,可以吗?”凌休根风度依旧。殷羽凡漾开笑脸,尝了一口鱼羹,美味的食物令她心情愉悦,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他聊着,“这里是你家?” “算是,不过,说是行馆比较适当,我一年到头难得回来几趟。” “这么大间的房子空着不住,真是浪费。”她说得够小心的,可是生活上的差异,还是让她不能苟同他的作法。 “我没有作善事的打算,再者,我也怕吵,很难想象雅致的庭院落入俗人之手,到时会连个吹笛的地方都没有了。凌休恨知道她脑袋在转的是什么主意;但不行,他很坚持自己的地方不能被俗人糟蹋。 “好可惜哦!我只是想让其它人也能看看这么美丽的地方”正在喝着汤的她忽然叫道,连嘴唇被烫红了也不介意,“难道这里便是上回……上回我误闯进来的地方!” 凌休恨爱怜的抚过她发红的双唇,“有必要这么讶异吗?你只要推开窗,外头便是了。” 她一骨碌的下床,推开木窗,外头绿茵垂柳,碧波白亭,正是令她惊艳的所在,此刻,木棉花随风飘落,美不胜收。 “好漂亮,住在这儿的人真是好福气。”她不自觉地低喃出声,连他走到了自个儿身后都末曾察觉。 “不气我擅自带你来了。” “你好狡猾,就知道利用我的弱点。”她回眸薄嗔,目光却舍不得美景,仍然瞧着面前这片春日融融中的桃花源。 他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回头面对自己,“不,是你忘了自已说过的话。” 她一对他的星眸,魂儿差点被他勾了去,“你说我忘了什么?” “忘了自己说过要听我吹笛。”手指触碰到她的肌肤,水女敕水女敕的,诱得他直想咬上一口。 “嘎!可是…可是我师姑她们在等我回去。”殷羽凡的双眼早被他那魅惑人心的笑容迷死了,脑袋一片浑钝,尽避如此,她总算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下山。 “她们找不到你的。”他几乎是鼻尖对鼻尖地朝她呢喃。像她这种单纯女子最好哄骗,基于以往他接触的女人全都是主动投怀送抱;如今好不容易有朵可怜小花供他揉躏,不玩玩,似乎有违良心。 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双唇蠕动的方式好诱人。 “想尝尝看吗?”看她一副痴迷模样;他竞动心了;不等她回答,他就主动吻上她的唇。 乍见到她,他只觉这女子平凡到一无是处,完全无法燃烧他的热情,但当四唇相触时,他才惊觉自己错得离诺,她的唇,好小巧、好甜,在他探舌进入时,她慌张的不知所措,抡起双拳拚命抵在他的胸膛,但沉溺在自己挑起的火热侵袭的他,自然不肯放手,双臂一合,不仅将她繁锁在怀中,连她那不安分的小手也被他制住了。 凌休恨深深吮着她甜美丰润的下唇,调戏她羞怯的舌,舍不得放开她。 一个念头闪过,摹地,他知道他真的动了心,为这啥都不懂的脆弱小花。他抵着的唇深探叹息着,难以想象倘佯在男欢女爱之间的他真的套住了。 殷羽凡闭紧双眼紧揪着他的衣襟浑身颤抖着,几乎快喘不过气来,虽然他带给她的感觉很美妙,快窒息的她忍不住咬了他的舌,吃痛的他这才放开她。 “你……你在干什么啊!”凌休根痛苦地喊,“真是的;这么浪漫的气氛全没了。” “殷羽凡扶着窗户大口喘着息,“人家…﹒人家透不过气来嘛!””你不会用鼻子呼吸吗?”他又气又怜地道,看她俏脸涨红,心中的歉意油然而生。 “人家又没试过,难道你要我多练习几次吗?”她羞脸蛋都快炸掉了。 “我不许!”他霸道地双臂一勾,又将她锁在自己的怀抱里,“待在我身边陪我吧!” “嘎?”她被吻得晕头转向,意识还不清晰,“你说什么?” “待在这里,一辈子听我吹笛,可好?”他的手心不正常地冒着汗,天知道他此刻有多认真。 “不行啦!师姑在找我,我得她们回去了。”殷羽凡念念不忘她的师父,还有易怒的悟静师大,这次回去,恐怕她们真的不再让她下山了。 “唉,我忘了告诉你,悟静师太等不及,先率领弟子回峨嵋山去了。”凌休恨扬眉一笑,邪魅而狂放,再次令她傻了眼。 莫非她真的回不去了! 天哪! 第三章 就这么阴错阳差,殷羽凡住进这令她惊艳的庭园中。 以往的她,没机会见识的.新奇事物,凌休恨-一带着她尝试,包括饮酒。 “师父说,喝酒是出家人的大禁忌。 烛光的映照下,她的脸蛋红通通的,大眼眸既好奇,又有点怯懦的望着眼前琉璃杯中的淡青色液体。 “你又不是出家人”凌休恨优雅的举杯就唇,啜饮一口,嘴角轻扬,致是迷人。 她尴尬的舌忝了舌忝嘴唇,但两眼仍盯着杯子,“酒能乱性,出家人绝对不能喝的。” “只喝一小口,不会有事的。”他引诱着她。 “是吗?我还是不喝的好。”她不争气的把双手乖乖放在桌面上,大眼直盯着那杯诱人的酒,她从不知道自己好奇心这么重,自下山以后,她就如笼中乌被放出来般,四处闯荡,玩得乐不思蜀。 他,正看准了这—点。 “想喝吗?我保证你师父绝不知道你偷喝酒。”凌休恨起身走向她,手中拎着半杯酒,就着她的唇,喂了她一小口。 这个举动羽凡滚躲都没得躲,有点辛辣却余韵无穷的液体就这样滑过她的喉头,直入月复中。 有时候,她发现凌休恨这个人满贼的,、当他想做的事,便一定放手去做,哪怕再不择手段转他人的注意力,他也不惜大费周章做到,如同现在——“好喝,我还要。” “是谁说酒会乱性的?”凌休恨作势拱手拒绝,眸中全是戏谑的笑意,正在打量她脸上的红晕。 “我才不管呢!原来酒是这么好喝的东酉,师父却不让我们喝,莫非她都悄悄躲起来自己偷喝?” 话才一出口,她便吃惊的捂着嘴,双眼滴溜溜的四下瞧瞧,完了!说这大逆不道的话,恐怕她要被捉到后山关禁闭了。 凌休恨抿唇笑道:“江湖上都说峨嵋派门风最严,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他的口气慵懒,又含有一抹笑谚,殷羽凡拍拍自己的脑袋,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变笨了,“什么意思?我怎么都听不懂。” 她喝醉了,瞧她酡红的面孔、迷蒙的眼神,一眼就可以看出她真的醉了,凌休恨揪住她拍打的手,一双眉高高扬起,“你师父把你管得太紧;可惜你天生就不是安静的料。” 殷羽凡咦了声,“你跟我师父的说法完全一样那!” 生平没沾过酒;殷羽凡是有着满月复的好奇,而且这酒闻起来似乎很可口;喝下去的感觉也不坏,就是他太小气,不让她继续喝。 “喂,我终于知道大家为什么叫你大魔头了。” 她不悦的推着想搂着自己的凌休恨,像个寻找答案的好学生般,重重点着头。 “说来听听。”他支着下巴,笑看她的醉颜。 “你为人太坏;又老是摆出;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才会让每个人都讨厌你。”她皱眉,一手抓住他的衣襟;一手指着自己,“像你对我就很坏,明明还有那么多酒,却这么小气不让我喝,信不信我一掌能打飞你?” “你不理你师父的告诫了。”他顺势抱住她的腰,拿下一支支的发针,让她的秀发披散而下。 “晤一”她的手搭着他的肩。对他手上的动作毫无所觉,“理还是得理的,只不过现在师父不在身边,她也不会知自我在这里。” 、“那么,只要你在你师父身边,就不会做这么大胆的事罗”他忍不住轻吻了她的小嘴,爱看她似乎平凡,却耐人寻味的可爱表情。 “当然,我可是师父面前最最乖巧的关门弟子呢!”她得意一笑,一手模上他英俊脸颊,怎会有男人生得这么好看,不仅没天理,还令女人自卑。” “这样不好,看来我还不能这么快放你回去,免得你翻脸不认人。”他还没厘清自己的思绪,若是她回去了,说不定在峨嵋二老的阻碍下,这个可爱的女孩就会变回原来个拘束的女子。 “都是你害的啦!还敢说。”她撑开自己身子,双手叉着腰,怒道:“你知道从四川到江南有多远吗?”我和师姑花了半个月才走到朱家庄,参加那个什么大会,要不是你突然点我穴道,我早就跟她们回去啦!” “跟我在一起不好吗?”他轻描淡写的掷回一句,他就是有办法将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不好不好,我会找不到路回去的。她双肘撑在桌上,哀叹一声。 “那就永远跟我在一起。”他乘机诱骗她。 “你这人真奇怪,动不动就把永远的事挂在嘴上,这么轻许诺言,你不怕遭天谴吗?”她瞪了他一眼;趁他不注意时,偷倒了一杯酒,双手摔着,小心的喝,渐惭发现他似乎变安静了。 “喂,生气啦?本来就是你不好,师父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每个人都不能轻易承诺自己办不到的事;还说武林最重承诺,我要真糊里胡涂答应你,岂不真要做到她皱着眉,喔!她的头好昏喔!“咚”的一声,她摔倒在他的杯里。 凌休恨笑出声来,将她说睡就睡的可爱模样尽收眼底。他抱起她放在床上,看着她沉睡的脸蛋。 她的话很凑巧的说进他的心坎里,没错,他是有动不动就把永远放在嘴边的习惯,刚开始是因为不管多成熟、多美丽的女子,都喜欢听他许诺,但后来,他已感到有人将他的诺言当真,连带引起许多麻质,所以,他已经很久不说这类的话了。 许久不曾放在嘴边的习惯,没道理这会又把它拿出来、而且说了还不只一次……凌休恨苦笑地摇摇头,看来自从遇见这女子后,他打破的惯例还真不少。 酒能乱性,师父果然没骗她! 不还好,她只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不是那些得死守清规的师姐们,要不然昨晚狂欢一夜,再加上喝了不知多少的酒,说了不少本不该说的话,她得在佛祖面前跪上好几天仟悔了。 这日殷羽凡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脑袋还有点晕晕的,她明白这不是生病,而是喝酒的后遗症,她懊恼的发现自己竟然不排斥这种感觉,真是隋落啊! 坐在梳妆台前,她惊讶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散落的长发直披脑后,苍白的脸蛋,为平凡的五官添上几许纤细柔弱的感觉,令原本看起来过大的双眼变得楚楚动人,瘦削的下巴在颊边发丝的衬托下,显得妩媚惹人怜爱。 她的面容竞有如此大的改变爱,真是可耻啊!她心里很明白,一定是昨夜那些酒害的。 自进入这庭园后,她担心的事终于出现了——她再也不是峨眉派乖巧的小师妹了。 门房被轻轻推开,朝阳灿灿的洒进房间内,凌休恨俊伟的身躯堵满了整个门口,呵呵浅笑的走了进来,他笑得既无辜又魅惑,落在殷羽凡眼里,却有如地狱化身的阿修罗般。 又是一项堕落的证据,十六年来,她总是在三更天时便起床,照表操课,勤修内功,唉!自从遇到他后,她意志力变薄弱了,连原本好不容易养成的好习惯也全毁了。 “要是我早知道你喝一杯就会醉,绝不敢让你轻易尝试。”凌休恨随意的一句话,勾起她的回忆。 “你没安好心。”她指责道,气得拿梳子指着他的胸膛。 没道理,他昨晚也喝了不少,怎么看来还是这么飘逸。 凌休恨一把握住那梳子,接手为她梳理那头柔细长发,“偶尔出轨有益生命,“你敢说你一点也不喜欢灯下小酌!” “是不排斥啦!可是师父的告诫……唉!真不知道师父会怎么责罚我!她很少有烦恼,但从这一刻起,她发现自己的烦恼还真不少。 “别想了,一起用膳吧!”凌休恨将她的长发整个披散,长度过腰,仅在头顶梳了一个小小的髻,用—支金钗固定着,既简单又不失端庄。 他将她带到湖面上的长亭,桌上放置几碟小菜,和一锅香喷喷的清粥。 段羽凡这才发觉自己真的饿了,直往食物进攻,心中明白的意识到,凌休恨说的与事实相去不远,从她住进这里后,总觉得眼界开了不少,以往被师父严厉禁止的,好像并非么罪大恶极,而她的性子似乎也没那么乖巧。 反正在她心中,已把凌休恨视为万恶根源,虽然跟他在一起的很快乐。 凌休恨大方的任她大快朵赜,待她吃得差不多时,在石桌旁点起;盅檀香袅袅,取出笛,秦出悠扬的乐音。 他是个精采的人物,名震江湖且风流潇洒,为什么花这么多心思在自己身上呢?殷羽凡内心隐隐起了疑惑。 她步下亭子,找了一块平滑的大石坐下,凝神看着这情景。 乍见他时,她以为他是高不可攀的仙人;她知道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她还随着他一试诸般世事。 她双手贴着双颊倾听着笛声,虽然她对音乐完全不懂; 但好听的声音人人懂得欣赏,她至少可以当个好听众。听着听着,浑然不觉她正坐在日头底下,直到笛音停止,他来到她面前。 “怎么不吹啦?” “无趣,所以不吹了。”他眼中溢满着疼爱,蹲在她面前,拂开她额前的刘海,细细端详,“你有,心事?” 殷羽凡垂下眼险,嗫嚅的道:“我伯我师父不原谅我。” “因为喝酒!”他低声问。 “不只,师父不许我擅自离队,我却待在这里;清风师姊要我离你远一点;我却"她哀怨的瞧了他一眼,长叹了一声,“我的烦恼都是由你而起的。” 他低沉的笑了,一手轻点她的俏鼻,“你不是一辈子得待在峨嵋派的保护下,悟静师太也不可陪你一辈子。 “可是,我现在还是峨嵋派的弟子。〞她皱起眉。 “她没有要你出家吧!”他夸张的挑起一边浓眉,滑稽的叫道。 “没有啦!〞她忍俊不住,自己也笑了,“讨厌!都是你害的,人家本来很正经的。 “我也很正经啊!他拉她坐在自已腿上,蜻蜒点水的吻着她的唇,一下又一下,“告诉我,,你对我的感如何?” “很讨厌啦,还有什么,〞她打他的胸膛一下;自己却先笑了。 “唉!我这么卖力的演出,竟然引不起你的兴趣,罢了罢了,待会儿也不用带你出去玩了。”他似笑非笑的眼光,逗得她芳心乱跳。 “什么?』快跟我说。”殷羽凡猛眨眼,扳过他的俊脸,威胁的问。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你虽然到了江苏,却未领略苏杭之美,这几日在西湖畔举行品酒赋诗大赛,我们去瞧瞧。” 拉下她的手,眼神柔得醉人。 为博得的珠心,凌休恨屈意奉承。他向来随住所致。 做就做,从没为一个女人花那么多的心思,若不是对她特别,连他也想不透自己为何会这样。 “好是好,可是,我不懂诗那!”听起来好象很不错,可是平凡得可以的她,能对诗赋领悟多少,可是个天大的疑问呢! “无妨,我会教你。”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怎么可以懂得那么多呢?”似乎从识得他以后,就没发现他有不会的地方,真是可怕的男子。 “我是不世出的英才嘛!”不料,他一言带过,“快去准备吧!我们马上走。” 他催促着她启程,让殷羽凡模模糊糊的想着什么,却又模不着头绪。无论如何,他是成功的转移了她对师父的愧疚感,将想回峨嵋的念头暂且放下,对西湖畔的品酒赋诗大会充满了期待。 豪华舒适的马车赶了半日,已达西湖畔。 春天时节,百花齐放,恰是赏游的好时光。凌休恨很懂得享受,明明拥有上乘轻功,却雇辆大马车;吃的、喝的全搬上车,连棋盘也摆上来,好打发时间,引诱殷羽凡陪他搏杀,累了还可以躺在马车里看风景,悠闲得很。 凌休恨在市集客栈租了两向房落脚,没有休息,便来过这家茶棚喝茶,由楼上看出去,一边是群山,一边是种满莲花的湖泊,景观上很写意。 至于他们的目的地西湖,还在另外一头,远远的,仅能看出湖面反映着日阳的金光,漂亮无比。 他向殷羽凡瞧去,喜欢看她对所有事都保持着高度兴趣的模样;低声说道:“现在西湖边都是些附庸风雅的俗人在吟诗作词,没啥好看的,待华灯初上后,人潮稍稍散去,我们再去瞧瞧谁家的词好。 殷羽凡温文一笑,慧黠的反问他:“我瞧你也不是故作风雅的人士,何不即兴作首诗来听听。” “我乃一介武夫,你的要求太过严苛了点。”』他摇摇头笑道。 “咦,阁下式谦了,我看是你不愿和这些人在一块,有损你的清高吧!”殷羽凡跟他在一起久了,多少也能模清他的作风,他的条件很好,所以天下人都不入他的眼,可他却愿意陪她,这令她大为不解。 凌林根只是对她宠溺的笑着,不置一词。他宁可让她自己看,如果只是他单方面一头热没意思,她必须也对他抱有相同的感觉才行。 他们在二楼喝茶聊天,楼下传来一阵骚动,不知是怎么回事,她才转过头,便听到一个中年女子的大嗓音在楼下嚷嚷“掌柜的,麻烦你再去找个大夫,我那口子昨晚又发烧,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求你行行好,救救他吧1” “走开、走开,我还要做生意呢!肯让你们待在这里白吃白住,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们还想得寸进尺!”老掌拒的不悦的大声喝道。 “拜托你!掌柜的,我们今儿个一定会想办法凑钱还你,但是我那口子的性命危在旦夕,来求体行个方便吧!”那妇人兀自求着。 “走开啦!我说不行就不行,我是开茶棚,不是办救济院。” 殷羽凡听了一肚子气,“好个势利的掌柜,你不救人,我来救。” 你打算怎样救!”凌休恨淡谈一问,举杯就唇的动作却未停下。 “我还有几颗保命丹……”她正想住怀中掏去,这才想起全送给判官笔吴窖瑜了,早知道他横竖都得死;就别浪费珍贵的药丸了。“哎呀!全送人了,我去替她找大夫。” 说完,她便要起身。 “不用了,我就是大夫。”他低叹一声,这个女子虽出身封闭的峨嵋派,但心肠特软,又热心过了头,听到有人危难,巴不得倾其所有。 殷羽凡却回给他一个怀疑的眼光,“你是大夫!别开玩笑,人家等着救命呢!” 他真是又好气好笑,拉她下楼,边在她耳边吹嘘自己的本事,“我发誓,我除了下毒的本事一流外,连救人的本事也算得上顶尖的,江湖上除我之外,没有多少人能用毒救人了。” “你可以用毒救人?”她实在不怎么相信。 “你等着瞧我的本事。”凌休恨向那妇人望去,看她太阳穴高高股起,目中精光毕露,怎么看都不似低声下气的妇道人家他心下起疑,但仍温文有的拱手问道:“这位大娘,在下略懂医术,愿尽一分薄力。” “你是大夫!”大娘上下打量他一眼,眼光惊疑不定。 “不敢。”凌休恨的口气仍是温和,却有一种可怕的气势正在凝聚,他生平最恨的便是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眼前这位中年妇人就有这种危险的倾向。 她迟疑了下,“好吧!请随我来。” 这位妇人将他们带进茶棚厉头简单搭盖的房间,推开房门,一个虚弱的中年汉子正躺在床上。 “就是他了,我的相公,前几月在街上惹了几个恶霸,毫不讲理就把他打成这样,还望大夫看看有没有救。” 这里的人讲话都是这么咬文嚼字的吗?殷羽凡皱了皱眉,想也不想便抢先进入,但凌休恨比她更快一步抢进;还将她拉在自己身后;维护的意味相当明显。 凌休恨对她茫然不解的表情宠溺的笑笑,没有多做解释,逞自走向床边。他看看躺在床上的汉子,似有似无的邪魅笑容挂在嘴边道:“大娘和这位大叔都是练家子,身手好得不得了。” 大娘脸色变了变,故作镇定的道;“这位少侠真爱说笑,我们夫妇只不过做粗活,力气大了些;哪会什么武功。” 凌休恨转过身:飞扬的剑眉下,是一双得清冷的眼眸,“大娘眼力不弱,不仅知道在下会医术,还会杀人的,艺术。” 中年妇人脸色惨白,身子不住的颤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额上冷汗直。 殷羽凡扯扯凌休恨的衣袖,“你怎么啦?不会医就算了,别吓坏人家。” “你乖乖站一边去,别管!”他淡漠的语气依旧;却十分威严。 他很少对她板起脸,现在的他,令殷羽凡感到相当陌生,甚至想起千里追杀判官笔的那个时候,他不是对所有人都温柔,而是喜怒无常、善恶难辫的毒手郎君。摹地,她打心底害怕起来。 “你到底是谁?为何一路上跟着我们?”凌休恨面容肃杀的站在房中,浑身散发出令人战栗的压迫感,『连空气都为之凝结起来。 那妇人忙不迭的跪丁下来,“少侠,我全说了,求你网开一面,念在我家小姐的情面,饶我们两条贱命吧!” “你家小姐是谁?” “李愁儿。”妇人不住的求饶,“小姐见少侠很久没到梅园去了,心情一直极不好,遂找下人出气,小姐知道少侠武功与医术冠绝天下,念在昔日情分,在江湖上见到梅园的下人受了伤、中了毒,说不定会出手相救,遂把园内的奴仆全部打伤,赶出梅园,在江湖上四处寻访少侠。” 殷羽凡听得似懂非懂,但已有些了解,心思却更乱了。 哪有这种女人,为了见凌休根一面,竟下毒手将服侍自已的仆人打伤,若是…是凌休恨不愿见她,那么;这些奴仆不就冤枉了。 “好个敢爱敢的女子,可惜她料错了,我根本不顾昔日的情分,你们另找他人吧!”凌休恨不愿再与李愁儿有所纠缠,更不愿再在殷羽凡面前提及其它女子。所以搂了她,便往门口离去。 “少侠,少侠,请你大发慈悲,小姐下的不是一般的手法,是用你的观音泪,如果你不救他的话;这世上再无人能救了。”妇人跪在地上哭天抢地,一时间,困住了殷羽凡的心。 “既然是你的毒,你就救人吧!”她推了推凌休恨。 凌休恨岂会不知,一看到床上大汉的神情,便知道他中了自己的独门毒药,“你太天真了,施毒者就是希望我出手,救人,如果我不闻不问,那人自会死心。” “可是,你没听她说嘛!你的毒。别人根本没办法解。” 殷羽凡不忍心地撇撇唇,“何况是你自已惹来的风流债,却累得许多人为你受罪,你良心会安吗?” “救他一个,也救不了全部,梅园上百个仆人,谁知道他们散落在江湖上哪个角落;”他没好气的反驳着。” “能救一个是一个,何况经过武林什么大会上那么一闹,你人在哪里不是很清楚了吗?”说不定现在江苏城多的是要找你的人,而那个什么姑娘的,早已等在外头了。” 殷羽凡不耐烦的挥挥手,长篇大论还没道完三分之一,却见到凌休恨的动作比她的话还快。 他草草的留下一颗绿油油的药丸,抱起她使破窗而出。 声音自远方传来道;“先吞药丸,每三个时辰用艾草;断肠草和鱼腥叶煮水给他净身,三天三夜后可痊愈,记住,三种草煮水的份量不能太少,否则功亏一功匮。 他们才一破窗,一位正值妙龄的艳丽女子便从门口杀入。她弯弯的柳叶眉,粉女敕的瓜子脸上白里透红,像玉琢出的人儿似的,五官细致而明媚,可惜眉眼间的煞气坏了她的柔美气质,但整体而言,她是位非常美丽的女子,包裹在红衣下的身材更是好的没话说。 她在屋里四下看了看,瞪着中年妇人手中的绿色药丸,目露爱憎交织的光芒:“他人呢?” “刚走了”妇人行礼如仪,半点也不敢违背。 这位正是梅园的女主人,李愁儿。 “可恶,他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她还是晚了一步,原本以为可以掳获那个浪子,没想到自己还是他生命中无数的过往的其中之一。 “小姐,这药可以让他服下吗?” 熬人问得相当恭敬,但微微发颤的声音,还是泄漏了她的惧怕,万一正在恼怒的小姐开口拒绝,她丈夫的命就没救了,别说毒手郎君不会有第二次的赠药,光是小姐的迁怒,他们就没有活命的机会。 李愁儿“哼!”了一声,久久不发一语,抬起俏颜东看看西瞧瞧,再望向汗如雨下;仍跪在地上发抖的妇人,她红唇轻启。 起来来吧?”药是他送的,我为什么会说不呢!” 中年妇人大喜过望,连忙磕头道谢,,再跪爬到床边,正要喂药时,却听得身后传来——“慢着,先不急着喂他吃药,告诉我,他的一举一动、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要越仔细越好。” 李愁儿冷冷地道,她生平最爱看人在惶惶无主时露出的蠢样。 晚穿了,青春美艳的她,早已扬名江湖,不为她的美,是因她的寡、绝、毒、狠,比起毒手郎君的善恶不分,她是绝对的邪恶,江湖上都称她为魔女。 熬人哪敢违背,硬着头皮转身来回报:“少侠这些日子都住在江南别院,不久前出席武林大会,为海砂帮潘越一家洗刷冤屈,杀了判官笔吴窖瑜,更不久前,才去了一趟西域,住在萧家堡。” “没别的了?” 李愁儿满意地笑了笑。 “没…没有,少侠近来都以吹笛自娱,日子过得相当随性,似乎……似乎没有特定的事要做。”妇人手心冒着冷汗,深怕小姐个个不高兴,他俩都完了。 李愁儿哼了声,“没再勾搭上野狐狸精吧!” 这才是她的重点;她早已将凌休恨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好不容易打败他身旁的所有女人,并将自己改造成能与他媲美的此刻,她不能容许再有别的意外发生。” “少……少侠最近认识了一个女人,好像对她满着迷的,这……这回便是陪…她……陪她来游西湖,刚……刚才两人还一同出现。”妇人一古脑的全说了,闭上自知死期不远的眼睛。 李愁儿怒不可抑,双拳敲在桌面上,力道让杯碗都震到地面上。“是谁?那个女人是谁?” “峨媚派的殷羽凡。” 此话一出,杀戮便起,..房间内一片红光四射,不一会儿,李愁儿冷凝俏脸走出,指尖上冗自滴着鲜红色的血。 第四章 月下泛舟的西湖,岸上烛光映照在湖面上,波光闪烁,为漆黑的湖面添上几许浪漫的影像。 这时,岸上附庸风雅的人潮逐渐散去,留下来的都是些自命清高的文人,他们不预模黑游湖,也没这个胆子在黑压压的湖上操舟,所以形成岸上稀稀落落,湖面冷冷清清的模样。 殷羽凡坐着扁舟,支着下颐,想着自己的奇异心事。她喜欢跟眼前这男人在一起,因为他老挖空心思逗她欢喜,就像现在,微风轻拂颊面,手指拨弄微凉的湖水;仰望星空,这种情景让她心情大好,虽未饮酒,鼻端倒是屡屡闻到自岸上传来的醇酒美味,她虽未醉,却也痴迷了。 可,在心里最深处,殷羽凡却很明显的知道自己怕他,怕这个以毒手郎君闻名江湖的俊美男人。 他视人命如草芥,杀人如探囊取物般容易,尤其一手千奇百怪的毒术,简直令她怕人心坎里,直到现在,她还没真正见过他的武功,但既让江湖中人闻之丧胆,自是不见也罢。 “你心里有什么疑问,就全部问出来吧?” 凌休恨何其敏锐,从离开茶棚后,她的不对劲就全入他的眼底。他似乎能看透她心中某种秘密的感情,但也为其中的部分感到不悦,冷酷的嘴角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自嘲,双臂抱在胸前,衬出他一身阴郁的邪佞味。 “当真什么都可以问?”殷羽凡毕竟年轻;不懂那些迂回的手段,偏着头便道。 “只要你问的,我就会回答。”他受够了,他自出道以来,曾在乎过他人的想法,他们将他捧为天上谪仙也好,他们瞧不起他也罢,他何曾为谁改变过。 包别提那些无伤大雅的耳语谣传,他就是他,我行我素,冷酷傲慢。 “观音泪是什么东西?”她有满月复疑问,所以选择一个最无害的开始。 他自衣袖中取出一颗晶莹剔透,只有小指头大的泪珠儿,轻轻的敢在她的掌心。 “这就是观音泪,我的独门暗器,以弹指的手法射出,一入人体,便化为剧毒流入五脏六腑,如果没有解药;七日内必定毒发身亡。 殷羽凡对这暗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好奇地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拿起,透着月光下仔细观察,“好厉害;既然是你的独门暗器,为什么会让他人拿了去?” “很简单,只要有人要,我高兴就给,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他俊美的脸庞流露淡淡的不爽,似在懊悔自己的冲动,但也赌气地不肯老实承认。 殷羽凡细细咀嚼他的话语,“只要你高兴…凡事只要你高兴,你就可以不顾别人的死活吗?” “我自问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他的脸色更加抑郁,有种被人冤枉的感觉。“可是你见死不救。”她拿那对夫妇来指控。 “那又如何?他们又不是我下的毒,自己服侍的主子是什么个性,想必他们早已心里有数,否则他们何必待在梅园。” “好,就算他们识人不清好了,那判官笔呢?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你却选择最残忍的一种”她想起判官笔死前的惨状,心有余悸,想来那一幕,她一辈子也忘不掉。 凌休恨勾魂摄魄的眼变得犀利,“原来你一开始就对我的所作所为不满。” 他的口吻极为悲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是在他心底,竟产生一抹极为酸楚难受,像要窒息般的痛楚。.他没把当时的情况危急当借口,更没说他担心她的安危,所以想用最快的方法法解决那个狡猾的男人,他也没提他真的很在乎她。 “你的恣意妄为害了我,清风师姐说你很可伯,提醒我如果再见到你,一定要票告师姑,让大伙一块儿对付你,可我什么都来不及做,就被你掳了来。”她皱着小脸,右手无意识的在湖上轻轻划过,一圈又一圈,恰如此刻自己复杂的心情。 “就算峨嵋二悟都来,我也不怕。”他瞇着双眼,掩饰心中的烦躁。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李愁儿是谁?” 他没想到她突然问起这个,心里有愧的开了口,却又不知如何解释,“她……她是……” “我猜她是你的红粉知已,才会拥有你的独门暗器,对你又一往情深,是吧?”她一耸肩,无所谓的笑笑。“师姐说你的红颜知已很多,不少女人为你心甘情愿的做出所有的事,所以你一点寂寞,而且看轻女人。” 凌休恨狼狈的涨红了俊脸,“不是这样的,羽凡,你听我说。” “李愁儿长得如何?能被你破格看待,『高兴的』送出随身暗器,想必也是位漂亮的美人胚子……她为了得知你的下落,不惜在奴仆身上下毒手;好逼得他们为你卖命,这样的心肠与你满相配的嘛!”她不等他说完,便截去话头。她是没见过世面,也不懂男女之间风花雪月的事,但看不惯就是看不惯,她受不了李愁儿霸道的作风。 “好酸的口吻,羽凡,难道你自己没发现吗?”凌休根虽然喜欢她吃醋的事实,但此刻不宜也不能再旁生枝节。“羽凡,我承认我有过一段荒唐岁月,但那些女子都是自己送上来的,我从未主动找过她们,若说有谁让我如此牵肠挂肚,那只有……” “别扯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殷羽凡摀住他的嘴,不许他说出更奇怪的话,她的举动让小扁舟晃了晃,她一个不稳,坐在他腿上。 他立刻一双铁臂紧紧抱着她,不许她挣扎,“不怎么办,只要我有心想躲,李愁儿找不到我们的。” “笑话!我才不管她找不找来,那是你一个人的事,我终究是要回峨嵋山的。”她羞红了脸,但贪恋他怀中温暖的气息,深深偎了去。 “我不许!”一听她要走,他倒急了。 “为什么不许?我师父可没准我在外面停留那么久。” 她抬起小脸,皱着双眉道。 “我不许你回去,跟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你不喜欢我使毒,我不用便是,你不喜我有别的女人,我就散去所有红粉,以后专心对你一人。”他定住她的小脸,郑重的说出心底话。 她被吓呆了,茫茫然看着他越来越近的俊脸,摹地,在她的唇几乎被侵占时,她移开了脸,”不,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果我答应的话,我就是下一个李愁儿,师父说我是不能动感情的。” 他用力扳过她的脸,“你说谎。” “我没有。”她吼了回去,“师父真的这么说过,她说我一生命苦,唯有待在峨嵋山才能安享晚年,所以,当每位师姐都已下山历练时,只有我还待在山中,直到十六岁才第一次下山。” “她说错了,你唯有跟着我,才有幸福。.”他首次表白真情,竟涣来这样的回答,他不甘心。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别逼我。” 看着她慌乱的神情,凌休恨心中也有些不忍,怜惜的一一吻过她的眼、她的鼻,直来到冰凉的唇,“好,我不逼你,毕竟你还小,一时无法体会我的感情。我们慢慢来。” 她可怜兮兮的问:“那你会不会放我走?” 他靠在她肩上,许久默然无话,遇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沉的说:“会,但要等你学会离开后再自动回到我身边的时候,我才会放你走。” 这夜,殷羽凡睡得极不安稳,在床上总是辗转难眠,不断冒出冷汗,不断被惊醒后又睡下,断断续续,反反复覆。依稀察觉到有人替她盖上薄被。 这人的手好温柔,是谁? “凌休恨,你好狠!”忽然刺耳的声音又惊醒睡梦中的她。 殷羽凡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往温暖的被褥靠去,朦朦胧胧间,耳边响起讥讽冷淡的声音。 “我们出去谈。” “怕吵醒这个小女孩?” “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惹恼我的下场。”他的声音更显冷漠了。 一片静默,脚步声渐渐远离。 有人拿起外衣小心包裹住她的身子,轻抚了抚她的留海,随即跟着走出去,轻巧地开上门。 殷羽凡动了动睫毛,睁开惺松的眼。 她坐起身子,从窗外看去,仍是漆黑一片的夜色。 桌上留了一盏暗黄的油灯,凌休恨呢?刚才听到的声音是又怎么回事? 她揉了揉眼,披上盖在被面的外衣。 “会不会是到隔壁房间了?”她虚弱地下床,快步走出房外,却见凌休恨与一位美艳女子正站在屋外的大树下,两人神情都很古怪,她的心漏跳几拍,连忙将房门掩起,直觉地想偷听两人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耍我?”李愁儿大喊,美丽的脸孔扭曲狰狞,爱恨交织,让她失了方寸。 对这男人爱得越深,恨也越真,因为他从来就不在乎她,甚至她使出分手的手段,”他也无动于衷。这个男人的心是冰做的。 凌休恨唇边挑勾起一抹冷笑,“耍你?” “明明对我说喜欢我,答应要陪我住在梅院,为什么这阵子躲着不见人?是不是你反悔了?还是被那小贱人迷住了?”李愁儿呼吸跟着心情急速起伏,如果他敢说个“是” 字,她一定要冲进去将女人杀了。 谁也不能跟她抢凌休恨!』 凌休恨笑意未减,闲踱到她面前,“梅园是你李愁儿的地方,我不爱住。” “是吗?那我搬去你那儿。”明知不该灭了自己气势,但李愁儿仍是没法克制地退后一步。 “我的地方向来不让女人进去,连家人都不许。”他那低沉的嗓音如魅惑人心的乐音般,虽然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这也不许,那又不行,你要我怎么办?人家可是想死你了。”李愁儿一把勾住他的颈项,红艳艳的双唇马上凑上,以灵活的舌尖试探他的反应o他动也不动,任凭她专注的拥吻自己。闭上双眸,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怎么了!难道不是那个女子,其它人就不行? 李愁儿沮丧至极,无论她多大胆的拥吻,他仍是冷冰冰的,连双唇都紧闭不开,她的热情似无发挥的余地。“我的夫君,你太累了吗?为什么我始终无法引燃你狂野的热情呢?” 她贴着他的唇,叫着他们亲密时的称呼,他的思绪有些恍惚,毕竟他们好过一阵子,双方的确说了不少甜言蜜语的承诺。 她的柔顺让他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一个念头闪过,他狠狠的捧着她的脸,重重的吻着她,心想如果殷羽凡能不在乎他的感受,他也可以找别的女人代替。 粗暴却火辣的吻,一再地揉躏着李愁儿的红唇,但她却陶醉在这令人窒息的拥吻中,双手恣意地游走在他健壮精廋的男性身躯,右腿微微抬起,轻轻摩擦他的男性部位。 突然,他一把推开她,“够了,我不需要你。” 看到她的满足神情,却令他更为后悔所做的一切,他不该为了赌气再招惹别的女人,尤其是李愁儿,美则美矣,却心如蛇蝎。 “夫君,这简陋的地方果然不适合我们重叙旧情,不如到船上去吧!”李愁儿娇柔的笑着,纤纤玉手摩掌着他的下巴,温柔的眸光停留在爱恋已深的俊脸上。 他不悦的挥去她的手,“你让我静一静。” “你躲不掉的,天涯海角我都会追去。”李愁儿恨恨的一跺脚。 “我又何必躲?愁儿,你越来越善妒,当初不是说好,大家好聚好散的吗?何必弄成这样。”凌休恨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而僵硬。 美丽的女人是他乐于追逐的对象,却也发现了不少麻烦,虽然大部分的麻烦都是因为他的风流而起。 “女人本来就占有欲重。你老实说,是不是因为峨嵋派那个女人用什么烂手法迷昏了你?”李愁儿在这方面的第六感准得很。 “段羽凡,她是个很奇特的女子,既纯真又执拗,你别白费心思了,她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虽然很难受,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殷羽凡,不是他善于应付的那种女人。 “你当真爱上她了?”『李愁儿倏地睁大明亮邪气的大眼,杀意悄悄在眉梢疑聚。 “我不知道。”他背转过身,所以没有发觉她浓厚的杀气正在酝酿。 “是吗?”她喃喃地道,心中已有了决定。 他觉得心烦,俊美曲面容布上一层冷绝的寒意,“连我自己都不明白的事,我要如何说给你听,愁儿,你在外面的所作所为我可以不管,唯独殷羽凡,我不许你动她。 李愁儿聪明它不与他争辩,轻巧地转到他面,“夫君,我要弥天血雾。”“做什么?”凌休根吃了—惊,弥天血雾他只用过一次. 吴窖瑜死后尸首也没浮上来,她又是从何得知这种毒。 “人家行走江湖,多少需要点厉害的东西防身嘛!李愁儿媚然一笑,拉着他的臂膀:“人家人家也去了武林大会,听到夫君大展神威的事,连忙追着夫君的脚步,虽未亲眼见到弥天雪雾使用的情形,但从好不容易打捞上来的尸首看来,弥天雪雾的威力是惊人,人家想起先前夫君有意研究出天下剧毒,如今剧毒果然研究完成,恭喜夫君,贺喜夫君。” “人倒是聪明伶俐,只可借用错了对象,”凌休恨轻乱她水女敕的脸颊,面无表情的冷冷回望,“最近江湖上多传毒手郎君善恶不分,手段残忍,我还在纳闷什么时候自已做了那么多坏事,这才想起我的女中,最聪明伶俐,又学了不少我的独门手法。是你,有你在江湖上为我“立威”我倒是清闲不少。 “夫君,不喜欢吗?”李愁儿柔媚一笑、非常有把握他不会与她计较这些小事,因为他们是同类,同样高傲的不把别人看在眼里。 “是有点不喜欢,所以我决定收回你的东西,弥天血雾当然也不给你。”他的笑容不带一丝温度,飞快的取出她腰间零零碎碎的诸多物事,叮叮当当的散着一地,在月光映照下,五颜六色的光芒四下散开,全是从他身上得来的毒药暗器。 李愁儿连躲都来不及躲,见所有的心血全毁了,怒不可抑,“凌休恨,你会后悔你今天的所作所为!” 她气得掉头就走,发誓要让这个男人后悔,她会做到的。 凌休恨在大树下站了好一会儿,深沉的眼光更加莫测高深了。 饼去的岁月如倒影般在李愁儿脸上一一展现,任性、妄为。自傲、视天下人于无物的自己,原以为天下就这么大,任由自己驰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伤不到他。 但,他毕竞也有不能的时候。 他在乎殷羽凡的一举一动,不想占有天下人,只想永远陪在她身边,用她的眼看世界,用她的心教会自己再爱世人,可以吗? 他是如此复杂,如李愁儿般双手沾满血腥,无论是谁都会敬而远之的吧! 想到这,他的心又抽痛了。殷羽凡怕他,她真的怕他,怕到想逃离他,这算什么?他永远也不会伤害她啊! 不知过了多久,凌休恨回过神来,天色已近大白,东方天空一轮白日渐渐从云层中显现。 他竟彻夜末眠,俊美的险庞难掩疲倦,转身走回客房,举手投足间的潇洒最是引人注目,但他完全不在乎早起的人们对他投注的好奇目光。 他没有回到殷羽凡的房间,反而走进隔壁空荡荡的房里,松开领口的钮扣,他有些累了。 “喂,你要休息了吗?”殷羽凡推开房门,,不请自来。 凌休恨一见到她若有所思的慧黠面容,刚刚的烦恼全抛诸后,疲惫的神色立即振作起来,“今天想到哪里去玩!” “我哪儿都不想去,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殷羽凡眨着晶亮无比的大眼。 她看到了,虽然距离有点远,他们在说什么她完全听不到,但,瞧他们不时拥抱、亲吻的举止看来,他们太过亲密,亲密到让她眼红的地步。 “没有啊!你…”他想说些什么,及时改了口气。轻声道:“莫非是你想对我说说我最喜欢听的话!” “少来了,”殷羽凡捧住他俊美的脸孔,认真的凝着这世上恐怕不知有多少女子为之心碎的俊俏模样,“昨天晚上,我都看到了。” 凌休恨沉默无语,他甚至连眉头和嘴角都没有丝毫的牵动,骄傲的在他心爱之人面前展现他沉稳且过人的冷静风度。 殷羽凡只好接着说:“她好美,和你店在一起好登对,让我看了真有点自卑,这么美的人才配得上你毒手郎君吧! 版诉我,你为何硬要把我留下?愿意与你在一起的女子一定不少,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的条件那么好,眼界那么高,殷羽凡即使躲在门板后,都深深的为他的一举一动所著迷,这样的男子说不爱太困难了。 “感情一事很难用理由加以分析,或许,我从未爱过人,所以才会风流至今。”凌休恨并不是有意自嘲,只是太久不懂正常的爱情是什么了。 “我呢?”她坐在他身边;天真的问。 “我喜欢你,从你不小心闯入我的庭院那刻起,我的心就不由我自己做主了。”他说得情深意真,此刻,他终于不再迟疑不决。 她怯怯的将身子往后挪。可是,我才十六岁,师父不会准我谈感情的。” “那又如何?如果你师父敢阻止我们在一起,我们就私奔,到一个她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凌休恨怕过谁来着,若不是她很重视她的师父,他才不理会些尼姑怎么看待他们呢! “不…不好吧!总得让她们都同意才行。”殷羽凡小脸全皱在一起,“你…你说你……喜欢我,那你为何……为何吻…那姑娘?” 这句话让她说的断断续续,连脖子都红了,不敢去想昨晚那个火热的画面,也不敢偷瞧他此刻的表情。 凌休恨含笑的勾起她的下巴,“真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男人吻女人有时候可以不为了感情,只因为想吻就吻。” 她的目光避无可避,一接触到他的薄唇后,马上又移了开来,“那你昨晚想吻那位姑娘码?” “是她自己凑上来的?”他无辜的挑挑眉。 “但你没有拒绝,不是吗?』』她东瞧西瞧,就是不看他近在咫的脸。怕心不慎失落在他手里。 他低低叹息,引她回眸,“我是没有拒绝,可也没有响应,知道那时我想到什么吗?不是眼前美丽的女子,而是你。” 随即俯下头,他深深的吻住她,双手不断在她的背脊游走,温柔而弦缠绵的吻着她,像是宠爱着易碎而心爱的玻璃女圭女圭,让她陷溺在一波波令人昏眩的痴情漩涡中,几乎被他的男性气息淹没。 好一会儿,他依依不舍离开她的唇。 “羽凡,我没有玩弄过任何女人,都是女人主动投怀送抱的。我或许不懂爱情,但我对你的感情是认真的。”他俊美的脸庞诚恳得像个孩子。 她的神智已经被他吻走了大半,努力眨动迷离的双眸,“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这个女子会把他逼疯。凌休恨崩溃似的猛然拥住她,几欲揉碎她纤弱的骨头,他俊美的脸庞紧紧的贴着她的粉颊,像是心痛,也像是愤怒。 然而;她的下一句话又将他捧上了。 “可是,我自己也迷糊了,好像这些日子以来;我也有点喜欢上你了。” 回应她的,是他穿越腰际层层之物,抚向她细腻背部的手掌,让她倒抽口寒气,浑身紧绷得不敢呼吸。 “你…你在于什么?” “羽凡,你愿不愿意把自己交给我?”他像患了重病似的醉痛苦低吟。 “我……我……师父说……”她的意识迷乱了,被他抚模过的地方全盘火热,而且一一沦陷。 “别管你师父,我们只谈你。”他再,次深深吻住她的唇,让自己在她的柔软下燃烧,轻轻推着她的身子向后躺在床上,随即重重的压了上去,双手未停,继续玩着折磨人的游戏。 他知道这样做很卑鄙,利用她毫无经验且稚弱的不如抵抗诱惑她许下承诺,交出身子,但不这样,他没有自信能留下她。 “能吗?羽凡,你能把自己彻彻底底的交给我吗?”他贴在她唇上的迫切低语如此温柔;让她毫无抵抗的能力。 不知不觉的,她的上衣被层层卸去,她惊恐的感觉到他的手指正在拨弄着她柔女敕的,她从未在人面前赤身露体,更不知道该如何制止自己唇齿的颤抖。 她呼吸益见急促,双眸微闭,半是享受半是恐惧的等待他下一波的挑逗来临,无法自主的从口中溢出一声娇吟,她难堪的发现那是自己的声音,而且,她的胸部在他的挑逗下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羽凡?”他一再地以低柔好听的声音打散她残存的意识。 她该怎么办? 她几乎不认识如此放荡的自己;为什么光果的上半身,不断的偎进他的胸膛,祈求更多更多的…… “羽凡,给我,好吗?”他饥渴的盯着她嫣红的脸蛋和浮着一片水光的双眸,胯下的本能欲求;渴望冲进她诱人的骄躯。 “好……”就在她理性完全崩溃的剎那,她抖着声说“只要你告诉,我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昨晚那个女人,我就给你我的所有……” 他顿了下来,定定的看着她被扰乱的无助模样。 “如果你也把我看成投怀送抱的女子,我无话可说,因为是我自己贸然闯入你的生活;但,如果你尊重我,你就让我回去跟师父说我们的事,你再正大光明的上峨嵋提亲。” 温热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他的面孔。 他到底在做什么?占有她以证明自己在女人身止无往不利?还是借此证明自已对她只不过出于掳获与猎物间的生理需求? 凌休恨默然无语的支起自己的身子,悄悄撤退。 他的大掌爱怜的抚着她的脸颊,她不自觉瑟缩了下,强装镇定的眨着强忍泪意的大眼。 她在害怕!这种感觉令他厌恶。他何曾在乎过别人的想法,可是,他就是不想伤害她,不想她怕他。 “你可以回峨嵋去了,我给你时间让你认清对我的感情但这并不表示你可以不接受,如果三个月时间一到,你没有回到我身边的话,我会亲自上峨嵋。” 他霍然起身,头也不回的抛下她离去。 没有他的拥抱,她的身子不断地颤抖,心也被他冷冽绝情的话重重的伤了… 第五章 峨嵋后山,树林深处飘着几许未散的雾气,恍若一片迷离幽境,一些些冷,一点点凉。 初夏烈阳从枝梢叶缝送来丝丝光影,幽林静温,只听见婉蜒的小桥畔,有着净流清湍,岸上是层层复层层的绿叶野花,林幽水静。 天未大明,便到树材里寻找枯枝的殷羽凡,放下背上三天捆厚重的木柴,迫不及待的冲到水边,掬水大口大口的喝着,未了,还将整个脸浸在冰凉的水中,洗掉全身的燥热感。 猛抬头,水花四溢,她随手拭去面上的水珠,抬头看看天色,糟了!她又迟了,现在师姊们一定开始做早课,她得尽快回去,免得受师父责骂。 她背起木柴,快步走回峨嵋后殿,避过前厅隐隐传来的早课声,悄悄地往厨房挪移,正要放下木柴时——“小师妹,你今天又晚了。”负责伙食的净圆师姊在她背后喝了声。 殷羽凡的魂差点吓掉了一半,转过头来小声的道:“拜托,净圆师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用不着这么大声嘛! 我魂都给你吓飞了。” “还不快将枝丢进炉里,大伙早课忙完,就要吃早饭啦!”净圆师太摇着圆滚滚的身躯,打开锅盖,瓢子在粥里翻了翻,动作很是利落。 “瞧,不是正巧赶上了吗!”殷羽凡往炉里丢了几根枯枝,加速火势,让粥熟得更快些,“师姊们早课还没完,我们的粥一直热着,现在正好到井里打水,等她们用完早饭后,正好有水洗,我的时间安排的很好啊!” “你师父要你来厨房面壁思过,你面了什么壁?思了什么过?”净圆师太没好气的瞪了她一服,她是峨嵋派攀厨的师父,辈分与梧静、悟缘差不多,但年纪小了一大截,因为个性和善好相处,二悟底下的弟子都与她有说有笑,不似师姑相称,反而只喊师姊。 殷羽凡回想那日回到峨嵋,不敢全盘说出那段与凌休恨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只说被判官笔挟持后,凌休恨赶到,解决了坏人,她却迷路了,沿途边玩问路,这才与大伙月兑队,晚了半个月回到峨嵋。 悟静师太为此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毕竟人是在她面前丢的,她也月兑不了督导不周的责任,然后,她师父便罚她到厨房挑水打杂。面壁思过。 她回想当时师父训道——“就是因为你平时太过浮躁,个性老静不下来,才会碰上毒手郎君那个大魔头,也才会发生你被判官笔当成护身符那等事,总之,你第一次下山便惹出这么多事来,将来再下山去;还不知道会闯出什么祸,现在罚你到厨房帮忙面壁思过;将这件事从头到尾好好想相想。” 悟缘师太很少声色惧厉的告诫弟子,自小便待在师父身边的殷羽凡,还是第一次见师父这么恼怒,当下马上收拾行李,到厨房报到了。 可是啊可是,凌休恨的.三个月期限;眼看一天天就要过去了,她却只字未提,这可怎么办才好? “你怎么还在发呆!我说小师妹啊!你老在这里碍手碍脚,我倒要怀疑你师父派你来是面壁思过,还是来帮倒忙的.”她连连叹息。 净圆师太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哎呀!”一声,竟然发现自己还蹲在炉前拚命加柴,此刻火势甚旺,整锅稀饭给烧得浓浓稠稠的,她连忙往锅中加水,这样一来;稀饭的美味全没了。 “老天!”殷羽凡又是抱歉又是心虚,每回只要和凌休恨扯上关系的事,她没一项弄得妥当,访佛他俩天生相克似的。 “你有在仟悔吗?”净圆师大往粥里加了一些水问。 “有啊?我每天都很努力的工作啊!殷羽凡退至一旁,皱眉答道。 “可是,有在思过吗?”净圆师太反问。 “有……有啊!”可是,我不明白整件事到底错在哪里。 殷羽凡的心思飘远,想起那段西湖泛舟,亭中吹笛,如如诗般的美好日子。 “你错把坏人当好人就是错,女人尤其不能犯错,只要错一次,一辈子再无回头之日,你师父最担心就是你什么人不好碰,偏偏碰上毒手朗君那小子,你明白吗?”净圆师太语重心长的道。 “毒手朗君真的那么坏吗?:殷羽凡疑惑的问。 净圆师太准备好早饭后,便往屋外的菜圃走去,殷羽凡立即跟了去。 “坏与不坏我是不知,不过,他在江湖上的名声的确不怎么好,他的武功很强,听说医术更是高明,这样的人在江湖上可以成为一代大侠,但,他却不喜欢行侠仗义,你说,这样的人,算是好人吗?” 蹲来割收翠绿青菜的殷羽凡想了想道:“他不愿行侠仗义,或许是因为他个性淡泊名利啊!” “傻孩子,一般人练武是为什么?行走江湖又是为什么?就算出家的方外之人如少林、武当,如我们峨嵋,对武功与江湖上的名望都不能全然抛开,毒手郎君只不过才二十出头,他真能淡泊名利,不计较江湖上的毁誉吗?”净圆师太颇不以为然,“唯一的解释,就是毒手郎君根本不理会其它人,完全以自我为中心。” 这点殷羽凡早有同感,也是打心底感到惧怕他的地方。 “如果毒手郎君真的淡泊名利,那才是武林之福。我宁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如他这般百年难得一见的英才,也不要听到毒手郎君行事亦正亦邪,凡事只凭兴趣,不问是非。”净圆师太整理好菜圃,收了新采下的新鲜蔬菜,起身往厨房走去,“小师妹,遇到毒手郎君是不是,你得尽早忘掉那个男人才好。” 殷羽凡默然的蹲在地上。 真是这样的吗?清风师姊这么说,净圆师姐也这么说,或许,凌休恨真是个大恶人吧! 可是,他说他喜欢我,对我是认真的啊! 殷羽凡咬着下唇,茫茫然,不知如何是好。在她还没理清自己的感情以前,她应付不来这么复杂的事啊!“小师妹,用早餐了。” “喔,我就来。”她跳起来,拍拍衣上的灰尘。不管那么多了,想不通就随它去吧!说不定时间久了,凌休恨便会忘了她。 臂音堂内,香烟袅袅,才从后山洗完衣物的殷羽凡听到师父的传唤,连忙赶到这里,眉间打起无数个小结,细思近来究竟做了什么,竟让许久不曾见面的师父急忙传唤她。 “坐下吧!”悟缘师太端坐桌前,背后是一幅慈眉善目观音大士的法像,殷羽凡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师父面前捣蛋,连忙坐在对面的蒲团。 “你这些日子的表现,净圆都已经告诉我了。”悟缘师太开口道:“仔细一看,你当真瘦了些,厨房的工作很苦吧!” “师父,徒儿不怕苦的。”殷羽凡心想,莫非刑期早早结束可是,现在也才刚满一个月啊! “是真不怕苦,还是想远离师父的管束?”悟缘师太笑问,羽凡可是她一手带大的,脑袋在打什么主意,她一看便知。 “师父,徒儿已经知错了。”殷羽凡不依的喊,面对如慈母般的师父,她尊敬在骨子里,顽皮表现在外。 悟缘师太低沉一笑,“羽凡,你没有说真话。”“呃!”她不懂。 “我让你到厨房打杂,你一定认为偶尔动动筋骨没有什么,下回下山,你照样我行我素,见到什么都好奇,跟什么样的人物也都能攀谈。”悟缘太一语道破她的本性,此乃天性也,难以更改。 殷羽凡愧疚的低下脸,“师父,徒儿一定会改。” “罢了,如果你真会改,我也不用将你关在山上十六年了。羽凡,从今天起;你可以不用再到厨房去了。” “真的!”她正要道谢。 “你听好,我现在说的与你一生有关:千万切记,不得轻忽,知道吗?”悟缘师太郑重的交代,令她精神为之一振。 “是,师父。” “十六年前,你在峨嵋山脚被我意外捡到;那时;你还只是个很小很小的婴儿,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可以追究来源的事物,只有一张纸片写着你的名字,你还记得吗?”悟缘师太苍老的面容在烟雾的映射下,显得神圣而庄严,自然流露出一股神秘的气氛。 “徒儿末曾忘怀。”却也没有刻意想起,毕竟被人遗弃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那时我便为你卜了一卦,卦象上说你命中多难,一生孤寡,不宜室,不宜家,克身边亲近的人,而所有罪恶的起源,毗由爱生恨。”悟缘师太摇摇头,续道:“你一定被吓坏了,其实,卜卦只是一时的命运说,并非一生无法改变,这也是我一直坚持不让你下山,不让你谈感情,并说你将一生孤苦,唯有留在峨嵋才能幸福的原因,但日前我又卜了一卦。” “怎么样?”殷羽凡听得头皮发麻,她没有理由不信师父的话,但她的存在竟是那么不受欢迎,也不被期待,这叫她情何以堪! 悟缘师太口宣佛号后,才说:“你这回下山前?我又卜了一卦。卦上显示影响你一生最大的人就要出现了。他对你的感情,足以左右你后半生的喜乐,也足以改变大多数人的命运,所以我临时决定让你下山,想来你已经和他碰面了。” 是谁?殷羽凡想说些什么,却又无法完整的问出口。难道是凌休恨?如果是他,该不该告诉师父呢? “未来的事,谁也无法捉模,我说过你的命运并非都不能改变,或许,你命定的那个人可以带领你走出劫难,这也是我认为你凡根尘缘太重,不宜出家的最大原因。“她慈祥的笑着,“让你闭门思过,希望你改改性子,对任何事物都不要看得太重,对你将来也是有好处的,你明白吗?” “师父,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该任其自生自灭的好,才不会连累其它人?”殷羽凡沮丧的想着,难怪师父要她别谈感情。 “上天生人,不会全无理由,一定有其用意在,而且对师父来说,这十六年来有你在身边相当快乐,不是吗?”悟缘师太呵呵笑道,想起她小时候的几件事。 殷羽凡爬到师父身边撒娇,“师父,那徒儿可以爱其所爱,恨其所恨罗!” “自然,愿不愿意对师父说说?”悟缘师太温存的笑着。 殷羽凡深吸了好几口气,但几次话到嘴边,总是止住。 未了,她采取迂回的问决,“师父,近几年来江湖上以何为首?” “自是少林、武当两大门派,他们有百年基业;弟子遍布天下,行事正义公道,颇为江湖申人的所敬重。” “那后辈呢?”她急急的道:“我是说除了江湖上已成名的前辈外,初出江湖便名展天下的英雄又是哪些?” 悟缘师太沉吟了下,道:“江湖上近来几个新起的世家门风不坏,弟子后人也颇为争气,例如楚家的无争山庄,西域的萧十二郎与柳门的别离剑,不过,英雄少年,且为人谈论的还是五绝门的凌休恨。” “五绝门?”殷羽凡扬扬眉,江湖上少闻五绝门的名号,却常听到凌休恨的为人。 “五绝门也是一个受人议论的地方,凌家在江湖上自成一派,独门武学也相当高超,唯独主事者多半我行我素。不参与江湖上的大小事务,凌休恨更是其中之最,听说他自出道以来,从未做过任何人期盼他所做的事,但也非全然的善恶不分。仅能称是相当性格的人物。”悟缘师太虽很少行走江湖,但对当今发生的大小事都能如数家珍,而且绝不人云亦云,抱持中肯的看法。 “徒儿这次下山遇到凌休恨了。”殷羽凡声音干涩,心里有点紧张; “大伙并不意外,而且早就知道了啊!”缘师太沉稳的道。 “我……我那几天都跟他在一起。”殷羽凡一古脑全说了,除了那几个令她想来都为之脸红的吻外人。其余的都说了。 “孽缘,当真是孽缘:看来你命定的人,便是他了。”悟缘师太听后连连摇头,“凌休恨的个性是你无法捉模的;他的世界太过复杂。你凭什么能与他匹配!亏他见过世面;怎会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 “师父不赞同我和他?”殷羽品吓了好大一跳,她原本对凌休恨的感情便是懵懂,但不可否认的,她对凌休恨是怀有一份奇妙的情愫,如果师父反对,她是否就此斩斯这份初生的情感呢! “孩子,你不是他的对手。”悟缘师太苍老的脸充满悲悯,似乎可以预见她将来的磨难。 “感情可以相互成长,怎能算是敌对呢?”她真的不懂。 “当所有人都反对的情况下,你和他能一味『的不顾他人,只求自己活得心安吗?” “师父。” “别说了。我的立场很明白,凌休恨再好,和你却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莫说我峨蜗嵋不许,他凌家又是怎么看待此事?”悟缘师太沉下脸,表示这事无转回的余地,“孩子,把他忘了吧!他不适合你,说不定将来更是你由爱生恨的对象,你死了心吧!痹乖待在山上,这辈子再也不要见他了。 “师父。”殷羽凡急促的语气表露了她的、真心,不管如何,他的影子已进驻了她的芳心,一时间发现从此不能再见面了,她竟有股浓浓的心疼。 “孩子,不要轻易做出会让你后悔终生的事。”悟缘师太低眉敛目,“你可以走了,记得我说过的话,为你自己留点后路。” 殷羽凡不语。她又惹师父生气了,早知道就什么也不说,可是,那男人真是让她心烦意乱哪! 她打开房门,两脚跨了出去,正背转身轻轻把门合上时,背后莫名的压迫感令她皱起眉头。她不明所以的回头; 眼前的人却让她吓得几乎要放声尖叫——“别出声,我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冷酷的唇角勾出一笑,微微顿首。 是凌休恨,天啊! 殷羽凡慌忙的将他扯进僻静的房,此刻众位师姐全在后院休息,没人会进禅房来,这里再安全不过,但想归想,她在紧闭门窗前,还是相当谨慎的四下看了看。 “你怎么做到的?层层突破我们的关卡,连我师父都叫你瞒过了,说,你到底听了多少?”殷羽凡一路上为他担足了心,此刻,一股嗔怒油然而生,右手食指猛戳着他的胸膛。 凌休恨抓住她顽皮的指尖,为她粗糙的手感到心疼,举到唇边轻轻一吻,“区区一个峨嵋派,还拦不了我。” 她抽回自己的手,自己在他面前老是红着脸,“是你高明,你厉害,我们都比不上你;但你来做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三个月后见面的吗?” “现在已是两个月又十四天了,依你的速度,你何时才会跟你师父提起我们的事?”凌休恨的唇绽出冷笑,声音充满致命的诱惑。 “快……快了,我师父马上会知道我们的事。”如果他现在被便发现的话,就更快了。 他定定的凝视着她,眼光中充满浓厚的爱恋与难受,“你说谎,刚刚你师父的话,我全听见了。” 她呆了呆,不安地叫道:“你果然偷听我们的谈话,你这个卑鄙小人。” 她慌得口不择言,而他气得不愿背负这么严重的罪名。 “我关心我爱的人有什么不对?这一路我都跟在你后头,你如何回峨嵋派、你如何被罚面壁思过,我全看在眼里。 若不是我相信你,相信你会向你师父提我们的事,我才一直忍到现在,如果不是你师父今晚的话,我还真会等到三个月后才来找你。” 她被他的真情打败了,“你一直跟着我?” 没错,打从你离开后,我无时无刻守在你身边。” 他俊美的脸庞不禁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喔!准是她看错了。 “你这是何苦,我会回去的。”她有点心虚,师父的告诫犹声声在耳,她却又忍不住倒向他这边。 “我不放心,羽凡。”他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痛苦的低喃,“我从没过的心情,这次,我全部体会了,羽凡,相信我,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我这么牵肠挂肚,朝思暮想,我怕你回去后,马上忘了我们之间的事,越想越不安稳,所以才会一路跟着你。” 说她不感动是骗人的,她紧紧回拥着他,“可是,回到峨嵋的我很蠢,老是惹师父生气,让师姐头痛,你看了一定大失所望吧!” “才不”他抬起熠熠闪动的双眼,邪恶的在她颊上轻轻咬上一口,“我见到的是一位好可爱,好俏皮的小泵娘,说真的,我还没见过有人能在处罚中过得这么愉快,而且毫不在乎。” 他的吻痒痒的,令她不自觉的低笑起来,“都是你害的。你还敢说。” “羽凡,我承认你师父说得都对,但有一点我不认同。” 凌休恨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两人脸对着脸。 “是那一点?” “我的个性一点也不难模清,只是很少让人亲近而已。 现在这颗心为你而开放,因为这里面已塞了一个你,再也放不下其它的了。”他彻底的表白自己的感情,因为不想让她怀有任何不安,那怕这样使他一点武装都没有。 殷羽凡感动不已,心跳得好快,她伸出手抚模着他的脸庞,吶吶的问:“你用这一招迷惑了多少女子?” “除了人以外,我不用为女人费神。” “说的也是,因为她们都是主动亲近你,你不用讨好她们的欢心,“她顽皮一笑,因为他看来快发火了,“别气啊!我是在想我长得又不够好看,武功也不怎么样,能叫你看上,真是三生有幸叼!” 他宽慰的笑了,“我天生优秀,不需要找一个花瓶来妆扮自己,只要找一个我爱的就够了。” 她赏他一个吻,“我师父的话你都听见了,我是一个注定孤苦的人,就算和你在一起,恐伯也免不了因爱生恨的命运,你不怕吗?” “不是我要扫你的兴,你们峨嵋派上下全加起来,还不及我武功的一半,我怎会怕你?万一将来真的没有结果,我也不会被你所伤,因那是不可能的事,我向来不信鬼神,如果真有什么恶习运,让它来找我吧!”他眉宇轩动,自信满满的说着,一时间,他似乎真的可以见到未来他俩幸福无忧的未来。 她听到前半段,是很不甘心,谁叫他太自大狂妄,但听下去后,却让她怒气全消,他是以真实的行动来融化她的忧虑,如果真有什么不测,他会一肩扛下吧! “你们五绝门会接受我这样的人吧!”她柔柔的将头靠在他的颈项间,算是把自己交给他了。 “你……你……”他乐得不敢相信,俊脸全是狂喜。 “我什么?不愿意吗?”她灵眸一转,俏脸薄嗔的模样,几乎又让池失了魂。 “愿意,当然愿意,我父母向来以我的意见为主,在这事上,当然也不会反对,他们人很好的。 她含笑的偎进他怀中,差点让他连话都说不下去,眼看她一脸幸福模样,他知道,他终于找到归宿了。 殷羽凡暗自做了一个决定,如果师父与他之间一定要选择一边的话,他是她不侮的抉择。 “今晚就带我走吧!随你要到什么地方,天涯海角,我誓与君同。” “你舍得离开你师父?”他又惊又喜,更心疼她的决定。 “我们会以事实向师父证明她是错的,不是吗?”她对他全盘信任,选择她陌生的爱情,然后孤注一掷,再说,他们在一起,并不全然的不快乐,毕竟她对他也是有感情的。 “是的,人们会用事实来证明她的卜卦是是错的。”凌休恨抱起她,低喃道:“今晚就走,不再犹豫了。” 她含羞带怯的点头,“是的,如果你负我的话,我就真的没有退路了。“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他在她脸上亲了亲,踢开房门,正要施展轻功时—— 一阵急促的铃声在四处响起。 “我们被发现了。”凌休恨全身进入警戒的状态,退回禅房,以守待攻,“不,不是,是我们传讯的铃声此刻有人登门造访。”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上峨嵋!” “是啊!在我记忆中,会上山的客人不多更不会在深夜造访。”” 他突然眼眸一亮,“这是我们离开的好机会,当所有人的注意在前厅时,我们正好从后山走。” “可是,我有点好奇……” “以后多的是机会让你好奇,现在,不可以。”他抱着她,乘着黑夜,飞快的往后山飞奔。 事惜正如凌休恨所料的顺利,峨嵋上下都为突然造访的客人忙碌,无人注意到他俩的离去,但,就因他们的离去,以至于没见到此刻深夜突然造访的女子,她刻意换了妆扮,刻意掩去眉间浓浓的邪气与杀意,刻意掩饰秘书的身份甚至换掉那身醒目的红色衣裳。 此刻的她,装扮成农家女,相信就连凌休恨也认不出来,她正对着悟缘、悟静两位师太哭诉着。 “山下村庄突然闯来许多蒙面强盗,他们见人就杀。我好害怕,只顾着往山上逃,还请师太救命。” “姑娘似乎面生的狠。” 悟静师太疑惑的道。 我和我舅父刚搬来没多久,所以师太还不认得”她的谎话自然得不见破绽,神情也相当逼真。 “原来如此,清风,清逸,你们到山下看看还有没有生还者,这位姑娘便先在这里住下吧!”师太不疑有他,留下这位女子。 清风、清逸领命去了。其它弟子也奉命各自回房,唯独不见殷羽凡。 悟缘师太无奈的叹口气,“羽凡呢?”这么大的铃声怎会叫不醒她。” 一名女第手答道“掌门,刚才我路过小师妹的房间时,灯没亮,我还以为她先跑来了。 “莫非……” 另一名女弟子匆匆忙忆跑来,“师姑,小师妹不见了,听守在后山东省的师姐说,小师妹……好象和一个男人离开峨嵋,但视线很暗,看得不是很清楚,也不大敢确定。” “匡当!”一声,正在明朗的女子手滑了下来,眼神恼怒异常,见自己成为众人焦点,不好意思的笑笑,对不起;『我挂心舅父安全,所以失态了。” 悟缘师太没有起疑,“无妨,你也累了。清尘,带这位姑娘下去休息吧!其它人寻找羽凡的下落,找到她后,带来我房里。” “是。” 清尘友菩的作了一挹,姑娘,请随我来,对了,我们该怎么称呼你?”“就叫我愁儿好了。” 第六章 “好漂亮。”殷羽凡乍见天山层峰群绕的谷堑间,竟有如此美丽的景色,无疑是在梦里。 “就知道你会喜欢。”凌休恨轻笑,看着她又崩又跳地像个孩子般。 “为什么这么美丽的地方会叫你发现?”段羽凡投入他温暖的怀抱,不满地皱起眉头,“奇怪,怎么天下的好事全叫你一人占尽!不公平。”贪恋地把脸埋在他胸前。 被人疼爱的感觉真好,不管怎么撤娇都行。 “我无意间闯入这里,那时伤得几乎快要死掉,幸好这里地形隐蔽,敌人我不到。”凌休根献宝似的拥着她走进小木屋,干净清爽的典雅布置,马上吸引她的注意。 “你好懂得享受。”殷羽凡推开窗,眼前一片桂花林,林中有一处铺着三丈见方的鹅卵石空地,上头置着石桌、石椅,全是以精工雕琢的大理石,远处温泉的水缓缓流过,一片春意盎然的模样。 凌休恨沏上一壶新茶,挑起一道貌剑眉,“人生苦短,总要及时行乐,何况今日的红尘,只不过是昨日的旧梦,要选择轰轰烈烈的流芳百世,倒不如随波逐流。” 殷羽凡收回远眺的目光这就是你尽避身怀绝技,却不肯行侠会仗义的原因?” 凌休恨坦然面对她的目光。“有时候,遇上不平,行侠仗义的事是会顺手做上一、两件,但非刻意就是。” “原来如此,难怪江湖上少闻你行义,多闻你的传奇。” 殷羽凡沉吟道。 “羽凡,你永远都不必怕我,不管我对天下人做了什么哪怕我负了天下人,我都有不会伤害你。”他俊美的双眸,总是流露深情款款,让她难以招架。 我才不管那么多呢!既然选择了你,多少也明白将来一定多灾多难,”她问得很小声,很小心:“你那些红粉知已和莺莺燕燕呢?” “早已和她们分手了,散得干干净净,”他也答得很温和,很小心“认识你之前,便是因为想一个人静一静,才会躲回自己家的别院。” 她可真的吓到了,“那些女子不心碎了吗?” “我管不了她们的想法。” “你好绝情,女人心易碎却难补,将来江湖上再见难保不会又起杀戮。” “拜托,羽凡,哪怕我负了多少女人,我都不必内疚,因为都有她们主动找上我,我从未承诺过她们什么。”凌休恨的食指如利刃一般指向她,“唯独你?我此生唯一想占有的女人。” 她打了一个寒颤,“你好绝情,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也成为你不要的女人呢?你是否也会这样对我?” “我说过多少次了,我只喜欢你,你别太小看自己的魅力了。” 她有些迷惘,瘫靠在椅背上。“终于搞懂了。” “搞懂什么?” 凌休恨眨巴着大眼睛,呆望着笑容不明的殷羽凡,她刚才僻哩啪啦地问个不停,到底她发现了什么重点? “绕了那么大一圈,我终于相信你爱我爱得不可自拔。” 凌休恨的脑袋“轰”的一声,俊脸丝丝红晕悄悄浮上,明明已成事实,偏偏让她自大无比的叫嚷出来,唉!她到底懂不懂何谓含蓄的爱情?“我还以为我早已表现得很明显了。” 她认真地盯着他俊美的笑脸,“我怕到时候反而是我认真了,最后却无法抽身了。“爱我爱到无法自拔,有什么不好?” 她的眼神露出怨恨,“你巴不得全天下的女人都爱你爱到无法自拔,是吗?” “我是个很清心寡欲铁男人,这辈了只要一个女人就够了。” 他乖乖举起双手投降,小心藏起他的得意。偶尔的醋意有益生活情趣,而且这表示她开始在乎他了。 “是喔!爱过一再换一个,一辈子永远无休止的换下去。” 她猛敲着椅把。 他双掌温柔地包握住她的小手,小心的在掌间吹着气,“你就是不相信我。” “没办法,我认识你的时间并不久。” “无妨,将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他暧昧地笑看着她狐疑的模样,“羽凡,别紧张,我不会逼你。” “干……干嘛!大白天的,人你想做什么?”她羞得脸蛋红透,全身都不大自在。 “我正想做你脑中所想的事。” 木屋不冷,却可以让她不断的颤抖。他拉起她埋坐在椅内的身子,轻轻抚揉起她的小手。 “如果你不愿意,我随时可以喊停。” “我……我不知道。”殷羽凡羞死人的想起上回的事,她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将目光望向眼前的他。 “羽儿,我有没有告诉你,其实你真的很美。”他没有让她有机会反应,便已深深的复上她的唇,而且隔着层层衣衫,以他的身体着他。 这种感觉又来了,她凭着本能和有限的经验,怯怯地伸出舌头响应他,没想到他的铁臂一收,她整个跌趴在他平躺的身上,逃离不了他过分火辣的侵袭。 可是,他们怎么来到床上的,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跟我记忆中的完全一样。”他一边在她嘴里咕哝,一边加重双手的力道,将她柔软的身体偎入他的怀里。 “唔。”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但置放在两人中间的双拳一点攻击力也没有,反而极具扇动性,恍惚间,她发觉有只巨掌正在拉扯她的腰带。 “羽凡,羽凡……”他嘶哑的徘徊在她的耳垂上,双手掳获她的柔软,尽情享受她丰满双乳和臀部完美的曲线。他一口气将她的衣衫拉到腰间,以他的双掌来摭掩她的胸脯。00 她“啊!”了声”燥热的感觉传遍全身。 “够了,我觉得够了,凌……”再这样下去,她恐怕再也不认得自己了。 “别怕,瞧你吓得,好似我在欺负你似的”他邪恶的笑笑。 “凌……不可以,从来没有人——” “我知道,我是第一个,也会是唯一的一个”她的娇吟带给他前所未有的亢奋,第一次体认到全然的奔放与激切的渴望。 “痛……好痛”突然的疼痛与体内沉重的压力。令她喘不过气来。 他停下所有的动作,温柔万分的说:“不再会疼了,我保证。” 在炽烈的冲击下,他也疯狂的吻着她的唇,饮尽她的一切申吟,剎那间,到达心灵与的巅峰。 流连过众多女子,从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这么毫无自制的放纵,他摇头轻叹—— “我是认真的,希望你也是” 但她,早已累得睡去了。 傍晚的细雨一直下到晚上,滴答的落地声,听起来别有一番情趣,天已黑,殷羽凡披上外袍,卷起帘子观雨。 她浑身汗湿,仍有微微和不适,无法不脸红的想起刚睡醒时,眼一睁,便看见睡在身旁的凌休恨,她吓得跳起来,的不适,她这才有了身为女人的负担。 他长得当真美得不可思议,清灵到教人失了魂,她近距离观察他的睡脸,她难以自己的痴望了好一会儿,这样的男人很难不教女人心碎,有时候,独获庞爱对她而言,需要极大的勇气与自信,她红着脸偷觑他精壮的上半身,原以为他瘦,没想到他瘦归瘦,却很结实,轻易地占了她的便宜。 温暖的小木屋,让她的手指大胆的沿着他的胸膛画过—圈又一圈,眼光痴迷地望着他心想如果一生—世都能陪着他,她别无所求…… “一觉醒来便挑逗我,敢情是我的表现太差,尚不能满足你。” 粗嘎带笑的男性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不……不是的,我就要起来了。”她越慌乱,动作便越笨拙,想越过他的身躯下床,却又不小心跌在他身上。 凌休恨拉好毛毯,顺便将她抱着,一翻身,便紧紧压着她,“羽凡,怕我吗?不论我做任何事,你都不需怕我,你可以信任我的。” “我想也是。”她的羞涩让他邪魅的笑容再度勾起,“羽凡,我想知道,你的身子可有不适,” “很……很好啊!”她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真的吗?,我很高兴你是我的了,这样,峨嵋派再反对也没用了。” 他一边说,一边深情的注视着她。 在他注目下,她越来越感到不自在,扬起下巴,不让羞怯占领心头道;“你别以为下次我还会笨到让你为所欲为。 他抿唇笑着,眼中有着浓浓的疼,“你真是个单纯的孩子。” 他倏地起身,对自己的赤果毫不在意,“虽然不想离开这张床,可也不能第一天使你饿着,你再休息一下,我去张罗晚餐。 “喂,你要去哪里?”她用毛毯将自己包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个小脸蛋。 “小木屋里没有存粮,我到外头看看有猎物。他迅速着装,不一会儿便风度翩翩的站在她面前,轻点她可爱的俏颜,指尖所到之处,顿时火红一片,她终于成为他的女人了! “澡室里还有点水,你可以洗个舒服的澡,屋外方圆百里内没有野兽,而我,保证绝不偷看。” “我才不怕你偷看吧!大,外头下着小雨,你自己小心点,快去快回。”殷羽凡怕他以为她在关心他,画蛇添足的添加了一句,“因为我饿啦?” “是,娘子。“凌休恨表现出一副颇有同感的表情,逗得她直瞪着他。 夜晚时光,就在两人说说笑笑中度过,殷羽凡心为经过肌肤之亲后,他们的相处一定很尴尬,但,完全不是她所想的那回事。 凌休恨相当体贴,谈吐幽默风趣,也能聊天,他们一整晚坐在火炉前下棋对饮,他从江湖上的所见所闻直聊到大漠风光。 所以,一个晚上下来,她知道凌休恨在西域有个生死之交叫萧十二郎,他第一次扬名于扬州红招袖,是因为两个艳妓为他大大出手,他兴之所至会到海边听潮,往长江垂钓,但他最喜欢的是,钻研天下医术与天下至毒,理由是两者相生相克,缺一不可。 但,这不也表是了他的个性,不是他的个性,不是最完美的,他不屑取不是最顶尖的,他不屑学。 相较之下,十六年来只待在峨眉的她,显得渺小。 木屋里竟有藏有许多的好酒,凌休恨似乎存心带坏她,直劝她多喝些,唉!看来她离峨眉越来越远了。 随着快乐的时光一天天的飞逝,殷羽凡的心情不免跟着沉重起来,凌休恨对她越好,她感受到的幸福就越强烈,强烈到想告诉师父,让为担了十六年心的师父也能放心。 因为,她找到可以寄托一辈子的夫君了。 “在想什么?』 “我们得回峨眉一趟” “何必这么急呢?现在外头正热,天山距离峨眉不是很远,你最近身子又染上风寒,怎么说都不宜赶路,”凌休恨将她搂入卧室,倒了杯参茶让她饮下。 她最近没啥食欲,凌休恨特意泡参茶补补她身子。“不管怎么样,我总觉得我们这样不妥,总得让我师父们放心才好。”. 他的心惶恐不安,双手捧着她一脸担忧的容颜。“羽凡,告诉我,你是不是后悔了?”他怕极了,整颗心七上八下,连声音都有浓浓的深忧。 “傻话,我从来没有后悔的念头,我刚才还在想,我们过得的这么幸福,得想办法让师父知道,而且衷心为我们祝福才好,就算……就算我师父恼你,凶你,或者要你娶我,你会不会不愿意呢?”殷羽凡皱眉看他。 “啊!都怪我胡涂的,我可以不理会礼教仁义,但我们的事可得名正言顺才行,就算你师父不许我们成亲,我五绝门也不怕,照样可以办个轰轰烈烈的婚礼,将你娶进凌家大门。”他亲亲她的粉颊。 她怕痒,直推他笑道:“不要啦!你老想到其它地方,我们准备回峨眉啦!” “是,娘子。” 他们说走就走,不一日就出了天山,往四川方向前进。 殷羽凡的心里颇为复杂,既想快些见到师父师姐,却又怕私出师门被严厉的责罚,陷入两难的境地,让身子却阵阵发冷,忙坏了医术不弱的凌休恨。 她的为难,凌休恨全看在眼里,但心病还需要心药医,外人很难帮上忙,所以他只得细心照料,尽量让她放宽心,一切待见到悟缘师太再说。 这天过午,他们来到峨眉山脚,殷羽凡实在病得不成样,镇日咳个不停,连举足上山的力气都没有,凌休恨原本寄望在山脚村落雇顶轿子,但村落的贫困与人烟稀少,令他蹙紧了眉峰,沉吟不语。 “咳咳咳,凌,你在那里?”殷羽凡看不到来人,着急的寻来。 “我在这儿”凌休恨连忙上前,“怎么不乖乖等我回来?” “这里我熟得很,还怕遇到什么危险吗?”她不等待赞同的瞪了他一眼,咳了几声,:“咦,这是峨眉山下的骆家村吗?” 记忆中,骆家村人丁兴旺,个个好武,是个可以自给自足而且相当热闹的地方啊! “如果不是村人大举迁村,就是闹瘟疫,让这村子逐渐荒凉破败。”凌休恨心不在焉的打量,“看这情况,怕是找不到抬轿的人了,如果有顶轿子也行,我抬你上山。” “算了,峨眉山路不太好走,如果我能提起轻功的话,我们也不用在这里苦恼了。”她长叹口气。 “也不是全无办法,我还是可以背你上去,走一步算一步。” 她摇摇头,“你先走一步,我在这歇一歇,等力气逐渐恢复后,再上山找你。” “可是,我担心……”他觉得不妥,却说不出哪里不好。 “没什么好担心的,这里的路没有人比我更熟的。”她喘了喘,坐在路边的大石上才道:“而且你早一步上山,告诉我师姐们,她们会想办法来接我,岂不比我们坐在这里烦恼来得强。” 他怜惜的看着她,明明不想与她分开,现下的情势却逼得他不得不先上山。 “也只有这样了,你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跑。”他交给她一青色的火石,“有事就点火丢上天,我会看见的。” 她收妥了,“快去快回,见到我师父,别跟她老人家起冲突知道了吗?” “我晓得”他深吸一口气,疾步迈上峨眉山。 她坐在石上吹风等待,再也没有一刻像这般煎熬了,她多想知道师父会不会为难他?多想知道师父会不会原谅他们私定终身? 多想知道师父有没有被她气坏。 可千不该万为该的是。向来身子健朗的她,竟在这关头染上病,此刻一点力气也提不出来,好笑的是,凌休恨老认为为是心病,真是这样吗?她却不这么认为。 坐了许久,微风吹拂在脸上,挺舒服的。 事情在霎时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阵疾风掠过去时,殷羽凡倏地睁开双眼,一位全身火红衣裳的绝艳女子俏立在她面前。 “你是谁?”殷羽凡颇觉得她眼熟,但就是想不起在那儿见过她。 “跟我来。”红衣女子拖着她的手臂便往山上奔去。 “做什么?你到底有何用意?”殷羽凡的身子本就不宜上山,如果能拖着她行走在山路上,凌休恨早就做了,但红衣女子似乎不顾她的死活,净挑险峭的路走。 一路上,殷羽凡几欲昏厥,不管她怎么问,红衣女打定主意不开口,殷羽凡认得这是往事峨眉山主观的路,心里虽有疑虑,却也不再问了。 她们来到峨眉门外,红衣女子推了她一把,“所有的答案全在门外,你自己进去看清楚。” 殷羽凡回眸,只见红衣女子美丽的脸庞竟是怨毒与仇恨,那股凝在眉梢的邪气,实在令人难以忽视,配上笑靥如花,形成亦邪亦正的特质,虽美若天仙,但已够叫人一眼难忘。 “你好眼熟,莫非是……”她模糊的想起什么。 “别在罗唆,进去吧!”红衣女子冷哼了声,转身就走,不理会殷羽凡的叫唤。 殷羽凡扶着门前的石狮子,大口大口的咳着,颊上冷汗涔涔,休息了一会儿,这才走上门前石阶,正要敲门时,虚掩的门竟然一推就开。 她狐疑的走大门,此刻虽已过年,但峨眉派门规甚严,怎会发生大门口无人掌管的情形,难道峨眉派发生了什么事了?先一步上山的凌休恨呢? 她心一急,穿过庭前长廊,半跑半走的直奔主观,没想到眼前的景象让她失了魂,恍如坠入无边无境的噩梦—— “啊!清风师姐,清风师姐,你醒醒呀!”她认得倒在门口的师姐,那模样简直不能算得上是人,药物的腐蚀,让这具尸体面目全非,肌肤全部溃烂,无一处是完全,殷羽凡仅能从枯瘦腐烂的手中念珠,认出这具尸体是清风。 殷羽凡发现无论如何清风是绝对听不到她的叫唤了,一脸茫茫然,不知所措,她一抬头,见到倒在厅内的还有三、四具同样状的尸首,她一一翻看,心头如被挖空一般,没有止境的往下沉。 “师父,师父呢?”她如疯狂般的奔向后院房,这段时间,师父多半会在与悟静师姑聊聊派内的事,或者与师姐谈论佛经,不管如何,应该还在后院的吧? 她跌跌撞撞的冲入后院,门一开,她见到凌休恨,他站在床边,听到她的声音,疑惑的转过头来—— “羽凡,你怎么上山的?” 他推开她,眼光停在平等躺在床上的师父,五官尚属完整,只是四肢全部溃烂了,像是毁掉的布女圭女圭般,没有生气的平躺着。 “师父,对不起,师父,徒儿还是来迟了。”殷羽凡悲不可抑,泣不成声,趴在悟缘师太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凌休恨知道劝阻无力,便静静合上房门,任她发泄情绪,俊逸的脸上布满了深忧。 殷羽凡哭泣了很久,终于打起了精神,走出房门外,“还有活口 吗?” 她的声音颤抖,双眸红肿,凌休恨实在担心她的身子,“羽凡,你觉得臬怎样,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要!只要回答我,我们峨眉派到底还有没有活口?” 她含泪咬牙,相当坚持。 他深吸口气,无奈的道;“没有,—共八十二具尸体,无一活口。” 她的身子摇晃了下,得靠他的支撑才得以勉强站立,她冷声道:“告诉我,你上山后到底做了什么?” 她一辈子也忘不了,沾上他毒手郎君剧毒的下场,是什么模样。 “我到观外时,便已发现不对,空气中弥漫着剧毒的气味,冲进来一看,峨眉派上下全已死亡,我晚了一步。”凌休恨的震憾与惊疑不比她小,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会发生这种事。 “晚了一步?当然晚了一步,从我识得你后,便什么都晚了。”她忿忿的朝着他喊,颊上珠泪不断滚落。 “羽凡,你为什么这么说?他吓了—大跳,浓浓的不安袭上心头。 “告诉我她们中的是不是你的拿手剧毒——弥天雪雾!”千万分之一的希望,她赌了,只要他亲口否认,她会信的。 他抿紧了双唇。“是的,是我的弥天雪雾。” 眼前一黑,她昏了过去。 第七章 “她似乎很伤心,连睡梦中也都在掉泪。” 半睡半醒问,殷羽凡耳畔传来妇人的嗓音,不甚苍老,却很慈祥,让她想起了师父。 “我不会她再难过下去的。” 吧净的男性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声声敲进殷羽山凡急欲躲避的心。 “但也得让她醒过来才行啊!这样不吃不喝,光是昏睡,我担心她会撑不下去。” 默然半响,殷羽凡才呀到好听的男音沙哑的道:“她在逃避,因为不想相信已经发生的事实,也不想……相信我。” 段羽凡的心阵阵抽搐,疼得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与这股疼痛互相抵抗。他为何那么难过,连声音都不如以往飞扬洒月兑,是谁绊住了他?又是谁不想相信他呢?取得这个人的信任,对他而言这么重要吗? “总之,先让她睁开眼睛吧!你神医的本事都用到那里去了,现在最是需要的时候。” 门开了又关了,一个轻微的脚步声走了出去。 殷羽凡继续停留在似睡似醒的边缘,房中一阵沉寂,静得她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见。 突然,一只温暖在大手轻抚她略嫌冰冷的脸颊,好轻、好柔的抚过她的唇,似怕伤到一般,以指轻触她眼角一颗晶莹的泪珠,什么时候,她又哭了?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挽回你的爱?打从一开始。我就发现你怕我,在你的潜意识里,你始终认为我是善恶莫辨的大魔头,这我不怪你,因为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做过符合别人期望的事,但这回,我真的没有做!我求求你醒过来,和我一起探究真相,好吗?羽凡。” 这个声音充满痛苦,殷羽凡下意识想逃避这种椎心般的疼痛,泪水无止境的掉落,而那只温暖的用凝住了所有的动作,千言万语,仅化做一道深深的叹息,飘散在寂静的空间里。 她安心的跌入梦乡,这回,她真的获得了平静。 凌休恨在殷羽凡的床边痴望了好一会儿,在这番漫长难捱的等待中,他终于领会到他再也无法漠视的问题—— 他爱殷羽凡!他爱这个被他轻轻捧在手心中细细呵呼的女子。 她为他闲云野鹤般的生命带来彩虹般的艳丽,带来了生命的具体目标。 所以,他不能失去她,不能,千万不能! 他不明白峨眉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可以肯定有人从中在破坏他和殷羽凡的感情。 为什么?他不记得近来曾与谁结怨。 出道以来,他仗着武艺惊人,从不把天下豪杰看在眼里,很公平,不是吗?他瞧不起他们,他们也把毒手郎君视为天下第一魔头。于是,他我行我素,从不自居侠义之士,路见不平,哪管小善小恶,都做上那么一点。褒贬由人,他始终不放在心上,但像峨眉这次大劫难,他说什么也不会碰的。 奇怪的是,那些女尼身上确中了他的弥天雪雾,他自问他的剧毒从不离身,也未曾散落他人之手,说什么也不会造成峨眉浩劫的会是弥天雪雾呢?他正在深思时,殷羽凡便醒了过来。 他不知道殷羽凡如何能只身走于陡峭的山岭中,但他在那剎那间真的后悔有件事他做错了。他千不该万不该留下殷羽凡,只身来到峨眉,若是当时他俩一直在一起,那么事后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尽避后悔无济于是,但,他多想让时光倒转,让他更正这个错误。 倏地,有人推门闯进。 凌休恨马上转过身来,用身子挡住在床上的娇驱,他的目光因见到来人而变得犀利,脑中隐隐有些模糊的影子。 “你来干什么?你该明白我不喜欢有人闯进我的地方。”不管五绝门,还是哪里,只要标上他所有,他都不许有人不经他的同意私自闯进。 李愁儿楞住了,盈眶的泪水禁不住地往下掉,“为什么,她就可以?为什么众多女子中,你独宠她一个?” 如果他无心,,为何又拿甜言蜜语来哄她?让她误以为,他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选。 “我早已表现得很清楚,此生只爱殷羽凡,你走吧!”凌休恨无动于衷,他只在乎殷羽凡睡得安不安稳。 其它女子,一概不是他的责任。 李愁儿收敛悲伤走上前,纤指拢向他的肩膀,撒娇的道:“我的夫君,你说过你喜欢我的,怎可一去这么久,毫无音讯,叫妾身好生着急哟!” “过去我对每个投怀送抱的女人都说过“喜欢”,如果这样就要负责,那我岂不是早就妻妾成群了。”凌休恨残忍的道,不屑的挥开她的手。 “凌休恨,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惹火了我,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李愁儿一时之间竟忘了要使出柔的手段,向来她的脾气、她的骄傲、不许他对她这么污辱。 “你不提,我倒忘了,我的弥天雪雾怎会在峨眉派出现?”凌休恨注视着她略为急躁的脸庞。 是什么原因让李愁儿急着想挽回他?凌休恨闷心自问,除了他本身的条件吸引她外,自己高明的毒术才是最大的关键。过去几年,他毫不关心其它人的死活,对于江湖上的大小事务,他也漠不关心,但他始终明白李愁儿在外仗着他的毒,着实干下不少缺德事,以前,他可不在意,现在,他深恶痛绝。 他想和殷羽凡白首偕老,以前,他必须铲除他们身边所有的阻碍,而他亦下亦邪的形象,便是最大的绊脚石,他不能容许李愁儿再如此狂姿乱行,尤其不许再利用他毒手郎君的名声。 “人怎么知道?记得不,我曾向你要过弥天雪雾,你不给我,还收去我身上所有的毒器。””李愁儿闪动莫测高深时眼芒,竟也有说不出的邪气。 凌休恨颇含深意地注视着她,“能从我身边偷走东西的,除你之外,再无他人。记得吗?你不是全然无辜。” “多谢夫君的抬举,但这事非同小可,夫君干万不能冤枉安身啊!”李愁儿一时不由自主地竟把目光移开,她不敢直视凌休恨。 “这事,我会查清楚的。我只后悔我太轻忽生命,竟让你利用我的毒器在江湖上兴风作浪。”剎那间,他精锐的目光仔细收尽李愁儿脸上心虚的变化,他的手握住殷羽凡的冰凉小手,难过的想着,虽然只有须臾间,却足以看出峨眉之事,李愁儿定有一份。 “兴风作浪有什么不好?选样不是很热闹吗?”李愁儿娇美的脸庞出现不安,“再说,凌休恨,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跟我是同类的,你敢说你完全没有想过扬威武林,称霸江湖吗?” “我研究医术与毒器的态度无分轩轻,也非为了证明给天下看。” “是啊!毒的半死不活,再想办法医好,这样算是对得良心了。』”李愁儿提醒他初出江湖的轻狂放浪。 “我已经很久不做那种事了。”凌休恨无法辩驳事实,只能深深叹息着。 “夫君,『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的,因为只有我才能抚慰你的身心,只有我才能了解你孤芳自负的个性,殷羽凡是个啥都不懂的小女孩,她配不上你。”』李愁儿信心满满,因为天下间,再也找不到比她更爱凌休恨的女子,唯独她,才能与凌休恨的狂霸傲气相互匹敌,也只有她才能陪他纵横天地,笑傲江湖。 “我既已找到今生最爱,就不会再走回头路,她睡熟了,你别再吵她。”凌休恨淡然说道,温柔地注视羽凡苍白脆渴的脸庞。 李愁儿难掩愤恨,在亲眼目睹凌休恨对殷羽凡这份刻骨缠绵的至情至爱后;她的心重新被一股尖锐妒意生宰着。 无妨,当殷羽凡发现毁她峨眉的始作者,便是声称爱她的凌休恨时,这份真爱马上会被复仇的火焰焚烧殆尽。 李愁儿什么都没有,有的,就是时间,她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等待这个男人回心转意。 三更天里,殷羽凡幽幽醒转,一开始,她尚茫然不知身在何处,只依稀记得身旁一直有人不对她喊话,让她空荡的心有落落脚的地方。 所以,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无微不至在照顾她的人。 这间房好大,但她一抬眼,便看见正伏在桌前沉睡的凌休恨。是他!殷羽凡在乍见他俊美的脸庞浮现疲倦的神情时,有了想哭的冲动,原来这些日子,他一直陪地自己身旁。 殷羽凡挣扎着起身,全身虚弱的使不出于丝力气,但轻微的声响却已惊动了凌休恨。他于见殷羽凡清醒,疲倦的神色立刻一扫而空。 他大步跨到病床边,感谢似的吐出一口气,他抚着殷羽凡苍白的脸蛋,眨了眨眼睛。 “你终于醒了,有没有究得哪里难受?”他抓起她的手,认真的把着脉。 “凌…”她苍白的脸蛋挤出娇憨的笑容,却在见到他修长干净的手指时,痛苦的回忆立即袭上心头,她忘不了当初推开师父禅房的那一刻,师姊们的破败尸首,以及诺大的庭院只闻血腥的恐怖景象……“啊!—你不要碰我,你走开,不要…”她痛苦的推着他,全身不停颤抖,死命的抽回自己被握在他手中的手。 凌休很大吃一惊,“羽凡,你怎么了?不要乱动,不要伤害自己。” 殷羽凡拚命在他的怀抱中挣扎,就算力气敌不过他,也不肯乖乖任他搂着,“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刽子手,放开我。” 凌休恨楞住了,她一下解月兑他的怀抱,缩在大床角落边,距离他远远的,弱小的身子不停地颤抖,眼中却有明显的恨意与愤怒。 这双眼,莫名的伤了他的心。 “羽凡,我没有杀你师父,甚至连你们蛾眉派的一根草都没动过;你要相信我。” 殷羽凡柳眉纠结,心情动荡得更厉害了,她深抽了口气,咬住不停发颤的下唇,“你要我相信什么?相信师父师姊没有死?还是相信她仍不是死在你手中?” 室内的温度攸地降到冰点,好一会儿,两人都不开口,凌休恨只是一瞬也不瞬地脆瞅着她,眸光深处燃烧着两簇令人心跳的光芒。 “那天我们分手后,我早一步上到峨眉山,见的却不比你多,峨眉山早已满门被灭,尸首散落一地;我正感到纳闷,因为她们的确是中了我的剧毒之后毙命,但,我真的没有做!毒手郎君行走江湖,向来没有说谎的必要,我也没有非杀她们不可的理由。” “谁知道呢?或许我师父责骂你,你一时愤怒;.或者师父一见到你,便与你发生冲突,『或者……”殷羽凡悲哀的说着种种的可能。 “羽凡,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凌休恨努力维持内心的平静,他现在真正想做的,不是站在这儿与她争辩,而是紧紧拥抱自己心爱的女人。“她们死前,没有经过太多的反抗与挣扎,这并不合理,不是吗?如果我跟她们曾有过冲突,她们不会如此平静。” 殷羽凡心头一震,但仍摇头轻叹,“你又要施展你的口 才了,是吗?我差点就被你骗了。” “我没有骗你什么。”他沉着脸。 “我师父以为你上山向她们认错,甚至是送回她们的弟子,怎会料到你包藏祸心,临时发难。” “没错,事实也可能如此,但让凌休恨感到灰心绝望的,是她完全否决掉另一个可能,如果犯下这桩罪行的,是个峨眉派不会设防的人,那么才能足以解释何以七、八十人都没有一丝反抗与惊讶。”但殷羽凡全盘否定了他这个人! 此时,他不知道自已还能说些什么,再辩驳下去,只会让人觉得他是在摇尾乞怜,企图博取同情,进而折熬了,自己仅存的尊严。 凌休恨从几次的挫折中学习了沉默,明白多说无益,了解他的人不会因他沉默而离去,事实的真相如何,只要他问心无愧,他便财得起所有人。 “你没话可说,因为我全猜对了!”见他垂眼不语,殷羽凡只觉心痛,清风师姊,悟静师姑在武林大会义见过称,所以毫无戒心的让你进入主殿?于是你趁她们不注意时,痛下杀手。” 凌休恨深吸一口气,低沉沙哑的开口说:“理由呢?我为什么要杀她们?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一辈子,也不可能跟她们有所牵扯。” 殷羽凡幽幽然地叹了声,“或许也是因为我,所以你痛下毒手,狠到残害峨眉派所有弟子,因为你怕失去我。” 此言,说中了。凌休恨心中最难言的恐惧,他不安地开口,“羽凡,我不否认在上山之前,我的确这么想过,我甚至在想,如果峨眉二悟拒绝承认我们,我会不惜带你杀出峨眉从此不再回去,也不再乞求她们的谅解,『但我什么都来不及做,她们便遇难了。 殷羽凡闭上酸涩的双眼,沉重的吸了好几口气。 早已太迟了,都怪我识人不清;体的温柔蒙蔽了双眼。 至还丢了心。她在心中加了句。 “羽凡。”他痛苦的喊。 “不要叫我,凌休恨,从今以后,我们恩断义绝,殷羽凡凛然的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剑;“下次见面,就是我报师仇的时候,你认清楚这把剑,如果我杀不了你,我会用它来自杀,以报师恩。” 凌休恨慌了,他想过数个种夺下她手中利刃的方法,但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不是说着玩的,现在阻止得了她,她将来还是会于而再、再而三的尝试。 “羽凡,我求你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要轻易相. 信眼前所看到的,请用你的心去体会何谓真相。 “够了,不要再试着迷惑我,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只有仇恨;没有情爱。”殷羽凡挺直背,冷着小脸瞪着他,这个时候,她突然发觉自己好恨,恨他既能如此温暖,又无比残酷。 不问是非;不分善恶,本就是毒手郎君一贯的处世态度,她能对一个大魔头有什么期待,是她自己傻,妄想他会因为自己而改变,结果还赔上了峨眉派所有的人! “不,羽凡,我不容许你这么做。”凌休恨慌极了,不顾一切的抓住她的手,“你是我的,你已经是我的了。” “那又如何?敢情毒手郎君毁了一个峨眉派不够,还想杀了我?”殷羽凡冷冷的看着他的俊脸:『你下手啊!千万别客气,因为当你落在我的手里时,我绝对不会心软的。” 凌休恨害怕这样的她。她看他时的模样,就像承受了过多的伤痛,却无法走出迷障般的茫然。 倏地,他俯低头轻吻她那苍白的唇,但那唇没有一点温度,也没有任何反应,什么也没有。 “羽凡,你别这样,我们之间还不到恩断义绝的地步。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凌休恨的心摹然一抽,笑得她想—伸出手抚去她眼中的抹痛,而她却避开了。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种笃定的态度,老认为天下人事都该被你掌握,可我偏偏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告诉你,只要我想,没有什么办不到的。现在,我要离开你,然后想办法对付你,除非你现在杀了我,否则,我总有天要讨回这笔血债!” 凌休恨看她这模样,心底漾着万般不舍,“羽凡,我们之间永远不会刀剑相向,再过两天,等你身子好些,我们便拜堂完婚,这个婚礼已经拖太久了。” “你说什么?”她震慑于他朗话,是他过于天真吗?他们现在这样还要婚事做什么!“因为你已经怀了十个多月的身孕,你近来的不适与虚弱,都因怀孕而起,都怪我一直没发现,也幸好胎儿生命力强,经过这许多事,依然活得好好的。”他半是感慨,半是欣喜,期望着殷羽凡在得知自己怀孕后,会比较心平气和的看待他们之间的事。 殷羽凡听来却有如青天霹康,她怀孕了!一个多月了! 是她到天山的第一天受孕的吗? 她的世界已崩溃,还要这个孩子做什么? 她的茫然与眼中的恨意,触动了他的恐慌,“羽凡,你听我我会照顾你,照顾我们的孩子,你就待在五绝门把宝宝生下来好吗?其它烦心的事统统建交给我,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忽然,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诡异似的出现在她唇边“凌休恨,我终于有一个可以打击你的办法了,告诉你,我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 “不!”他凄厉的叫道,“羽凡,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婚礼一定要举行,我更不许你伤到我们的孩子。” 殷羽凡不理他,逞自若有所思的笑着。取饼枕头,她靠墙慢慢倒下,她需要体力为师父报仇,所以她强迫自已休息。 “羽凡,不要想玩任何花样,必要的时候: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信你试试看。”凌休恨冷下心肠,对她做出最后通碟,因为不这样,他真担心她会做出什么傻事,尤其她现在的情况不比从前。 他在推开房门前,最后一次回首,深深叹了一口气,心想,再坏也不过是这样了吧!只要他揪出惨案的真正凶手,他们还是会回到原来的生活,一定是的。 但,他却忽略殷羽死的恨意,那是一股深不见底且源源不绝的恨意。 她背过身去掩饰自已不争气的泪水,心里想着如何尽快让身子复元,如何为师父们报仇。 她伸出双手护着自己平坦的月复部,可怜的孩子,不是娘不要你,而是你根本就不该来。 被囚禁在房中的殷羽凡度日如年,但在凌休恨强迫照顾下;身子果然大有起色,不多久,已经可以下床走致动,但活动范围只限房内和外头的小庭院。 殷羽凡对此没有意见,反正她对凌家人也没有好感,认识不认,见与不见,对她来说一点分别也没有,她在乎的只是复仇。 她知道近来凌家一直在准备婚事,讽刺的是,她这个准新娘根本不愿意出嫁,整日整夜都在擦拭她的随身短剑,当剑被她手心握热后,连心也跟着滚烫起来,她期待将这把剑送进凌休恨心窝的一刻尽早到来。 现在她已经不会想将来她会如何了,反正凌休恨一死,她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下意识她又先上自己的月复部。还是那么平坦,如果不是月事迟了,再加上凌休根如此确定,她真要以为这只是个玩笑而已。唉!孩子啊!等娘杀了你爹后,我们一家三口再到阴间继续纠缠吧! 她逛过庭院,走回房时,突然—— “谁?” 她一转身,便见到一个中年男子作青衣道士的打扮,[神情甚是潇洒,笑容无害的对她躬身行,“抱歉。让股姑娘受惊了。” “你是谁?为何识得我!”殷羽凡皱起眉尖,记忆中不认得这个人。 “在下只是青城派的无名小卒,贱名不提也罢,倒是殷姑娘让我们青城派的人找得好苦呀!中年道士继续道:“江湖上已传遍峨媚派的惨事,现下也只剩下殷姑娘一人,不知姑娘有何打算?” “你好大胆,竟能闯进凌休根的五绝门!”殷羽凡深怕这人跟凌休恨是一伙的,眼中戒意更深了几分。 中年道士一耸肩,“凌休恨一早便再度前往峨眉山,说是寻访线索,他葫芦里不知在卖什么药。” “他不在,你才敢来,那你也甭问我的打算了。”殷羽凡哼了一声,不愿再谈。 “请留步,姑娘,莫非你已有了复仇的打算?” “是又如何?” “凭姑娘的一己之力,恐怕难以对抗毒手郎君。” “拼不过也得拼,打不过也得打,大不了我跟他同归于尽。”跟一个连名字都不肯透露的人说话,令她深深感觉到自己的坠落,奈何情势逼得她不得不如此。 “凌休恨的武功及暗器皆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那身令人防不胜防的毒术更为可伯,姑娘若无万全的把握,千万不可轻举妄动。”殷羽凡瞪了他一服。“你来的目的,便是要我改变心意,不要复仇?” 当然不是,毒手郎君这回犯下的滔天大祸,早已为武林不齿,而且引起公愤,凡我辈有志之上,无不以惩戒凌休恨为己任,他现在已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这几日上五绝门挑衅的武林同道更多,可惜,都让武功高强的凌休恨打败了。” 殷羽凡听到他月复背受敌,竟替他感到难过,但,这是不值啊! “殷姑娘,我们决定召开一次武林大会,同声讨伐毒手郎君,而且由你出面;听说你和他的关系匪浅,就不如你意下如何?”中年道士正在布一个局,只等所有的棋子都就定位了,就要开始。 “不必开什么武林大会了,峨眉派的灭门之仇,我自己会报。” “难道殷姑娘犹眷恋数日后的婚礼?” “不,我只是觉得开武林大会没有用,他根本不会出席,甚至也懒得理会,直接以血偿血,才是最快、最好的办法。 殷羽凡虚弱得靠在门板上,憎恨自己不中用的身体。 “既然如此,在下倒有一个好办法。”中年道士逐渐道:出真正来意。 “什么办法?”她强自振奋起精神。 “邀集少林、武当以及青城派,为殷姑娘讨回个公道。”他一言以蔽之。“成吗?少林、武当肯出面吗?” “这就不劳姑娘费心了,在下自有办法;再说;青城与少林、武当有结盟之谊,他们定会卖青城这个面子,而且凌休恨这次的所作所为,同样让少林、武当感到痛恨,这个大魔头是非除不可。”中年道士有着异常的狂热,彷佛被灭门的是他们青城派。殷羽凡瞇起双眼,“为什么你要帮我?”莫非凌休恨又造了什么孽。中年道士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为我辈中人应做的事,毒手郎君能为海砂帮主潘越一家十七人,千里追杀判官笔吴容瑜,青城派为何不能站在武林同道的立场,义助你们峨眉派?” 此言甚是,殷羽凡落了心。“好,你这就去联络,在我和凌休恨的婚礼上,我就会出手。” 只等那天,恩怨两消,从此;她和凌休恨注定成为陌路人。被仇恨幪住眼睛的她,始终没有怀疑青城派这他人为何如此热心?为何能知她在五绝门?又为何对凌休恨刻意隐瞒的事知之甚详?她甚至忘了问结合三派的力量,到底要对凌休恨做什么? 她只知道,她的心越来越空洞,越来越往下沉,直到跌落最深的黑暗底层,永不见天日。 第八章 那一夜,六月十六日,白天举行过热闹非凡的迎亲嫁娶仪式后,晚间,远道而来的贺客全待在喜宴大厅,等着叨扰一杯喜酒,尽避每人心中或多或少有点疑惑,为何新郎始终冷凝着一张脸?为何新娘始终垂首不语,宽大的新娘嫁衣下,竞隐约可见一袭白衫的衣角? 凌家的五绝门,行事向来低调;如今凌休恨的婚礼、也是低调处理,受邀的都是凌氏家族,此刻;前面是热闹的,但新房却一片冷清,殷羽凡一身大红嫁纱,端坐在床前,一动也不动。 一位中年美妇推门进来,手中捧着一个长形托盘,上头摆着几样精致小菜,见到新娘自个儿抓落盖头;哎啊啊,便上前劝道;“我的好姑女乃女乃,不等新郎来掀盖头,会不吉利的。” 殷羽凡认出这个温柔嗓音,抬起眼,“我见过你。” “你昏迷的那些日子都是我在照顾你,当然啦!我那小叔,你现在的丈夫也很担心,照顾你的时间比我长些就是了。”她摆上这些小菜,劝殷羽凡多吃些。 “我现在还不饿。” 『不吃些身体会吃不消的,尤其你的病才刚好,不能饿着肚子,而且小叔也会担心的。”美妇热切的替她夹了一些小菜放在碗里。 殷羽凡却不这么想,“你是凌休根派来监视我的?” “当然不,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这么想,不过,我倒是可以说,我从来没见过小叔对一个女人这么认真过,他从小就是家族里的天之骄子,几乎没有什么事让他患得患失提不起放不下的,唯独你!”美妇将碗塞到她手里,“女人要知足惜福,能碰上深爱自己的男人藏要懂得把握。” 殷羽凡哼了一声,“你不明白我们之间的事,所以你不懂我的心情,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将这把剑刺进凌休恨的胸膛!” 美妇没有被她把随身携带的短剑吓着,反倒以相当悲悯的眼光凝望着她,“你知道吗?小叔仔仔细细地帮你们峨眉派收尸,一共八十多具尸体,全部亲身亲为,不假他人之手。他可以不要这么做的,不是吗?” 殷羽凡的心猛然一跳,但仇恨之火烧毁了理智;一口咬定,“他心虚,所以才这么做,想取得心境上的平静。” “真是这样吗?你何不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若不是爱一个女人爱到至深,天之骄子的他何必这么做……” 一个小男孩突然跑进来,拉着美妇便往外走,“娘,妹妹醒了,在哭呢!爹爹要你去9*” “海儿醒了。”美妇—脸慈爱的牵着小男孩的手。“好好,娘这就去,你要不要留在这陪陪新婶婶?” 小男孩看了殷羽凡一眼,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不要,我要去逗妹妹玩,她老喜欢爬来爬去的,我教她骑木马,她都不会,好笨哟!” “傻孩子,你是哥哥啊!扮哥应该照顾妹妹的。” “好吧!我可以让她骑我的木马。” “嗯,好乖。” “不过,她不可以碰我的皮球,因为是我的宝贝。” “唉!你这孩子。” 中年妇人和那可爱的小男孩渐行渐远,但那母亲慈祥的嗓音和男孩的童稚笑语,竟意外的触动了殷羽凡的心。 她在想,如果月复中这孩子能够顺利生下来的话,他一定拥有凌休恨的俊美容貌、活泼淘气的性子,还有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疼人心窝的可爱酒窝。 但,这是不可能的!这个孩子是不能被生下来的。 殷羽凡摘下厚重的凤冠,缓缓褪去大红嫁纱,时间该差不多了,她邀集的人手已经到了,现在是替峨眉派讨回公道的时候了。 远处传来一个尖叫声,殷羽凡倏地一惊,镇定冷漠的面容不禁大变,她认得这个声音,那是刚刚才离开的中年美妇啊! 她夺门而出,飞快的穿梭在长廊。 前厅已经乱了起来,刃剑相交的金属声,与人们的咒骂嘶喊声全传进她的耳里,但她铁了心不去理会,一心一意只想找凌休根报仇。 在原本扶疏美丽的后院,殷羽凡见到了让她毕生悔恨的一幕,那妇人倒在花盆旁,后背挨了数刀,早已奄奄一息,但她怀中却紧紧抱着那小男孩,男孩胸口也中了—刀,正痛苦的喘着气! “你醒醒啊!”殷羽凡慌乱的想救她,却发现伤口血流如注。 “我……我,”那妇人勉强睁开眼,“我恐怕不行了,咳咳……” 她如此难受,却始终护着自己伪孩子,直到最后一刻。 殷羽凡以为自己不会再流泪了,此刻却眼眶发热,什么事我能为你做的吗?” 熬人虚弱的扯扯嘴角,。“这个孩子命苦,怕是要陪我一道走了,但我还有一个快要满两岁的的女娃儿,她叫凌海心,我求你救救她。” “好。”殷羽凡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那妇人终于放心了,含笑闭上双眼。而那小男孩早巳靠在母亲胸前断了气。 殷羽凡茫然的跪在那儿好一会见。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这不是她要的结果,以血偿血的对象只该是凌休恨一人啊! 她倏地站起身,往那妇人指着的方向前去;一路上到处可见哀嚎的人们,这是屠杀!那青城派的骗了她,说什么因为凌休恨武功高强需要各派的人合力擒下他,所以在婚上广召好手,原来,这竟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 想通这点后,殷羽凡不再迟疑,沿途上,向她递来的刀剑不少,但她无心理会,冲到房后,”眼前的景象更让她气红了脸。 几个青城派的道士正围在婴儿床旁边,研究怎么玩弄这个小女孩。“住手!”羽凡娇斥。 那些道士回头,殷羽凡急急望向床上,见小女孩安然无恙的时她笑着.内心松了一口气。 “你不是殷羽凡吗?怎么会在这里?”青城派的第子多半见过殷羽凡的画像,所以并不陌生。 殷羽凡冲过去,将女孩抱在胸前,“你们想对她怎么样?” “见她长得可爱,逗逗她而已。”一位道士奇道:“前院他们正打得火热,你的仇人凌休恨厉害得紧,正只身苦战三大门派的高手。你怎么不去看看?” 殷羽凡心头又是一惊,“敌不过人家,你们便到后院砍杀妇孺?好一个自居侠义之士。” “你……”道士见事迹败露,杀机渐起,“不要忘了,这事是你引起的,若不是你居中接应,我们怎能如此顺利的混进五绝门?” 殷羽凡怒目以对。 那道士得寸进尺的在她身边道:“江湖上众所皆知,峨眉派满门被凌休恨所毁,你殷羽凡为报师仇,向少林、武当和青城三派求援,今夜一战,三派为克制毒手郎君,不惜将武林祸源五绝门砍杀殆尽,永绝后患。” 说完后,他们便哈哈大笑的往屋外走去。 殷羽凡的心阵阵发冷,身子直发抖。她咬咬唇,强自打起精神,将怀中女孩藏在一个放置衣服的木桶里。 “你乖乖待在这里:我待会再来找你。” 她硬下心肠不去听女孩害怕的哭声,转身冲出房间,往大厅奔去。 贴满喜字的大厅,原本应是献筹交错,喜气无限;但此刻严然成为一个屠杀场,血流成河。 殷羽凡冲进大厅时,只见少林、武当众位好手围着凌休恨缠斗,其它的贺客,还有许许多多她不认识的凌家人全倒在一旁,也不知还有没有气息。 与凌休恨周旋的包括少林、武当的当代高手,他们或使剑,或使刀。或使木杖!犀利的招式,全往凌休恨身上招呼,再加上使剑法的青城派在一旁助威,他们只攻不守,让凌体恨手忙脚乱,呼吸也稍嫌急促。 围观的人早巳叹为观止,凌休恨手中只持一跳笛,在重重包围中,不仅有守势,还能趁势攻出几招,逼退让他喘不过气来的人阵,但他的武功再强;也只有了个人,渐渐的,手上,背心与右后腿都负了伤。 殷羽凡默默站在一旁。初时与凌休恨认识。只知其名,不见其身手,随后虽慑于他在江湖上的威名,却只见过其下毒的手段。直到此刻,才真正负识到他的武功当真深不可测,不过,他身形轻灵,倏来倏往,长笛攻人,出乎诡奇,极尽飘忽,虽然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便站在面前,但在殷羽凡心中,仍觉得缥结构缈缈,如烟如雾。 时间一长,连殷羽凡这等武功低微者,也瞧出凌休恨的败象已现。 “阿弥陀佛,凌施主;再打下去,你也无幸免之理,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一位少林老憎退出重围;双手合十道。 “我何罪之有?”凌休恨怒道。俊美的脸一脸铁青,“我凌家在办喜事,你们突然闯进,见人就杀;我凌休恨在此发誓。绝不善罢罢休。” 』”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了,凌施主,若不是你犯下峨眉一案,我们也不会大开杀戒。”老僧喝道。 凌休恨冷冷的扯起唇角;手中招式不停;但目光已在梭巡厅中的人,这里已经没有他亲爱的家人,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些人多半抱着看好戏曲心情,还有落井下石的残酷用意,他会教这些人付出代价的。 他像只蓄满危险力量的凶猛猎食动物,黑黝黝的目光在接触到一身白衣的段羽凡时,眸里带着冰的冷漠与火的热情专注的凝视着她。 凌休恨的背心再次中掌,退了两步,但他毫不理会,手巾长笛仍攻向眼前一位青城派中年道土,长笛锁喉,那人连哀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毙命—。 大开杀戒的他令人毛骨悚然,殷羽凡被动的望着眼前的一切,无法移开目光,也无法那动身好。 “我再说一遍,峨眉派的人不是我杀的。”凌休恨虽回应那老僧的话,但目光直视着殷羽凡,他面容肃杀地傲立大厅之中,浑身散发令人战栗的压迫感,连空气也为之凝结。 或许是杀人杀到手软,少林、武当两派的人很有默契的停下攻势,那位老僧叹道:“凌施主,事实早巳摆在跟前。当今武林除你之外,何人还有那么狠烈的毒器,可以马上置人于死地,而且尸首腐烂见骨?” “你没有资格质问我,因为你是杀害我凌家数条人命的凶手!”凌休恨静下心来,便可以发现他凌家死伤惨重。 『该死的,他们只是不会武功的寻常人,这些武林正道却狠下心来痛下杀手,他们何辜凌休恨又何其无辜? “施主,你……唉!”少林高增长叹了口气。 此刻,殷羽凡却冲上前,手中短剑一把刺进了凌休恨的胸膛,口中叫道:“他们没有资格,我呢?” 凌休恨原本可以避开,但他却没有这么做,他只悲愤的凝视这令他魂牵梦紊,始终挂在心上的容颜,“羽凡,狂傲如我,要的始终只有你的人;你的心罢了,若不能拥有你的爱,我要峨眉派众人的命做什么?” 他痛苦的说完后;不支的靠在门板上,众人见变故骤生也是不知所措,三派的头头你看我,我看你的,拿不出任何主意。 殷羽凡也楞住了,执着的问:“如果不是你放的毒,这世上还有谁?” 凌休恨痛苦的闭上双眼,那柄短剑还留在他胸口,他知道这回绝无生路了,“我已经已经猜到是谁了,唯独她,才能偷走我身边的东西。我不杀伤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峨眉派的事的与我月兑不了关系。” “他是谁!”仇恨之火再度蒙蔽了她的良心,她紧紧抓住他的手,不停地追问。 “你先告诉我,你可曾爱过我?”他的执着不下于她,眼中虽然悲愤;却也揉合了深情,痛楚、悔恨与伤痛种种情绪,因为她明白,今夜少林等人能如此轻易蒙骗进门,她绝对参与其事。 殷羽凡说不出口,在得报大仇的此刻,她无法坦言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告诉我,你可曾爱我就像我爱你那样深刻?”他心痛如绞.“尽避我或多或少猜出了今晚的事是你的主意;尽避我知道我的家人正在哀嚎,等着我去救他们,但我……仍然无法责怪你.—因为我爱你。” 殷羽凡揣揣不安的吞咽了一口苦水,她到现在才真正感受到他的深情,“我……我不知道,此时此刻我什么都不能定了。” 他全身掠过一阵激烈的颤悸,原本如狂风暴雨一发不可收拾的恨意立刻软化了,她能责怪她什么!是他自己爱上人家的。 倏地,他发出悲凉笑声,这了一笑,牵动了他的伤势,口中不断的吐出鲜血。 殷羽凡焦虑难安的扶着他,“你…你的伤…” 他讥讽的笑容再次出现,还未说话,便听到有人大喊; “后院失火了。” “该死,他们竟然放火烧尸!”凌休恨激动痛苦得几乎崩溃了,积压一整晚的恨意他悲愤莫名,完全把持不住失控的情绪。 殷羽凡却想到被她藏在桶内的小女孩,“我去救人,你等等我。” 她急着排开人墙,往后院而去,慌忙且心有顾忌的情形下,她竟将身负重伤的凌休恨留在,一群怀有野心的武林人士中。 “那小泵娘离开了,凌休恨,你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有什么遗言,尽避交代,我们会帮你完成的。”青城派的人叫道。”』 凌休恨坐倒在地上喘息着,瞇起眼,望着在他面前围成一圈的青城派道人;“我不记得曾得罪过你们青城派。” “得不得罪已不重要,现在是我们青城在江湖上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这群青城派道人举起手中长剑;等往前送出,一举夺去凌休根的命,至于少林、武当见了这等模样,不是闭眼不看,就是默许此事,竟无人提出抗议。 杀了毒手郎君,青城派在武林中便大大的扬眉吐气。 这种手段,凌休恨自不陌生,但在死前才了解他的爱竟不被殷羽凡接受,这才是他最痛的。至于连累了众多家人,他更有着深深的懊悔。 凌休恨长叹一声,闭上双眼,束手待毙,此刻,他的心依然沉重。 就在此时,屋顶上突然掠下一抹黑衣人影,行动如风。 一伸臂,便抓住凌休恨的手腕,“大仇未报,何以轻易放弃!” 这人右手舞了一圈,发出浑厚的气功吓退了青城派众人,拉着凌休恨向外急奔。 “十二郎.我的家人……” 十二郎冷哼了一声,“前前后后,无一生还,这些人真够狠的。” “什么?”凌休恨一口鲜血急喷而出,倒在黑衣人的怀抱。 两人渐渐远去,众人追之不及及。 “怎么办?”这些人互相瞧着,心中只有这个念头,今夜追杀不成,反让凌休恨,负伤远逃,他日凌休恨重返江湖,今夜有份的人全是他要报仇的目标。 “不一定,凌休恨受的伤不轻,我瞧他极有可能伤重不治。”有人提出乐观的看法。 “对,我们还是对外表示凌休恨已死在三派围剿之下,从此,三派祸福与共。”“阿弥陀佛,也只能如此。” 三派在此达成协议,至于从后院燃起的熊熊烈火;群豪不加阻止,任其延烧到前厅,将曾经威震江湖的五绝们焚烧殆尽,什么也没有留下。 殷羽凡在遍寻不着那女孩的情况下,悲伤欲绝的坐倒在地板上,面对漫天席地的火光热气,她竟没有逃生的打算。 反正凌休恨已无活路;她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峨眉派的大仇已报,她似乎可以安心了。 但,凌休恨一直否认是他做的,如果真如他所言,她是不是做错了? 热气弥漫中,渐渐掩去她瘦小呆坐在地的身躯。 依稀间,两个人低声交谈的内容教她听了去。 “传说毒手郎君有多厉害,也不过如此而已。” “什么如此而已,我们青城派受伤的人也不少;连金师兄武功这么高的人,都伤了一条腿;一条手臂,其它人的惨状更别提了。” “不是说毒手郎君的毒术很可伯吗?”怎么都没有见到他下毒?” “谁知道?也许看这么多前辈来吓坏了吧!” “这回多亏殷羽凡大力帮忙,才能让我们青城派除去心头大患。” “说的也是,殷羽凡太笨了,三言两语就被我们挑起仇恨之心,如果她静下心来想想就会明白,其实凌休恨在峨眉派灭门之事上真是被冤枉的。” 段羽凡听到这里,心头热流一涌,整个人快昏原过去,忙收摄心神;仔细听这两人的谈话。 “哦,是吗?”他们越走越远,声音几不可闻。 “别说了,这里好热,火热也快烧起来了,快看看有没有还活着的人,随便抬几个出去就好了。 “对,快点行动吧!别把自己烤焦了,这个鬼地方真够大的。随便看看就走吧!” 当殷羽凡冲出来时,本在谈论的人竟不见了,诺大的五绝门陷入一片火海中,她想寻找凌唆休恨的尸首,却也没办法再进去了。 殷羽凡茫然的走着;心里空荡荡的一片,邻近好几个村的人都跑来看凌家这场大火,但她已经失了心,跌跌撞撞的夹在人群里,不知何去何从。 她步入一片树林,听得有人走近,她却没有谅慌,反而迎向那脚步声,反正她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她个人的生死已不放在心上了。 七、八人走进树林里,而且看他们的神色,想是跟在她身后走来的,其中便有第一回找上殷羽凡的青衣道士。 “你们跟着我干嘛!五绝门之事已了,我们再无瓜葛。” 殷羽凡冷冷的道。 道人却说:“五绝门的事的确已了,但我们和你的事却未必。” “你们要杀我灭口?” “留你活着,对我青城派总是不利,只好委屈你了。”青衣道土抽出亮闪阅的长剑,一步步上前。 殷羽凡知道此劫难免,叫道;“慢着!我有权知道一切,我峨眉派到底是谁下的毒!” “不就是毒手朗君凌休恨吗?”其它人笑道。 殷羽凡喝道:“到底是谁?” “反正你也逃不了,我就让弥明白吧9”青衣道人续道; “毒手郎君的确没有对峨眉派下手,下手的是他的红粉知己飞天魔女李愁儿,李愁儿妒恨凌休恨对你的爱,遂朝峨眉派下手,希望嫁祸凌休恨,让你和他反目成仇,凌休恨一气之下,或许会回到她身边。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原来他早巳知道是李愁儿干的。 殷羽凡的心好痛,只气自己让恨蒙蔽了双眼,完由看不清楚真相。“李愁儿是怎么做到的?而你们又如何知道这件事?” “李愁儿是凌休恨的闺中密友,能拥有他的剧毒,一点也不奇怪,至于她如何入峨眉派,据说是借着毁掉峨眉山下的十个小材庄,以落难少女的身分上山求救,蛾眉二悟不疑有他,所以收留她住在峨眉山。”青衣道人呵呵直笑:“我们当真是巧合才发现此事的;那个小村庄是我们某位弟子的家乡,家里尚有父母和一个弟弟。李愁儿血洗村庄时,他的弟弟拚死逃出,在青城派数位前辈的照顾下,将那天的事全说了出来,听他说的样貌,和那女子惯穿红衣看来,必是李愁儿,接下来的事更容易猜测。” “所以你们便想出连环毒计,将峨眉之事硬是载到凌休恨身上,大肆邀集武林同道同声讨伐,事实上,却为你们青城派的扩大势力在运作。”殷羽凡的愧疚和痛苦,早已揪紧了那颗饱受冲击的心,她的脸更是噙着模样的泪水。有着万死莫赎的自责和痛苦。 “这也要你大力支持才行啊!殷姑娘,你就给自己个痛快吧!我们青城派派出、全部弟子在寻找你,这方四百里之内,你是插翅也难飞了。” 只见这些人大笑着,逐渐逼近。殷羽凡突然有了一股求生,她不能任人宰割,如果以血偿血,快意恩恨是她唯一的道路,那她就这么走下去吧! 』 “嗤!”的一声,青城派其中一人挺剑刺出,没有任何武器的殷羽凡,只能挺身应战。 她的武功本来就不甚高明,拳脚上的功夫更弱,但此刻一股愤怒的意念力苦撑着她,她不顾自己安危的狂打猛臂,一时间,青城派的人也无法拿下她。 “这女子这般不要命的攻势,我们要缠斗到什么时候?” 刀剑格斗声中,有人改变打法,将围斗的范围缩小,渐渐逼得殷羽凡施展不开手脚。 “呵!”她的下月复中剑,狠狠划出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鲜血不断流出。 青城道士剑招凌厉,下手再不容情,霎时,殷心凡的右臂,左腿都中了剑。 拼着一股不服输的,殷羽凡夺过一把长剑,环不要命的猛挥了好一阵子,混乱中,青城道士只能拚命闪躲;竟让她负伤杀出重围,往西奔逃。 青城诸道在后急迫,那带头的一声吃喝,手中长剑便要掷出,射向殷羽凡后心,取她性命。“不可!青城的佩剑不能留在她身上,以免惹来麻烦。”“师弟说的甚是。” 殷羽凡拚命奔跑,突然,眼前出现一道小溪,她依稀想起凌休恨提过这条小溪通向远处山岳,她无暇细想,便纵身跳入深水,任那溪流载浮载沉,远离青城派追兵。 “该死的!近来刚下过雨,溪水暴涨,我们怎么追?”道士兵忿忿的看着这条小溪,虽清澈见底,但也有两人迭起来的深度。“有没有识水性的师兄弟?”青衣道士向了声,见大伙摇头叹气,只得道;“算了,她受的伤不轻,就算没被淹死,也会因流血过多而死,.我们回去吧!” “怎么向师父交代呢?” “就说她和凌休恨双双死于非命?就算有人知道我们大肆追查他们的下落,也只能说我们小心查证,怀疑不到咱们青城派的头上。” “没错,自今以后,江湖上再无毒手郎君的名号了。” 青城诸道逐渐远去,树林小溪又恢复平静,没人可以想象一场惊心动魄的杀戮刚刚才在这里上演。 第九章 十五年后同样的婚礼场景,同样的大红喜字高挂,两样的献订交错,同样的贺客盈门,但,这一切看在这位出色俊逸男子的眼里,却显得更为萧瑟。不喜与人周旋的他,巧借名目雉开了。 他孤身投入暗黑的夜色,天下之大,竟没有一个令他觉得安心的地方,看来,他终将四海飘荡,孤老一生了。 倏地,身后有个脚步声悄悄追来,他摹地停下脚步,因为不忍行动不便的侄女吃力的在后追赶。 “叔叔,你不留下来和我们一起住吗!”绝艳的的新娘独孤绝关心的瞧着他,令他有些恍惚,因为她这身打扮;令十五年前的记忆又鲜明的兜上他的心头。 他回过身来;抬头望了一眼雄伟壮丽却不失典雅的庭院楼阁,他笑了起来,却笑得有些苍凉,“绝儿,叔叔可以放心了,因为你已经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他正是凌休恨,当年被萧十二郎救走后,待在西域养伤,原本以为不会再涉足江湖了,反正事已至此,追究当年谁是谁非没有任何意义,没想到十五年后,因江湖上传言凌家的最后一支血脉凌海心重现汉湖,逼得他不得不出现。 不过?他并不后悔,看到绝儿与楚御庭有了完美的结果,他终于可以放心了,盘结心头长达十五年的阴影终于稍稍散去了些。 独狐绝本就不擅言辞,此刻更无法明白的表达自己的孺慕之情,“叔叔,我和大哥都希望你和我们住在一起。” 凌休恨很有耐心引导她,“为何要和叔叔在十起?” “我从小就是一个人,,愁姨看到我不是打就是骂,没有人理会我。”当年李愁儿然不知五绝门出事了,等她好不容易赶到时,只发现大火中不断哭闹的独孤绝、于是将独孤绝抱走,扶养她长大,要她替凌休恨报仇。 李愁儿始终认为在那样的大火里,少林、武当、青城三派毫石留情的屠杀中,这女孩竞能毫不畏惧的大闹大喊,将来必能替凌家报仇,于是她将这女孩训练成一个杀人的利器,只可惜,她的仇怨深种,竟等不到独孤绝报完他的这一天便去世了。 “可绝儿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有楚大哥陪在身边了,不是吗?”凌休恨柔声道。 “不……不一样,绝儿喜欢叔叔。”独孤绝染胭脂的小脸微仰,月光淡淡的照映在她脸上。 凌休恨怜惜的凝望着她,她虽承袭凌家人的美貌,但幸好没有受到命运的捉弄,“你将来要跟楚大哥过一辈子,叔叔不能陪你太久,明白吗?” “可是—”她不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不舍,隐隐觉得自己不愿意他就此离去。 “这样吧!你有什么为难的事尽避说出来;叔叔会帮你完成的。”凌休恨无限疼爱的笑着抚慰她。 “真的?”独孤绝双眼晶亮的回视。 “我自闻还未对谁失信过。”只除了那个令他爱恨交织,无—日或忘的女子独孤绝喃喃地道:“还真叫大哥猜对了。” “哦,”他笑了笑,“那小子说了什么?” 独孤绝心思单纯,学不来人世间的一切巧诈,所以凌休恨一眼便看出她有备而来。但尽避如此,他仍然对这世上仅有的亲人充满宽溺的宠怜。 独孤绝转动一双乌黑漂亮的大眼睛,思索了一下、才低声地道;“据说当年她…婶婶没死,现就住在天山,叔叔是不是…﹒” 她停住了,因为凌休恨的笑靥一敛,俊美的面容上布满霜寒。 “你要我去见她?” 独弧绝不断地点头,“当年的事,她也付出了代价。如今叔叔既能原谅少林三派,为何不能原谅她呢?毕竟她也是受害者。” 凌休恨面无表情的冷眼回望,“这也是那小子要你来说。 的?” 不可否认的,自从他得知她仍在人世后,他的确有想见她的冲动,但见了又如何,十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事,也或许她已经有了归宿,毕竟女人的青春有限,他能期待什么?她始终不爱他。 他原本以为今生无望,注定孤独一生,用无尽的岁月堆砌一个绝望的牢笼,只能暗暗追思心中的往事记忆,段羽凡,便是他心中永远的爱恋和伤痛,不论生死,他的心中始终摆着她,像他这样的人即使是活着,都是悲哀的吧! 他能去见她吗? 不,反正失去她的爱,他终其一生都要在绝望中度过。 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差别呢! “叔叔,就让当年的事过去吧:把握未来才是最重要的。”独孤绝不答反而劝道,她已经不恨不怨了,更希望他也能摆月兑过去。 “孩子,你不明白我跟她的事,别再说了,好不好?”凌休很疲惫的揉揉眉心,情不自禁的流露出心中款款深情,这,是他最不欲展露的一面。 “好吧!叔叔,不过,我很遗憾没能见到我那婶婶。”她温婉地一笑。 “她始终不愿当你婶婶。”凌休恨唇边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苦笑,身上有种遗世独立的飘逸以及某种难以描述的沧桑感。 “现在就不一定了吧!叔叔,我真的很希望有朝一日,我能见到你们两人一同出现在我的面前。” 凌休恨眼底闪过一抹苍凉而萧瑟的悸动,“也许,这一刻永远也不会出现。” 独孤绝瞪大了眼:“叔叔,别说这么丧气的话,不会的。” 凌休恨心头一震,唇边泛起一丝淡而苦涩的笑意,“那小子来找你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别再为我的事烦恼了。” 他转身就走,独孤绝和随后赶来的楚御庭只能远远在后面看着。 独孤绝蹙起眉宇,若有所思的靠着楚御庭的胸膛,原来漾在唇边的笑意也跟着消失了。 这条洼天山秘境的小道,他绝不陌生,因为他此生最快乐的时光,便是在此度过的。 但是何时架设起一个茶棚,供注来客商休息歇脚? 凌休恨纳闷的站在这个茶棚前,心想十五年的时间还是改变了不少事物,原本僻静的小道,突然变成人来人往的要道口。 他颇有感触的仁立沉思,身边热闹的嘈杂声,令他好奇的转过身密。 只见一位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年,虽粗布短衣,但颀长的身高,俊朗斯文而不失英气的惑人脸孔,年纪虽幼,却已可以想见日后英俊的模样。 凌休根的目光见到这少年后温暖了起来,他其至没有注意到与少年人对峙的壮汉,只一个劲儿的打量少年。 “你这孩子到底懂不懂规矩!我开茶棚又不是开救济院,一天三罩捆柴就只有三文钱,多的没有。你去求别家吧!” 壮汉算准这附近的猎户泰半自给自足,不需要这少午的柴火,所以才把姿态摆得高高的。 “掌柜的,你这不是爱说笑吗?昨儿l个还说一捆柴两文钱,怎么今日价钱又变了。”少年有条有理的表达自己的立场,他人虽穷,但腰杆还是挺得笔直,毫不畏惧。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你没瞧见天气已经大为暖和,柴火的需求越来越少了吗?”壮汉狡猾的道。 “天气不是理由吧!难道掌柜所提供的茶水,卖的尽是山里的泉水,没经过煮沸?” 这少年犀利的问话,不算大,却能让众人听得一清二楚,让茶棚中顿时议论四起,凌休恨电对他抱以赞赏的眼光。 壮汉气得满脸通红,“你……你在这里胡说些什么? 去去,六文钱给你,快走吧!” 他把几枚铜板丢在地上,真是一毛钱逼死英雄好汉,原本将背脊挺得笔直的少年轻叹了声,皱皱浓挺的剑眉,渐渐弯去捡拾那些铜板。』 凌体恨倏地伸手制止了他的举动,“别捡,莫丧了你的尊严。” 少年抬起头,见是一个陌生人,他耸耸肩,“无妨,我的尊严不会因为这些小事折损,更何况我和我娘都需要这些钱。” “我可以给你。”凌休恨冲动的掏出身上的金元宝,一古脑的全塞给少年。 他却摇摇头不接受,“我用自己的劳力换来的金钱,我和我娘都用得很开心,但如果我接受了你的钱,岂不连仅有的骄傲都没有了?” 少年拒绝了凌休恨的好意。谢过掌柜后;才捡起地上的铜板,放进自己的衣袋中,转身往山上步去。 凌休恨默默的跟在少年身后,深深为他折服,尤其对他高傲不容人轻慢的自尊印象深刻,如果他真的接受了这些价值颇高的金元宝,或许凌休恨对他便不会如此在意了吧!走在前头的少年略感奇怪,怎么这人一路跟着自己。 警觉心一起,少年马上转过身来,“你跟踪我有何目地?” 凌休恨早在发现这条路通往山中小屋时,便已讶异这年怎么对这条路如此熟悉,但此刻,他只无所谓的笑笑,“这条路你能走,我为什么不能来?”。』』 说的好像也是,少年抓抓脑门,“奇怪,娘说这条路几乎无人知道,这几年来也没见有人来过。” 凌休恨心中一动,莫非他识得殷羽凡,有这个可能吗? 心头的急躁跳动令他手心发热起来,“你这几年一直住在这里!” “是啊!”少年见这位英俊男子脸庞阵阵发白,不禁替他担心起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凌休恨猛然抓住他的双臂,“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住在什么地方?你—-你们家还有些什么人?” 少年吓了好大一跳,要挣月兑他的箝制,却又不能,暗暗运劲要弹开他的双手,但使出的劲道却被反弹回来;若不是男人替他护住心脉,他可要身负重伤。 “峨眉派绵掌心法,”凌休恨出于本能的自卫,却发现令他几欲昏顾的事,“江湖上早巳失传的绵掌心法,你是从何学来的?快告诉我。” “我——我娘教我的。”少年咬着下唇,”迟疑的望着始终没有真正伤害他的凌休恨。 “我能知道你娘的名字吗?凌休恨悒郁深沉的在心底做了最坏的打算,不过真如他所想的,只要殷羽凡如今过得幸福,他也该死心了。 “我娘名叫殷羽凡,我叫凌莫言。” 凌休恨被他的话吓得脑中轰然大响,脸色倏地刷白了,“你叫——叫———凌莫言?” “是啊!你真的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凌莫言不懂他为何这么震惊,而且眼角眉梢充满悲哀。 “她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了。”凌休恨万般怜爱的瞧着凌莫言,他的孩子。 是的,算算日子,这孩子正是他和殷羽凡在这山上小屋共同孕育的爱情结晶,没想到当年她还是把他生下来了。 莫言,难道殷羽凡对当年的事仍有憾恨吗? “你娘还好吗?” “不太好,近来身子弱了些,捱过寒冬之后;老是咳个不停,所以我才想多赚点钱,替她补[站身子。” 乍听到她的的近况,凌休恨竟然眼眶发热,激动得无法自己,“没有别人照顾她吗?你爹呢!” “我没有爹,娘说爹不原谅她。所以一直不来见我们。” 凌莫言小小的年纪,却有早熟的心思,不知为何;被竟对眼前这位陌生男子有着莫名的亲近感。 凌休恨深吸口气,闭上满眶泪意的双眼;低沉的开口 道:“你娘可曾告诉你,你爹的名字?” “有,她说我爹是凌休恨,数一数二的武林高手。”凌莫言与有荣焉的挺起胸膛,因为娘说过,他总有一天会见到爹爹,他不能让爹丢脸,所以他必须学爹一样,做个顶天立地,傲视群伦的男人。 凌休恨拢着他的双肩,遗憾的发现他的瘦弱,“孩子,我就是凌休恨。” “你是——爹!”凌莫言欣喜若狂的张大了口,“爹,你真的是我爹!” “孩子,你碰过几个会半路认儿子的爹?”凌休恨这时竟有说笑的心情,连他自己都感到讶异,而这些年的飘泊沧桑都已微不足道了。 他含泪的默默感谢上苍的慈悲。 “没有,没有;你真的是我爹。”凌莫言按捺不住,天生的父子亲信明显的表露出来,他一把抱住凌休恨,低低的哭泣起来。 』 凌休恨望着只到肩膀的儿子,内心也是充满悸动,“孩子,委屈你了,以后爹不会再离开了。” “爹会和娘和好吗?” 凌莫言这么一说,凌休恨便已明白殷羽凡对他没有隐瞒,所以他也试着以大人的方式与他沟通,“这等到见了你娘再说,要知道,她对我并没有完全原谅,我亏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凌莫言侧头想了想,“如果娘不原谅你,你是不是又要离开呢?” 望着酷似自己的年轻脸庞,那双眉眼却依稀有当年殷羽凡的影子,凌休恨的心情一阵激荡。“不,就算她不原谅,我也要留下,就算用尽我所有的时间,我也要求她谅解,而且永远不再离开她,离开你。” 凌莫言笑了,那笑容温柔开朗,“走吧!爹,我们快去见娘,保证她什么病都没了。” “放心,爹当年有神医的外号,只是后来专心研究毒术,让武林中少闻爹的医术,不过,爹在这方面可是自诩天下无敌手喔!” 凌休恨父子说说笑笑,并肩往山上而而去。 来到小木屋前,凌休恨有些犹豫,这么多年不见,他有些退却,彷佛现才有要见面的真实感。 她现在好吗?变成什么模样/着实叫他好生挂念。 “爹,娘就在里面,你进去吧!我到山里猎些食物来。 凌莫言笑道,非常懂情趣的不打父母叙旧。“你自个儿小心点。” 『是,爹。” 待凌莫言去远后;凌休恨他立门前,打不定主意该如何进去。他心中一点把握都没有,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该怎么求得她的原谅。 突然“哎呀”的一声,门开了,走出一位布衣女子;凌休恨竟怯懦的闪身避在屋角,他的轻功之高,来去如风;这位女子自然没有察觉,逞自走向屋前菜圃,照成已理发芽的野菜。 凌休恨凝神望去,胸中又是一阵激荡,久久无法自己,这位女子便是他朝思暮想,无一日或忘的殷羽凡。 她眉眼五官依旧清丽,虽不是最美,却是他的最爱,脸庞有些憔悴,身子也比当年瘦弱,鬓边已现缕缕白发,不时伴着低咳,似乎腰也不甚舒适,常见她停下手边的动作,捶着吃力的腰身,然后继续低着头照顾菜圃。 他早已察觉到他们母子生活清苦。尽避一路上莫言都不曾提到这些,但他的衣着粗糙,又怎会逃过凌休恨敏锐的注意力。只是,他万万想不到他们的生活条件穷困到这种地步,亲眼见到殷羽凡为了糊口,努力在菜圃工作的此刻,他热泪盈眶,再也忍不住了。 “羽凡。” 乍听到想忘都忘不了的男性嗓音,殷羽凡颤抖着身子,疑似在梦中,她缓慢的转过身,—颗心怦怦的跳,只见身前站着一位俊美飘逸的美男子,英挺依旧,样貌如昔,那双温柔痴情的深邃眼眸,正不转睛的瞧着自己,她再也忍不住泪眼婆娑。 两人呆立半响,不约而同的往对方奔去;搂抱在一起,急切的想用对方温热真实的身躯,告诉自己此刻不是在作梦。 饼了良久,殷羽凡才幽幽的抬起脸庞,痴痴的伸出双手,抚着他丝毫不见苍老的脸,“这些年来你一点都没有变,我却老了。” 凌休恨温柔凝视着她,“不是老了,而是生活的忧患逼得你喘不过气来,不过,从今天起,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他执起她已显粗糙的双手,心疼她这些年空山独居的痛楚,俯低了头,便深深吻住她柔软的唇,但她却拚命挣扎使出内劲推开了他。 凌休恨大感意外,当然不是因为多年不见她的内力大增,而是他根本没料到她会拒绝,“羽凡,你仍旧不肯原谅我吗?当年…” 她摀住他的唇,含泪摇头道;“这么多年来,我始终守在这里等你回来,最大的原因就是我欠你一个抱歉,都是我的任性与盲目,害了五绝门许许多多无辜的人;也害了你,对不起。” 他抓住她忘情的喊,“既然不是为了当年的事,难道是因为你根本不爱我,自始至终,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当年的事一一浮上他的心头,这也是他最没有把握的一部分,他爱她爱得连命都可以不要,可她,却不希罕。 殷羽凡紧咬着下唇,拚命摇头,“不,不是,凌,我爱你,以前不敢说,是伯我难以对死去的师父交代,我现在仍然爱你,不然也不会…” “把莫言生下来。”他替她说明,指尖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内心的酸楚情绪不断翻搅,几欲沸腾。 “你…。你都知道了?”她松了一口气,却又担忧他的反应,虽然过大的情绪起伏让她有些疲累,但她仍强打起精神。 “虽然你当年说过要这孩子,但这么多年了,我甚至不确定你愿不愿意再见到我,所以……所以你不认这孩子,我……我也不会怪你,毕竟莫言已经大到可以分辨事理。” 尽避如此,她仍然痛人心坎,无法想象当莫言知道他亲生的爹不要他时,会做何反应。 至于她自己,反正已经如陌上尘,风中絮般的轻微,随时都会带着这个伤痛离开人世,自已的事她反而已经不在意了。 她勉强活着,只为了再见他一面,能求得他的原谅,此生已经满足,她不再着求什么了。 “羽凡,我已经见过莫言了。” 她的心猛然一抽,双手紧紧揪住他的手臂,忍受突如其来的昏眩之感。 “怎么了?你的脸色好苍白。”他抱起她,熟练的往屋内走去,这里的摆设一如他离开的时候,但家具都已老旧,虽然干净,却已显寒怆。 他将她放在床上,为她把着脉。 “快告诉我,莫言……知道你便是他爹吗?”殷羽凡只顾着问,对自己的身体漠不关心。 “知道;你先别说话,让我替你把脉。”凌休恨蹙起眉峰,细细观察她的脸庞,虽见她容颜雪白,但眉间隐隐有股青气凝聚,怕是多年积劳成疾。 殷羽凡幽幽一笑,坐起身来,“我没事,只要休息一下子就好,不过,你怎会和莫言认识的?是不是这孩子又背着我做什么危险的事?” 慈母总把孩子的事放在最前面,比关心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凌休恨心中感动,便把两人如何识得的经过告诉了她,后来还说:“莫言的胆识不错,是个相当优秀的孩子,我打算将这身武功和医术传授给他,让他不管未来决定如何,起码不会吃亏。” 至于引发两人分离、武林窥觎的毒药暗器,凌休恨已决定在他身上断绝,从此不传于后世。 “你肯认他?”殷羽凡大喜,清秀的容貌缓缓露出欣慰的笑容。 “自然认他,别忘了,你是我名媒正娶的妻子,他自然是我凌休恨的儿子。”他将她紧紧搂在胸前,手臂使劲的抱着她。 “原来你还记得?”她感慨莫名。 “无一日会忘,羽凡,从今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了。”她闭上双眼,靠在自已倾心爱恋的胸膛,汲取他干净熟悉的男性气息,除了满足外,再无其它的念头。 她特别眷恋这种两心相契伪时光,但现实令她不得不清醒,她岂是这等有福之人。 “不,不行,我不能陪你一辈子,凌,你还是去找别的女人吧!”她突然推开他。 “我为什么要找别的女人?”他被她的反复弄晕了头,但声音仍然保持温柔,因为他对她始终硬不下心。 “看看我;”殷羽凡笑了笑,但那抹笑容却惹人心疼,“我已经老了,青丝变白发,而你依然年轻俊美,我配不上你的。凌,我心中始终记得你吹笛的模样,如诗如面,但却是我永远无法追上的你,前半辈子,你为我所累。后半辈子我又怎忍耽误你,蒙你爱过,我已满足了。” “你的意思是,仍要离开我?”他觉得她的理由根本不是理由。 她又笑了,“恐怕这回我身不由已。凌,我病了,不只身体病了,连心也病了。这些年来,我一直等着你,从原本的满怀希望,到逐渐落空,逐渐接受你永远不会回来的事实,然后想尽办法抚养我们的孩子莫言,我渐渐娈得对人推失去了信心;我甚至不敢走出这里,因为我会害怕他们是不是又要利用我去对付什么人?还是又要对我身边的人不利?” 她将脸深深埋入双手,掩饰自己丑陋的脸,“我已经完全无法与人接触了,这些年我还染上一些病,身子始终时好时坏,我自己知道自己大限之日不远,但莫言还小,所以我一直拖着,现在有你照顾他,我放心了。” 凌休恨暗自蹙眉,却更心疼她所受的一切,“这些年苦了你了。”他温柔的抬起她的下巴,用吻轻轻拭去她的泪珠,好温柔、好温柔的抵着她的额头,脸对脸的轻喃。 “羽凡,名义上与实质上,我们都是患难与共,永不分离的夫妻。这些年来,我们一直没有好好过过夫妻的日子,现在开始也还不迟,如果你害怕人群,我仍便僻居荒地,永不见那些丑恶的人们;如果你的来日无多,有一天,我们过一天的夫妻生活;有一年,我们便当一年的夫妻,我凌休恨此生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你,羽凡。” 她的感动还来不及产生,他便已深深吻住她的红唇,在一阵令人无法不震撼的温柔吻吮里,她在心底深处发出一阵无息无声的叹息;伸出双臂,圈住他的头颈,让他吻去自己满心的委屈和辛酸。 镑自飘荡十五年之久的心,终于紧紧的靠在一起。 第十章 白云轻雾环绕,人烟绝迹的山壑深谷,清风阵阵徐来,在那山与山间的峭崖上,竟有一片翠绿草原沿展开来,其间一道温泉穿流而过,暖暖的水使其一年到头春意盎然,草原上坐落。一栋典雅的木造房屋,笑拥着这遗世而独立的桃花源。 凌休恨在第一道阳光射进木屋时,便已睁开眼睛,他舍不得睡,一整晚都抱着瘦弱的殷羽凡,听着她聊着谈着,即使是再平常的事,他都甘之如抬,听得津津有味,彷佛在这无人山谷中,他们可以白头到老,远离所有的是非恩怨。 躺在他杯里的殷羽凡身子十分轻盈,原本不见血色的脸颊此刻热呼呼的,睡得很沉。 他们几乎聊了一整夜,但这样的时间对他们来说依然不够。凌休恨对当年的事绝口不提,只道那晚他被萧十二郎救走,从此避居西域,忏悔前过,绝少与江湖中人接触,也心灰意冷不愿追究当年血案的真凶。 殷羽凡怎会不明白他为何不愿深究下去,若不是爱她之深,又怎会连亲人的冤屈都不顾了,殷羽凡自付此生是怎么也还不了这份情。 那日,殷羽凡又回到后院找寻那被她藏在木桶里的女娃儿,但屡寻不获,反倒意外地发现自己成为青城派欲灭口 的对象,一路追着她跑进林子里。 她当时只有一个念头,保住肮中的孩子,将来为凌家报仇。 于是,她想也没想便负伤跃入湍急的溪流中,随着溪水浮啊沉沉,天可怜见,在她快要失去意识前,她抱住溪畔的一块大石.及时稳住自已一路越水拖曳至瀑布的身子,然后躲躲藏藏的避了半个月,故意让江湖中人以为她也死于那晚大火中,才得以隐姓埋名,躲往天山。 两人默然许久,许多事当年都千钩一发,不过此刻听来部云淡风清,两人得以相聚;始知苍天仍眷顾有情人。 凌休恨紧紧握住她的双手,在一片柔情百转的情绪下,他怜惜的说:“你为了找我,所以才想回到这里? 殷羽凡红晕染透了双颊,“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我当时只想到你不会这么轻易地死去,如果还活着,你也一定会回到这里,哪知道,你竟狠下心来,连这里都弃之不顾了。” 他不无悔恨,“的确该怪我,这些年来我不是没想过要回这里看看,但我总是作罢,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有充满你的欢笑、你的影子,我甚至怕面对这一切,如果我早—些排除自己的心理障碍,你和莫言就可以少受几年苦了。” 殷羽凡眼眸里泛静丝丝闪动的泪光,却缓缓摇头,“住在这里是清苦了些,但也不是全然难捱,因为这里有你我最初、最美回忆,我终究不悔。” 他们相对无言,紧紧拥抱在一起。 他问:“后来呢!你又是怎么识得玉浓。” 她把玉浓主仆两人为了引毒手郎君出面而假扮凌海心,扬言怀有他的秘芨和药书,而在江湖上掀起一阵风暴的事源源本本的说了出来,其实凌休恨的本事不只限于这本大轮斩以及药书上所载,只是江湖上以讹传讹的误会罢了。 殷羽凡无限温存的瞅着他,“你会生气她的所作所为吗?” “不,我感谢她都来不及,若不是她的大张旗鼓,对江湖上的事漠不关心的我,根本不会注意我的亲侄女正准备为我复仇,也不会将十五年来的心结彻底放下了,”凌休恨缓缓吐了口气,又在殷羽凡的注视下续道:“我的侄女独孤绝,也就是你当年抱过的凌海心,事发那晚;不知怎么的竟叫李愁儿捡了去。李愁儿爱我成狂,以为我被少林、武当及青城三派害死了,所以将绝儿囚禁在深山苦练武功为我报仇。 当我见到绝儿时,我心疼她所受的苦,更为她所不值,原来仇恨害人如此可伯,李愁儿的恨几乎毁了绝儿一生,那我的恨呢?是不是又要连累他人?而且当年峨眉派和五绝门都付出惨痛的代价,活下去的人还需要彼此仇恨吗?” 殷羽凡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听着,眼眸早已涌现闪动的泪光。 “我本采就没有追究下去的意思,见到绝儿和少林掌门对峙的那一幕,我便觉得当年参与屠杀的每个人都付出代价了,纠缠十五年的心结终于可以放下,不再困扰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似款款流云,那么轻柔而不留痕迹,毒手郎君的修为显然又更上一层,那年少轻狂的风流模样已不复见。 “所以,你说我是不是该感激她呢?” 殷羽凡眼中盈满动容,“一年多前,莫言在山中打猎,意外的救了自称是官家千金的玉浓主仆俩。说是救也牵强了些;那天不知怎么的,她们主仆俩逃进天山迷路了,饥寒交迫下,让莫言顾手捡了回来,我当时还把对人毫不设防、热心过头的莫言训了一顿,但后来还是让她们她们住,”说到这儿,她轻笑了笑,霎时,让凌休恨看傻了眼。 “你也应该知道的,必要时,玉浓的嘴甜得彷佛掺了蜜,不住的问这问那,我便逐渐对她说不我们的事,她听了直嚷着要替我出气,她一直认为抛下我,是你的不是,后来,她们待了半年就走,我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且心里多半也猜到了你不会原谅我;这只岂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泵娘能摆平的,—日子一久,我也就死心了。” 凌休恨搂搂她,表达无言的慰惜,又沉吟道:“那女孩的确神秘,看上去行为举止似养尊处优的官宦于金,但真正明心眼,却又十足的江湖手腕,光瞧她对楚御庭的所作所为,便可想见她的厉害。” “我应收了她做义女呢!”她轻轻打了呵欠。 “我知道,所以我始终没为难她。”他将她的靠枕抽走,让她躺平,自己睡在靠外头的那边,“你累了,我们边睡边谈。” “凌,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你真的不怪我吗?”她将头深深埋在他胸前,没脸瞧他。 “哪有么多事好怪,如果要算帐,我欠你的更多更多。”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轻摩擦着;双手忙着执起她的发和自己的编成一个小辫。 “哦?”她微侧着头,好奇的看着他的动作。 “我让你独自忍受丧师之痛,却只顾着在你带孝的时候逼你成亲;我明知道你内疚,却不肯告诉你凶手是李愁儿,我更不该弃你不顾,让你在漫长无尽的等待中逐渐灰心,我不该……” 他的不该还没有说完,听得目瞪口呆,心湖里一阵激荡的殷羽凡,早已伸出羞涩的手围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住他的唇。 然后一切的言语都显得多余,他们已不需要任何暗示; 积压多年时的深情憾与需渴,便已让他们顺从了的狂野悸动。 凌休根便是在这种激情下舍不得睡去,几乎望了一整晚她的睡颜,但这样对他来说当然不够,他要的更多,而且是一辈子的时间。 借着白闪闪的日光,他凝视着她淡粉红色的脸庞,眉间轻愁已不复见,就是那股积郁已久的青气仍然停留不去,她才过三十,双鬓竞然夹杂丝丝白发,让他的心在痛楚和怜借的双重折磨下,望时激动得喉头紧缩。 凌休恨悄悄然地顺着床沿下地,确定殷羽凡盖好棉被后,才无声无息地走出房门。 “爹。” 才一出去,马上见到凌莫言在替菜圃浇水。几乎一夜无眠的凌莫言没有打扰他们的谈话叙旧,只是一个劲的做着自己该作的事,尽避他对这位名震天下的爹充满敬佩与向往。 “早,莫言。”凌休恨向他走近,“你长得好快,几乎快到我肩膀了。当年我只知道你娘已有一个月的身孕,没想到在我懵懵懂懂之间,已经有个这么大的孩子了。” 他不无感慨,当年他一心一意所坚持的,只不过是一个家。一个他与殷羽凡的孩子、一个没有恩怨对错的平静生活,但当年不可得,经过重重磨难后,老天爷现在才想到他。 “爹,听娘说您武功卓绝,还吹了一手好笛子,文笔诗画也样样精通,有机会可否教我一点?”凌莫言放下勺子,紧张的站起来。 “哦,你对什么有兴趣!”凌休恨好奇道。 “医术,如果我能习得医术药理,以后我就可以替娘医病,我们就不用去苦苦哀求山下的老大夫,也不用花很多很多的钱去买药了,而且可以替很多穷人看病;送药给他们。”凌莫言挺挺胸腔,颇有伟大抱负的模样。 凌休恨听了前半段,虽心疼他这么小的孩子,便已懂得照顾他娘,话中也还带有浓浓的孩子气,但听到后来,却觉得莫言天性仁厚,乐于助人,心下极为欣喜。 “好,从今天起,我便教称医理,顾便辩识药材。至于武功嘛!你仍然得学,因为不少治病的方法,部需要辅以上乘功力,而且以内力注人心脉救活人的方式也本少。”起码,凌休恨便认识一对夫妻是如此。 “爹,我的武功如果始终练不好,是不是医术也没得学了?”凌莫言对这倒是没有把握,从小,他便忙于打理日常生活中的一切;武功虽末放下,内力却一点也没长进,殷羽凡本身武功就平平,教给儿子的更是七折八扣,只可以凑凑数。 凌休恨放声大笑,“不会,武功大多只会让你当不成名医而已。” “那,当庸医是不是很丢爹的脸?”听说爹当年是天下医仙第一人那! 凌休恨的笑声源源不绝,“不会,谁叫我和羽凡生个笨儿子呢!” 凌莫言的浓眉揪成一团,“那我还得加紧用功才行。” 怎么样都不能让爹丢脸。 凌休恨终于笑够了,不忍再欺负乖儿子,“莫言,爹是逗你的,就算你武功再差、学得再慢,总是凌休恨的儿子,学一次不会,学十次总行了吧!咱们父子俩正好可以花上好长一段时间相处,我有机会好好弥补这十五年的空白。” 凌莫言听了重重的点着头,心中漾满暖暖的热流; 他迫下及待的上前向父亲问这问那的,连以往不甚明白的运功口决都一并问着。凌体恨索性从头一一教起,两人旁若无人的谈着,兴头一起,便当场比划两招。 唉被他们笑声吸引;刚起床的殷羽凡感动的望着眼前这一幕,不禁泪盈于睫,唇边却悄悄泛起一抹笑花。没多久,凌休恨发现了她,父子俩一同向她走来,美好的一天从此展开序幕。 六天后,他们离开了木屋,一路往南而行,此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去处,江湖上或有人追问毒手郎君自无争山庄现身后,究竟会不会再重返武林?他们一直盼啊盼的,日子越久,越没有答案。 凌休恨会不会再涉江湖?当然不会。他寻获此生挚爱,于愿足矣,什么天下第一,什么武林英才,他全不在乎,虚名对他一点诱惑力也没有,他正携着爱侣;邀游天下,笑看红尘。 很多年以后,江湖上又出现一位少年神医,他的眉眼颇似凌休恨,喜欢义助穷人,问诊药材全不收分文。 有人问他:“你认不认识毒手郎君前辈!” 少年总是笑意不减的反问:“我和他长得很像吗?” “是有那么一点神似;也不完全就是了。”毕竟见过毒手郎君的人少,穿凿附会的传说多,“你真的和毒手郎君没有关系?” “你问起他做什么?”那少年收拾起药盒,索性坐在大树下,和老实的保镖谈天,他喜欢靠这样闲聊增长见闻。 初春的微风轻拂.不见凉意,只觉暖洋洋的,让全身每根神经都很舒服。 “好奇啊!毒手郎君会不会向少林、武当,还有那个峨眉女弟子报复?听说,毒手郎君有仇必报,爱憎分明,他既然没死,而且忍了这么多年,想必是在研究更可怕的毒,江湖上又将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罗!” “你像幸灾乐祸,正等着看好戏似的。”那少年芜尔一笑。” “啊!小伙子,这你就不懂了,毒手郎君是最近二、三十年来,江湖上唯一称得上奇才的顶尖人物,他的传说轶事多到离谱,几乎每天都有新的故事,例如,他到底爱谁啦? 他现在在做什么啦?还有还有,最新的版本是他在重整五绝门,打算复出江湖,重振他的名声。”那人说到兴奋之处,双手不禁微微发抖,彷佛每个传说他都眼见到似的。 少年大笑,跃起身来,“老实说,这些说法都不对,毒手郎君现在已是闲云野鹤,最大的心愿便与爱妻白首到老,永不分离。” 那人怀疑道;“这个说法太平淡了,一点也不像毒手郎君的为人。” “再绚烂的生活终究得回归平淡,繁华到头总成空,毒手郎君是绝顶聪明的人,他不会让世间虚名困住,也不愿让无谓的俗事乱了他的平静。”少年一脸悠然往,远眺对面山头,心跟着飞得好远好远。 那人想了想,搔搔脑门,“读书人说的文诌诌的,听都听不懂,不过,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 说不定又是个八封。 少年释怀的笑了,“对啊!我不是他,所以我一点也不知道。”双手扛起份量颇重的药箱,挥别众人。 他在心里暗道,明明被告诫过不能在江湖上谈论的事,自己却差一点说溜嘴,还好,最后关头还是把持住,总算没失言。 不过,明明说的是真话,却教人当成八封,真叫他哭笑不得,反倒是子虚乌有的事,被他们当成真的,整日整夜地挂在嘴边说个不停。 彷佛毒手郎君一直活在他们身边似的。 罢了!这世上本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何必认真呢? 还是坐望夕阳,笑看浪花吧! 江湖岁岁朝朝皆有新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属于毒手郎君的浪潮已退,下一个高潮又将是谁? 可以肯定的是,这位少年没有野心去争夺这个位子。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风中传说系列:恨君爱 风中传说系列:邀君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