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君怜》 第一章 寒风掠过幽静的小庭深院,院中冷梅在凄清寒风的吹拂下,坚决不妥协的摇曳着纤细的花枝,与池塘里一层薄薄的冰霜相互辉映,点缀着这个庭院。 池畔驻足一位身着飘逸轻装的男子,全然素白的装扮,却令他显得极为潇洒迷人,风度翩翩。他已经站在这儿沉思好一阵子,直到从身后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时,才缓缓转过身来。他约莫二十四、五岁,却拥有一副俊美的脸庞,那双浓黑的剑眉与深遽炯亮的眼眸最最引人注目,在他眼中,看不见伤春悲秋,只感觉到他对生命的热爱,与温暖厚实的情感。 他,当今江湖中,地位最超然,武功最卓绝的无争山庄大公子楚御庭,自小就是衔着金汤匙出生,上有父祖家大业的庇荫,下有江湖豪杰友朋的前后声援。据说,他的武功是天下排名前十杰,但从没见他在人前动武过;据说:他拥有的钱财珠宝足够买下十座扬州城,可却从没见他挥金如土过。 无争山庄是楚御庭的祖父楚濂年轻时创建的,当时的人们叫它福慧山庄,因为楚濂既修福又修慧,不仅时时靠着一身傲人武艺替江湖黑白两道排纷解难,更常常广散家财救苦济贫。就这样,久而久之,人们便把福慧山庄改名为无争山庄,因为在这里不会有是非争夺,而且江湖上人人皆知,只要是楚家人说出来的话,比官府的命令都来得有效,简直可以号令天下众家英雄好汉,所以,根本没有人敢在无争山庄内闹事,而这也就成为风波多险恶的江湖中,唯一一块清净无争的净土。 楚御庭那澄澈无波的眼眸,因见到来人而温暖起来,他俊逸的唇角微微上扬,声音是相当愉悦的,“叔父,什么大不了的事,非得在这种天气,约我到这么冷的望梅亭,难道我们不能在屋里好好坐着,喝几杯小酒慢慢谈吗?” 楚靖南轻声一叹,纵有天大的事,见到这侄儿带着笑脸再加上亲切的问候,他就算再着急,也能放松下来,“御庭,你以为做叔叔的我有这么好的雅兴,邀你在这种天气、这种地方谈些风花雪月吗?” “当然不是,”楚御庭连忙正色说:“叔父约我出来,自然是因为有件事叔父不愿意让家父知道,而又需要我的绵薄之力效劳。” 楚靖南拍拍身材高他半个头的楚御庭,“别这么拘束,你知道我向来没什么辈分观念。唉!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了想,渐入中年的他抚着短须,又喃喃自语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再怎样都已过了十多年,这么长的时间,还不够让人忘掉仇恨吗?” 楚御庭的内力极深,耳力极为灵敏,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但,基于尊重长辈的礼貌,他装作懵懂,“叔父,什么事这么没头没脑的?” 又换得一声长叹,“要说起这事,得从十五年前说起。哦,天又要下雪了,我们还是进亭内谈吧!御庭,十五年前,你还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吧!那个时候,武林中除了咱们无争山庄小有名气外,就属凌家的五绝门、萧府的落月刀与柳门的别离剑最有名。”语甫落,他们已经来到望梅亭中,雪白的结晶也已飘下。在此,楚靖南向楚御庭道出一桩极为惨烈又充满不幸的江湖秘辛—— 五绝门、落月刀与别离剑,本是江湖上除了三大门派少林、武当与青城之外,最有势力的别派教门,各自拥有成百上千的子弟与部属,几十年来互不侵犯,也没什么交情,与无争山庄成立宗旨虽有差异,但这几年下来,却也相安无事的各守一方,成为武林中各霸一处的抗衡局面。 其中,又以五绝门中人行事夹杂七分邪气,只凭喜恶,不问是非,但求自身安好适意的作为,最令武林人头痛,主事者凌氏一族人口虽不多,但在江湖中成名者个个英雄少年,惊才绝艳。他们往往不及十岁便离家闯荡江湖,仗侍着祖传武功,凭着毒辣的手段,不到二十岁便名满武林。而十五年前,江湖中最富盛名者,就属凌家的毒手郎君——凌休恨。 凌休恨初出道时,尚不及八岁。他生就一副俊美脸庞,当时爱恋他的侠女闺秀,江湖上不知凡几;而他的武功更是出神入化,最擅长的还是家传的一万零八种毒药。 “使毒的最高境界是什么?侄儿,你见多识广,你来说说。”楚靖南突然把话题转了开来。 “夺去一个人的性命吧!我想。” “你错了!要一个人命岂不简单,但让人终身悔恨、生不如死,那才是毒郎君的手段。” 凌休恨的下毒最高境界,是用毒药将一个濒死的人从必死的情况硬是救活,却让他求死不得,这才是他最自豪的。而就是这点,凌休恨让武林同道闻之色变,因为谁也不敢得罪一个这样如魔如妖的人物。 十五年前,凌休恨才二十七岁,那年…… “叔父,照说十五年前,我虽只有十岁,却也饱览各家武学与武林轶事,为什么从没听过凌休恨与五绝门的事?只知道一夕之间,他们凌家家道中落,其族人下落不明。”楚御庭好不疑惑。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而且当年知道这事的人也不愿再谈。唉!你别急,且听下去。” 二十七岁的凌休恨,生得一副好风采,拥有一身好本事不说,光提他在武林中干下的几件轰轰烈烈的大事;就连成名早于他的名耆大老,也都不敢无故招惹他,简直可说要风是风、说雨是雨,算是武林中的第一人。 但坏就坏在他的个性亦正亦邪,眼高于顶又目中无人,或许这也算是凌家人的劣根性吧!纵横江湖的凌氏,注定要栽在毒手郎君的手下。 凌休恨在闯荡江湖时,身边总有一大群女子死心塌地、不计名位的追随他,但或许是容易到手的果实不甜,凌休恨始终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反倒是在一次武林人士聚会中;看上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峨媚派女弟子殷羽凡。当年,殷羽凡才一十六岁,据说相当平凡,但凌休恨就是对她倾心狂恋,如果他们之间有好结果,那也就罢了,偏偏事与愿违,造化弄人。 长相俊美,身材飘逸,武功足以与当年的峨媚派掌门并驾齐驱的毒手郎君,在涉世未深的殷羽凡眼中,竟只是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她漠视凌休恨为她所做的一切努力,一心一意只想在峨媚门下做个安分守己的小弟子。 如此,怎不教凌休恨气恼。但气归气,凌休恨仍舍不得放弃她。但殷羽凡不赏脸的行为,看在凌休恨身旁女子的眼中,却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找机会除之而后快。再说,会不计名位的跟在凌休恨身边的女人,哪会是寻常良家妇女,自然是行事为人带有七分邪气,往往不能以常理论之,其中一位飞天魔女李愁儿,就是肇下事端的主因。 “又下雪了,天气真冷啊!咦,你满脸的不忍,莫非也听出这事情不对劲了吧;李愁儿的手段,自居正道的峨媚派怎么防得了?”楚靖南的心思又飘远了。 那年初春,李愁儿只身找上峨媚派,逼其掌门人交出殷羽凡,任由她处置,峨媚派掌门哪肯受辱,双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峨媚派不愿占以多欺少的便宜,先是一对一,如意算盘是等李愁儿打累了,再将她生擒,送下峨媚山。 岂知李愁儿耍诈,一边接招,一边撒出凌休恨署名的“弥天血雾,这种毒是凌休恨的撒手锏,其厉害的折磨人手段可想而知。“弥天血雾”是一种无色、无味,极为细小的颗粒的粉末,沾上人身便是蚀骨毒粉,抹不去、挥不掉,只会逐渐腐蚀肉身,直到死亡,而且前后不超过一烛香的时间,除非事先服下凌家独门解药,否则无人能解。 可想而知,峨媚派一夜之间满门死绝,只除了那日来不及回山的殷羽凡,由于她被凌休恨请到逍遥居无法月兑身,才逃过这场大劫。 当殷羽凡得知满门被灭后,悲愤欲绝的找凌休恨拼命。凌休恨知道事情是李愁儿所为,却对峨媚之事毫不解释或开月兑,即使他很清楚他没有将“弥天血雾”交给任何人,一定是李愁儿私自取走的。 凌休恨的默不吭声,让殷羽凡认定她的猜测无误,凌休恨果真为了她毁掉整个峨媚派。 可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能有多大的能耐?当时每个人都和凌休恨有着相同的想法,认为殷羽凡不出一个月就会乖乖回到他的怀抱。但是,每个人都错了。 殷羽凡表面上看似认命了,就在凌休恨满心欢喜的筹备婚事,并且回到五绝门,打算大肆庆祝的时候,殷羽凡暗中向少林、武当、青城三派求援,打算在他们大喜之夜,血洗凌家,为峨媚派报仇。 “你一定很讶异为什么武当、少林和青城会答应她的求援,因为他们想借着这件事,除掉他们的心月复大患——凌休恨,主要的原因还是凌休恨当时狂放恣为,将天下人视为粪土,天下人自然也容不下他。”楚靖南万般感慨。 那一夜,鲜红的血染满五绝门,而且当五绝门被攻破后,武林人士才发现,声名显赫的凌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祖传的绝顶武艺,不论是哪一代子孙,都只能传长子一人,次子以及女子绝不能习武。所以,一脉之中只有一个出类拔萃的武林人,其余若不是文人便是从商。据传,凌家的创始祖先为了避免习武的后代子孙争强斗狠,伤了家族和气,所以立下这个看似相当不合理的规矩。而凌家历代的媳妇,多半不知武、不问江湖事,所以当年的凌家,光靠毒手郎君与几位父祖,虽皆为高手,但根本无法抵挡住三大门派的倾巢围攻。 当时,就算三大门派有人发现错杀了凌家,却也无法收手了,因为错杀一个是错,错杀一百个也是错,人丁原就不多的凌家人,一夜之间惨遭灭门,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没有武功的寻常男女。 毒手郎君凌休恨力拼到最后一刻,终于在三大派十位高手的群起围攻下,身中刀掌,眼见就要活不了,他奋力突围,冲进原本应该是充满喜气、大红双喜高挂的大厅,望着原本是为道贺而来,此刻却倒在血泊中,脸上犹带惊悸与难以置信的表情的亲爱家人,他几乎完全崩溃了! 一场真心痴恋竟换来如此下场,他痛心疾首的揪住仍对他拔刀相向的殷羽凡,狂喝一声:“为什么?” “唉,那声大喝,不是亲身经历过的人,绝对无法体会其中包含万般的痛楚、失望、悲愤、苦绝与悔恨交织的翻腾情绪。”楚靖南再三叹道。 而千万种宠爱,只换来殷羽凡的一句,“你应得的,毁我峨媚派满门的下场本该如此。” 凌休恨扬起右掌,那半晌的时间仿佛冻住了,谁也不敢出声或试着解救,因为毒手郎君究竟不是寻常人,即使他当时身负重伤,只要他肯,那掌绝对有取走殷羽凡性命的威力。 但,毒手郎君终究没有出手,最后,只见他口中狂喷鲜血,打算自绝筋脉,可是心头最想说的话还是舍不得带到阴间去,“峨媚派的死活与我何干?我要的,我在乎的,一直都只有你,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高傲如我,狂介如我,始终都清楚一件事,光是得到你的人,却失去你的心,对我而言,生也无欢。” 这是毒手郎君最后的一番话,说完后,殷羽凡作何回应,她到底明不明白谁是真正的凶手,反正没人知道了,因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的踪影。 至于少林、武当、青城三派目的虽然达成了,顺利除去对他们而言诡异莫测的五绝门,但终究是赢得不光彩,而且对不会武功的寻常百姓出手,大大有违名门正派的宗旨,所以,当年三派的首脑各自约定参与此事的人禁止谈论此事,否则绝不宽贷,相隔日子一长,江湖上知道这件事的人就更少了。 “为什么?”楚御庭还是要问,尽避冰雪聪明的他隐约猜出答案了,可他还是要听到真正的原因,温暖的双眸里尽是不忍,何况,这件事带给他极大的震撼。 “傻孩子,你还不明白自称侠士的他们,是不容许崇高的道德有一丝污点出现,可是,他们却偏偏做了。唉!”楚靖南摇头长叹;“可怜的五绝门,尽避真的有些人行事毒辣,但,也不至于要付出家毁人亡的代价呀!” 楚御庭倏地站起身,步至亭边栏杆前,无语昂首向天。半晌后,转过身,他笑说:“叔父,这事定有下文吧!否则,您不会眼巴巴的找我来,只为告诉我这段往事。” “是啊!时隔十五年,什么仇恨应该都消逝了,但是,最近江湖上传言,凌家当年并非完全死绝,尚留下一个甫满两岁的小女娃,这个小女娃名叫凌海心,算来应该是凌休恨的亲侄女,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她被忠心的女乃娘藏在床底下逃过一劫,十五年后,凌海心重现江湖,誓言将为五绝门报仇。”楚靖南抖落一身疲惫,直视楚御庭的双眸,“我希望,你能尽一切可能去保护她。” 保护?楚御庭挑眉,“为什么是保护?我以为叔父要我不顾一切助她复仇。” “谈何容易,少林、武当、青城这三派,哪一派不是兵强将勇,凌海心能有多大的能耐,能单挑这三派后再全身而退?更何况,凌家传子不传女,她根本不会武艺。”楚靖南顿了顿,目光幽远而复杂的望着亭外犹雪花片片的天际,“我也知道这事对你来说,是有点强人所难。不过,我没人可托了,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楚御庭微微一笑,“一点也不为难,何况,我近来也正闲得发慌,是该找点事情做。叔父,我只好奇一件事。” 他们虽名为叔侄,年纪也有一大截的距离,但楚御庭自小就跟楚靖南相当亲近,两人的情谊似父子,又如手足,楚靖南岂会不知侄儿心里想问什么。 不直接问出口,是体贴说者的心意,不勉强,也不为难,试想,不能说出口的,自然是有天大的理由。做人犹带三分情,这是楚御庭的个性。 “毒手郎君行事虽亦正亦邪,可他做过的好事也不少,只因他不喜招摇,也不屑求回报,所以受过他恩惠的人虽多,但在江湖上,却少闻他行善,多见他作恶。” 听他如此道来,楚御庭心生向往,对毒手郎君的一切,他竟有惺惺相惜之感。爱之欲独占,恶之不屑闻,快意恩仇,潇洒于江湖,毒手郎君鲜活的形象,活跃于楚御庭的脑海中。 楚靖南则因回忆生平中感受最深的往事,连手心都热了起来,“十八年前,已届而立之年的我,仗剑行走江湖,靠着无争山庄的名讳,自己也真的想干一些轰轰烈烈的大事,着实找了些恶棍匪类成天较量比划,浑然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一次,路过山西太原境内,遭到黄河九老的围攻,因为我杀了他们最得意的弟子,于是他们围堵我,尽避他们的弟子犯下采花毁尸等天理不容的事,他们也一味的认为我有错。 “黄河九老的武艺其实比我高上好几倍,但他们心存戏弄,刀剑光往我身上招呼,就是不肯给我一个痛快;我在疲于应战之际,只有一个念头,想缓出手来自求解月兑,就在我的目的快达成时,一位年纪比我还少上几岁,拥有一双朗眉星目,唇角微微上扬,看似邪气十足的英俊男子站在我面前,只用单掌的食指与中指就拈住我的长剑,不让我自尽。” “只用两根指头?”楚御庭不禁讶异出声,无争山庄的武功他自然了如指掌,单单这样就制住武功不弱的楚靖南,毒手郎君的武功不知高到什么样的程度。 “不只这样,当时,黄河九老分别从九个不同的方向,用剑、用刀、用矛,或其他不同的兵器,全往我和他站的方向递招,但他不躲不闪,兵器近身不过一瞬间,就全他被震开,而他却只对我想自尽的意图深感好奇…… “你的武功不弱啊!为什么老想死呢?” “要你管,我死我的,与你何干?” “是啊!” “当时他真的说完就退,我少了他的护恃,马上又处在落后的情势,可我这时已不想死了。凭着体内一股不服输的傲气,我开始谨慎的防守全身的要处,等待机会杀退敌人,其实后来想想,也有不甘被这小子看扁的心理,因为他始终背负着双手,远远的看着我们打斗,直到我侥幸的赢了这场生平最惊险的比武后,才走过来对我说: “不坏嘛,刚才何苦一迳想死呢?” 我说:“朋友,留下名号吧!容楚靖南日后报答。” 他嘿了一声,“竟然是无争山庄的人,难怪身手如此不凡。” “他说完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任我在后叫喊,他置若罔闻,而我刚打完架,全身大小伤口还不断淌着血,实在没那个力气去追他。正当我坐在地上喘着气时,忽然看到黄河九老其中之一正躺在我的面前,那人并非被我的长剑划破胸口而死,而是脖子上中了一支细如人发的金针!若不是那天气候炎热,那人汗如雨下,将脖子上的钮扣拆了几个;要不是那日太阳正大,金针的黄金般色彩让日光照映闪了几下;要不是我正瘫坐下来休息,我根本不会发现那些人不是我杀的。” “不是?”楚御庭蹙起眉。 “绝不是,我事后一一去翻看那些人的尸体,发现他们的身上都有一枚金针,他们是先中金针才让我杀死的,其间可能相隔不久,但那人出神人化的武功,与为顾全我的面子算准出手的时间差,好让我在此役之后,仍有信心面对其他对手的细腻心思,我感激不已,那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确实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人便是毒手郎君凌休恨?nfdc4?!” “可不是吗?事后我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寻访他的行踪,也听闻不少他的轶事,当我知道他狂恋殷羽凡的时候,不瞒你说,我真的认真考虑过,想代他上峨媚派求人,但也只想想罢了!毒手郎君多大的傲气,岂会承我的情,若是因为这样而把事情给闹僵了,反倒不好。”楚靖南揉揉发痛的额角,叹息的声音回荡在小亭中,“所以,我只是等在无争山庄里,暗自祝祷我的恩人一生快活,得其所爱,没想到……当我知道峨媚派与五绝门相继发生惨案,为时已晚,我来不及救出凌家的人,也来不及向我的救命恩人表达谢意,所以,这次,我希望能为凌家唯一的遗孤做点事。” 楚御庭笑了笑,诚恳的表达自己的想法,“放心吧!莫说是为叔父你,就光论毒手郎君的为人、武功,都教我好生向往,恨不得早生几年,以便与他多多亲近;至于凌海心的事,就放心交给我吧!我会将她带回无争山庄,让她曾经失去过的一切,在无争山庄内一一找回来。” 有他的保证,再加上他从来不愿教人失望的个性,楚靖南自然没什么好担忧的,“有你替我办事,我放一百二十颗心。对了,你父亲替你物色的妻子人选,你心底到底中意哪个?” “这个嘛,侄儿还在研究呢!”四两拨千斤,向来是楚御庭应付亲事的方法。 不是他不曾动心过,只是仍在寻求一份真挚的情感。他始终相信,这世上必定有他真心爱恋,打算厮守终身的女子在等着他,在尚未遇见前,他宁可守身如玉。 “别太挑了,你也老大不小,是该成亲的时候了。” “莫说我,叔父不也打算终身不娶?” “我跟你不一样,我孤身一人惯了,上又没有父母兄长的压力。” 楚御庭无可推托,笑了笑。转眼间,天色因下雪显得有些暗了下来,“天快黑,我们快回主屋吧!我饿得想吃饭了。” 说罢,他便迈开步伐。 “你哦,”楚靖南拗不过他,连忙追上他的脚步,回屋去避寒了,“什么都好,就是太有主见了些。” “否则,怎么会答应叔父去揽凌海心这个包袱呢?”他爽朗的一笑,让远处正在等着伺候的侍儿闻声探头出来。哎呀!怎么公子和叔老爷在雪中漫步呢? 一刹那间,拿雨伞的拿雨伞,找毛巾的找毛巾,好不热闹的无争山庄,又在上演日常生活的一幕繁华景象。 〓〓〓〓〓*9〓〓〓〓〓*9〓〓〓〓〓*9〓〓〓〓〓 初雪一落,北地的气候就进入长达三个月的严寒时节。幸运的,碰上不下雪的时候,地面上虽已结冰,但至少人车可以移动;不幸运的,整日整夜飞雪落个不停,直教赶路采办的人们望雪兴叹。 而这天,正是个下雪的日子,白花花的雪片已飘落了两天两夜,地面上也结起厚厚的冰,南来北往的大道上,不见人车的影子,只依稀可见有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来。 待那人走得近些,才可稍微看出这是个好年轻的男子,他的五官非常细致而苍白,是个很英俊的稚龄少年,瞧他绛红的双唇,美艳得连女人都会嫉妒,可是他的脚……先是右脚向前踏了一步,左脚再慢慢吃力的跟上去,动作相当迟缓,却没有停下。 他的眼光冷冽,双瞳黑白分明,如果不是表情空洞,简直可用“漂亮”两字形容。他的个头不及北方壮汉的高硕,可能比女人略高一点,穿着一袭黑色薄衫,手中拿着一柄比七尺还长的剑,斜斜垂向地面慢慢的拖着,让人看着不禁为他难过起来,凄凉人配凄凉景,直教人不禁怜悯起这人竟在下雪天赶路。 楚御庭正坐在大道旁唯一还在雪天开店的小客栈中,桌前有壶好酒与几碟好菜。而这客栈的生意倒还不错,许多被大雪困住的过客都会想在这里休息几天,等大雪停了再走。 楚御庭选了一张靠窗边的桌子,他并非不怕冷,只是他认为坐在窗边或许可以让闹烘烘的脑子冷静下来,例如此刻,他就注意到那个很漂亮、很年轻;左脚却跛了的俊美少年。 可惜,正如一个摔坏的艺术品一样,一个原本粉妆玉琢的少年,却偏偏配上那双脚!楚御庭不禁心生怜惜。看着他不疾不徐的脚步,楚御庭倒替他担心了,外面下着大雪,那人却没半个遮雪的器具,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雪厚厚覆盖。 此时,店内掌柜的来替他重新换上一壶暖酒,并未打扰到他,他却开口笑道:“掌柜的,你瞧瞧那个年轻人,他会不会也到店里坐坐?” 这位老掌柜脸上已带着几分酒意,他经年累月的守着这间店,人来人往,各式各样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看得实在太多了,他不感兴趣的看了窗外一眼,“年轻人,进不进店其实都没有关系,只要那个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好。” 楚御庭碰了一个软钉子,也不生气,还是笑笑,回头望向窗外。那人果然来到客栈外,看看店内的温暖,似乎也疲倦了,他推开店门前的小栅栏,走进店内。 不知怎么的,楚御庭居然松了一口气,似乎相当关心这位俊美少年的一举一动。他不禁失笑了,这孩子看来只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相当轻,可是他浑身散发出窒人的冷凝,却让人望之皱眉。 这位少年要了一碗面,一个馒头,以及两碟小菜,开始一口一口细嚼慢咽,他吃得相当慢,好似很久没接触食物了,而楚御庭则好整以暇的望着他。 此时,门边竟然出现一位美貌柔弱的少女,她披着皮裘,轻装玉钗,艳得不可逼视。她轻挪玉足,全身在移动时,犹带一股芬芳的气息,教人不禁好奇,一个妙龄少女在这大雪中如何保持全身干爽。 她的闯入,吸引客栈中所有人的目光,只除了那位少年和楚御庭,因为一个专心吃面,一个凝目关切的望着吃面人。何况,楚御庭早已看见那辆小巧豪华的马车停在客栈外。 一位小婢快步走上前,低声吩咐着,“老掌柜的,我们小姐要一间上好的房间,还要些精致的小菜,劳你驾,给我送进房间去。” “我们已经没有房间啦!”老掌柜还来不及回话,年轻的小伙计就忍不住出声献殷勤。 “什么?我们凌家小姐怎么可以委屈的跟这些人一起用餐?”小婢柳眉一扬,倒有几分俏模样。 这小婢的声音虽不高,但大家都听得很清楚,有些年轻气盛的客人忍不住出声讥讽,“好大的口气。” “谁不满,大可站出来,我们凌家可不是好欺负的。”瞧她说话,好似凌家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你口口声声说的凌家,到底是什么凌家?” “五绝门的凌家,这位小姐就是凌海心。”她纤手一指,少女正好抿唇一笑,当真是美丽超凡,温柔甜美。 第二章 凌海心?毒手郎君的亲侄女?楚御庭难掩讶异的回过头来,他倒没料到眼前这位看似娇美柔弱的姑娘便是他允诺叔父要好生照顾的人,而且,他也不禁怀疑凌海心这般大张旗鼓的亮着名号,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他不动声色,静坐在一旁,瞧这事怎生发展。不过,他注意到那位左足微跛的少年人与他一般,在听到“凌海心”三个字的时候,神情大为震动,甚至连握剑手的都微微颤抖着,俊美的脸上更形苍白了,但他始终没有抬起头,仿佛吃完眼前这碗面才是他最重要的事。 这又是怎么回事?楚御庭不是好管闲事的人,但不知何故,这少年人引起他全副的注意,就连凌海心的事都被挤到第二顺位了。 客栈中几位江湖人士发出几声讥讽的笑声,“什么是五绝门?大师兄,你可听过?” “我听过什么百变门、万刀堂,就是没听过五绝门,它是什么来头啊?这位姑娘是在跟我们说笑吧!” “就是嘛!小泵娘,掌柜的都说没房间了,倒不如过来跟我们兄弟坐坐,也好热闹些。” 小婢怒极反笑,“不长眼睛的东西,没听过我们五绝门的名号还敢在江湖上混,瞧我让你们尝尝五绝门的手段。” 她正扬起手,凌海心却出声了,“宁儿,别胡闹了,出来时我吩咐过什么?” 她的嗓音如黄莺出谷,听在耳里舒服极了,可是话语中隐现的威严与不容人轻亵的口吻,顿时令客栈中人皆静了下来。 “是,小姐。”被唤作宁儿的小婢俯身一揖,迳自向掌柜盐难,“掌柜的,既然楼上没房间了,就给我们找张温暖的桌子,我们要用餐啦!” 老掌柜仍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态度,“两位小姐,不是我们不识抬举,只是今儿个大雪,店里挤满了人,实在没有多余的桌子了。” 宁儿四周一望,果然每张桌上都已有客人,有的看似一家人妻儿子女全挤在一块,有的是江湖豪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只除了楚御庭和冷面少年这两桌是只有一个人的。 她正蹙眉,楚御庭体贴的站起身,解了围,“这样吧!我跟这位小兄弟同桌,你们到这边来。” 他很难解释这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想这么做了,总之,他换到这位少年的对面,不等回答便自行坐了下来,并招呼伙计将他的碗筷搬过来。 对于这样的安排,少年人不感兴趣也不发一语,任楚御庭怎么做,他都只专心的吃他的面。 “小兄弟,冒昧打扰了,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反对这样的安排吧!”楚御庭漾开温暖的笑容,两道澄澈的眼光直往对方的脸上盯去,惊艳的发现这位少年比他想像中的俊美,五官精致绝俗,肌肤吹弹可破,只是少了一层血色,显得苍白异常,再加上他瘦弱单薄的双肩,行动举止间的不便,在在引起楚御庭的保护欲。 不语,神色间冰冷淡漠,全然不知在想什么,心思仿佛飘得很远了。 楚御庭笑了笑,不住的劝他吃菜喝酒,尽避他不言不语,仍不以为忤。“小兄弟,这么冷的天气,你打算往哪儿去?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和我一起走吧!哦,我叫楚御庭,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嗯,或许会先回一趟无争山庄,你的意下如何?” 找到凌海心,在他心里的重要性竟比不上这个冷面俊小子,想来可笑。楚御庭瞧他低下头默不作声时,心中不禁叹息,这样一个年轻的孩子,为什么有满月复的冰冷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仿佛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事能吸引他了。 楚御庭心头猛地一惊,非常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他掏出自小币在腰上的鹰形玉佩,塞到少年冷冰冰的小手中,“听着,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不过,这块玉佩你要好好收着,如果遇到什么为难的事,只要托人将它带回无争山庄,我一定会出面帮你解决的。” 少年不要,微使劲想挣月兑他的箝制,但没用,楚御庭的内力比他大的多,瞪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楚御庭带笑且温暖的神情马上映在他的眼中,令他疑惑了,为什么会碰上像他这样的人?热心到粘人的地步。 愁姨早就告诉他,这个世上的人都是丑陋而可恨的,除了父母亲人,没有人会可怜他,他必须自己学会照顾自己,没时间自怜,更没时间理会他人。自小长在深山里的他,学会的求生法则便是弱肉强食,如果稍有一丝不忍,受伤害的一定是自己,正如他三岁时,为救一只掉在陷阱里的小兔子,不小心掉在山沟里,摔断左脚,愁姨故意延迟接骨时间,以惩罚他偶发的慈悲心,留下的却是终身的遗憾…… 从山里回到人世,唯一的目的就是向丑陋的人们复仇!但,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人?全身散发温暖祥和的气息,笑意盈盈,令他冰冷的心肠为之动摇,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何这样待他?在推托不了,他只得非常不情愿的收下那块玉佩。 楚御庭凝目直视,见他双眸尽是迟疑,也不逼他,自顾自的说下去,“你的内力不弱,想必是自小苦练的,照这样的气候来看,这场雪可能会下到初三,今儿个才二十九,还有四天的时间,你想在哪儿休息?可有住的地方?”随口一问,但他已有得不到回答的心理准备了。 少年抬起头回视着他,这是他第一回看清这位坐在他面前大半天的人,“我已经吃饱要走了。” 说话的声音相当清脆,就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女圭女圭般,说出的每句话都要经过很长的时间思考,令楚御庭感到欣慰且感动。 “你总算肯理我了,太好了,你要去哪里呢?可有亲人等着,还是需要我陪你一程?” 他实在太心急了,结果,匆匆抛下的这些问题,又如石沉大海般全无消息。 少年站起身,没有表情的慢步踱向柜台,行动是迟缓而吃力的,他非常简紧的问着,“多少?” 老掌柜还没开口,楚御庭便抢上前去,“记在我的帐上。”他挽起少年人未持剑的手,热切的说:“认识得匆促,不过,我和你相当投缘,这一餐一定要让我请。” 少年淡漠的瞧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了开来,“我不喜欢欠债。” “我也不喜欢,不过,朋友有通财之义,除非你不承认我们是朋友。”楚御庭剑眉扬得好高,自知这种说法不仅唐突,而且有些耍赖,不过,他对这位少年实在充满好奇与怜悯,正想尽一切办法亲近他。 少年无可辩驳,喃喃自语道:“朋友?” 在他孤绝的生命中,除了复仇的火焰偶尔提醒他所以存在的意义外,从不在意过什么,但这个人喳喳呼呼的要和自己做朋友,他真的不知所措了,而且,从这人臂弯传来的温暖是如此舒服,竟今他不想挥开了。 楚御庭松了一口气,“对,我们是朋友,我虚长你几岁,你就喊我大哥吧!不过,不叫也没关系,反正我是不太可能放你一个人,你死心吧!”他处理完饭钱这些琐事后,才发现这趟出来最最重要的事却什么都没做。 “你在这等一下,我马上就来,别走开哦!” 他才向凌海心那桌,就见到这位少年不发一词的往外走去,他深深叹了一气,正拿不定主意去追他还是让他走时,门口又出现一些黑衣黑裤的蒙面人。 整日飞雪的天气,这些蒙面人竟在这家小店的四周与店内一字排开,挡了这位冷面俊少年的路!少年见前头有人,脚步虽然缓慢,却未停,与这些怪异莫名,且杀气毕露的蒙面人正面对上了。 “小心!”楚御庭情急之下就要出手,五指拈成剑诀,希望能来得及。 “哪里来的跛子,滚一边去。” 蒙面人大喝之下,五柄长剑齐刺向少年的前胸;少年似乎被吓呆了,楚御庭赤手单掌的冲进剑阵中救人,飞快的将他拉到一旁,再退出,动作如行云流水,姿势潇洒至极,众人眼前一花,楚御庭和这位少年早已站在安全的一边。 少年人仿佛对眼前的剑拔弩张毫不知觉,只愣愣的望着自己的右手又被楚御庭紧紧握住了,唉!怎么有这种人呢?还是他对每个人都这般热心而亲切? “好俊的功夫,阁下是?”蒙面人中有一人粗声粗气的问。 “不敢,在下是无争山庄的楚御庭。”楚御庭微微一揖,左手加重力道,放低声音对少年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刀剑不长眼,万一伤到身子怎么办?”浓浓的担忧溢于言表。 手中传来的触感,今他不禁皱起两道剑眉,这位少年的手冰凉而粗糙,但比一般男子小了些,想必是因他年纪尚幼的缘故,心里这么一想,就更同情小小年纪的他就得受这么多辛苦的历练。 不是要以身试刀剑,只是想试试自己的武功罢了!没想到你的动作这么快,害我一点机会也没有。这位少年的唇掀动了几下,但终究没有说出口,一股暖流流过心底知道这世上还有入关心他的感觉真的很好。 “无争山庄?希望你不要多管闲事。”这蒙面人冷哼了一声,便往店内大声说道:“凌海心,你认命吧!逃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难道你要这店里的人陪你一起丧命吗?” 楚御庭“咦”了一声,将少年拉到自己身后,聚精会神的望着凌海心,左手仍是紧握着少年不曾松开。 凌海心冷冷一笑,坐在椅子不为所动,“你想怎样?像十五年前毁掉五绝门一样,把这间店内的人全杀光吗?”她阴恻恻的一笑,令人毛骨悚然,但毕竟知道五绝门的人不多,所以没人惊觉这事的严重性,只以为是江湖上的一般仇杀,几位看不过去的人已经大声吆喝起来。 “喂,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姑娘家,像话吗?倒不如坐下来……” 话还未说完,就教蒙面人一剑刺进了胸膛,那人连怎么得罪恶煞的都不明白,就已经一命呜呼。其他的人见这批蒙面人如此嚣张,暗暗叫苦,偏偏店里唯一的出口被他们堵死了,想逃都逃不了。 “你们!”凌海心怒极,颤巍巍的站起身,“到底想要连累多少无辜,才肯罢休?” “这还不简单,只要你交出五绝门的大轮斩及毒手郎君的药书,我们就可以回去交差,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再跟着你。”蒙面人若有所思的望了楚御庭一眼,对他颇为顾忌。 “笑话!凌家的武功传子不传女,江湖上谁不知晓,十五年前,凌家的一切全已失传了。”凌海心冷凝着俏脸,心知这批人打什么主意,而她也开始发难了,“楚公子,素闻无争山庄最爱济弱扶倾与插手天下不平之事,最为武林中人称赞。” 听他们的谈话,楚御庭已猜中七、八分了,一等凌海心点名找上他,除了哀叹这浑水他是趟定了外,也不禁怪起楚靖南没吐实详情。 “不敢,凌姑娘,无争山庄虽是个不甚起眼的地方,不过,说出来的保证,是有些人会听的。” 凌海心咬着下唇,无比的焦灼与惹人怜爱的甜美气质,顿时成了众人的焦点。倏地,她下定决心道:“好,我就将大轮斩的秘岌和药书托给楚公子,希望楚公子能代为保管,直到我上少林寺回来。” 楚御庭好不讶异,“你要上少林?”心细如发的他,自然也听到来自身后少年惊讶的低呼,他没回头,仍坚决的挡在少年前面。 “是的,问问当年少林为何毁我凌家满门?”凌海心哀戚的低下头,那张美丽绝伦的小脸泫然欲泣,让人不禁同情。 楚御庭想也没想的就说:“好吧!秘岌和药书也别放在我身上,我护送姑娘上少林便是,至于你们应该都听到我们的话了,在我和凌姑娘上少林之前,有本事就来抢书吧!我不在乎。” 那些蒙面人互望一眼,“既然如此,阁下也该留下标记,好让我们回去交差。” “这简单。”楚御庭左右望了一下,“这里太窄了,我们到屋外去。” 趁着蒙面人往外退时,楚御庭匆忙的在少年耳边低语,“待会如果我打不过,你就先走,不要回头。”他才松开手,看到少年淡漠的表情,他反而笑了,“瞧我多虑了,你本来就急着要离开,都是我绊住你,真抱歉。” 少年掀了掀唇,许久,才道:“我不会走,我等你。” 楚御庭大喜,嘴角上扬,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幅度,神采奕奕的向他保证,“不会耽误太久的,你放心。” 一步出店外,大雪纷飞,但蒙面人马上排出双层剑阵,将楚御庭围在中心,凌海心和店内的客人全挤在门边观看,不敢踏出店外,深怕刀剑无眼招呼到自己身上,只有跛足少年慢慢踱了出去,手中那柄长剑已不再斜垂向地,而是平行举在胸前,似乎随时准备出鞘。 楚御庭身上没有武器,左手虚捏如豹爪、鹰爪,右手五指屈伸,看不出他是要用拳、用掌,还是要用鹰爪功或是铁指功,他的出手变化错落,也没有人能看出他攻击的部位,所以尽避这些蒙面人手持兵刃,还是让楚御庭攻得手忙脚乱。 一阵厮杀,蒙面人纷纷败下阵,楚御庭却连呼吸都未见紊乱,为首者喝了一声,蒙面人纷纷退开。“无争山庄的传人果然不凡,今天蒙阁下不杀,来日定当讨教。” 楚御庭微微一笑,“好说,也代楚某向贵派掌门致意,就说来日定当拜访青城。” 蒙面人见派门被识破,没趣的“哼”了一声,掉头便走。 凌海心走上前来,“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你别谢我,我也是受人之托。”楚御庭忙还了一礼。回头一看,那少年还在,着实放下心来。“姑娘,今晚可有落脚的地方?要不,我们往前多赶一点路,到下个城镇休息吧!” 凌海心一想也对,这里刚闹过事,又死了人,的确不能待了,忙招呼宁儿收拾东西,告别老掌柜的,上路去了。她们主仆坐上来时的马车,由宁儿驾着马,不疾徐的走在大雪里。 楚御庭从马槽中领出全身黑得发亮的高大骏马“追风”,暗自思忖着,随即从包袱中拿出一件披风递给少年,“披上,和我共乘‘追风’。” 少年并未理会,“我不冷。” “不要逞强,出门在外,要多照顾自己。”楚御庭顺手扳过他单薄的身子,将披风罩在他身上,系紧衣带。这种动作,他倒是常让人服侍,自己动手做可是头一遭,不过,天生细心的楚御庭做得有模有样且心甘情愿。 少年不知所措的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令他有些心疼,“算了,你也别谢我,上马吧!再不快走,我们追不上凌姑娘啦!” “我……不会骑马。”少年垂下头,可怜兮兮的道。 “啥?”楚御庭终于恍然,但为顾及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培养出的薄弱情感,再加上不希望让这冷面小子又退回自己封闭的世界,所以他选择什么都不说,一翻身俐落上马,然后伸长左手,“来吧!抓着我,不要怕,把身体的重量全交给我。” 少年只迟疑了一下下,便怯怯的伸出右手,楚御庭牢牢的握住后,一使劲,便将他带上马,其间,不爱唠叨的楚御庭还是忍不住念道:“你实在是太瘦了!全身上下没几两肉,真是不会照顾自己。” 少年被他置在身前,一双坚定却温暖的手臂拥着少年的腰操控缰绳。少年第一次坐上马背,漂亮却冷漠的大眼直直的望着前方,看着四周的景物不停的往后飞去,视线更比往常高上许多,种种新奇的事物,对他来说是连想也没想过的。 他心里充满着莫名的激动。从小到大,愁姨都只教他对人要设防、要冷淡,千万不能交心,因为每个人都会害他,尤其是知道他真正的身世后……但一来到人群中,第一个碰上的人是楚御庭,这个男人带给他温暖——他从没感受过的温暖,而他竟然发现眷恋这种温暖是会上瘾的,只是,他无以回报。 “谢谢你。” 虽然声音极低,又是在奔驰中,楚御庭仍然听到了,他相当窝心的在少年耳边低语,“不客气,何况我早已把你当成自己的小兄弟,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许久,就在他以为不会得到答案,正打算再接再厉时,听到前面的人儿低语:“我姓独孤,单名一个绝字。” 哪有人替孩子取这种不吉祥的名字,实在太……缺德了!楚御庭暗自生着闷气。 〓〓〓〓〓*9〓〓〓〓〓*9〓〓〓〓〓*9〓〓〓〓〓 当他们一行四人找到落脚地,天色早已昏暗,在进入这家客栈前,下了一整天的雪也渐渐停了,为了让彼此能够照应,楚御庭只要了两间上房,一间自然是供凌海心主仆使用,另一间则是给同样是男儿身的自己和独孤绝。 在分别就寝前,楚御庭邀了凌海心深谈,并乘机将叔父交代他的话告知凌海心,然而这一切,楚御庭并未刻意防着独孤绝,反而让他从头听到尾,把他当成至亲看待。 “凌姑娘,毒手郎君当年有恩于我叔父,所以,我奉命前来照顾姑娘。不知姑娘为何事上少林?如果可以的话,能否随在下先返回无争山庄?”楚御庭温文儒雅的为她们打算着,如今凌海心已暴露行踪,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会找她们麻烦,倒不如回无争山庄的好。 凌海心蹙眉,“多谢楚公子的好意,海心有幸逃过当年的劫难,全靠女乃娘一人,女乃娘去年临终前特别告知海心当年灭门的真相,海心必须亲自上少林,弄清此事。” 楚御庭沉吟着,“什么真相?姑娘可否告知?” 凌海心咬咬下唇,刻意望了冷漠坐在一旁的独孤绝一眼。 “姑娘请别在意绝儿,如果真有难言之隐,楚某也不便再问。”楚御庭挑眉不悦的道,他对女士通常都是彬彬有礼的,很少有拉下脸的时候,但好像只要扯上独孤绝,他就会忍不住跳出来为他申冤,不容许绝儿受一点亏,尤其在他面前时。 凌海心受了委屈,楚楚可怜的抿着小巧的红唇,“公子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唉!女乃娘告诉我,其实当年峨媚派女侠殷羽凡向少林派等人求援时,只希望他们代为合力活捉毒手郎君一人,并没有要他们灭我凌家满门,没想到后来的发展和当初的约定完全不同,女乃娘希望我上少林,亲自面见掌门普生大师,向他求证,并还殷羽凡一个清白。” 楚御庭心头疑惑渐起,听她这么一说,似乎也不无可能,不过,身为凌家最后遗孤,如此关心殷羽凡的清白,又是什么道理? “那青城派又是怎么得知姑娘身上有秘岌与药书的事?”楚御庭摇摇头,再问。 “公子以为合三派之力围攻我凌家又是为了什么?自然是因为毒手郎君的厉害武功和千变万化的毒药本事,在他们当年攻破我凌家却空手而返后,追寻这两本书的下落,便成为他们致力完成的目标,自然找上了我。”凌海心说到这儿,顺手为楚御庭倒了一杯热茶,正要端到他面前的桌上。 楚御庭心头一直有个模糊的影子,倏地,趁她纤纤玉手端着茶杯在他面前晃动时,他伸出两指,直点她手腕上的合谷大穴。 凌海心不觉如何,只往旁闪了一下,茶水溅了几滴在她素手上,“哎哟!”了一声。 楚御庭这才相信她真的不会武功,忙掏出金创药递给她,“抱歉,请原谅在下唐突,没想到姑娘当真不会武功。” 凌海心缩回手,拿起药膏涂抹已经发红的肌肤,无比幽怨的瞪了他一眼,“凌家的武功传子不传女,相信公子早已知道了,就算我身怀秘岌与药书,我又怎敢罔顾先人遗命,擅自修习呢?” “是,倒是在下想偏了。”楚御庭好生抱歉的笑着,看看已过二更天,“姑娘累了吧!还是早点歇息,明天也好早点赶路。” 凌海心嫣然一笑,当真艳如明珠,顿时夺去楚御庭的呼吸。“一切有劳公子了。” 她莲步轻移,离开房间后,楚御庭才用手支着下颚,沉吟道:“绝儿,你觉不觉得这位凌姑娘仿佛拥有许多秘密?倒是我一直想错了,她真的不会武功呢!” 一直坐在一旁,闷声不吭的独孤绝目光闪了闪,没好气的说:“我却发现你很喜欢她!” 醋意十足的口吻,任楚御庭怎么也想不到会从绝儿口中说出,他非常吃惊的瞪着那张漂亮的脸,“绝儿,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根本谈不上认识她,哪来的喜不喜欢呢!” 楚御庭本是冲口而出,此时经他这么一问,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遂低下头更气的是自己竟有种怪异的感受,不想让人分享大哥对他的温暖照顾。 楚御庭坐在他身旁,轻柔的抬起他的下巴,温柔的望着他冰冷渐去,却更显不知所措的慌乱眼眸,“绝儿,我不是告诉过你,言语是人类最有用的沟通器具,你老实的把自己心里所想的一切说出来,让别人知道你的意思,并且尊重你的想法,才能真正的了解你。”今日在马上的时候,他得知他的名字,也和他聊了许多事。 “我说出来后,大哥一定会生气,而且不会再理绝儿了。”往事的巨轮此刻正在独孤绝的脑中转动着,每当他小时候老实说出自己的感情与想法时,愁姨总是非常生气,并且对他拳打脚踢,然后掉头就走,好几天不理他,久而久之,他忘了自己的七情六欲,也忘了自己是人。 怜惜的情潮狂放的蔓延全身,楚御庭忘形的搂他入怀,他好娇小,好像迷途的小动物,需要人费心的呵护爱惜。“不会的,大哥向你保证,大哥绝对不会生气,而且绝对不会不理绝儿。绝儿忘记了吗?一见面的时候,大哥就说过,你认命吧!大哥跟你一见如故,赖定你啦!” 他带笑的话语,奇异地安抚了独孤绝的不安,也使他放松了揪紧的双眉,“我不喜欢凌海心看大哥的眼神,好像想将大哥独占似的。” “哦,原来凌姑娘看大哥的眼神是这样的啊!那大哥倒要看看绝儿看大哥的眼神是怎样的?”他玩笑似的支起独孤绝的脸,却意外的见到这张绝美苍白的小脸有着异常坚决的表情,黑白分明的大眼直勾勾的回视着,教他心头猛地一震。 “大哥,绝儿不要别人来分享大哥的温暖,绝儿只想一个人拥有,就算大哥会生气,绝儿也顾不了了,这是绝儿的真心话。” 独孤绝生平第一次如此确定而真挚的说出自己的感受,他没受过诗书礼乐的教育,更不懂世俗礼教与兄友弟恭这一套大道理,他只知道他喜欢楚御庭,希望楚御庭能陪他到很久很久以后,他不要再孑然一身,独自一人过日子。 楚御庭愣住了,这样的说法,好似绝儿已经想偏了去,而且在那一刹那,他竟恍惚地将绝儿看作女子,想想自己也笑了,他捏捏绝儿的脸颊,肤若凝脂,难怪会给他这种感受。“绝儿,都怪大哥做事瞻前不顾后,忘了告诉你大哥对你的怜爱之情,是可给很多人的,懂吗?对你的好如果有十分,给别人的自然也有十分,而且,将来当你有喜爱的人后,自然也不会再把大哥摆在第一位了。” 还真有点感慨,当初将绝儿硬带在身边,的确有照顾他之意,但现在见他如此依赖自己后,却又得教他要开放心胸接纳别人,呵,真是不忍且不舍啊! “我不会变的!”独孤绝坚持道。 “好好,大哥信你就是。”楚御庭月兑去外衣,顺手也将独孤绝的外衣褪去,吹熄了烛火,搂着他睡下。 独孤绝偎在他温暖的怀中,第一次和人如此亲近,只觉得心扑通直跳,久久不曾稍退,渐渐的颊上浮现两朵红晕,他忙闭上双眼,不去瞧楚御庭俊逸帅气的脸,连双手都乖乖的垂在身侧。 许久,许久,楚御庭就快要睡去时,迷迷糊糊的听到绝儿在说:“大哥,凌家当年根本没留下大轮斩和药书,真的。” 啥?他很困了! 第三章 如果在过去的十几个年头有人问他:这辈子活着的目的除了复仇之外,还曾在乎过什么? 没有——这是他此生唯一的答案,除了向应付出代价的人们报复外,他不曾要过其他的。 打从他生下来后,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每天睁开眼,就是练功、练刀、练剑身体疲倦了,就去打坐练气。身旁的人只有愁姨,再者就是山中无日无月的死寂岁月,与没有止境的勤练武功,仿佛他这人只为复仇而生,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是。 五岁那年冬天,山中整日飞雪落个不停,相依为命的愁姨独自喝个酩酊大醉,他呆呆站在墙角,他已累了,可是不敢先去睡,因为愁姨随时可能会把他叫醒…… 就在那个晚上,愁姨告诉他一切,一切有关仇恨与背叛、与怨怼、刀光与鲜血交织的前尘往事。他永远也忘不了愁姨狰狞着那张原本美貌年轻的面孔,半哭半笑的对他狂喊:“你必须牢牢记着,复仇是你活着的唯一目的,也是我忍辱偷生、含辛茹苦的救你、养你、教你的唯一理由!如果不是为了复仇,你就是死了也与我无关,听懂吗?死了也与我无关。” 他这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一晚、那段话,和那桌上热腾腾兀自冒着热气的甜美佳肴。 山中过着贫苦岁月,一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有些明白为什么愁姨放着眼前好吃的东西不吃,只是光喝酒,痛骂着天下人。 因为仇恨已深种在血液里,只要身体内的鲜血仍在流动,仇恨就不会止息,如同他长大后,心也和愁姨一样是冷的,只有复仇的火焰才会让他打从心底热起来,可是,情感早已冰封在内心的最底层,为什么还会因一双温暖的手轻易地发掘,就赤果果地跑出来呢? “不不,凌姑娘,还是我来就可以了。”远远望去,柴火边传来俊朗男子从容不迫的声音。 “怎么了?”难掩娇媚嗓音的温婉女子显然有些紧张起来,“我是不是错过什么?壶口在冒着气,我以为水开了……” 他几乎不用抬头,便可以想见俊雅温文的男性脸庞浮起的体贴微笑。他那接近死寂的脸色此刻更为苍白了,咬紧牙根,试图忽略现实中的一切,双手缓缓擦着黝黑色的剑鞘。 “你没做错,”男子接过正在冒着气的热水壶,适时解了女子的困窘,“是这壶水刚烧开,冒出来的水气足以烫伤你娇女敕的肌肤,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吧!你只要在旁边等着就行了。” “这怎么行呢?我看我还是再去找些干木柴来好了。”女子要起身。 “别忙啦!现在外头正下着雪,我们唯一的一件雪衣已经被你的宁儿穿去张罗吃的东西,你要怎么出去?” “说的也是。”两人相视一笑,火光照耀下,两人看起来当真是郎才女貌,好一对珠联壁合。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外头的飞雪,直起长剑,倚在身侧,努力不回过头,拒绝去想着那两人相邻而坐的亲昵举止。 自山里出来后,意外地发现他竟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为什么?他长得那么奇怪吗?还是别人看出他的目的?唇边缓缓逸出一个绝艳的冷笑,何妨?他独孤绝根本不在乎任何人。 “凌姑娘,你真教我敬佩不已。”楚御庭此刻的口吻爽朗而亲切,“当年凌家遭到那么惨烈的不幸,身为凌家唯一传人的你一定受尽磨难,对人生应该充满恨意与不平,没想到姑娘知书达礼、落落大方,对人、对事均有一番独到的见解,当真难得。” “楚公子谬赞了,我不是豁然开朗,只是看开了,凭我一己之力,能对当年之事有多大的帮助?武林中三大派彼此互通声息已经好多年了,我们凌家的血债谁肯出面?”她幽幽的轻叹,火光的映照下,只显得俏脸如玉般透明,“有我这般不争气的子孙,想来凌家的祖先们在地下也要不甘心呢!” “哪儿的话,姑娘太客气了。”楚御庭俯低了头,满脸关怀的望向垂首佳人。 独孤绝若有深忧的皱起眉头。 自从大哥决定照顾她们主仆俩开始,他的四周逐渐起了变化。 大哥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被这女人吸引,假以时日,大哥就会忘掉自己,再也不会理会他了。 半晌,他支手托腮,盯着长剑好一会儿。生命对于他,究竟有何意义?没有欢笑的死寂岁月向来一直跟随着自己,为何现在会感到如此难受? “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女乃娘告诉我当年的事谁都有错,我希望……” 冤家宜解不宜结?说这话的人一定没有遇过太多的苦难,才能轻易的说出这样轻描淡写的话来,该死的,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独孤绝一个人坐在山洞边靠近洞口的地方,远离温暖的火堆,寒风扑面,吹得他双唇有些发白。 “姑娘能这样想最好。或许姑娘可以考虑到无争山庄长住,当年五绝门与无争山庄齐名,算来也有同气连枝之谊,无争山庄定将姑娘视为上宾,妥善安排日后的生活。” 即使在另一头,楚御庭的声音仍清晰地传来。 印象中,大哥似乎也跟他提过无争山庄这个地方,去那里,似乎就能远离一切烦恼,他早已有些心动,可是,复仇的事一天不了,他就一天不得安稳。 何况,大哥也要带这女人回无争山庄吗? 凌海心轻咬一下唇,无限娇羞怯弱的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我只想上少林把事情问清楚……” 楚御庭的上半身轻靠过去,右臂似乎就要伸了过去…… 独孤绝倏地起身,再次冷淡地瞄了他们一眼,楚御庭正俯首不知安慰她些什么,而低着头的凌海心偏过脸来怯生生的一笑,两人情意正浓,浑然忘我,独孤绝心头莫名掠过一阵尖锐的刺痛,跛着脚,急急的往洞外而去,心想:投入满天的风雪中,就能减去这种刺痛了吧! 宁儿手中捧着一包用油纸包裹的冻鸡,才从外走进,便和独孤绝撞在一块儿,惊魂甫定的她没好气的开骂,“哎哟!怎么走路不长眼睛,幸好我拿得稳,要不然,大家都得饿肚子啦!” 独孤绝哪见过这种阵仗,不知所措的他,不发一语的往外奔去,眼眸中的茫然与痴傻是那么清楚,却无人闻问。 楚御庭见状,忙抛下凌海心,站起身便要上前追他,可惜扑了个空,山洞口早已没人了。 “宁儿,怎么这么说话?”凌海心低斥了声。 楚御庭微蹙起眉峰,离开主仆俩,往外看了看天候,满天大雪的,绝儿能到哪儿去? “小姐,这事怎能怪我,我在这山里兜了好大圈,好不容易才在山脚边的小村子跟人买了这只鸡,要是教那跛子撞到地上脏了怎么办?”宁儿余怒未消,恨不得再瞪大两眼。 楚御庭眯起眼,模糊印象中,凌家之后应该是仓惶无措,如惊弓之鸟的受害者才是,哪像这对主仆,虽在避难,却尊贵得一如官宦千金。 而且他非常不喜欢她们对待绝儿的脸色,非常……非常的厌恶。 “就算脏了,只要弄干净就好,何苦这样说人家?”凌海心摇着螓首,温婉的说了几句。 “小姐,你不觉得那位独孤少爷的架子大得很吗?”宁儿早就看那少年不顺眼了,一双冷眼教人看得心底直发毛,偏偏视她们主仆俩如粪土,连正眼都懒得瞧她们一眼,怎不教人气恼? 趁着那人不在,楚公子和姑娘的感情似乎大有进展之际,宁儿奉上几句谗言,“自从咱们一起上路以来,独孤少爷不是冷冷的坐在一旁啥都不管,连话也不应上一句,就是迳自在擦那把破剑,好像挺不屑跟咱们在一起似的,那干脆大家各走各的好了。” “宁儿,你的话太多了。”凌海心怒道,山洞边,只见一道白色人影飞快掠出,看来楚御庭还是生气了。 “绝儿。” 才出洞口,迎面而来的冷风雪片,吹得楚御庭难以睁开双眼,心里非常担忧,焦急地开口唤着。 独孤绝没有走远,就站在山边的悬崖处,正拿不定主意,是就这样离去,还是若无其事的回去,两者对他来说,都是艰难……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独孤绝还是没有回头,只是心里和雪一样冰冷。 “绝儿。”楚御庭见到那抹纤细瘦弱的背影,蓦地松了一口气,然而当他看清绝儿站立的位置时,冷不防的倒抽一口凉气,“绝儿,快后退,站在那儿太危险了!” 楚御庭身形拔高,以最快的速度掠到独孤绝的身旁,紧紧抓住他的手往后一带,没等他从茫然的状态中恢复,便开口,“绝儿,你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教大哥怎么放心呢?” 独孤绝紧抿双唇,倔强的不发一语。 “你在责怪大哥?为什么?” “我没有。”独孤绝随口应道,难言的事就让它深埋心底。 终究各人有各人命啊!谁管得了谁呢?他,独孤绝的命运早已摆在那里了,昭然若揭。 毫无预警的,他的脸颊被人支了起来,目光被动的上扬,这才对上楚御庭发怒的脸。“绝儿,有事不要放在心里,你不说出来,谁知道你在想什么?凌姑娘是大哥很重要的客人,我们做主人的当然要多照顾她们一点,偶尔委屈一下,有什么关系?” 百般呵护也算是照顾吗?独孤绝挥开他的手,背转过身,“我也能算是主人吗?充其量不过是到处惹人嫌的废物罢了。” “胡说,谁让你有这种想法?”楚御庭微愠的拉过他的身子,“你再这样莫名其妙的吃醋下去,大哥都要怀疑起绝儿的性子了。” “怎么?”独孤绝愕然问道。 “不像个男人,简直是个娘儿们。”楚御庭皱起眉峰,轻拍他冷冰冰的脸颊,“我可不希望我的绝儿是个女人。” 独孤绝脸色未变,心却抽紧,涩涩的问:“为什么?” “若绝儿是个女子,大哥的心神准会被迷了去,瞧这张脸,比女子更教大哥心动呢!”他的黑眸促狭的闪了闪,手指抚过他的唇,低笑,“幸好你不是女子。” 飘远的心无奈的重重落地,独孤绝低声附和,“是啊!所以大哥以后别开这种玩笑。” 楚御庭自然的牵起他的手,“好好,走吧!回去看看宁儿为我们准备什么好吃的,为兄快饿惨啦!” “大哥不觉得那两人的来历有问题吗?”状似不经意,但他早想说出口了,心心念念的,就是怕大哥吃亏,教人利用了都不知晓。 楚御庭蓦地停下脚步,回首沉吟的道:“绝儿,大哥也不曾问过你从何而来,要往何去,师承何人,家里又有哪些人吧!” 他明白了,这位大哥宁可人负我,也不愿我负人,这种情操值得赞扬,却不值得鼓励。 “所以,她们主仆俩究竟有何目的,大哥并不想深究,目前,只要尽力完成她们的要求就好。” 为此,独孤绝暗下决心,只要还在大哥身边一天,他就不让那两个女人有伤害大哥的机会。 〓〓〓〓〓*9〓〓〓〓〓*9〓〓〓〓〓*9〓〓〓〓〓 少室山上,百年古刹少林寺正笔直竖立着,以擎天之姿宣告世人:唯我少林,方为武林至尊。 独孤绝推开厢房大门,略带歉意,回首望了一眼因醉迷香的药效发作,此刻正熟睡不醒的楚御庭。 对不起了,但这事只能我自己来,所以,委屈大哥先睡一晚,明天,明天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了。 少林寺知客僧告诉他们住持方丈正在闭关,不见外客已有半个月之久,凌海心坚持等到方丈出关,于是他们只好在少室山上住了下来。 少林寺中禁止女客住宿,凌海心和侍女宁儿只得待在寺外三百里处的小城镇,幸好小镇里的人都与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学了一些武艺,她们住得倒也安心。 楚御庭和独孤绝理所当然的成了少林寺的座上客,不为什么,只因他们是男儿身。 独孤绝抿唇笑了笑,飞快的在每间禅房外探视再抽身撤退。他的轻功身法很奇特,很轻巧,而且十分优美,在他施展轻功的时候,绝没有人看得出他是个负了伤的跛子。 在一座独栋别院的禅房外,独孤绝遇到偷袭,一股排山倒海的浑厚掌气迎面而来,他不拒反迎,双掌推出,无奈不敌,震得他五脏六腑仿佛全移了位,胸口一痛,吐了半口血在地上,随即禅门房诡异的开启了。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眉鬓尽白的年老僧人缓缓步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紧盯着他。 独孤绝缓缓的直起身,“你早知道我要来?” “你……实在是太像了!”老僧转身走回禅房,“进来吧!我知道你有满月复的疑问与不平,我会一一给你解释的。” 独孤绝冷嗤一声,“杀人的刽子手需要什么理由?”话虽如此,他还是踏进禅房,背后一阵轻响,他知道门已关上,再也没有退路了。 “你难道不想问当年的事,究竟谁是始作俑者?难道你想让真凶逍遥度日吗?”老僧年已近百,什么悲欢没见过,当年的事,人人皆觉残忍,但又有谁去探究真相?去认清当年任谁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独孤绝蓦地大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对或错,谁能辩得清?你别想借此逃月兑你的罪行,当年若非你一声令下,凌家何致惨遭灭门?” “看来你心中早有定见,又何苦上我少林索回公道呢?”老僧不禁纳闷,如果不是为解惑而来,为何江湖上近来一再传言凌家之后身怀异书,准备上少林为当年惨事翻案?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我只知道杀人偿命,血债血还。何况,死人不会为自己辩驳,可是活人却千方百计的为自己找借口,以求苟延残喘。”清秀绝美的脸庞此刻闪烁着无比凄艳的色彩,仿佛他的生命因复仇而变得有意义。 老僧的神情从严肃正经转为慈祥怜悯,“孩子,这段期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对这人世,也一定充满着不平与怨恨吧!” “不关你的事。”独孤绝拒绝打开心门,别过脸去。 老僧长叹一声,“当年的事留下来的后果,竟然连累到这么多人,老纳的确过意不去,刚才那一拳,老纳只用了六成功力,你的武功虽强,内脏却已经受到震伤,非得静养半个月的期间,方得复元,武当掌门的武功不下于我,而青城派的武力与少林也不相上下,你以为你能赢得了他们?” 独孤绝此刻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自然明白他说的话千真万确,但尽避如此,他还是难以退却,因为已没有回头路了。 “这样吧!老衲已近天年,当年的事虽说是秉持正义之师,但老衲的确有错,”敞开胸前门户,老僧释然的笑笑,“你来复仇吧!为当年冤死的亡魂复仇,老衲绝不闪躲,不过,这一掌打下去,你可得保证不许再向其他两派寻仇,这段恩怨,至此一笔勾消。” 老僧双眸棱棱,用意却是良善的,就凭他一人想向三大门派寻仇,简直如卵击石,一点胜算都没有,就算勉强拖上一个无争山庄,结果还是一样,老僧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他好好活下去,为苦难的凌家添一点希望。 包何况,真凶至今仍在逍遥,难保不会继续追杀,老僧实在为此年轻人忧心哪! “哪能就此作罢?数十条人命,你说算就算,教我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先人呢?”独孤绝紧紧咬着下唇,难以想像他为何自裁。 内疚,绝对是为了内疚,没有人可以在做下当年那段惨事后,还能理所当然、平安快乐的过日子。 老僧哈哈一笑,缓缓倒向蒲团,“活的人总是比死的人多占些便宜,怎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虽说你不想听解释,但老衲还是要说,当年除了峨媚派的殷羽凡向少林、武当求援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在武林中造谣,说毒手郎君之所以武功高强、千变万化,是因为他得了武林中数十年前早已失传的撼天秘鉴,这部秘岌,武林中人人想得,我少林和武当就是冲着这部书,才攻上凌家。” “可是,我从未见过什么撼天秘鉴。”独孤绝蹙眉,看着这位老僧缓缓倒下,心中竟有一股说不出的哀伤。 “是啊!我们把五绝门彻底翻遍,仍然没见到这部书,原本以为被凌家人藏起来、可是看情形又不像,这才恍然,原来我们都被骗了。” “为了一本书,杀那么多无辜的人,你们太狠、太绝了!”独孤绝咬牙切齿的道。 老僧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贪心一直是世间人看不破、闯不过的关,就像老衲已经投身佛门数十年,一听到武林中早已失传的撼天秘鉴在毒手郎君手中,也不免再踏红尘,枉费数十年的修为;孩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凌家真的是最无辜的受害者,所以,你想如何复仇,我都能接受。” 独孤绝听得满腔悲愤,拼命的紧咬着下唇,他不哭,绝不能哭!早已知道的事实,不会再引起他一丝一毫的情绪,不值得的,何况,他早已没有泪水,愁姨从小就教他,在人前不可以泄漏他的软弱,尤其是泪水,在人前流下,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悲哀罢了。 “你这就去吧!十五年前欠下的债,十五年后只要你一条命来还,怎么算,你还是占尽便宜。”独孤绝冷冷的说完,不再望向脸上血色渐褪的老僧。 自绝经脉的老僧痛苦的抚着前胸,勉强提起最后一口气劝道:“孩子,你还是不肯放过其他两派和我少林寺的弟子吗?” “我有我的行事准则,你不用说了,我不想听。” “你究竟意欲为何?”老僧急了。 独孤绝紧抿双唇,经过好长一段时间后,才说:“我要找出三大派的首脑,要他们为我凌家惨案付出应偿的代价,我也明白参与当年之事的人太多了,一时之间,也找不齐全,不过,我会慢慢收拾,曾染过凌家血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可是,隐藏在幕后的呢?那个手中虽未染血,但心中藏着无数把刀剑,每招都将置凌家于死地的真凶呢?”老僧不甘也不忍,拼着最后一口气,嘶哑的问。 这个孩子,心中有太深、太重的仇恨枷锁,将成为他一生的重担,总要有人帮他卸下这些,否则,即使他如愿以偿的报仇后,他依然不会快乐。 “啊!你倒提醒了我,当年造谣的人究竟是谁?”独孤绝冷眼瞧着已虚弱得快要死去的老僧,胸口莫名的悲伤始终环绕着,久久不去。 为什么?他从不曾问过愁姨的安排与决定,一直认为那全是对的,可是,为什么第一个复仇对象不如想像中的该死?为什么会引起他内心深处的一丝丝愧疚? 他一定是疯了,复仇是唯一的目标,他不能再迷糊下去,收起原本伸出来的双手,脸上的神情恢复先前的一片漠然。 老僧蓦地长长叹息,这似乎也是他的最后一口气了,他看得出这孩子的心地不坏,只是没太多机会学习爱人与被爱,“孩子,如果我告诉你幕后真凶,你可否答应老衲一件事?” “什么事?”只要能复仇,他什么都可以放弃,别说一个条件,千百个条件他都能答应。 “你只能向这个人寻仇一次,一次过后,不论成败,你都得停止报仇的行动,不许再向他挑战。” “为什么?”独孤绝怒问,要是一次失败,他的仇不是永远也不能报了? 老僧摇头低叹,“因为这人背后的势力太大了,如果你一击不成,他一定会倾尽所有力量诛杀你,我不希望是那样的结果。” “我的死活不用你操心。”独孤绝冷冷一哼,背脊挺得更直了,“从我开始复仇的那天起,我就不打算活着回去。” “唉!冤孽,”老僧气力放尽,咳出一身的血,“当年造谣的人是青城派的……” “是谁?”独孤绝一急,扶着老僧的上半身,不住喝问。 此刻,平静的厢房外传来一阵杂杳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住持方丈,住持方丈,您还没睡吗?弟子好像听到您的说话声。” 独孤绝低声怒道:“快叫他们退下。” 老僧叹了一声,“孩子,放心吧!他们没有我的命令,不会进来的,倒是你自己,急怒攻心,胸口的伤又加重了一成。” 他怎么会不明白,此刻胸口的伤如火炙般疼痛,但他拒绝因此退却。 “你们退下吧……”一口气提不上来,老僧重重的咳嗽着,咳出大量鲜血,独孤绝终究不忍心,拍抚着老僧的背,神情不再冷漠无情。 门外的僧侣见情况不对,连忙撞开房门,触目所及的,就是住持方丈倒在血泊中,而杀人凶手,正是这位才投宿两天的独孤绝。 “好大胆,竟敢到方丈房中行凶,各位师兄们,我们拿下他,替方丈报仇。”僧侣们一呼而上,独孤绝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抽出腰间长剑,挡了几招。 “住手……大家住手。”老僧重重的喘息着,端出少林掌门的威严,虽然气息很弱,倒也制止了战事。 独孤绝横剑当胸,退到墙边调整内息,他知道刚才那一掌伤他太重,他并没有把握能突围,但要他死在这里,却又不甘,尤其是他还没再见大哥一眼,他不甘心哪! “你们……你们怎么会来这里?”老僧疲惫的望着僧侣一眼,随后唤一位年纪较长的弟子,“修缘,去跟你大师伯说一声,就说我心尘尘缘俗事已了,遗命要他接下少林掌门一职。” 此语一出,众僧错愕不已,“方丈,是谁伤了您?快告诉我们,我们替您报仇。” “冤冤相报何时了,”老僧心尘已经合上双眼,“我走了后,你们也别为难这人。” “独孤绝,你好狠的心,住持方丈已有十五年未踏出禅房一步,他跟你究竟有什么仇?”修缘悲愤不已,但碍于师命,又不得向他寻仇,双手紧紧握成拳。 独孤绝抿紧双唇,冷傲的别过脸。 踏出房门一步,为什么?他毕竟是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啊!可笑,原来自己只不过是来给他一个解月兑罢了。 蓦地,老僧心尘却讶异的睁开不信的眼,“独孤绝?不是凌家的人吗?为什么不是呢?” “师父,凌家来的凌海心姑娘和随身丫环此刻还住在镇上呢!这人是独孤绝,和楚御庭一起上少林的。”修缘忿忿难抑,但仍替神志已不清的师父解释着。 “不……不可能啊!他长……长得实在太像……太像凌休恨……凌家之后不可能另有其人啊!”老僧尘的思绪回到当年,毒手郎君的俊美风采,和眼前这位年轻人太相似了,只是这年轻人眉更细,唇更小,举止更为阴柔,而且他深知当年惨事,凌家之后不是他,会是谁? 独孤绝沉痛的看着渐渐失去意识的老僧,“告诉我,当年造谣的人,是青城派的什么人?” “是……”蓦地,老僧心尘咽下最后一口气,结束他多采多姿,也充满悔恨的一生。临终前,他满是怜悯的眼眸紧紧锁住独孤绝刻意冷冽,却犹嫌稚女敕的俊秀脸庞。 愿,诸天神佛将欠他的,早日还给他。 “来人啊!抓住他,别让杀人凶手给逃了。” 第四章 噩梦! 楚御庭猛然惊醒,在讶异自己睡得如此深沉之际,也意识到冷汗爬满全身的不适感。 他喘着气瞪视着屋内,平常紧紧偎在怀里睡觉的独孤绝不在,然而,就在先前,他却梦见支离破碎的绝儿。 “这一定是梦……”他的心揪紧,犹如万针狠狠刺进般。 绝儿向来冷漠,不喜与人亲近,每到深夜,宁可与他在房里,东扯西谈,虽然大半的时候都是他在说,绝儿在听,但昨晚,绝儿说累了,想先睡下,而他坐在桌前运气不到半个时辰,就觉得头昏眼花,后来就人事不知了。 睡在床上的,他一点记忆也没有,没想到唤醒他的,竟是血淋淋的噩梦。 他的冷汗一直冒着。四周静谧,天色接近大白,急促的呼吸声明显可听,但静下心来,渐渐也可听见远处的一阵骚动。 这是怎么回事?住在少林寺中这两天,从没见到众僧侣的早课时间如此惊徨,仿佛寺中发生大事。 不妙的预感沉沉压在心头,尤其是绝儿不在身边,让他更是失去沉着镇静,心中那股无以名状的不安如瘟疫般急速蔓延。 匆匆梳洗后,他还来不及出门,麻烦就自动找上门了。 一阵敲门声后,几位僧侣就口宣佛号,擅自闯进来。 楚御庭心中难免有气,但毕竟修养到家,只皮笑肉不笑的说:“少林寺的知客僧都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 “阿弥陀佛,少林寺的礼貌只用在存心做客的客人身上,至于有心上门寻仇的客人,就不能同等视之。” “哦,师父话中有话,请明示来意。”楚御庭沉痛的看着他们,一股很浓的不安袭上心头。 “阿弥陀佛,本寺的住持方丈心尘老师父已于昨晚圆寂,心净禅师依命为本寺新任方丈,”僧侣顿了一顿,再次双手合十,“方丈请施主先往大厅一趟,因为谋害老师父的凶手正是与施主同行的独孤绝施主,但他从昨晚到现在一语不发,本寺上下,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下此毒手。” 绝儿杀了少林寺掌门心尘? 那个正在闭关谁也不见的老住持? 为什么?是什么原因让绝儿动手杀人?因为心尘该死?还是因为绝儿身怀莫大的冤屈? 在认识绝儿时,他就隐约发觉绝儿冷淡平静的外表下,似乎藏着莫大的敌意,但对谁而起?因谁而发?但由于过去几天来,他一直在忙凌海心的事,完全忽略绝儿的心事,直到此刻绝儿闯下大祸。 奇怪地,他一点也不意外绝儿会成为杀人凶手,为什么? 因这独孤绝此刻的神情吧!楚御庭来到大雄宝殿,一入眼,便见到他双手被缚在身后,神情略显憔悴,双唇泛白。少林寺的人并未善待他,他孤零零地被围在众僧中间,直挺挺的站着,跛了的左脚已疲惫不堪,但他就是拒绝吐出一语,对昨夜的事不作任何解释。 楚御庭走向他,心疼地瞅着他空洞无神的大眼,支起他的下颚时,意外的见到衣襟上的鲜血,该死的,他们还让他的绝儿受伤了! 是的,绝儿的神情,就是他这般无限凄绝的神情,让楚御庭相信了他是凶手,但也同时也下了决心,不论绝儿有什么理由,他都将义无反顾的相信他,而且,带他离开这儿。 “绝儿,昨夜你在我不知不觉时下了药,对吧?”音调好轻好柔,只用他一个人听得到的嗓音,楚御庭沉痛的喊:“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你不知道大哥醒来后有多着急,心有多痛吗?” “大哥!”万般痛怜揉合着不舍的声音引起独孤绝的反应,滴溜溜的大眼有了焦距,又惊又喜,又怕又爱,他整个身子毫不考虑地倒向楚御庭怀中。 楚御庭连忙用力搂住他,并趁众人不注意时,大胆扯掉他身后的绳索。在近距离的搂抱下,楚御庭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身子冰得几乎没有温度,到底是哪里受了伤?” “小伤,不碍事。”独孤绝仰起苍白的小脸,茫然的说。 “他们说你杀了住持心尘?” 独孤绝默然了半晌,澄澈无波的眼眸回望着他,“我虽未亲自下手,但我确有杀他之心。” 老僧的死,对他产生莫大的影响,在禅门外那一次短暂的交手时,他就明白自己的武功,绝绝对对伤不了内外武功修为精湛的住持,但为了报仇,他仍硬着头皮上门讨公道。 没想到,老僧心尘却宁可自裁,而且希望底下的和尚不要伤他。 为什么?复仇不是一定要血债血偿的吗?为什么老僧要对他这么好? 心尘在临死前要透露的那个人究竟是谁?难道一直以来,他都恨错人了? 楚御庭终于卸下胸口的一块大石,向众僧一揖,“各位师父也听到了,心尘住持不是绝儿杀的,请各位放了他吧!” 众僧不信的人占多数,而另一些则是口宣佛号,不予置评。 依遗命初任掌门的心净禅师越众而出,双手合十,先宣佛号,再道:“楚少侠,本寺向来是武林的泰山北斗,掌门心尘更是位与世无争的前辈高人,老衲不才,倒要问问这位独孤施主,为何三更半夜擅闯住持禅房,意图加害?” 独孤绝步履不稳,身子晃了晃,“这事与你们无关,问再多遍,我也不会回答的。” 众僧群情顿时大为激动,心净费了一番功夫,才让众人再次安静下来,“独孤施主,难道真以为我少林无人,可以任意咨为吗?” 独孤绝不予回答,稍稍和楚御庭拉开些距离,以免待会动手后,将无辜的他卷了进来。 “掌门师伯,没什么好问的,杀人偿命,我们快将他拿下,血祭我师父。”修缘高声叫道,众僧有人也开始附和。 但独孤绝仍如局外人一般,漠然站立。却没想到楚御庭竟挽起他的手,将他藏在自己身后。 “各位师父,对不住了,谁要是为难他,就等于与我无争山庄作对。”楚御庭态度仍然温文,但浑身散发的气势却相当凌人,“大家也听到了,绝儿并未杀人,他是在下带进少林的,有什么事,就冲着在下和无争山庄来吧!” 心净禅师面对上任后的第一道难题,竟显得异常镇静,“阿弥陀佛,施主如此说法,不觉得太过霸道了些?独孤绝在本寺住持方丈禅房中行凶,依我佛门规矩,无论如何是走不出本寺的,只不过心尘师弟有令,本寺上下不得为难于他。” “既然前任掌门留有遗命,各位师父又何苦为难我们?”楚御庭微笑道,但笑容却寒意十足。 他不容易动怒,但一旦动起怒来,却足以惊天动地。此刻,他就感觉内心的愤怒正如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半是为这些少林秃驴,半是为绝儿。 整件事到目前为止,他都感觉莫名其妙,根本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而身旁的绝儿明明看起来就快晕倒,还拼命挥开他的手,要他别多管闲事。 真是多管闲事吗?他扪心自问,刚碰到这孩子的时候,那冷漠到极点的神情,直揪痛他的心。 是什么原因造成他这种难以亲近的个性? 不知不觉中,他习惯把绝儿带在身边,以绝儿的大哥、保护者自居,即使如今绝儿闯下大祸,他仍然是保护者,哪怕将来这类事件越来越多。 他宠溺的笑了笑,真是多管闲事吗?或许吧!反正,绝儿的事就等于是他的事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独孤绝必须终身监禁在少林寺。”心净喊了声“阿弥陀佛!”后,缓缓走向少林首座,“独孤绝满身暴戾之气,就此下山,将为武林带来另一场难以言喻的浩劫,倒不如留在本寺,受我佛祖的教诲薰陶,为自己所犯的罪行忏悔。” “不可能,我现在就要带走他,有本事,尽避冲着我来。”想也没想,楚御庭一口回绝,而且心焦如焚的望着闭上双眼,忍着痛的绝儿。绝儿伤得太重,偏偏此刻又无法为绝儿疗伤,他实在担心。 双方说僵了,就要动手之际,独孤绝倏地挣月兑楚御庭的手,离开了他的保护,轻盈的身子一跃而出,朗朗的声音回荡在殿中,“心尘虽非我亲自下手,但我确有伤他之心,各位可否再等些时日,待我将所有的事了结后,再上少林,任凭处置。” 再坏也不过如此,独孤绝早已有所觉悟,自复仇的那一刻起,不是杀人就是被杀,但要他就此留在少林寺,他却不甘心,因为他的仇人还未死绝,他怎能放弃呢? “绝儿,你怎能这么说?”楚御庭连忙制止,“人不是你杀的,没必要做这样的承诺。” 独孤绝回他一个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微笑,“大哥,你怎能确定不是我下的手!” 他那秀美俊逸的五官因笑意而变得生动,不再如冰雕般难以亲近,也令楚御庭有再一次惊艳的感觉。 如果绝儿是女子就好了。他甩甩头,挥去荒谬的想法,坚定的朝绝儿走去,我没见过你动武,但心尘住持的武功扬威武林几十年,你能轻易下手而全身而退吗?不,别说你没有这种本事,就算我们联手,也没有太多的胜算,所以,昨晚的事必然另有隐情,如果你不说,大哥仍支持你,总之,先离开这儿。” “我……”独孤绝咬着唇,大大的眼眶里是雾,是水气,是他不肯在人前流下的泪水,“对不起……对不起,大哥……” 楚御庭揽他入怀,将那张含泪凄楚的小脸压在胸前,“各位师父,得罪了。” 心净双眉一扬,“无争山庄定要管这档事吗?” “在下也想善了,不过,看此情形,并无善了的可能。”楚御庭脸色凝重而深沉,但仍兀自轻笑道:“少林寺若要留人,就得有将我两人全留下的打算,如果不然,就必须面对无争山庄的反扑。” 没错,他动用上无争山庄的力量,就是希望能让这些少林秃驴有些顾忌,虽然是威胁,手段不甚光明,不过他顾不了了,绝儿此刻在他怀中,已渐体力不支,气息紊乱的直喘气,此刻,他实在没有把握能安然的突出重围,真的令他烦恼啊! 心净沉吟了半晌,蓦地扬手,让众僧让开一条路,“施主一意孤行,老衲只好成全,不过,施主必须为此事付出所有代价。” 也就是说,少林寺和无争山庄的梁子是结下了。 楚御庭轻吁一口气,如释重负的笑道:“好说,是非善恶本就难辨,在下只求无愧于心。” 他抱起无力站着,只能依靠着他的绝儿,快步迈向殿外。一出少林寺,他只觉如死里逃生般,辨明下山的路,便飞快奔去。 心净和众僧在殿中相对无语。 蓦地,有人忍不住开口问:“师父,为什么放走他们?”以刚才的情势,留下两人绝无问题。 “无争山庄是江湖上地位最超然也最公正的地方,老衲倒要瞧瞧武林如何公断此事。”心净含眉敛目,明知这事非同小可,但楚御庭的话倒也中肯,师弟心尘的武功不弱,怎会教那脸色苍白的小子杀害?他不解的摇着头。 “大师伯,难道我师父的仇就此不报了吗?” “修缘,你先稍安勿躁,师弟最后的遗言也交代过不许为难他,仿佛他们之间另有恩怨,如果独孤绝始终不说,怕是就此成了悬案。”心净双手合十,长叹了一声,“准备法事吧!” 突然,门外知客僧求见,“报告掌门,寺外有两位姑娘求见,说是为十五年前凌家的灭门血案而来。” 修缘这才恍然,“大师伯,我知道独孤绝为什么下手杀害我师父了,就为了当年五绝门被毁之事。他们和门外的凌门唯一遗孤凌海心,一同上门求见我师父,因为师父当时正在闭关,所以让她们等了两天,没想到……”突然,修缘哇哇大哭起来。 “修缘,出家人所求何事?不过是能舍就舍,只不过是一副臭皮囊,你十几年的修为全毁于一旦了吗?”心净斥道,随即转向知客僧,“请她们进来。” 下意识的,心净并不认为事情如此简单,如果只是为十五年前的事,为何与凌家无关的独孤绝会如此激动呢?凝神间,凌海心与宁儿已翩翩来到。 当年,师弟一肩承担五绝门的惨案后果,其间到底有什么隐情呢?这位凌海心又为何而来? 看来少林的浩劫正要开始,师弟的突然去世倒正是时候啊! 阿弥陀佛。 〓〓〓〓〓*9〓〓〓〓〓*9〓〓〓〓〓*9〓〓〓〓〓 楚御庭直闯山下,不到半刻的时间就来到寺外小镇。他蹙眉沉吟,这里也不安全,要是镇上的人知道少林寺方丈已经圆寂,而绝儿又月兑不了杀人凶手的罪名,怕会引起群情激愤。 没再多想,他抱着独孤绝便往偏僻的路上走。天色近午,越近树林深处越是阴寒,楚御庭心中实在着急,绝儿已呈现昏迷状态,怕敌不住外在的气温,这样对他的伤势只会更加不利。 百般无奈,楚御庭只好借住山间猎户上山打猎时休息的小木屋。此刻严寒,屋里没人,一些日常用具也已荒废太久,完全不能用了。 找来一些干净的稻草,这才发现衣物刀剑全留在少林寺的客房中,除了身上这套衣服和些许琐碎银子外,他真的是身无长物了。 他把独孤绝放在地上,在不远处烧起一堆温暖的火堆。他该松一口气的,但触及到那张苍白的脸蛋时,双腿却是沉重得移不动。 “绝儿。”他轻唤道,但昏迷的人儿没有动静,他不是大夫,难以用肉眼或是把脉就能知道病人的状况,所以他采取最直接的方式。 他解开独孤绝的衣襟,月兑去外衣后,随手将中衣也解开了,但……楚御庭蓦地瞪大了双眼,瞧着面前那肤若凝脂、雪白如玉峰,小巧却完美的弧形曲线。 这……究竟是梦非梦? 他的绝儿竟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处于极度震惊之下,楚御庭连动都不敢动,那位和他同床共枕,常常搂抱在一起的孩子,竟是个女人? 炳……哈哈……亏他还一直以绝儿幸好不是女子而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被世俗的所惑。 难以克制内心与的一阵骚动,他解开绝儿的头发,让瀑布般的黑发直披脑后,这样,就和他理想中的女子形象完全重叠了。 绝美熟悉的相貌,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肌肤,清纯秀丽的五官被柔细的长发衬托着,该死!她哪里像男人了!本来就觉得她的双唇挺诱人的,此刻,他忍不往俯下头……。 不过,不安分的嘴在凑上去时,还是硬生生的打住。楚御庭终于注意到她右乳下方的一抹乌黑印子,是掌伤。他不舍的轻抚一下,却换来她双眉紧拢,低低的申吟。 罢了!认命的扳过她的身子,雪白的后背挺打扰他的思绪,他索性闭上双眼,双掌贴在她滑腻的背上,专心为她疗伤。 时间悄悄的过去,独孤绝苍白的脸色终于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身子往后倒下,被楚御庭接个正着。 拭去她满颊的汗水后,楚御庭倒是犹豫了……咬牙轻叹,罢了!这辈子跟她恐怕是扯不清了。他的衣袖逐渐往下,缓缓抚上她的前胸…… 这是他这辈子面临最大的考验,理智要他做个正人君子,但美人在前,体内的骚动却要他做个小人。好不容易擦完后,他连忙将衣服覆盖在她身子,经过一番天人交战,总算让理智战胜情感。 不过,他心里暗自发誓:绝儿,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等下次你在我面前宽解衣带时,你整个人整颗心都属于我的时候…… 正当他背过身处理自己满身大汗时,她噫咛一声,缓缓醒过来了。 触目所及的,是温暖的火堆和安宁祥和的气息环绕着四周,虽还不清楚置身何处,但她奇异地安下心了。胸口的痛仿佛不存在,身子懒懒的,她只想躺着不起来,少林寺发生的事也好像距离很远了…… “绝儿,你醒了,身子觉得怎样?”知道她是女子,楚御庭关怀的口吻还多了分温柔。 “好多了,不是不能起来,只是不想动而已,”绝儿虚弱一笑,微觉怪异,她的上身竟是赤果的!她赶紧拉紧他的外衣,将全身缩在衣服下,只露出一张小脸。 “没事就好。”楚御庭坐在她身旁,手指轻轻刮过她的脸颊,“绝儿,你欠大哥一个解释。” “是少林寺的事吗?”独孤绝清澈的眼眸变得黯然,“大哥,不是绝儿有心隐瞒,只是绝儿发过誓,在大仇未报之前,绝不向人吐露一切,请大哥原谅。” “哦?”他神色未变,沉思的神情是相当陌生的。 “可是,心尘真的不是我杀的,虽然我夜访少林的目的是要杀他,可是,我还没出手,就让他一掌打伤,连力都使不出来……”她怯懦懦地凝视他,沉重的纤细手臂想伸去模他的脸,却半路停了下来。 “想模我,为何又改变主意了?”他的嘴角掀起一抹促狭的笑容,这孩子到底有没有身为女人的自觉啊!“你说心尘伤了你,可是死的人却是他?” “心尘是自绝筋脉而死,与我无关。”她重申一次,眼眶浮起泪水,“真的。” 半晌,他不问:“为什么不对少林的人说清楚?” “很多事不是用言语就能说清楚的,心尘不是我下的手,可是他的确是为我而死,可是,若不是当年他对我家做下错事,我又怎会寻他报仇?而如果从当年说起,少林的人就会相信吗?不会的,他们还是会认定我就是凶手。” 难得她说这么多话,可是她的思虑和表达方式仍然不够清楚,让楚御庭听得一头雾水,依然不明白这段恩怨如何结下的。 “少林寺在武林中威震四方,心尘更是老成持重的前辈高人,他和独孤家有仇吗?” “有灭门毁家的深仇大恨。”她垂下湿漉漉的睫毛,完全不设防的说。 “原来如此,所以你甘冒大险,也要跟上少林。”他支起她的小脸,盯着她泛红的双眼,怜惜的说:“绝儿,如果你没遇上我,你打算怎么办?自己杀上少林,然后再被他们所杀,就此了结此生吗?” 她的身子被抱坐起来,随即又被塞进一个宽广熟悉的胸怀里,根本来不及回答。 “傻绝儿,难道没有人教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吗?”一拥她入怀,就感觉她的瘦小,宛如受惊的小动物,需要人小心呵护她。他的心脏又在隐隐作痛,看来,她很早以前就已掳获他的心了。 “愁姨只教我无论要花多久的时间、要做多大的牺牲,一定要复仇;只有仇人全倒下的那一天,我才算尽了活着的责任。”她淡然的说,仿佛这已经是她的理念。 楚御庭心中一惊,莫名的将她和凌海心联想在一起。原本想像中,遭遇灭门之痛的凌海心,应该就像绝儿此刻这样,为报仇不择手段,但凌海心每回提起,都如云淡风轻似的,毫不在乎,反倒是绝儿受尽磨难,历尽沧桑…… “哎呀!走得仓卒,忘了通知凌姑娘一声。”他喃喃地道,叔父要他保护凌海心,可是他却为了绝儿,什么都忘了。 怀中的身子蓦地僵硬,小手勉强推开一点距离,外衣瞬时滑落,但她全没注意,“大哥还是念念不忘她们。” 楚御庭饱览眼前春色,心情大好,笑容爬上俊逸的脸庞,“我人在这里,心也在这里,绝儿不必多虑,只是我们四人一道前来,放下她们不免有失道义,何况,她们也是要上少林报仇的,我倒想看看她们用的是什么方法。” 独孤绝愣愣的看着他那温暖如阳光的笑容,刚毅却不失温文的俊脸,他的眉、眼、唇、鼻都如此好看,令她不小心失了魂,就此将如此迷人的面容悄俏刻上她的心房。 或许因为两人靠得太近,独孤绝的脸蛋热得红通通的,忍不往往后挪了些,冷不防的,他收紧双臂,由于她上半身的外衣早已滑落,肌肤被他大手一搂,双颊更红,犹似娇艳的玫瑰。 “大……大哥……”一急之下,她的话更说得不完整了。 “我的小绝儿,我说你欠我一个解释,倒不是指少林寺这桩。”他的眉峰好笑地扬起,修长的指尖徐徐划过她柔女敕的脸颊,瞬间,她的脸蛋一片嫣红。 “呃?”她仍然迷惘着。 “你分明是个女子,为何打扮成男装?欺骗大哥?”末了加上的那句,根本是要引起她的内疚。 丙然,她抬起慌忙的大眼,急急的申诉,“我没有!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这样的穿着,山中根本无旁人,只有我和愁姨;来到山下后,才知道人的打扮有那么多种,我不是有心欺瞒大哥,真的!” “哦,那你可知与我同床共枕,赤果相对的后果?”既心疼她的孤单寂寞,又庆幸自己是她遇上的第一个世俗之人,否则,依她单纯不设防的性子,早被人骗去了。 独孤绝茫然的望着他笑意盈盈的眸子,“不知道,愁姨没有教我,我做错了吗?大哥,我只是贪恋和你在一起的温暖,我不想独自一个人。” 楚御庭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痛楚,她从小就是一个人,或许还有个叫愁姨的女人在照顾她,但,瞧她对她做了什么?封闭绝儿对外的一切,只教她武功,其余什么都不给她,更别提一丝温暖与亲情。 难怪他第一次见到绝儿时,她连话都不太会说,不懂半点和人相处的道理,也不理会众人,一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虽然有点欺负人,但楚御庭顾不得了,想把绝儿永远留在身边的方法只有一个。 “男与女相拥睡在床上只有一个结果,就是这女子必须嫁给男子为妻。” 当然!全身都教他看去了,不嫁他,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绝儿仍不明白,“为什么?” “在这年代,女子的名节重于一切,虽说江湖儿女较不拘小节,但这一路行来,你和我同进同出,共睡一床的情形,太多人知道,你若不嫁给我,日后会遭人议论的。”楚御庭越讲越得意,做过的事,就属这件最不够光明正大,但瞧绝儿对男女之事根本懵懂未知,若不趁此时诱拐得手,日后他定会后悔。 “议论就随他们去吧!别人瞧不起我,又有何干?”绝儿只担心一件事,“还是大哥嫌弃绝儿?” “不是,都不是,”楚御庭低叹了一声,“这……你……唉!” 求婚当真有这么困难吗? 第五章 又是个阴雨绵绵的日子,这间小木屋如是遗世独立般的幽静。 小小的铜镜立在简陋的小桌,上头摆着一支木梳子,独孤绝披散着柔细长发呆坐镜前,拿起发梳,想了想却又无奈的放下。 她轻吁口气,回过头,无辜的看向此刻板着脸的楚御庭,“大哥,我真的不会。” 她从来就不懂梳妆,长发始终绾起做男儿打扮,愁姨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而且已经这样过了好几年,仿佛打从她出生后,就一直是这样了。 望着她长发垂地,柔滑细腻的感觉引诱着楚御庭上前抚触……,轻咳了声,试着转移心思。“绝儿,不束发、不做男子打扮,是大哥对你的唯一要求。” “可是不束发,我什么也不会啊!”两道细眉拱成一座小山,不知不觉的,她越来越能表现自己的七情六欲。 楚御庭执起她一绺秀发,灵巧的为她结起发辫,“这样一转……一折,结成长长的发辫,然后再把刘海梳下来。”他的声音渐低,已沉醉在她绝美的容颜里。 不用揽镜,独孤绝也能从楚御庭双眸里看出他的惊艳,不安的模着衣襟,她身上仍是那袭男装黑衣,现在只不过是放下长发,能有这么大的转变吗?万一这样反而更怪呢? “你来看看,是不是很漂亮呢?”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五官是再熟悉不过的了,额前薄薄的覆上一层刘海,两鬓各有数条发辫细垂,背后的长发任其垂散,衬着她的小脸更形纤细、柔弱,苍白的双颊,因楚御庭毫不掩饰激赏的目光而染成一片粉红,她垂下双眸,不安的双手纠结在一起。 “我是不是很怪?” 楚御庭翻了翻白眼,带笑的抬起她的下巴,使她正对镜中的人影,“哪里怪了?你看起来漂亮极了,嗯,再换上一件淡红色的衫子就更好看了。” 独孤绝望着镜中略显娇态的自己,再看向镜中的他,“我都不像我了。” “你不喜欢?”他微蹙眉,没想到她可能排斥这样的打扮。 她茫然的摇摇头,“也不是,只是没见过自己这样子,不过愁姨也是这个模样。” “你是说,她自己过着正常的日子,却故意让你打扮成不男不女?” 她噗哧一声,被他故意露出的逗趣表情逗笑了,“愁姨才不会为这点小事费心,她只担心我的武功练得好不好,何时才能长大复仇;头发长长了,我也只能自己想办法,肚子饿了;也只能自己找东西吃。” “难怪你这么瘦小。”从来没人体贴她,难怪她对自己身为女性这么不自觉,倒真有些浪费这副天仙般的容颜,“你几岁了?” “满十七了。” “小我七岁,真是个小妹妹。”和凌海心同年吧!都该是个花样年纪,却有着不同的苦。 慢着!她和凌海心同年,但十几年前,武林中并未有传闻某个家族让少林掌门心尘灭门,只除了五绝门凌家,可是,绝儿的悲愤和欲报仇的行动都是千真万确的,难道是什么地方出了严重的差错? “绝儿,”习惯性地,他又把她抱入怀里,脸对脸的交谈,“愁姨是你的什么人?” “不知道。”独孤绝贪恋他温暖的臂弯,满足的靠着他,幸福的感觉悄悄爬上心头。 真好,自从大哥知道她是女子后,越来越喜欢搂抱她,而她最喜欢待的地方,正是大哥的怀抱。未经人事的她,浑然不觉得两人的情况有多亲密。 “她就好像是你的亲人一般,不然怎么会跟你这么久?”这只是猜测,不过,楚御庭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叫愁姨的女人,因为她带给绝儿的,只有不幸与苦难。 “不知道,从我有记忆以来,就是和愁姨一起过日子,懂的事也都是愁姨教的,如果愁姨不理我,我大概活不到这时候吧!”独孤绝想起山中的孤寂岁月,还是忍不住心底发寒,那没有止尽的寂寞,四周安静的教人发狂,除了练武时,稍微感觉自己还活着外,其他时间,她就跟死人没两样。 他的双臂缩紧,“想到什么?” 她把刚才所想的全告诉了他,末了,还怀有深忧的说:“刚下山的时候,碰上的人、遇上的事,全都那么复杂而难懂,我连说话都要想上老半天,没有人愿意听,也没人耐心等,还有更多的人,直盯着我的脸笑,我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不过,当他们看到我的脚后,又都转过身去。大哥,他们笑他们的,与我无关,是吧!” 她虽然这么安慰自己,不过,还是希望有人站在她这边,亲口告诉她,她做得很好,很正确,一点也没错。 楚御庭的黑眸直勾勾的瞅着她,“当然与你无关,都快要嫁给大哥为妻的人了,其他男人在笑什么,自然不许你过问,还是你希望嫁给别人?” 语气虽然是调侃的,但内心深处隐隐作痛,这次,他很清楚为了什么。她从小苞着愁姨,过着去他的与世隔绝的生活,她还那么小,应该过着无忧无虑、风花雪月日子,该死的,愁姨这女人根本只把她当成一具复仇工具! “嫁与大哥为妻?”她的声音干干的。 “没错,还是你已经反悔了?”他怜惜的抚上她淡淡血色的唇,他好想一亲芳泽。 “我……”她得好好想想。 他忍不住癌下头,终于做出他想了好久的事,那柔软、冰凉、小小的唇受惊似的紧闭着,尝起来很像易碎的花瓣,令他联想到弱不禁风的小女圭女圭,很小,很可爱,需要时时保护…… 可是,小女圭女圭不会让他产生心疼的感受,他也不会想和小女圭女圭成亲,蓦地,他抬起头,望着面前的娇颜,绝儿;只有她才能将他内心炽热的情感挖掘出来。 “大哥,这是……”绝儿呆住了。她微微启着被吻过的唇,睁大明亮的双眸,无助地望着他。 “吻。”简洁明白,看来她受的震惊也不小。“只有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你喜欢吗?” 她垂首,久久才点下头,“嗯。” “那就好,因为不会有人对你做这样的事,只除了我。”他的话霸道且自信。 独孤绝怯怯的笑了,“我也只许大哥这样做,我绝不让别人这样对我的。”她不习惯别人“碰”她。 楚御庭终于放心了,他的小绝儿此刻还不懂嫁娶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无妨,他会陪伴着她一直到老,不会让她始终懵懂。 “你下山后,愁姨还留在山里吗?”他状似不经心的,一个又一个的问出绝儿的秘密,尤其关于愁姨的事,他特别在意。 “愁姨死了。”独孤绝因提起愁姨的死而凄然,小脸皱成一团,“在我要下山的前一天死的,那一阵子,愁姨的身体不是很好,我们又没有钱下山找大夫,愁姨也不许我分心,直督促我练剑,等到我终于学成所有剑招后,愁姨就去世了。” “哦,”这就有点意外了。不过,愁姨一死,绝儿就真的是一个人了,“愁姨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呢?” 他喃喃自语,也没期望绝儿回答,而绝儿却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愁姨对我还是不错的,高兴的时候,也会抱抱我,就像大哥和我这样。”绝儿脸上一层淡淡的红晕。愁姨当然没有“吻”她,不过,她很喜欢大哥对她这么做,比当年学会难学剑招时更令她高兴。“愁姨只有在喝醉时,才会凶我,但我知道那不是她的本意,是酒害得她如此。” “她都凶你什么?”楚御庭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自然的问出口。 “说我不该被留下,活着的应该是那个负心汉,谁教他爱错了人,天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尽会用甜言蜜语害女人。”她双眼偷瞄大哥一眼,小声地说:“还叫我不许爱上男人。” 楚御庭轻吻她芙蓉似的脸颊,“大哥不也是个男人,绝儿就不爱了吗?” “当然不!”她否定的太快,顿时脸蛋又呈火红色。 “这不就是了吗?可见愁姨的话不是完全正确。”他拉她贴着他的身体,“愁姨希望活着的人是谁?” “我小叔……”蓦地,她“啊!”了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泪珠像断线般的明珠纷纷滚落,低低道歉着。 他意味深沉地看着她,无论她多细微的反应,全逃不过他的眼,“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因为我没有诚实,一直都没有。她咬着下唇,支支吾吾:“因……因为……” “因为你想等复仇完后再说?” 她如释重负的直点头,却忽然觉得两人之间咫尺相对的距离,突然变得好远好远。 “没问题,我就等一切都结束,”楚御庭抿起唇,面露疲惫,“但是绝儿,我可不希望等到的结果,却是一具死尸来告诉我真相。” “我……”她哑然无语。 如果她连他都无法信任,就表示她只打算用自己的办法寻仇,而如果他没被摆在眼前的事实蒙蔽,可想而知,其复仇的代价将高于一切…… 不!他不希望失去她啊! 〓〓〓〓〓*9〓〓〓〓〓*9〓〓〓〓〓*9〓〓〓〓〓 楚御庭和独孤绝在小屋中待了六天,等绝儿身上的伤已无碍,便相偕离去。 两人辨明往少林寺的方向,行了半日,来到一处市镇,找家看起来较顺眼的客栈用餐。 独孤绝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两眼不安的瞟向沉默少言的楚御庭。这几天,大哥一直如此,她不笨,自然知道大哥想问什么,但她不能说啊!即使亲如大哥,也不能说啊!为什么大哥不了解呢? 独狐绝柳眉微蹙,举到嘴边的筷子又慢慢放下。从贫苦岁月走来,她相当珍惜每次可以尽情享受的美食,但此刻大哥的低沉,令她没有食欲。 楚御庭唤人上了一笼小包子,放在她面前,“吃不下面就不要勉强,先吃点包子,回头我让他们包几份干粮带在路上吃。” “嗯,”大哥应该是关心她的,吃的东西如果没有选择,她通常都会照单全收,但她实在讨厌透了面食的油腻感与味道重的浓汤,怎奈面汤价格低廉,她通常只吃得起这种东西。“那大哥,这碗面……” “撤下,不要了。”他将热腾腾的包子往前推。 “太浪费了,我还是把它吃完好了。”她不舍,还是挪回那碗面。 “包子呢?” “嘎?”独孤绝一双柳眉蹙得更紧了,“要不,大哥陪我一起吃。” “绝儿,”他很自然的接手她的进食工作,用筷子扳开包子散热,再一小块一小块的喂她,左手顺便将面倒进自己的碗里,浑然不觉男人为女人服务有多奇怪。“你最不需要的就是在大哥面前隐藏自己,是或不是,要或不要,就是这么简单,顺着你的心意去做,大哥不会怪你。” “可是,这样绝儿会被惯坏的。”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这么随心所欲过,偶尔任性,是可以被接受的吗? “大哥不介意。”言谈间,他轻笑的看着她慌忙吞下满口的包子,再努力的开口,满脸的认真与感动,仿佛一个受惊的小女圭女圭。 绝儿炫惑的望着他的笑脸,“大哥……大哥不生绝儿的气了?” “哪有什么气好生的?”他顺口又喂她半个包子,一瞥眼,整个客栈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两人身上,这令他心底感到不悦,早知道,他就让绝儿维持男装。 绝儿到底是初出江湖,对周遭的警觉性不甚高,加上她的心思全摆在大哥身上,“大哥别生绝儿的气,绝儿不是故意隐瞒,只是……” 楚御庭叹道:“绝儿,不能说的事就别提,总之,你记住你是我的妻,这辈子注定与我纠缠就是。” 呃,妻子与复仇之事有什么关系?难道当了大哥的妻,就不能向少林、武当、青城三派复仇吗?那可不成。可是,要她离开大哥,也是万万不能。为此,绝儿大为苦恼,小脸心事重重的皱成一团。 楚御庭也不逼她,双手忙替她张罗食物,趁着她失神间,他执起她的手,轻吻了下,眼中有抹温暖缓缓注入她的心。这瞬间,她更加恍惚了……对他绽放一抹绝艳笑容,惹得他痴然相对。 他很难不对这样的女子动心。他自小养尊处优,见过的名门闺秀何止百十,但她是如此朴实而脆弱,长相清新可喜,而且有一双澄澈的眼,尤其在得知她自小成长的环境后,他的心便完全沦陷了,知道她不是天生冷漠的,为此,他发誓要让她在他的呵护下度过未来的每一天。 “大哥,你放心,绝儿将来一定会让大哥明白一切的。”独孤绝突然保证道。她已下定决心要违背下山时对愁姨发的毒誓,没办法,谁教大哥是这世上唯一对她好的人,她不喜欢大哥不理她,尤其是俊脸失去笑容的时候,她的心……会疼。 他轻抚她的秀发,爱极了她这副娇态,“我没什么好不放心的,只要你别像上回施迷药,擅自行动就行了。” 咦,大哥的意思可是…… 心思单纯的独孤绝还来不及问出心头的疑问,一道魁梧的人影移了过来,站定在他们面前。 “你就是无争山庄的楚御庭?”那人劈口便问,语气坚定而充满寻衅意味。 楚御庭上下打量这位一眼即知外家功夫挺高的中年男子,印象中,他不记得认识这样的人,“阁下有事?” 那人一掌拍在桌上,将未吃完的包子震得散落在桌面,有几个还滚到地上。独孤绝忙着捡拾,脸上满是不舍与不悦的表情。 “把凶手独孤绝交出来。” 绝儿停下手边的动作,疑惑的看看他。不认识的人,却要找她?“我……”她正待开口,一只手伸过来按住她的唇。 楚御庭在她耳边低语,“别出声,他们不知道你是女扮男装。” “可是……”她回首小声抗议。 “交给我处理。”他仍是摇头。 他们的举止,看在别人眼里,只觉狂妄无比,“楚御庭,快把杀人凶手交出来,大家都说无争山庄最能主持正义公理,老子倒要看看你们如何对天下人交代。” “这位兄台,不知找独孤绝何事?”他彬彬有礼的问着,暗道不妙,他们在小木屋这几天竟是失策,不知少林心尘方丈的事在江湖上被传得如何夸大。 “独孤绝刺杀少林方丈的事,早已传遍整个江湖,你还想再隐瞒什么?” 楚御庭脸色往下一沉,温和带笑的眼转为凌厉,“少林方丈究竟死于何人之手,还属未知,你们道听途说,就要拿人治罪,算什么? 那人让这股凝重气势吓到,后退两步,随即又再次上前,“你还想嘴硬,无争山庄的三庄主和五庄主都来了,正在少林寺研究如何捉拿你和独孤绝,你有本事逃得过吗?” 三叔和五叔都来了!这批少林秃驴还真会惹事。楚御庭不动声色的握紧绝儿微颤的小手。不过也好,叔父既然也到了少林寺,凌海心的事就交给他吧!自己怕是无力照料了。 “那你想怎样?哦,我明白了,想借我两位叔父到来的名义,好让我有所顾忌,不敢为独孤绝出手,你就可乘机捡便宜,将独孤绝带回少林寺,然后你一举成名?”楚御庭冷笑几声,“江湖饭不是这么好吃的,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吧!真能杀死少林心尘的人,你以为你有几个脑袋敢惹?”双眉一挑,不动如山的气势与毫无顾忌的态度慑住众人。 那人一时为之语塞,慌忙退下,“好,我等着看你的下场,武林中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独孤绝皱眉看着那人仓卒而逃,这才发现客栈中有好几人的目光都不怀好意的往这边看。当她一一回望,却见到他们别过头去,仿佛在等着什么似的。 “别管他们,我们继续吃。”楚御庭顺手喂了她一口清鸡汤。 “大哥,他们似乎……” “没错,打从我们一进客栈,就被盯上了。” “啊,那怎么办?”她竟浑然不觉,“大哥,你早知道了,为什么还能……” “视若无睹的继续用餐,是吧?”他耸肩,“绝儿,他们都是没胆量上前的人,比刚刚落荒而逃的男子更逊一筹,起码,那个男人还敢将他心里所想的付诸行动,虽然有勇无谋,没顾虑到自己的实力是不是差人一截,但至少他光明正大的把自己的想法表现出来,比起这些只敢在心里面想想,却不敢实行的人强多了。” 独孤绝想了想,也释怀的笑了,拿起筷子,继续用餐。突然,他们面前的椅子有人坐了下来,楚御庭哀叹一声,这一顿还真吃得不安稳呢! “骂得好,连我都给骂在一起,好小子,你皮痒了。”这个男子浓眉利眼,一副精明相,有着出色而迷人的中年魅力。一双湛然的眼,隐约可看出他有着极高深的武功修为,此刻,他似乎对一身粗布素衣的独孤绝有着莫大的兴趣,双眼不避嫌的直盯着她瞧。 独孤绝生性冷淡,其实是少遇世事,碰上令她不知所措的时候,通常只能冷漠以待,所以,当她面对虽无害却大胆的审视目光,只能平板着苍白的脸,悄悄握紧楚御庭的手,倒将身旁的长剑给遗忘了。 “三叔,别这样,绝儿是很怕生的。”楚御庭微笑,向两人解释了彼此的身分,“绝儿,他是我三叔楚慕云,你跟着我叫三叔就好;三叔,她是绝儿,也是那个盛传杀了少林方丈的独孤绝。” 楚慕云眼神闪了闪,“好小子,你这回闯的祸可真不小。” 仔细看了看,这位清秀绝美的小女子冷凝依旧,不过,不安的神情还是悄悄浮上双眸,只是这回她不再寻求楚御庭的保护,而且,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般。 “三叔这回出马,不打算救救侄儿?” 他哈哈大笑,“你也终于轮到这一天了,不是吗?” 楚御庭苦着脸,“唉!原本以为三叔是专程为侄儿而来,没想到三叔竟是来看笑话的。” “你五叔也来了,我是被他烦得要命,不得不陪他走这趟,如果光为你,我宁可躲在庄里,免去这趟奔波之苦。”楚慕云话虽这么说着,但要他完全不理这侄儿,倒真有些困难。 “五叔人呢?” “你也知道老五相当关心凌休恨的唯一传人吧!当我们在庄里,听人说起你和独孤绝双双失踪,少林方丈又被刺杀之后,老五可急了,他担心的不是你的事,而是那小泵娘没人照顾,会被少林寺的人为难,所以死拖活缠的,硬是把我请了出来。”楚慕云简短的说明。 这倒勾起楚御庭的回忆。“我们离开少林寺太过仓卒,绝儿身上又有伤,不得已,只得暂时不顾凌姑娘,不知道她们主仆可好?” 绝儿对那个女人才不关心呢!瞧大哥对那个女人如此挂念,她有些难过。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以为大哥有点喜欢她,但她错了,大哥心里,始终将那女人摆在第一位。 “她们好得很,还昭告天下,三个月后,邀请少林、武当和青城三派齐聚少林寺,凌海心要为当年五绝门的事翻案,并当众献出大轮斩的秘岌和毒手郎君的药书,让三派共得之。”看到侄儿的表情,楚慕云摇头叹道:“不要怀疑,我当初听到的时候,也认为这女人疯了,不过,她真的这么做了,而且是在你们离开少林寺那天,亲自上少林寺说的。” “她凭什么这么做?”一直保持沉默的独孤绝突然出声,让这两人吓了一跳。 楚慕云认为有趣极了,“哦,你说说看,为什么凌海心没资格这么做?” 独孤绝咬着牙不语,内心极为愤怒,但现在还不到说出真相的时候,无论凌海心做什么,她都只能忍。 “小泵娘,为什么不说话了呢?”楚慕云催着。 “三叔,绝儿不擅用言语表达,她是指凌姑娘未免太胆大妄为罢了。您别再逗她了。”看不过去,他当然也心知肚明绝儿为什么有那么强烈的反应,只不过此时的确不是摊牌的好时机。 话题一转,他问:“如今她们人呢?” “被老五接回无争山庄了。” 楚御庭眉头一皱,“那我们也快回去。” 绝儿没有拒绝的机会,小小的身子被拉了起来,快得令客栈中人为之侧目。 “我的好侄儿,你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们一出现,就引起那么多人的注意了吧!”楚慕云呵呵笑,悠闲自在的跟在他们后头。 楚御庭照顾好绝儿后,回望一脸热切的三叔,无奈的道:“知道知道,你们把凌海心接回无争山庄,三大派再怎么急着想找剑谱、药书,也只能先缓一缓,等到三个月满了以后再说。可是这段时间,我和绝儿仍在江湖上行走,惹无争山庄不易,但找我两人的麻烦,却很方便,就算不为心尘之死,抓了我俩去换毒手郎君的书,寄人篱下的凌姑娘能不答应吗?” “不错,所以你三叔我很有义气的赶来帮助你,够勇敢的吧!”楚慕云笑嘻嘻的说。 习惯了亲人间的说话方式,所以楚御庭只是笑笑,没戳破三叔为了赶路四处打听,急得面都蒙上一层厚厚的尘埃;也没说穿三叔为了他,把尘封八年的啸天剑也带了出来,总之,他是点滴在心头。 衣袖被人轻拉,他一低头,就听到绝儿在说:“对不起,大哥,都是我害了你。” “别说道歉。”他轻轻应了声。 “如果能让我从头选择的话,我一定不希望认识你。”那张小脸挺坚决的。 他好生讶异,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想,“绝儿,你……” “因为你若没认得我,就不会遇到这么多烦心的事了。”她一直这么想。 “我并不认为我有麻烦。”顿时,他的口气不善。 她固执地道:“你有,而且都是我惹来的。” “我再说一次,我不认为你的事是个麻烦,你再这样,大哥可要生气了。”淡淡的语气,却十分威严。 独孤绝向来只怕楚御庭生气,偷觑他失去笑容的俊脸,心里忐忑不安,只得垂低了头,任他牵着走,所有的话全化为口水吞了下去。 就因为她低着头,才没看到楚御庭洋溢宠溺笑容的双眸,也没见到楚慕云偷笑的面孔。这两个叔侄交换一抹会心的微笑后,相当有默契的保持沉默。 小女子太过自卑,常常有什么委屈都会揽在自己身上,偶尔让她学学怎么把肩上的重担放下来绝对是件好事,而且,她必须学着怎么倚靠别人,尤其是他——楚御庭。 第六章 无争山庄,当今武林地位最超然,黑白两道最服膺的地方,雄峙于北方天地之间,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傲然独立。 由大理石堆砌而成的一条长龙,固若金汤的环抱整个无争山庄,而墙内,清一色的红瓦白墙,红色的琉璃瓦灿然夺目,白色大理石墙圣洁而高傲的直立着。 庄内是一座座各自独立的庭院,院与院间夹杂着半是人工造景,半是天然地势建构而成的长廊、池塘、假山、水景及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卉。 主要的四个庭院分别是吹樱楼、拂萍楼、观枫楼和咏梅楼,四楼分别为楚家人的起居处。 吹樱楼是无争山庄大庄主楚朝霖的居处,小院子全种满山樱,当春天来临时,落樱点点,缀满天际,成为此处绝佳的景点,美不胜收。楚朝霖和他的夫人雨初晴,及唯一的儿子楚御庭,一家三口住在这三百坪以上的吹樱楼,生活着实惬意。 拂萍楼中,最最特殊的是一座造型优美的人工池塘,塘中种满荷花与绿萍,池边的居处和吹樱楼比起来自是小多了,整个风格较阳刚,因为这里住的是楚家目前的两名单身汉——楚家老三楚慕云,和楚家老五楚靖南,而且照这种情形下去,他们的不婚有可能持续下去,所以,楚朝霖也不用费心替他们盖房子了。而设备完善、占地极广的练功房则成为兄弟俩最爱打发时间的去处。 臂枫楼位在地势稍高处,院中种满枫树,每到秋天,枫红似火,是楚家唯一的女性楚绍玮未出嫁前的住所,但自她离开无争山庄后,这里一直没有新主人。依楚朝霖原本的打算,是将此作为楚御庭婚后的居处,不过,在凌海心到达无争山庄后,这里就成为款待上宾的好地方。 咏梅楼目前往着楚家老四楚浩儒一家,楚浩儒是楚家人中最富书卷气息的文人,虽习剑,却对读书有极大的兴趣,连带的,他的两男一女也承袭父亲的温文教诲,个个知书达礼,喜静不喜动,只有在院中冷梅初绽时,会热热闹闹的开一次家族宴会,邀请庄内的人入院赏梅。 无争山庄内有上百个女婢和家丁,全就近住在四楼周围的小屋。楚家从不苛刻下人,所以这些仆人房全都经过精心设计,相当舒适且赏心悦目,与四楼相互搭配。在这里工作的人,个个都有极强的向心力,且以在无争山庄工作为荣。 独孤绝的房间与楚御庭对门,是吹樱楼中的附属小院,与楚御庭的镜楼隔着一座小中庭,种满樱花。夜凉如水,严冬时,樱花树上枝叶落尽,备感萧瑟,就连天边一抹皎月也散发些许清冷,微弱的映在地上凝结的点点白雪上,教黑夜蒙上一层神秘色彩。 有些冷,独孤绝仍是一袭单衣投入月色中。凝望深夜寒星,她却感受不到时光流逝。她刚送走大哥,无争山庄的环境也走上好几遍了,但她总是弄不清什么楼啊院的。 这里之大,怕是她这辈子都无法认清的,大哥为此特地抽空陪她,光是认人,她就弄得头昏脑胀的,后来,她索性待在房中,这样少与人接触,就能少些困扰吧! 她终究不是长袖善舞的人,明知山庄的人没有恶意,但她就是没办法融入他们的生活之中;也没办法畅所欲言,若将自己的来意赤果果的摊开更是不智,所以,她,不讨喜,也不友善,山庄里将她视为可有可无的人物或是荣宠如上宾,她一点也不介意,迳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要大哥来陪她就够了,其他的,给她再多她也不要。 服侍她的仆人,全是楚御庭从自己身边拨过来的,主子从宽厚、善良、好相处的少庄主,变成了这位冷漠少言的女子,仆人们难免会有怨言,虽然不会在她面前提,但多多少少都会传到她耳中。 例如,他们在悄悄私语着,今天一早大哥上观枫楼了。观枫楼中笑语盈满,不时聚满山庄里的各路人马,连极少对世事表露兴趣的四庄主也被吸引了,常常从咏梅楼移驾到观枫楼。 但,至少大哥不会去吧!去那里不就等于去见凌海心了吗? 可是,他们说今儿一早大哥也去了。 独孤绝身子依着樱树,思绪飘得很远,想起早上刚听到这个传言时,心里五味杂陈得难受,令她不知所措,连静坐练气的例行功课都让她慌乱的中断了,她忍了好久、好久,直到大哥晚上踏进她的房中…… 但她终究没有开口,难言的责难就让她深藏在内心深处吧!只要不说出来,大哥就不会发现她丑陋的思绪,反正这段日子的相处,在整个复仇的行动中,只能算是偷来的欢乐。 只是偷来的欢乐,到底不是自己的,大哥就算真的被凌海心吸引,也还是她的大哥吧!这样就够了。 可是,复仇之后,她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一股存在感沉沉的由身后传来,她飞快的转过身,看清来人后,她的警戒蓦地松懈了,但这不是个好现象,愁姨若还在,一定会狠狠惩罚她的。 “住不惯?”楚家老三楚慕云笑吟吟的站在她身后。 她缓缓摇头,伫立不语,但至少神情没有不耐。她在等着他开口,楚家人中最常跟她谈天的除了大哥外,就属这位三叔了。 “你还是老样子,不说话也不理会众人,整天待在房里哪里也不去,不嫌闷吗?”楚慕云挺关心她的,不为别的,一路行来,她的冷漠无依挺让人心疼的,再加上宝贝侄子明显为她倾心,所以,他尽可能的接近她。 独孤绝淡淡一笑,支支吾吾的道:“这里……好大,我怕迷路,也怕……见到别人。” “你一直不是一个人,记得吗?我那宝贝侄子可以任凭你差遣。” 奸诈啊!楚慕云心底暗道。这样诱哄一个小女孩,真是有点羞耻,不过,他好奇死他们之间相处的状况,这女娃仍然是冷冰冰的不甩人吗? “大哥……”她的眉头悄悄皱起,“这里是大哥的家,不属于我,很多事大哥都觉得理所当然,可是我不行啊!我甚至连个客人都不能算,寄人篱下是很苦的。” “山庄里有人对你不敬?” “没有人对我不敬,我只是……没有归属感罢了。” “小女娃,你想的未免太多了。初来乍到,自然会有这些怪异的想法,久了,你就会习惯的。”瞧凌海心,现在不是过得挺快乐的。 独孤绝似笑非笑的扬起嘴角,淡粉红色的双唇在月色掩映下更形美艳,这几天的调养,让她看来更有精神,但身体是健康的,内心却越住越昏暗。 “三叔,难道你真的不想问我少林寺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顿了顿又问:“难道每回遇到前来山庄挑衅的江湖人士时,你没有兴起一丝拿我治罪的念头?” 楚慕云被她问得哑口,他的确有,而且好奇死了,但知道事实真相的她不说,楚御庭更不许人去问,这件事就在众人心头一直悬着。 这也是独孤绝在庄里不讨喜的主要原因,试想,谁会想跟一个备受争议的人做朋友?更有甚者,庄里还有人认为她为山庄带来麻烦与纷扰。 “你们对我的事到底有什么看法,说实在的,我一点也不介意;为这里带来这么多的麻烦,我也觉得很抱歉。”她咬咬下唇,轻吁了口气,“这里终究不是我能住下的地方,可是,这里有大哥在啊!我常常在想,如果我不告而别了,大哥会不会不谅解呢?” 楚慕云赶紧劝说:“别人我不敢说,御庭这小子相当在乎你,如果你当真这么做,他会追你到天涯海角,直到烦死你为止。” 独孤绝垂下脸,“肯定会这么做的,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 “而且,你可知道为什么大家好奇死那晚在少林寺发生的事,却没人当面质问你吗?”楚慕云见她双眸渐渐恍然,果然,她也察觉到几分。“因为御庭极力在大家面前劝说,而且不惜和他父亲翻脸,也不许大家为难你。” “他……”所有的话语全消失在唇边了,本就不善用言语表达的她,此刻更找不到最适合的言词,可以形容乍听到此事她的内心有多激动。 大哥为什么要为她做这么多?这里是他的家,和他最亲爱的家人啊! “还记得我们刚回庄那一天吗?御庭当天晚上就被叫到吹樱楼的正厅,我的大哥,也就是御庭的父亲,特地召开家族会议,就为了你。”见她眼中浮现两个大大的问号,楚慕云促狭的笑了笑,不过,他倒没有加油添醋。“因为你来路不明,又惹了少林寺这么一个大麻烦,我们必须心里有个底,也好仔细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应对接踵而来的各路人马。” 独孤绝想得太天真了,早知道就不跟大哥回来了,无争山庄,到底不是她的家啊! 没等她从恍惚状态中恢复,楚慕云自顾自的说着:“御庭说什么也不肯将少林寺那晚的事全盘说出,也说只要是你的事,他全一肩担了,还说……你跟他已经有婚约了,大家只要等着喝喜酒就成。” 他真这么说了!大受震惊的独孤绝后退了几步,然后挪着吃力的左脚,便往镜楼奔去。 “喂……你?”楚慕云摇摇头,赞赏的看着她的身影,御庭终究没看错人,这女孩虽然满身的秘密,但她的心早已系在御庭的身上,假以时日,当她抖落满身风霜时,她会成为一个最美、最幸福的楚家人。 〓〓〓〓〓*9〓〓〓〓〓*9〓〓〓〓〓*9〓〓〓〓〓 独孤绝直奔镜楼,很难解释现在就想见到大哥的冲动,脸颊上热呼呼的,心大声的跳动着,但她什么也不在乎了。 镜楼是栋三层楼的建筑,楚御庭的书房兼卧室在最顶楼,一、二楼均为起居室与小花厅,负责招待他的客人。独孤绝推开大门,拾级而上,这是她第一次走进他居住的地方,但并不陌生,因为这里充满他的影子。 来到他的房间,摆饰简单而且一目了然,但她无心观察,笔直的来到他的床前。熟睡的他看来如此英俊,如此温暖,而她的双眸不知不觉的流下两行清泪。 突然的,他伸手将她拉到床上,身子一翻而起,正好将她锁在身下,她“啊!”了一声,没有反抗就躺在暖暖的被窝里。 “说,这么晚不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楚御庭早在她出现在楼下时就醒了,之所以一直不出声,是想看看到底是谁这时候夜访,没想到竟是她。 “我……”独孤绝的脸火辣辣,强烈意识到她的身子正贴着他健壮的身躯。 透着月光,他的手指轻轻滑过泪湿的脸庞,“你哭了,为什么?又作噩梦了?” 她摇着头,双臂揽紧他的身子,交错在她思绪里最强烈的念头,竟是无以回报大哥的深情啊! “今晚让我在这里睡,好不好?” 他很自然的准备起身,“那我换地方好了。” 她的手移向他的颈,“不,我要大哥陪我一起睡。” 他失笑道:“不合礼数啊!” “以前我们不也这么睡。”她抗议道,眼中几许受伤的阴影。 丙然。 “绝儿,大哥以前就说过我们这样做,你会遭人非议的。”他的眼光变得深沉,半警告半叹息,脸庞却暗中向她移近。 “我明天一早就回去,不会让别人瞧见的。”她哀哀切切,低声恳求。 “可是,大哥是个健康的男人啊!整晚佳人在抱,大哥可不保证明早你可以全身而退哦!” 在她意识到他的目的之前,他便已吻住那两片柔软红润的唇,她倒吸口气,直觉的想躲,但他的双臂早已牢牢揽住她纤细的腰,仿佛要将她揉入他体内,她只能无助的将双手圈住他的颈项,在他的气息中沉沦失魂…… 这是他第二次吻她了,不如上回那般含蓄,而是大胆且狂热地将舌探入她口中,搅乱了她的心,也彻底翻腾他的思绪,双手在她身上游移,越来越大胆…… 终于,他移开他的唇,笑意盈盈且深信的凝视她,她在无处可躲的情况下,只好回视。她一直知道他很好看,很有男子气概,却从未仔细看过他,看着眼前不到三尺的俊脸,顿时心魂俱失,双颊更为红艳,身子因激情而颤抖不已。 楚御庭抬起她的脸,在她眼中发现一抹娇羞,心情蓦地大好,这是他第一次在绝儿身上发现女性自觉。嗯,这是好现象,未来加紧努力,总有一天,绝儿会是他的女人。 他微微一笑,扶着她往床内躺平,他也重新睡下,拉着被子盖住两人,“你终究会成为我的妻子,不过,不是今晚,我绝不忍让你遭受非议。” 黑暗中,他拉她入怀,两颗火热的心如此紧贴着。 绝儿忽道:“大哥,等我报完仇后,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到时候,我会粘着你,直到你讨饶为止。” 有如擂鼓般跳动的心蓦地冷却,他双臂紧了紧,在这时候,她心里想的,仍然只有复仇。 “睡吧!”楚御庭不再多言,冷冷的闭上眼。纵使献上他所有的热情,她的心中仍有恨,这样比发现她没有女性自觉更为伤人。他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的仇恨消失呢? 独孤绝回到熟悉的怀抱后,脸上带着甜甜笑意入眠,这是她来到无争山庄第一个最安适的觉,反倒是楚御庭一夜不能成眠。她是这么娇小柔弱,复仇的心意却是如此坚强,他只能紧紧抱着她,独自忍受内心的煎熬与不安,在这段平安无事的日子过后,她到底会怎么复仇呢? 楚御庭就这样凝望着她沉睡的容颜一整夜…… 〓〓〓〓〓*9〓〓〓〓〓*9〓〓〓〓〓*9〓〓〓〓〓 绝儿天未明就已离去,尽避她的动作再轻,整晚未睡的楚御庭又怎么会不知呢? 体贴的他闭上双眼,装作早已睡熟,让绝儿放心离去。但当她每晚都来时,他再也不忍让她如此奔波,索性将夜寐的地点改在她的房间,由他来扮演在天未明前,赶回房间的那个人。 无争山庄的作息是各自独立的,各庭院的主人各自在房里用过早餐后,便各自行动,谁也不会干涉谁,所以,他俩的秘密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没人发觉。 这天一早,楚御庭在独孤绝房中用过早点,两人相携步出小院,他在身边低声道:“记得啊!我们家虽然大,但只要掌握一个原则,吹樱楼在东方,找得到吹樱楼,就可以找到我们住的地方。距离吹樱楼最近的就是拂萍楼,三叔和五叔就住在这里,闲时,不妨找他们聊聊。” “大哥近来有事?”独孤绝敏感的皱了一下眉头,若大哥也没空理她,那……待在这里就没意义了。 楚御庭停在一处湖泊边,暮冬的时节,湖面上早已结成一层薄冰,煞是迷人。 他揉揉太阳穴,“你可知道无争山庄除了在江湖享有崇高地位之外,还拥有十四家商行、五家银楼和两家布行?这其中只有少数一、两家营运不佳,其他全是赚钱生意。每年两次开仓济贫,平时散财买义的钱全从这里而来,再加上庄里上下一、两百人的生计,而我们家除了我父亲稍有做生意的天分外,其他叔父均对从商无兴趣。” 独孤绝坐在石椅上,若有所思的说:“大哥会如此忙碌,全是教绝儿给拖累了。” “你不要多心,处理商行的事不用半天的时间,平时也有我父亲信任的人在打理帐册,根本用不了我多少时间,只是,最近据传‘鸿图’和‘展兴’两家商行遭江湖人士洗劫,我觉得这事不单纯,想亲自走一趟。” 独孤绝看着他慢条斯理的解释,心头的疑问却更大了。“大哥不急吗?” 他耸肩一笑,也坐了下来,“没必要,江湖上并无人知晓这些商行的幕后老板是无争山庄,我认为这事应该是凑巧,不过,据守在这两家商行的属下说,似乎是江湖上有人故意挑衅,请我们拨空去瞧瞧。” “我们一起去。”她说做就做,马上起身,却被他拉进怀里,小脸在塞进熟悉的胸膛前,还能感受到他笑得全身都在抖动。 “绝儿,你在庄里真是连一刻都闲不住。待在这里这么久,可真是难为你了。” “我没有。”她红着脸抗议。 “大哥瞧瞧,嗯。”他支起她的下巴,认真的凝视了一下,“是有些丰盈,不全身上下仍没几两肉,也不知厨房的人在做什么,没照料好你的饮食。” 她连忙为他们辩解,“不是这样的,是我自己不好,常常练功练得忘记用餐,直到我饿了才发现厨房早已熄火,我不愿为他们再添麻烦,不过,我每天一早都吃得很多很多,比以前多好多。” 他淡淡一笑,爱恋的在她唇上一吻,“你就是这么小心翼翼,他们才会爬到你头上。” “大哥发现了?”她已经很小心了,不让任何人发现她在这里……其实也是同为孤立无援。 他点点头。“原谅大哥的迟钝,忘了告诉他们,绝儿是大哥最最重要的心上人,他们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讨论你的事情,而且常常放你独自一人,房中连壶热茶都没有。” 他待在她房里的时间多了后,才发现拨给她的仆人竟如此懒散,用餐时候不尽心伺候,捧来的饭菜早已半凉。由于绝儿喜静,他们乐得整天闲逛,大半天也不见人在一旁候着,真是反了!夸张的是,他发现他们在背后嚼舌根,啼笑皆非的内容令人打心底不悦。 绝儿倒不以为意,“是我不要他们进来的,我怕生。” “绝儿,刚开始你是有些怕生,不过现在呢?应该不会了吧!”他淡淡的封住了她的借口。 “我……” “如果这些下人不能谨守分本,处罚也是应该的,我绝不能容许他们这样对待你。”他轻抚她的秀发,这丫头初到庄里时,畏惧怕生,且对少林寺的事情产生莫大的歉疚,但如今,她已渐渐摆月兑阴影,是该向大家重新介绍,让大家认识她的时候了。 独孤绝静静偎在他怀里,闭上双眼享受这难言的平静,“大哥,我只要这样就好,那些人怎么待我又有什么关系。” “无争山庄的少庄主夫人岂能让人如此欺负?”他挑眉道。 “大哥……”她猛地抬起头,讶异大哥始终不放弃这件事。 他与她渐能心灵相通,在体会到她的想法后,他勃然大怒道:“你不会以为我们这辈子就这样耗着,你不报仇也不成亲,那我们每天晚上的事算什么?” 她螓首轻摇,“不是这样的,大哥,我……” 他的双掌定住她的脸,“绝儿,想跟大哥永远在一起,就跟大哥一起到大厅去,去向我父母说你愿意嫁我为妻,当我楚家的媳妇,若不然……” 他急啊!整个无争山庄的人都在猜,凌海心主仆受到大庄主与夫人如此厚待,并住进未来少庄主的新房观枫楼,其意甚明,反倒是他俩的事却始终不被看好,连机伶的下人都在四处耳语。相较之下,生意的事算什么?确定亲事才是最最要紧。 “大仇未报,绝儿如何能心安呢?”她双眸含泪,大哥生气的面孔对她是相当陌生的。每当触及老问题,他们总是无法取得交集,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分开的。她一思及此内心一阵绞痛。 “嫁给我,我们一起面对。” “不,大哥不了解……” “你不说,我怎么了解?你若不成亲,从此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他强压下胸口那股激情,怒得口不择言。 “不!”她凄楚的揪着他的衣襟,“大哥,你让我好好想想,不是说好不逼我的吗?” 他死死的瞅着她,久久才低叹,“绝儿,大哥只喜欢你,只想娶你一人为妻!你好好想想,下午我要去两商行走走,你就待在房里,希望我回来时,你已有答案了。” 他的离开令她心头产生沉甸甸的压力。她茫然的站起身,痴痴的跟上几步,却蓦地停下——他不要她跟啊? 大哥说喜欢她,但他们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改变呢?她会怕啊!每一个转变都令她手足无措,她就是这么没用嘛!她咬着下唇,渐渐蹲下,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身子,久久不能自己。 蓦然,一抹人影奔近,但在几步之遥处又停了下来,睁大双眼望着眼前的情景,不敢上前打扰。 “有事吗?”独孤绝振作精神,望向来人淡淡问道。她依稀记得这位比她还小上几岁的侍女,大概是叫晓晓什么的。 “大夫人要我来邀请你,今晚在吹樱楼大厅举行家宴。” “我也要去?” “是啊!连凌姑娘也被邀请了呢!”晓晓颇为兴奋,吹樱楼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独孤绝愣愣的望着前方,迳自想着心事,晓晓本想不管她,但又畏惧少庄主,他已经为了这名女子跟庄主吵过几次架,也对下人发了好几次脾气,唉!她还是乖乖的守在身边好了。 “知道他们找我有什么事吗?”许久,独孤绝轻声问道,倒让跟着发呆的晓晓吓了一跳。 “我……我怎么知道。”主子的事,下人怎么知道。她真不明白,温文俊挺的少庄主怎么会对这身有残疾又怪怪的女子有好感。 她想了想,又说:“也许是为了少庄主的亲事吧!大庄主和大夫人对凌姑娘满意极了,大家都在说,这两天就会有结果了吧!臂枫楼的人现在正忙着准备新房;至于你嘛!是少庄主带来的客人,被邀请观礼也不是没有可能。” 独孤绝儿脑中轰然一响,晓晓到底说些什么,她都没有听进去,她只知道一件事——大哥跟凌海心要成亲了! 怎么会这样呢?大哥对那女人无情啊!可是为什么庄里的人都要将他们配成对? 难怪大哥如此着急,原来他也听到这种传言了。 晓晓不甚放心的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你还好吧?脸色苍白得好吓人。” 她咬咬下唇,“我很好,你下去吧!” 晓晓迟疑了下,回道:“是。”虽然留下主子在这里是有点亏于职守,不过,这也是主子的命令,她只是照办罢了。 独孤绝悄立湖边,寒风吹起她颊边的秀发,长丝飘扬,轻裘的温暖却传不到内心,一股快窒息的感觉紧揪着她的胸口,令她几乎无法站立。 突然间,她感觉好冷,自幼练武的身子本该感受不到外在的变化才是,但,此刻暮冬的严寒直袭她的心,就是再多的轻裘也暖和不了。 第七章 伫立风中良久,独孤绝仍无法在两者之间取其平衡点,心思单纯的她,也学不来敷衍推托那一套,对于一切,她感到极为无奈。 她转身缓步移向镜楼,心思仍摆在大哥先前那番话与那抹令人心疼的眼神,浑然不觉身后有个黑影悄悄跟着。 直到—— 一道刀光从左后方而来,袭击的竟是她行动不便的左小腿!没有防备的她走避不及,左小腿硬是被划上长长一条伤口,衣服下摆迅速被鲜红的血染遍。 她“哼!”了声,反手推出一掌,将偷袭的人逼退几步,右手便要拔剑——这时她才想起她的剑早已解下,遗留在房中。她只能双手成掌,赤手空拳应敌。 那人持弯刀,左劈右砍的让她难以应付,再加上腿受伤了后,行动更加不便,体力已渐感不支了。 就在她以为这回逃生无望时,那人竟突然收了势,她退后几步,终感无力,跌坐在地上喘息着,这才看清那人的面貌。那人是名老者,眉目青棱,鬓边长胡皆已花白,唯有双眼仍狂热似火,直勾勾的瞅着她。 “你是谁?我在庄里没见过你。” 那老人哈哈一笑,狂妄的说:“你真没见过我吗?早在十五年前,我就已见过你,若不是我身上有伤,被人绊住,你这条小命早就没了。” 不用他继续描述,独孤绝也能清楚的知道他的来意。“你想怎样?” 碧若金汤的无争山庄,这人竟然来去自如,且无人知晓,她心中已有觉悟。心中叹道:大哥,抱歉了,不是我选择复仇,而是命运找上了我。 “江湖上传说,凌家之后带着两本秘岌躲进无争山庄,我不辞辛苦的跑来,想亲眼瞧眼。”那人上下打量她几眼,“看不出来心尘那老和尚会栽在你手里,还是你有别的本事?” 又是为大轮斩和药书而来。突然,她冷冷笑了笑,“连等上两个月的耐心都没有,这么急着暴露身份,岂不是太不智了?” “我已经等了十五年,还会在乎这一点时间吗?”那老者踱步在她四周,得意的瞧着他的囊中物,“我敢来到这里,自然是有把握不会让人认出来。” “庄内有人和你勾结?”难道她连这里也不能待了?这令她雪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尽褪。如果连这里都不能安心住下,天下之大,当真无她容身之处。 “你就错了,我是以做客的身份住进无争山庄,大庄主和我是多年老友,任谁也不会怀疑我的身份,更不会发现我和十五年前的事有关,所以,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呢?”他笑意顿止,“我没有耐心跟你再耗下去,这里随时会有人经过,若是看到我们这样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快把书交出来!” 她撇唇一笑,冷冷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我不可能把书交给你。” “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别怪我不给凌家留下最后一滴血脉。”老者有恃无恐。 “书不在我身上。”见他似乎不信,她又道:“你既然住在庄里,就该明白凌海心另有其人。” “这也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虽然明知凌海心住在观枫楼,可是,你的长相面容,都像极当年的美男子凌休恨,若说你才是凌家传人,那观枫楼的凌海心又是何人?”他低喃,和心尘当初以貌取人的直觉完全一样,都认为独孤绝才是那个“凌海心”。 原来这些日子她一直被人悄悄监视着。独孤绝内心冰凉一片,那她和大哥的一举一动不全看在别人眼里?大哥回到自己家里,自然不会在熟悉的环境中设防,可是自己呢? 不应该啊!她强自打起精神,“书不在我身上,在那个凌海心手里,不过,她现在可是无争山庄的贵客,人在观枫楼的层层保护中,你偷袭得逞的机会并不大。” 他冷哼了一声,“那就得试试看。”他说完后,整个身形飞掠出去,一转眼,人已在五里之外,远远的声音仍传来,“如果我找不到那两本书,你和她都难以活命,记住了!” 独孤绝挑眉一笑,挣扎的起身,走了几步,小腿上的伤,痛得她小脸皱在一起,走起路来更跛了。她一步一步捱到镜楼,对周遭的仆人投来好奇与不解的眼光不屑一顾。 因为他们从没关心过她,她不需要对他们解释什么,谁爱说话就去说吧!反正她什么也没有,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该担心的是,仇人竟然混到山庄里,而且也将目标放在自己身上,这该如何是好?大哥现在已经够烦的,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他知道,否则…… 转念一想,大哥会怎么做呢?当她和凌海心同时遇险,大哥会先救谁? 没有答案啊!她凄然的笑了。 〓〓〓〓〓*9〓〓〓〓〓*9〓〓〓〓〓*9〓〓〓〓〓 吹樱楼在冬天是个不讨喜的地方,樱花枝叶落尽,正在等待来年春天的璀璨光华,但现在,光秃秃的模样令人见了莫名感伤。 尽避如此,楚家老大楚朝霖仍然将楼里装饰得温暖明亮。由于雨初晴喜欢热闹,楚朝霖极为好客,所以,吹樱楼倒成了无争山庄最热闹、最高朋满座的地方。 这晚,雨初晴突发奇想,将庄里的两位年轻女客请来,又怕她们尴尬,顺便将庄里的主人全请了来,倒像是楚门家宴,再加上凌海心和独孤绝两位贵客。 “嫂子,我好像闻到阴谋的味道,敢情今晚是宝贝侄子的相亲宴?”年纪最小的楚家长辈楚靖南,趁着两位女主角还未到之前,机灵的打听消息。 “偏有你这么会想,御庭要是肯听我的安排,怎会至今婚事都无着落?”雨初晴是位中年美妇,柔媚的偎在丈夫身边,仔细盯着仆奴的准备工作,务必将今晚的宴会办得完美无缺。 楚靖南促狭的向她挤眉一笑,“依我看,御庭今晚是赶不回来的,谁是他的理想佳人,由我们几个长辈拿主意吧!” “不妥!御庭这孩子早已心有所属。”楚慕云淡淡的陈述所见,不愿这些旁观者太过一厢情愿。 老三的话虽不多,但每回都切中要点,楚靖南和雨初晴互望一眼,异口同声道:“你看是谁?” “何不让他自己来说?”楚慕云不趟这浑水,将问题丢回。 “我瞧凌姑娘比较好,知书达礼。美若天仙,虽然眼前的三派之事有些棘手,不过,当楚家的少夫人,凌姑娘够资格。”楚家老四楚浩儒对凌海心大有好感,极力推荐。 楚靖南连声附和,“我也这么觉得,凌姑娘打从住进观枫楼之后,人见人爱,对人又没有架子,人人都喜欢与她亲近,配上御庭温和善良的个性正好,是对理想的才子佳人。” “我不这么认为,瞧他喜欢上观枫楼吗?御庭这小子对独孤姑娘的好,才是教人大开眼界,他几乎整天都腻在他俩房中,若说他会选择独孤姑娘,我一点也不意外。”楚慕云持相反意见。 “独孤绝来历不明,身上又有残疾,虽然我们楚家并不重门当户对,但让这样一位个性孤僻又沉默寡言的人当御庭的妻子,似乎有点奇怪。”楚靖南并未见过独孤绝,但光凭下人间的传言,他对这女子就无好感。 楚朝霖想起儿子刚带独孤绝回山庄,挺身为她辩解的神情,不觉厌恶得很。 “好了,你们别再说了,凌姑娘已经来了。” 众人停下舌辩,颇有默契的望向门口,凌海心与宁儿已出现在门外小径,犹如仕女图走出的可人儿一般,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花为姿,柔美温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女子,是让楚家上下一致倾心的。 凌海心一一见过众位长辈后,落落大方的坐在雨初晴左手边的客座,笑道:“吹樱楼好壮丽的景色,冬天已是如此,到了春天,想必更是迷人。” 雨初晴爱极了她的温婉,亲热的拉起她的手,“若你喜欢,那就住下,到了来年春天,你不就可以观赏,吹樱楼的美景吗?” “就怕晚辈没有这等福分。”凌海心浅浅一笑,神情绝美得教人惊艳。 “大嫂都已经开口,你就放心住下吧!”以凌海心长辈自居的楚靖南,顺理成章的留人。心想,若能妥善安排她的未来,对恩人更能交代了。 “是啊!凌姑娘,你就放心在这儿住下吧!我在这里这么久,还没见过谁敢在山庄里闹事的。”雨初晴顽皮一笑,看向老公,见他表示赞成,笑得更加开怀了。 “夫人,还是叫我海心吧!叫我姑娘倒似见外了。” “好好,海心,你可是答应我了?” “夫人如此盛情邀约,海心岂敢不从。” “那好,你老实告诉我,你觉得我那宝贝儿子如何?”话题直转,既然在座几位大男人都不便开口,那就由她这个妇道人家来问吧! “楚公子急公好义、体贴温柔,是个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凌海心的态度倒是洒月兑得很,一点也不造作。 众人闻言一愣,与她最亲近的楚靖南咳了声,“大嫂的意思是,你对御庭的感觉如何?” “很好啊!”她仍大方的笑道。 “那就好。”除了楚慕云,一干长辈全放了心似的彼此交换会心的一笑,而其中楚朝霖略感忧心。 御庭这孩子究竟是何用意,放着温柔甜美的凌海心不要,偏钟情于独孤绝。 “我们还要等什么人吗?”凌海心不解,时已酉未,就快要戍时了,大家都迟迟不动筷……哦,也许在等楚公子。宁儿下午探得的消息是他出门巡视商行,现在应该快回来了吧! 雨初晴皱眉,“还有一位独孤姑娘,不知道为什么事耽搁了。” “不等她了,大家都饿了。”楚朝霖挥手让仆奴端上洗手用的柠檬水,然后是开胃的四碟小菜。 当家主母雨初晴将手伸入柠檬水中洗净,随侍的仆人忙递上白绢,其他人也跟着做。小菜不一会儿就都撤走了,陆续上了一大桌大鱼大肉,花样之多,款式之巧,光看就目不暇给,更遑论吃了。 楚靖南和雨初晴颇照应凌海心,在她碗中夹了半天高的菜,令她顾不得淑女形象的埋头苦吃。 就在众人气氛融洽的用餐之际,独孤绝拖着跛得厉害的左腿来到大门口,看看里面的温暖笑语,她犹豫了,拿不定主意是要进去还是就此离去。 楚慕云发现站在门边怯生生的人后,亲切的站起身陪她入内,“绝儿,你来了,快些进来。” “三叔,我……”独孤绝来不及后退,就被楚慕云扶住手肘,强迫入席了。 她的座位被安排在楚慕云的右边,和楚朝霖正好对上,这其中只有楚朝霖和她打过照面,所以,楚慕云向大家正式介绍她。 独孤绝身着淡紫色衣衫,虽脸色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但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粉女敕肌肤,白里透红,似掐弹可破。唯一的缺点在跛了的左足,和眉眼中的冰冷,仿佛她对这一切全不在乎。若不是她的美令人惊艳,众人只会对她的高傲产生反感。 宁儿站在凌海心身后,见之前一路同行的独孤公子脸色丰盈些,身后长发松松的绑了一把马尾,竟成一位标致的美姑娘,忍不住大声惊讶,掩盖住席间楚靖南沉重的喘息。“你……你不是男人吗?” “男装打扮只是方便行走江湖,并不是绝儿有意欺瞒。”独孤绝随口解释。 “原来如此,倒是我们主仆一路上失礼了。”凌海心始终温柔的笑道,借以掩饰宁儿的失态。 “可是你一路上跟楚公子……” “宁儿,不得无礼!” 宁儿的话头被凌海心打断,众人只能好奇的看看这三人。独孤绝一脸清冷死寂,没有任何表情;凌海心眉头微蹙,倒像突然发现什么秘密;宁儿嘟起嘴,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模样。 “你们……以前见过?”雨初晴首先打破沉默。 “我们和楚公子一起上少林寺,之后就听人说独孤……姑娘杀了少林方丈心尘,和楚公子双双失踪,没想到她和楚公子一起回到无争山庄。”回答的是凌海心,独孤绝不置一词。 楚朝霖哼了一声,“大家枯坐,就等你一人,难道没有御庭在场,你连路都不会走了吗?” 指责与不悦的箭头全往独孤绝这边射来,但她没有低下头,也没有半丝委屈的神情,只举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夹了距离她最近的一块肉,沉默的吃着。 她没有说会迟到是因为她睡过头,也没有说上午遇袭的那道伤口令她的腿更为吃力,当然也不会提到那个人的刀上有毒,为了去毒,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运气疗伤,以至于毒去掉之后,她也全身乏力的昏睡过去。 那道伤正划在她最感羞耻的左腿上,令她狼狈的行走,楚朝霖责备的言词,她并不在意,但让众人看到她最不堪的一面,她感到难受极了。 餐桌上因独孤绝的加入,而有短暂的沉默,身为主人的雨初晴试图引起大家的兴致,“四弟,上回交代你办的事可办妥了?” “早就好了,改天请海心到咏梅楼来拿就可以了。”楚浩儒接着道:“大嫂,仿造毒手郎君的字迹尚属小事,难得你们会想到我。” 仿造大轮斩和药书?独孤绝心想:这确是个权宜之计,既能移转众人的注意,也能确保凌海心的安全,只是无争山庄已有人潜入,难保这计策不会泄漏,到头来仍是白忙一场。 “多谢四庄主。”凌海心喜道。 “不客气,”楚浩儒斯文的说:“你的事早已是楚家的事,我不尽点心怎成。” “四庄主,萍水相逢,你们已经帮我太多了。” “再说谢字,我就算不生气,大哥大嫂都要跟你翻脸了哦!” 凌海心举起酒杯,“那我自罚一杯好了。” 她的豪爽令众人一致赞赏。相形之下,独孤绝就像个不出色的隐形人般,即使人是坐在这儿,可是心不知飘到何处,只是很机械式的举筷到碗中,再慢慢的吞进喉里。 “海心,邀约三派的事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吗?必要时,可以把地点改在这里。”楚家老大楚朝霖开口,他关心的还是原订三个月之后的少林寺之行,而现在,还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 “不用,约在少林,才能杜绝武当和青城不屑之徒的妄想。”凌海心婉转拒绝,“我为庄里带来的麻烦已经很多了,怎能再添新愁呢?” 沉寂已久的楚靖南突然开口,“独孤绝,这是你的本名本姓吗?” “如假包换,也是谣传杀了心尘的独孤绝。”她以为他追究的是少林寺的事,于是懒得解释,索性一口认了。 “我倒觉得你像极了我的故交友人。” “哦。”独孤绝淡淡应道,忍不住模模自己的脸,又是一个认得凌休恨的人,难道她和当年的他长得如此相像吗? 楚靖南顾忌的望了凌海心一眼,又问:“真的很像,你当真不肯说明你的来历吗?” 独孤绝忽地一笑,绝艳的面容因这笑更为动人。“我的来历再简单不过了,无父、无母,从山里来,要往山里去,孑然一身,无依无靠,你放心,我在这里只是小住,我不会留下来。” 她的话等于直接要他们放心,也等于判了自己和楚御庭的未来死刑。在看清了楚家人对她的脸色后,就不难发现下人间的耳语可信度之高,她很识趣的,不属于她的,她不要。 “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是问……”楚靖南铁青着一张脸,“你为什么要杀心尘?” “为了报仇。”她顿了顿,“你们答应我大哥,不能逼问我不能说的事,而这个,就是不能说的。” “难道你真是……”楚靖南为可能的结果而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事实的真相竟如此错综复杂。 “不!我不是,我只是独孤绝,其他的一切,我全不知情也不承认。”独孤绝缓缓站起身,“我吃饱了,各位请慢用,恕我不奉陪了。” 她的离去,令众人顿觉无味,转而逼问楚靖南,楚靖南却始终不语,只沮丧的坐在椅子上叹息。 晚餐草草结束,连雨初晴特地准备的乐师都无暇表演,就遭打发,凌海心仍是受宠的娇客,由四庄主陪同回楼。 一起回拂萍楼的楚慕云忍不住开口,“老五,你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开始不是有说有笑,好好的吗?” 楚靖南长叹口气,经过镜楼时,右边的楼里,灯光还未点上,显然楚御庭今晚是来不及赶回来了。而左边的楼中,灯光半明半灭,独孤绝不知在房里做些什么,想来她应该是很寂寞的。 沉吟了一会,他忽道:“三哥,还记得我们同上少林分头接回他们的事吗?” “怎不记得,还是你千求万求,我才肯放弃练功,随你再入红尘。” “唉!事情就坏在这儿,若是我去接御庭就好了。” “为什么?” “没什么,你日后就会知道了。”他垂头丧气,快步掠过镜楼,慕楚云也只好跟上。 〓〓〓〓〓*9〓〓〓〓〓*9〓〓〓〓〓*9〓〓〓〓〓 晓晓说他走后,绝儿一直待在湖边,近午时分才回房,什么也没吃就休息了,晚上参加父母办的家宴,听说还惹得大家不快,这很寻常,不擅交际、惯常以冷漠面对一切的绝儿,本就应付不来长辈们的热情逼问。但不寻常的是,绝儿不应该如往常,当作在湖边发生的事全不存在。在她心里,到底怎么看待他? 楚御庭经过吹樱楼,马上被未睡的楚朝霖和雨初晴叫住。 “回来啦,收获如何?”雨初晴对庄里的事并不陌生,不过,基于以家为重的传统心态,她比较喜欢待在无所不能的老公与儿子身后。 “还好,袭击商行的是武当派被逐出师门的少数几人,我已经让商行的人加紧戒备,怕近来这事会不断发生。”楚御庭喝了几口茶,便起身想走。 雨初晴拉他坐下来,“御庭,娘和你爹才不关心这个,钱财本来就是身外之物,无争山庄又不会因为这几个商行的倒闭而损失多少钱。” “孩儿明白娘在意的是何事。”楚御庭抿唇一笑。 “那倒好,我看凌姑娘很好啊!长相好、身材好,懂事又大方,和你的年纪也相配,等她的事一了,也该办办你的亲事了吧!” 楚御庭连忙拒绝,“娘,孩儿并不喜欢凌姑娘啊!孩儿中意的是绝儿。” “独孤姑娘?”雨初晴不表赞同,“她不是个理想的对象,杀气太重,心思太沉,而且来历不明,怕不是个长寿多福之人。” “娘何出此言?” “她今晚在饭桌上的表现既狂又冷,仿佛不愿意与我们共进晚餐似的,你爹还为了她的迟到,到现在还在生闷气呢!”她努努嘴,楚御庭马上转向拿本诗经阅读的楚朝霖。 “爹,孩儿代绝儿向您道歉,她不是有意要迟到的。” “为什么她的事要你来说?”放下书本的楚朝霖余怒未消。 “绝儿自小住在山里,只有愁姨与她相依为命,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但我相信她不是有意要惹您生气的。”楚御庭想了想,又道:“我喜欢她,不论是她的苦、她的悲,我都喜欢,我不想浪费时间与心思在别的女人身上了,请爹娘谅解。” 楚朝霖挑眉,这是楚御庭首次剖析自己的感情,他的眼神坚定,自然而无虚假。 楚朝霖叹息着,“难道凌海心不好吗?” “她很好,也很美,宛如一朵空谷幽兰,她的长相是世间少见,知书达礼和温和甜美的性子,更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对象。”平心而论,凌海心是个超乎标准的对象,但,他不要这个,他只要他的“唯一”。 “既然独孤绝什么都比不上凌海心,你为什么不要凌海心呢?”雨初晴无法理解,“论长相长相,两人平分秋色,但,论处世待人,论宽厚个性,独孤绝是万万无法和凌海心相提并论。” “娘,你对绝儿有太大的偏见。”楚御庭抗议,“凌海心再好也与我无关,我只要绝儿,而且,我也不会把绝儿论斤论两的跟人比较,绝儿就是绝儿,我唯一的妻子,就算每个女人都比绝儿好,那又如何,只有绝儿才能让我倾心怜爱。” 雨初晴似乎被他的大胆吓到,久久才说:“你对她到底是同情还是……” “是爱!我相信不会有别的女人像绝儿一样勾起我的热情了。”楚御庭的嘴角带笑,想起她酣睡在他怀中的甜蜜睡脸,想起她梳发结辫的娇俏模样,更想起她冰着一张小脸倔强的表情,他心中漾起的尽是柔情。 “既然他心意已定,我们就别左右他了吧!”楚朝霖看向妻子道,他终究不是不通情理的父亲。 雨初晴双手放在丈夫肩上,惋惜的说:“我就是觉得可惜嘛!海心这孩子这么投我的缘。” “要不,娘收她做干女儿好了。” “唉!你这孩子真没福气。”她轻拍一下楚御庭的额头,爱怜的轻叹,也算是认了。 “孩子啊!你是这么想,那独孤绝呢?” “她当然也和孩儿一样。爹,有什么不对吗?” 想起她在席间的一番话,就不由得他忧心,“你五叔问起她的来历,她回道无父无母,从山里来,终要往山里去,还教我们放心,说她在无争山庄,只是过客,不会长住。” “她真这么说?”楚御庭沉下兴奋的脸,这才是他最担心的,绝儿经过一下午的思考后,这就是她的回答? 不!他不容许她退缩,他们明明相爱,为什么她要退缩? “她还说她无依无靠,孑然一身,我担心……她口口声声说要复仇,这事……似乎不单纯呢!”雨初晴坐在丈夫身旁,还是认为独孤绝杀气太重,光是少林寺那档事,就不知怎么面对来自武林各方面的指责。 楚御庭突然笑了笑,“爹,娘,绝儿不是真心这么说,她只是怕我想不清楚而已。其实,真正想不通的人是她,我会让她明白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啊!”雨初晴不解。 “没什么。”他定下心来笑笑,告辞了父母,转身往镜楼而去。 这晚,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并未如往常般睡在绝儿的房里。 而独孤绝也没有在他床上等他,他耸耸肩,“绝儿,这是你的冷战吗?无妨,我会让你明白我真正的心意。” 第八章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和镜楼就只有几步远的距离,心也早飞到那里去了,人却依然守在这儿。 独孤绝靠在窗边,看着庄里华灯初上,心情无比郁闷,尤其对自己情感的脆弱大为光火。 大哥配凌海心正好,他们楚家的人已表现得这么明白,她为什么还有一丝奢望? 可笑呀!他们嫌她来历不明,形迹可疑,那凌海心才是最可疑的人,她为什么而来?拿着两本破书就想左右大哥? 不行!大哥不能被那种女人所骗。但撇去她可疑的目的不管,她和大哥是那么相配…… 独孤绝不想承认,可是自己是必死之人,大哥又能陪她多久? 三天了,大哥不理她,不关心她已经三天了。这三天她头一次感到无助*7徨,她不要这样啊!每晚她几乎是哭到睡去,再从泪水中醒来,没有大哥的夜晚,竟是如此的冰冷孤寂。 “姑娘,大夫人请你过去吃饭。”晓晓心想,咸鱼竟要翻身了,住在这里这么久了,大夫人竟然还记得照料这人的三餐,真是难得! “我不饿。”她摇头拒绝。上饭厅令她难受,旁人的眼光她可以不在意,但大哥的冷漠会令她痛不欲生。 “不去也不行,难道还要大夫人亲自来吗?”晓晓挺不屑这种见不得场面的主子。 独孤绝茫然的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喂,你不用换套衣裳,再打扮一下吗?” “我这样就很好了。”她淡淡回道,不管怎么做,她始终是令人讨厌的独孤绝,不是吗? 〓〓〓〓〓*9〓〓〓〓〓*9〓〓〓〓〓*9〓〓〓〓〓 楚御庭在饭厅来回踱步,好不容易看见绝儿的身影,却又故作冷淡的别过身去,但,只那么一眼,他竟发现她的腿更跛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受伤了?还是有他不知道的伤痕? 独孤绝看了看背对身的他,再向众人打过招呼,然后什么话也没说的找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此时,即使短暂的行走,也令她感到吃力。 他们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各据一方。楚朝霖和雨初晴略觉奇怪,但仍一如往常的招待他们吃饭。饭后,男人们转往议事厅,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楚慕云都被找了出来,想必是有大事要谈。 楚御庭也跟着去了。独孤绝顿时觉得无味,坐在这儿只能和雨初晴茫然相对,她没有凌海心的好本事,也不知道如何打破沉默,坐了一会儿,就想走了。 “独孤姑娘,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雨初晴开口留住了她。 “很好,大夫人,你叫我绝儿就可以了。”独孤绝见凌海心这么做过,所以这样说应该没错吧! 雨初晴笑了笑,这孩子心思有几个转几个弯,全都表现在脸上。“你都叫慕云三叔了,还叫我大夫人?” 独孤绝微蹙双眉,表情些许疑惑的她看来更为动人。“我不懂大夫人的意思。” “绝儿,该叫我晴姨,还是你愿意跟你大哥喊我一声‘娘’?”她存心逗她。 独孤绝红着脸低下头,幽幽的说:“我和大哥吵架了,大哥不要绝儿了。” “哦?”雨初晴不信,依她看,倒像小俩口在闹别扭,“御庭的脾气不坏啊,怎么会惹你生气呢?” “总之,是我的不对,大哥不理我,我也只有认了。”她的声音细微得几乎不可辨。她从没有想过要对任何人设防,自然也不会计较雨初晴对他们之间了解多少。 “是吗?”儿子在想什么,做娘的些许明白了。“绝儿,别怪晴姨问得直接,你喜欢你大哥吗?” 她轻叹口气,小脸上全是迷离的神情,“喜欢啊!可是,我不会跟他在一起。瞧瞧我的脚,配不上完美的大哥的,你们不也不赞成我跟大哥吗?” 雨初晴被她的直爽吓到,呐呐的解释,“那是以前……我们现在已经不会干涉你和他了。对了,你说到你的脚,这又是怎么回事?没办法好起来吗?” “好不了了,从小就受伤,左脚踝断了,愁姨没有及时救治,所以就变成这样了。”她咬着下唇,虽然不怎么愿意提起这事,但也不愿意隐瞒。 雨初晴忽然蹲子,“让我看看。” 说着,就要抓住她的脚。 独孤绝吓了好大一跳,身子往后缩,但左脚还是被武功不弱的雨初晴牢牢握住。雨初晴将她的衣裙下摆往上翻,还未见到脚踝,就先见到沾着血迹的布条包裹小腿。 雨初晴脸上露着惋惜的神情,晶莹匀称的小腿被划上一道长长的口子,伤痕极深,也未收口,斑斑血迹仍不断渗出,白白糟蹋了这双腿。 独孤绝被她的举动吓得慌了手脚,“不,晴姨,你别忙,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她难堪的坐在椅子上,看晴姨忙着拆绷带、找药膏和点穴道止血,由来已久的自卑心态又冒出头。她羞于将残缺的腿让别人看见。 “伤口上有毒,而且是新伤,你在庄里跟人动过手?”雨初晴问道,手边的工作都未停。 “三天前被一个不知名的老者所伤,他的目的是毒手郎君留下来的秘岌,不过,找错人了。听他说,还是山庄里的客人。”独孤绝儿没有隐瞒,也没想过要隐瞒。 老者?雨初晴心中闪过一个可能的人选,但,她的注意力马上被略小且有些变形的脚踝所吸引,她模模洁白且柔女敕的小脚,唉!又是一个令人惋惜的缺憾。“痛不痛?” “早就不痛了。”独孤绝连忙放下裙摆,掩藏起难堪的左脚。“晴姨,可不可以请你别把我受伤的事告诉大哥?”她有点担心。 三天前?那不就是绝儿在餐桌上迟到的那天。而就在前一晚,青城派的大老贺青松才借住庄里,言明路过,借住两天就走,而老爷不疑有他,答应让他住蚌两晚,没想到贺青松也是有所图谋而来…… “晴姨?” 独孤绝久等不到回答,抬首一看,晴姨竟然想得出神了。 “啊,你说什么?”雨初晴回过神来,神秘的一笑,“我当然不告诉他,让粗心大意的他受点教训。好了,你的伤要好好静养,这几天不要碰到水,我让我的侍女来照顾你。”随即唤来一位年纪稍大的侍女。 “我不需要啊!”独孤绝瞪大了眼。 “让小雪来帮你吧!还是你比较喜欢御庭的照顾?”雨初晴顽皮的笑道。 独孤绝无法推托,只好答应了,由着小雪随她回房。 楚家的人对她改变想法了吗?晴姨人很好,大庄主似乎也不生她的气了,可大哥仍然不理她,想着想着,心里就难过起来,那比腿上的伤还痛。 晴姨似乎知道伤她的那个人,独孤绝暗骂自己糊涂,刚刚应该先问清楚的,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不是吗?少林寺之约,那人一定会出现的。 她决定不去想它,靠在窗边的躺椅上,逐渐睡去。 〓〓〓〓〓*9〓〓〓〓〓*9〓〓〓〓〓*9〓〓〓〓〓 房门被无声地打开,就着烛光,地上高大的身影被照得长长的。 楚御庭深深看着绝儿,刚才听娘说她受伤了,且伤在她最脆弱的左脚,但她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连伤口都不好好包扎,所以伤一直没收口,还有些感染。他深深叹息着,绝儿如此轻忽自己的生命,是因为早已将死生置之度外,还是连自己都放弃了? 绝儿刚才在饭厅的眼神令他好心疼,可是,他不得不对她冷硬。绝儿根本不了解自己的情感归属,若他不下猛药,她要到什么时候才明白他和她少了彼此都会不圆满,更别提往后的日子如何难堪了。 此时,她脸上犹有泪痕,他弯身抱起她的身子走向床边,她申吟一声,眉间打起小褶,但没有醒来。他将她放在床上,摊开棉被轻轻盖在她身上,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痕,对她的苍白心疼不已。 独孤绝身子一暖,敏锐的察觉情况有变,双眼未张,就要启口,楚御庭发现了,忙俯低身子,“别叫,是我。” 她半眯着眼,迷迷?nfdab??nfdab?的冲着他笑,“大哥,你肯理我了,真像是梦。” “别相信这是现实。”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努力抗拒她红唇的诱惑。 她腾出一只小手爬上他的俊脸,细瘦而冰凉的手抚过他的眼、他的鼻,冰凉的指尖如划过薄冰利刃,一条条划开他刻意筑起的心墙。 这种既心痛又怜惜的感觉是如此的刻骨铭心,独孤绝觉得自己像在作梦,而大哥就在梦里。“大哥,不要不理绝儿啊!绝儿什么都没有了,如果连大哥都不要我,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倏地,他的手扣住她的手腕,将撩起他敏锐柔情的小手轻轻挪开,以一种热切的眼神盯着她。 “大哥……你要做什么?”她在迷?nfdab?泪眼中,依稀见到他的脸逐渐下降,接着双唇被他狠狠吻往。在半睡半醒中,大哥对她一直是温柔的,而且充满怜惜…… 如果这是梦,她但愿永远不要醒来。 “绝儿。”他没给她太多错愕的时间,手一拢,便将她的腰困在自己身下,另一只手移到她的后颈,将她揽近,两人的身体因而紧密相贴。 “大哥……”她忘了要挣扎,也不太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别怕,跟着我。”他被她胴体散发出来的处子香刺激得更盛,当初走进房内的用意全不重要了。 他吻得深入,双手配合着原始的男性本能而在她身上展开探索。 独孤绝没想过要抵抗,被他吻得天旋地转,浑身酥软,横在他胸前的手完全派不上用场,反而在他的节节进攻下,不自觉反手抱住他。 不该是这样的……楚御庭的理智在心里小声地抗议着,他和她要发生关系早就可以发生了,现在应该是冷战的时候,他应该等她主动发觉不能没有他的。 但她的婉转低吟、义无反顾的回应他,简直是火上加油,令他血脉偾张。低喘一声,他将她牢牢锁在身下,数十个夜晚拥她入怀的甜美又折磨的记忆,顿时兜上心头,一手捧住她的脸狂吻,一手则探进她的肚兜内,抚模如脂的肌肤。 情况完全失控,她不自觉的随着被他挑起的快感狂野地低喃。而他疯狂的扯开她的衣襟,沿着她的颈往下一一吻去,她的肤触正如他预料的柔软纤细,小巧但形状迷人的双峰;温润娉婷的腰肢,以及修长诱人的双腿……在吻遍她的全身的同时,他也明白自己一辈子都在渴望着如她这般女子。 蓦地,独孤绝被体内的骚热吓得全醒了,可是大哥在她身上创造出的魔法,又令她疑似在梦中,不安地扭动身体,不知如何排解那令人又热又麻的膨胀感。似真似幻中,大哥的手模向她的,她又羞又怕的发现全身的细胞都在崩溃的边缘。 此刻,没有复仇,也没有自怜,在他怀中,她只是个无助且等着被爱的小女子,沉溺在他的气息中,不可自拔。 “绝儿……绝儿……”他的手越动越快,喃喃念着她的名字,之后,将她的双腿分得更开,找到释放自己的出口,猛地进入了她…… “啊——”她痛喊一声,被那刺骨的痉挛与疼痛吓出了眼泪,全身僵直着。 “别哭,乖,绝儿……别哭。”他在她身边安慰着,深深吻去她的泪水。 凭着本能与技巧,他渐渐带领她走出惊悸,接下来的快感,如闪电般向她席卷而来。他将她的身子高高托起,紧紧压向自己,两人交缠着,彼此的吟哦与喘息,将两人带向狂野的最高峰,他的手交缠着她的,瞬间攀向炫亮的天堂…… 他满足的轻叹,绝儿已累倒在他怀里,而原本清明的思绪,已被疲惫且兴奋的身体取代。双手懒洋洋的轻抚她汗湿且白里透红的肌肤,想要她的再次如排山倒海而来,但她才初经人事……他一翻身,将她抱在胸前,让她枕在臂弯里。 拥有她,是他盼了许久的梦,如今,梦圆了,他始终不曾后悔,而且,这仿佛是留下她的最佳办法。 随着她沉稳的呼吸声,他也缓缓进入梦乡。 〓〓〓〓〓*9〓〓〓〓〓*9〓〓〓〓〓*9〓〓〓〓〓 门外一阵轻唤,楚御庭马上醒来,抽出绝儿枕着的左手,悄悄起身,披上外衣,才束起腰带,便听到三叔的声音。 楚慕云挑着双眉,瞧他毫不避嫌的从绝儿房中走出,“好小子,你的动作挺快的嘛!” “这事一了,我会向爹娘禀明,然后娶她。”他坚定道。 绝儿孤单一人,这事只要大哥大嫂点头,一切好办。楚慕云笑着,“恭喜你了,只不过眼前有件大事,武当派的弟子昨晚趁庄里防备松懈之际,模上观枫楼,幸好老五睡不着,正在附近闲逛,这才将他们打发,我们几个决定暂先将凌姑娘送上少林寺,也就是说,昨晚在议事厅讨论的事全都提前了。” 楚御庭沉思了一会儿,马上决定将绝儿留在庄里。“三叔,我这就动身,不过,绝儿得麻烦你了。” “你要把她留在这儿?” “没错,绝儿说心尘方丈是自裁而死,但少林寺上下均将这笔帐算在绝儿身上,若她跟着我上少林,我怕反而会引起别的争执。”他的语气平常,像在谈论天气似的,但眼中的柔情是相当执着的。“绝儿一心想复仇,如果我猜得没错,她才是毒手郎君的唯一亲人。”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爱上的女人,岂会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他沉痛的眼望向房内仍在熟睡的绝儿,“我虽不大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和凌海心会同时出现,不过,从她心心念念想复仇,以及心尘不准少林弟子为难她的种种迹象看来,她应该就是凌家的人,而我也在等着她对我坦白。” 他在等她相信他,把所有的事都与他分享的那天到来。绝儿对他的依赖显而易见,但还不及他爱她的程度,只因在之前她贫脊的岁月中,根本没学会如何爱人。 “老五那晚见到她后,回去懊恼不已,他后悔没先去找你们,就去接凌海心。”楚慕云顿了顿,“她的长相酷似毒手郎君凌休恨,见过凌休恨的人再看见她,几乎不难将两人的关系联想在一起。” “五叔也这么认为?”他奇道。 “没错,凭长相。”楚慕云点头。 “难怪这几天绝儿会被人伤了。”他想起腿上那道伤口,“三叔,绝儿在庄里也不安全,所以,我想请你留在这里照顾她。” 楚御庭还将母亲发现绝儿的伤及遇袭的经过转述了一遍,两个男人都猜到了可能人选。 “难道是他?” 楚御庭凝重的神情一闪而过,“似乎就是了。三叔,绝儿一切拜托你了。” “放心吧!” 〓〓〓〓〓*9〓〓〓〓〓*9〓〓〓〓〓*9〓〓〓〓〓 楚御庭和楚靖南照原订计划,在众人不知不觉中,将凌海心秘密送往少林寺,顺便将那两本引起众人觊觎的秘岌带在身边,准备等待三派人马到齐。 那天独孤绝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而且全身酸疼,来替她梳头更衣的小雪据说在门外守候了两个时辰,等她醒来。 真是羞死人了!她的脸,在瞥见小雪拆着带血的床单时,马上火红一片。 “你……对不起。”她不知能做些什么,只好低声呐呐的道歉。 小雪窍笑一阵,“姑娘不必向奴婢道歉,这是奴婢该做的,而且少庄主洁身自爱了好多年,夫人还担心少庄主有病呢!现在若知道少庄主到这里过夜,怕不乐坏了。” “这该不会是要拿出去昭告世人吧!”独孤绝吓了好大一跳,心想,初经人事恐惧还未完全褪去,就要面对各方面的眼光了。 “当然不是,未正式婚娶前,女孩子的名节是很重要的。” “什么是名节啊?”独孤绝愣愣的问。 “就是一女不事二夫嘛!而且未出嫁前,女子应该严守最后一道防线,将最美、最真的第一次献给自己的夫婿;女子若在婚前失贞,是无法向丈夫交代的。”小雪见她脸色凝重,忽觉失言,“哎呀!小姐别介意,少庄主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是吗?她自己都不敢确定。“大哥呢?” “少庄主吗?他一早就和凌姑娘出门了,听说是去办正事呢!”小雪绾起她的秀发。啧啧,连雪白的后颈都布满红红紫紫的印子,看来少庄主爱死她这一身肌肤了。小雪忙放下长发,梳起松松的发辫掩饰。 他出去了!大哥还是不理她,即使在昨晚之后,他还是不理她。 小雪说昨晚他们那样……是夫妻间才能做的亲密行为,但他们自然的做了,大哥到底有没有把她当作妻子呢?他又为什么迫不及待的从她床上逃开呢? 之后,雨初晴和楚慕云轮流找时间陪她,单纯的独孤绝心中只觉感伤,丝毫不察觉他们前后态度有如此大的转变,全是因为将她视为楚家媳妇看待。 她又住了几天,始终不见楚御庭的人影,等着等着,火热的心也逐渐冷了下来。沉淀思绪后,她这才惊觉答应愁姨的事全都没有做。 少林寺心尘已死,十五年前的债算是便宜他了,但武当和青城两派呢? 距离三派约在少林寺不到半个月了,这些杀人凶手应该全到齐了吧!要报仇,正是时候。还有,心尘临死前透露的幕后元凶,她不计任何代价也要杀了他,以告慰祖先们在天之灵。 拾起长剑,她恢复了一袭黑衣,长发虽不再做男子打扮,只用黑色的手绢随意地束起秀发,但举手投足间女性的甜美韵味却难以遮掩,从山里出来那又瘦又干的模样早已不复见。 再者,就是她眼中的冰冷早已被温暖晶亮的眼神所取代。 她孑然一身,未带走庄里的任何东西,只拿走了大哥留给她的玉佩和满心的伤痛离去。 〓〓〓〓〓*9〓〓〓〓〓*9〓〓〓〓〓*9〓〓〓〓〓 独孤绝不告而别的消息,传到人在少林寺的楚御庭耳里,令他几欲疯狂。只是他既无线索,也无法立即前往寻找,只能坐困愁城。 “楚公子,原来你在这儿,我要宁儿为你准备了一些点心……”凌海心正好走进,却被他一把抓住。 “说,你假冒凌海心到底有什么目的?”他急得不想再伪装下去了。 “你弄疼我了。”她娇滴滴的道,眼中竟是哀怨。 他放开她的手腕,对那片红肿无丝毫愧疚,“你假冒凌海心到底为什么?” 她笑了笑,“我们好久没聊天了,没想到一开口,你却指责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他冷眼瞧她坐在他面前,小手安分的摆在桌面上,神情自然且一如往常,他眯起眼,“绝儿不告而别了,她并没有乖乖的待在无争山庄。” “我与独孤姑娘并不熟悉,不知道她可能会去哪儿。”她的推词合情合理。 “见过绝儿的人都说,绝儿的长相酷似毒手郎君。” “哦,是吗?”她的回答异常平静。 他这次碰上对手了。“你的如意算盘是什么?用两本秘岌,把当年凌家的惨案重新挖出来,究竟要对付谁?” “真正的幕后凶手。”她淡然的笑道,顿了顿,“公子不也猜到了,只有在钓鱼前把所有的饵准备好,钓起来的鱼才会又多又快,放心吧!我和独孤姑娘的目标一致,手段略有不同,不过,我暂时借用的身份,真正的主人似乎不很在意。” 没错,绝儿从未表达过什么,甚至对平白冒出一个凌海心也不感兴致。她是从小如此,还是那个叫愁姨的女人故意隐藏她的身份? 楚御庭大皱其眉。 凌海心轻快地道:“拜托,公子怎地突然拖泥带水起来,这尘封往事让独孤姑娘那一剑揭开来,现在谁也不能往后退了,不是吗?” “你呢?你在这整件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楚御庭发现很难对这样的女孩生气,因为她的热情开朗、笑语盈盈,也许,他们可以做个朋友。 凌海心眨眨眼,故作神秘的说:“十五年前,我也是位无父无母的孤儿,和独孤姑娘的遭遇相当类似,只不过捡到我的人,待我如亲生女儿般,不像独孤姑娘,动辄就被打骂。” 楚御庭猜想,“毒手郎君的事便是收养你的人告诉你的。” “我的恩人生平有件大憾事,十五年前,因一时被仇恨蒙蔽,铸成大错,虽然不是蓄意,但欲报仇之心被好人所利用,结果却是如此骇人;十五年后,尽避知道真正的凌海心将为此事再入江湖,恩人还是希望由我揪出真凶,为当年的事尽一点心力。”她娓娓道来,那恩人呼之欲出。 楚御庭心中暗自思索,再将她当初欲上少林之事前后呼应,几乎可以确定那个人。“原来当年她没有死。” 她的双眸晶晶亮亮的,“毒手郎君终究不忍下手伤她,所以,你可以相信我对独孤姑娘绝对没有恶意了吧!” 他拱身为礼,“是在下的错,希望姑娘宽宏大量,原谅在下的失礼。” “好说,公子不必道歉。站在我恩人的立场,她会非常高兴见到故人之后有幸福的归属。”凌海心侧身闪过,刻意展现峨媚派的绝顶轻功剪云步,看到楚御庭讶异的模样,令她忍俊不住笑出声,“瞧,是奴家欠公子的多,公子得先原谅奴家呢!” “原来……”他失笑,“为了假扮凌家不懂武功的凌海心,姑娘可真用心良苦。” 他真是看走眼,不过,眼前这位凌海心为了不让身份被人识破,着实冒了奇险,别的不说,他们初识时,他试她武功的那手“如封似闭”,若他未及时收手,不闪不避的她定受重伤,没想到……她真是艺高人胆大。 她笑了笑,“早知道独孤姑娘自少习武,我也不用装得那么辛苦。不过,你们若是要我露一手大轮斩的功夫,我可不会,恩人也不许我学毒手郎君的武功。” “那两本秘岌?” “公子别再追问了,这是我恩人和毒手郎君之间的事,奴家难以回答。”她的笑意突然收起来,脸上的神情严肃得很。 楚御庭马上收起心头的疑问。但他也对传说中那位教毒手郎君倾心狂爱,却始终不肯回报的奇女子好奇。“那位教养你十五年的恩人如今可好?” “孤山寂寂,空灯独对,美人迟暮。她对当年的事到底有没有后悔过,我是不清楚,不过,她如今的岁月,只能算是非常寂寞,非常冷清。小时候我曾问过她,为什么我们不能活得快乐些?她总是说她没有欢笑的资格了,人是一直活着,但心却早已死了。” 她的表情无限哀戚,令楚御庭想起绝儿口中的愁姨。两个女人,两个孤儿,人生际遇竟如此相像,而且全与毒手郎君有着莫大的关联。 他歉吁长叹,“对了,还不知道姑娘的本名呢!” “奴家的贱名不足挂齿,而且,恩人也只叫奴家的小名玉浓,公子若喜欢,就叫玉浓吧!”她温柔一笑。 那玲珑的心思与无懈可击的手段,令人不难想像那传说中的女子,应有何等的巧思,才能教出这样的可人儿。 那名传说中的女子当年又是何等风采,才能掳获住风流倜傥、浪荡不羁的毒手郎君呢?楚御庭突然好生向往,感叹自己未能早生几年。 第九章 还没有等到白日正式东升,贪婪的人们便已趁着灰蒙蒙的天色,模上少室山。 初春沁凉的天候令人神清气爽,楚御庭心不在焉的望着少林、武当、青城的人马渐渐聚集在大雄宝殿外的广场,不禁感叹时间过得好快,距离大雪纷飞的日子已有三个月了,绝儿现在人在哪里? 他一点消息也没有。不过值得安慰的是,无论如何,今天绝儿一定会来。这样的场合,这样的结局,是他俩唯一的联系,但如果她再不出现…… 他想着想着,心里就有气,如果绝儿再不出现,就算走遍天涯海角,他也要把她找出来,一思及她竟将复仇的事看得比他还重要,真是不可原谅。 时辰一到,心净方丈便站上广场临时搭设的高台,凌海心和楚御庭并肩而立,就站在心净身后。高台下,三派弟子各据一方,分成三个方位;楚靖南和无争山庄的人马则远远站着,伺机而动,只不过他们伺机的对象,是那不知何时会出现的独孤绝。 心净向众人打过招呼后,才道:“武当、少林和青城三派的人手皆已聚集在此,凌姑娘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吧!” 凌海心缓缓而出,长裙拂地,衣带飘扬,宛如仙女下凡的娇美之姿,顿时让年轻的弟子高声叫好。 她微微一叹,软软的开口,“奴家凌海心,今日邀大家前来,是为了十五年前凌家的灭门血案,奴家相信在场之中,知晓并参与当年的事的人并不多,但总有几位前辈参与了当年的事,请出来讲句明白话。” 此话一出,连心净都吓了一跳,“难道姑娘是来寻仇?” “非也,奴家只不过是要查明真相。当年三大派不辨明是非善恶便攻上凌家,所为何事,是否正是为奴家手中所握的两本不传之秘笈?她玉手一翻,大轮斩和药书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错了,当年是应峨媚派唯一幸存的女弟子之求,我们武当才伸出援手。”发声的是武当掌门无道子。 “是吗?有谁肯说说看当年殷羽凡拜访三派时,怎么说来着?”凌海心不疾不徐的问道,双眸晶亮有神的盯着台下众人。 她当然不会只防着眼前这些人,真正的幕后凶手一定躲在某处,想趁着混乱时出手。她略带冷漠的看着这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武林人士,半是迷惘、半是贪婪,参与当年之事的人剩下不到二分之一,其余的都早已在这些年之间去世,这里大多数的人都是为秘笈而来。 楚御庭眯着眼打量这些人,尤其注意青城派的贺青松,他就站在青城派人群里,其辈份是掌门人的师叔,一般人对他的印象,其人品倒没有多大的缺点,行事中规中矩的,颇有一代宗师的模样。 但如果他没有猜错,在无争山庄伤绝儿的人,就是贺青松。如果再把时间拉长些,凌海心在客栈遇到的那批高手,也是青城派的人,所以,他相信他找对人了。 “凌姑娘,当年峨媚派满门皆遭凌休恨的毒手,殷羽凡不甘受辱,转而向三派求援,才会有五绝门的事情发生,你可明白个中曲直?”无道子拈着长须问道。 “当然知晓,峨媚派的人死于‘弥天血雾’之中,你们用灭门的手段对付毒手郎君似乎也不为过,但,殷羽凡当真要你们去灭凌家满门?你记得殷羽凡是这么说的吗?” 这逼人的口吻,顿时让台下的人静了声。老一辈的人陷入遥远的回忆,而新一辈的人,让这位美人脸上的凄绝吓住了。 “阿弥陀佛!”心净充满忏悔的开口:“这位施主所言甚是,一语惊醒我辈,当年殷施主是没有要我们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她要对付的只是毒手郎君一人。” “那你们为何改变主意?”凌海心逼问。 “因为大家一致决定斩草除根。”回答的是无道子。 “五绝门当真不见容于武林?”她再问。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毒手郎君的本事厉害,我们并没有一举击败他的自信。”无道子只好照实回答。 她冷哼笑道:“对付毒手郎君难,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凌家人却易,没本事抓毒手郎君,就滥杀凌家人,你们做的好事!” “阿弥陀佛,施主所言就太苛了,何况,当年江湖上传言毒手郎君除了拥有一身绝学之外,还得了……” 心净还想继续往下讲,却被贺青松打断。 他走出人群,道: “方丈,我们何必跟个小泵娘解释这么多,当年的事早已过去了,凌家想借两本不知是真是假的破书,就想左右三大门派,太狂妄了。” “阿弥陀佛,话也不是这么说……唉!总之,我们也有错。”心净双手合十,闭月养神去了。 这个老秃驴,楚御庭在心底暗骂却不出声,但见凌海心如何对付眼前这位老狐狸。 “这位前辈是?” “青城派贺青松。” “贺前辈当年也在灭门之列?” “江湖上人人皆知十五年前,我运功岔了气,在江南静养了大半年,峨媚派和五绝门发生惨案时,我正好内力全失。”他难掩嘴角悄悄浮起的得意微笑。 “那今天是为奴家手上这两本破书而来?nfdc4??” “哼!我只是来看看现今江湖上在忙什么,没想到竟是这么无聊的翻旧帐,你们慢慢玩吧!”贺青松转身想退回青城人群中。 “前辈想退出,这是代表前辈个人呢?还是青城派全部?”她早说过,大轮斩和药书将公开由三派所得,如青城派退出,那就是少林和武当分享了。 贺青松突觉中计,面向她道:“当然只有我一人不感兴趣。” 凌海心忽而冷笑,忽而赞叹,“听说当年有人谣传,千百年来武林中早已失传的撼天秘笈出现在凌家,其实,这事也是真的。” 众人双眼一亮,撼天秘笈不仅是本绝顶上乘的武功秘笈,书上还记载着生死人、肉白骨的医术,大家又想起毒手郎君的医术如此之高,岂是这本小小的药书所能详载,最有可能的原因,一定是他得到撼天秘笈。 越这样想,就越觉得这个猜测可能是真的,毒手郎君的本事太高了,若不是撼天秘笈现世,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哪有可能这么厉害。 顿时,有人开始鼓动起来。 “撼天秘笈在哪里?”贺青松终于露出狼子野心,为拔得头筹,身形一跃而起,目标是凌海心。 蓦地,半空中一声娇斥传来,“拿你的命来换。” 一个身材纤细,面容绝艳的少女飞快掠下,手中长剑封住贺青松的进路,使他不得不向后退了两步。 “不知好歹的女人,一路上我饶你数次不死,你竟然一路追上少林。”贺青松先挡架,再乘机拔出短剑,剑发琴音,光环乱转,顿时将来人裹在一团剑光之中。 “杀了你,凌家祖先也瞑目了。”那女子怒极,手中长剑越使越快,一套“归剑笑长空”有如云卷雾涌,旁观者不由得为之目眩。 楚御庭大惊失色,“绝儿!” 他认出她了,尽避她不做女子打扮,尽避她奔波困顿,他还是认出那被困在剑光中的是他的心上人。 贺青松一阵长笑,近一个月来,独孤绝缠得他缠得紧,而她这几手招式早就被他模清,见她年纪尚轻,再加上有意卖弄自己的本事,他故意让她猜到自己在当年所扮演的角色,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追来了。 心随意转,他存心置独孤绝于死地,当然,如果能得到秘笈那是最好,如不能,他也不容这名女子活着。 楚御庭急得跃下高台,打斗的两人被围在人群的中心点,他一时难以靠近,放声大喊:“绝儿,快住手,到大哥身边来!” 独孤绝听到了,深吸口气,她的眼底起雾?nfdab??nfdab?地一片湿意,心跟着发痛起来,而手中的绝招“黄沙归故里”才使了一半,就给硬生生的打住。 她回眸找寻他的身影,远远的见到他杵在人群中,她莫名的心安了。她怯生生且可怜兮兮的问:“如果我不杀他,大哥是不是就肯理绝儿了?” “傻瓜!大哥哪时候说过不理你了。” 楚御庭排开人墙,就快来到她的身边时,却惊恐的见到被贺青松趁绝儿分心,一掌将她击飞了出去。 “不——”他心魂欲碎,不顾一切的推开阻挡在他面前的人,却怎么也无法抢到她身边,内心的焦灼是他生平第一次。 “绝儿。” 那一掌打在她的身上,却令他的心都疼痛起来,分别这么久,他不能忍受她又在他面前受伤,那会令他心碎。绝儿,你千万不可有事啊! 他急欲奔向绝儿,但众人乱走狂窜,刀剑齐舞,广场上乱成一团,他双掌齐出,楚靖南也连忙加入混战。 在大家都慌乱之际,却听到少林寺屋顶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喝道:“住手,你不够资格动她。” 如一团青云从屋顶飘落,似鬼似魅的抢进混乱中;楚御庭凝目看去,只见这名男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法,逼退贺青松,将绝儿抱在怀中。 “快放了她!”楚御庭大声怒喝。 那名男子缓缓转过身来,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几位年纪较大的更是以为见鬼。 其实,他长得一点也不丑,反倒俊美极了,眉眼酷似绝儿,只是多了三分英气,丰姿飘逸得教人沉醉。他有着白玉似的肤色和优雅的脸庞,看来只有三十出头,但双眸间的沧桑,透露了他不堪的过往。他穿着一袭青色长衫,唇角轻撇的样子,为俊美得教人惊艳的脸平添一抹邪魅。 “是你叫我?”他淡淡的开口,眉眼看不出一丝情绪。 “是,前辈,请把绝儿还给我。”楚御庭知道他是谁了,他就是毒手郎君凌休恨。原来当年没死的人不只殷羽凡,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若他没猜错,凌休恨是来带走绝儿的——不,他不能让他这么做。 凌休恨缓缓走来。众人颇有默契的退开一条路,他抱着绝儿,很快就站在楚御庭面前,“她吃了很多苦,如果跟在我身边,她就不会再受苦了。” 楚御庭先看绝儿,见她眉心紧蹙的昏睡在凌休恨怀里,他的心惊愕地痛缩,“我爱她。” 不须多言,绝儿刚才那令他心碎的话,让他惊觉自己的残忍。他的冰冷相待,是绝儿没有求生的祸首元凶。 如果我不杀他,大哥是不是就肯理绝儿了? 在她心中,早已把他视为最重要的人,为什么他还如此残忍待她? 凌休恨了然于胸,将已呈昏迷的绝儿放在他怀里,“好好照顾她,如果再有什么意外,我唯你是问。” 楚御庭还来不及说谢,凌休恨便转过身去。抱着挚爱的女人,真实的感受到她的实体,他这才发现这些日子飘荡的心终于定了下来。他低下头,彼此的额头轻轻抵着,她微弱的呼吸令他心痛如绞,只盼传言中医术卓绝的毒手郎君能尽快救治她的伤。 “你敢动我凌家人,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凌休恨站在贺青松身前,长身玉立的模样,给他好大的压迫感。 贺青松挨了他一指,五脏六腑全移位似的难受。他站立不住,干脆坐到地上运气疗伤,没想到半点力气都提不出来,心下骇然,“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下此毒手?” “我凌休恨向来不冤枉人,十五年前,你指使三派为难我凌家,十五年后,又向她出手!”他冷笑了笑,邪魅之气大盛,“无论如何,你这条命是不保了,中了我渡佛元指的人,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你去找个安静的地方躺下吧!” 他高傲的瞧着贺青松的表情从惊愕到不信到羞愤,最后转而绝望,临死前,那双眼仍然不服气的大张。 凌休恨没有狂喜的表情,也没有报仇之后的快感,只淡然而平视着众人,“想不到两本书能引来这么多人,毒手郎君真是受宠若惊。” “恩公。”楚靖南这才得以上前,叫了一声,便要行礼。 凌休恨侧身避开,“我不受此大礼,你莫要再提。” “是。” “说来我还得感谢你呢!”他转向立在高台上的凌海心,沉吟问道:“你又是谁?” 凌海心促狭一笑,“你为何没把我看成真正的侄女呢?”没道理啊!毒手郎君在此之前根本没见过当年的小女娃。 他摇摇头,俊美的脸庞闪过一丝宠溺的笑意,“血缘天性,自古即有,又不是我凌休恨的专利,她的武功虽好,但终究不是正统,一看便知是李愁儿胡乱教她的。” 楚御庭深敛的眼勉强自绝儿苍白虚弱的脸蛋移开,转向众人注目的焦点。绝儿的愁姨原来就是飞天魔女李愁儿,难怪绝儿自小就受尽折磨。 “前辈,当年参与血洗五绝门的人死的死、退隐的退隐,剩下的全在这儿了,前辈这次前来是否要报仇?”凌海心此话一出,众人愕然,根本不想面对凌休恨那既诡异又犀利的目光。 凌休恨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俊脸中带着狂傲不驯的潇洒,睥睨众人,他轻叹了声,“有时我怀疑,十五年前的事究竟谁是谁非,人的爱与恨,只是短暂的情绪作用,如果时间一长,爱与恨都不重要了,何必报仇呢?时间一久,连我也不存在了,爱与恨又会在哪里?” 她咀嚼话中之意,“莫非前辈已原谅他们?” 凌休恨笑了笑,“你很聪明,自己去想。你跟我来吧!这女娃儿的伤势不轻,尽快救治。” 凌海心突然出声,叫住他们,“前辈,晚辈名唤玉浓,当年由殷羽凡所救,教养至今,前辈既已原谅这些人,可愿意见她?” 凌休恨蓦地停下脚步,脸色为难,半晌,“她如今可好?” “孤单一人,就住在当年的风月涯,前辈……” 凌休恨人早已离去,凌海心,哦,不,玉浓无奈的想,原来,他连听到她的消息都不甚情愿。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两人如此心伤呢? 〓〓〓〓〓*9〓〓〓〓〓*9〓〓〓〓〓*9〓〓〓〓〓 大哥,别不理绝儿。 绝儿喜欢你啊! 绝儿只是想待在大哥身边而已! 求求你,大哥,不要不理绝儿啊! “大哥!”绝儿大叫,挣扎地睁开眼;一双柔情的眼正离她一个拳头不到的距离注视着她。 “大哥!”心脏差点难以负荷,“大哥,你没有走?”她的心狂跳着,分不清是惊吓所致,还是仍被梦魇困扰着。 “绝儿,还是要叫你的本名海心?”楚御庭徐缓地说,双手支着她的两侧,完全没撤开的打算。 “大哥,你都知道了。”她的眼怯怯地溜了一圈,这房间似曾相识,好像是客栈的厢房,莫非他们又回到山下的小客栈? “你一出现在少林寺,不知道也难,不过,这回大哥可真的生气了。”他的声音低沉。 她惨白的脸色悄悄在两颊浮起,开口说话的时候,心有些刺痛,闷闷的,“大哥绝不是有意瞒你,绝儿在下山前,愁姨要绝儿发誓,若在凌家灭门大仇未报之前,擅自透露自己的身世的话,绝儿会不得好死,凌家的列祖列宗在地下也不得安稳;绝儿不怕死,但不能不顾祖先啊;所以……对不起。” “那你现在怎么又肯说了?”楚御庭扬起眉。 她皱着小脸,“若是大哥不理我,绝儿也会很难过,反正都是要死,绝儿顾不得那么多。” “谁说你会死?”他的脸埋进她的发丝,颀长的身体倾贴着她瘦弱的身子,“我会很重吗?” “不……”她脸红心跳,全身使不出一点力气。 她依稀记得贺青松那一掌,之后,就不记得了。如果那一掌能换来大哥对她的关爱,她死了也甘愿。 “绝儿,大哥最气你的就是这一点,那么重要的事不跟大哥说,你当大哥是什么?都已经是大哥的人了,还这么见外。”他搂着她的娇躯,冲口而出,“记住,你是属于大哥的,千万要保重身子,别再提什么死不死的。” “我属于大哥吗?”她的心雀跃不已,她一直是孤孤单单一个人,知道大哥要她,那感觉,真好! “你想抗议吗?”他小声咕哝。 “不,大哥,可是,报仇的事我一定要自己来。”她不解的看着他失笑的脸,“大哥,你笑什么?” 熟悉的线条不再严厉,带笑的眼,带笑的眉,连嘴也在笑着。大哥看起来好轻松,好俊逸,那么迷人的一张脸,她可以永远收藏在心底。 “绝儿,你昏过去了,所以不知道你叔叔来了。” “我叔叔?” “是,毒手郎君本人,如假包换。”他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人人都说你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我本来还半信半疑,但亲眼见过他,才知道你和他真的好像。” 绝儿呆住,嘴唇微微启着,“我叔叔?他竟然没死?” “是啊!不知怎么的,反正是活了下来,知道你不顾一切,一心想复仇后,连忙赶上少林寺救你,若非他及时赶到,我……”他深吸口气,脸贴在她的胸前,不让她看见眼中的湿气,顿了顿,才说:“幸好他来了,我正好向他表示,我楚御庭娶定你了,不管你是谁。” 绝儿愣住,睁着圆圆大大的眼睛,惊喜地望着他,“娶……我?” “我娶的是绝儿,不是那个应该叫凌海心,现在却成了独孤绝的女子,我要的是第一次初相见,就对我放一百颗心的绝儿,你懂吗?”他支起身体俯视着她,柔和的眼轻笑着。 “可……可是,绝儿的仇……”事实将她刚刚还在天堂的心打入无边地狱,“不可能放下的。” “仇恨的事先摆在一边,何况你叔叔来了,毒手郎君的仇还怕他自己报不了吗?”他如炬的目光炯炯的望入她的眼,“先告诉我,你爱不爱我?” “我爱的,我喜欢大哥。”急促的语气透露她的真心。 他轻笑,“别回答得这么快。你懂爱吗?” 她红着脸,低垂着目光,“我也不知算不算懂,但见不到大哥,我会很难受;大哥不理我,我更痛苦,做什么事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我想守着大哥直到天荒地老,可是,要做的事这么多,我的时间又有限,我……”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原本以为这辈子就一个人过了,从没想过身边能有大哥陪伴。” “为什么要一个人过?”他拭去她的泪,这是好现象,她越来越像个女人了。 “如果大哥只属于我一个人该有多好。”她想极了,日日夜夜作着美梦,但因为是梦,所以知道永远不可能成真。“大家就不会挑剔我,也不会比较喜欢凌海心,更不会要凌海心做大哥的媳妇。” 原来她挂心的是这个,“你所谓的大家是谁?谁灌输你这些念头?” “庄里的人不都这么说?”她嘟起小嘴。 “是我爹?我娘?还是几位叔叔亲口说的?”他低下头,在她雪白的脸咬了一小口。 “他们虽没说,但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她仰起脸,满含水气的眼眸悲怆地望着他,像要讨个真正的吻。 而他也给她了。“我不会娶你以外的任何女人。” 她的眼顿时又是雾?nfdab??nfdab?的一片,“大哥,我……我也是。” “太小声,我听不见。”他有意捉弄她,满意的看见她的小脸晕红一片。 “我……绝儿这辈子赖定大哥了。” “那好,”他以吻封缄,眼光忽而变得迷离深邃,虽笑容可掬,却隐含一丝邪恶,“告诉我,那晚我可有弄疼你?” “嗄?”她的脸红得可以着火了,羞得两手都不知往哪里摆,偏偏他的身子紧贴着她的,令她敏感的联想到那晚……狂欢的记忆似幻似真,但依稀仿佛中,她是有些记忆的…… “我可有弄疼你?”他嘶哑的问,附在她身边低语,几乎可以立刻感到热气沿着她的颈边直往脸蛋跑。 “没……我很好。”她红着脸,埋在他的肩窝上。 “嗯,”他不慌不忙的支起上身,然后一一月兑去他的衣服,“那你准备接受我这一次的进攻吧!” 她呆住了,这样捉弄人的大哥是相当少见的。她忘了要害羞,也不懂何谓矜持,就这样呆呆的看他月兑得只剩一件单衣,拉开棉被,钻了进来,一把搂住了她。 “大……大哥,我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耶!” 他蓦地大笑,意味深长的开口,“我会很轻柔、很轻柔的,让你完全感受不到痛楚的。”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身子,令她如触电般的震动。双臂轻轻环过她的腰际,温热的唇轻轻厮磨她冰凉的小嘴,沿着颈项滑下她的胸、她的月复,勾起她的感官刺激…… “大……大哥,”她结结巴巴地想推开他,“绝儿……会怕。” “放心,我会照顾你的。”他低声浅笑。 他将床上布幔拉下,埋首在她雪白的双峰间,展开另一波令她销魂的攻击,低低吟哦的喘息声蓦地传来…… 许久、许久,这两个交错的人影始终难分难解着,当激情褪去时,两人双双累乏,依偎在彼此怀里沉沉睡去,而窗外早春的天气正凉着。 第十章 “大哥告诉我,在这里可以找到你。” 凌休恨望着天边某处发呆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转过身来面对女装打扮,出落得标致动人的绝儿,嘴角漾起温暖的微笑,“绝儿,还是要叫你的本名?” “我并不是大家所期待的凌海心。”绝儿嘟起小嘴,难以释怀的就属这一件。 她并没有遵照先人遗训,从小习武至今,而寻常姑娘家会的,她全不会;诗书礼乐什么的,她也不懂。尽避大哥不说,自己总不能脸皮厚到不知不觉吧! 凌海心,这个名字,还是在那个“凌海心”身上较为适当,她,只是个山村野女罢了。 “何妨,真正在乎你的人,根本不介意你的名字、身份,或者是其他的身外之物。”凌休恨俊脸掠过一抹失意,但,他不让这抹失意停顿太久。“我以为那小子会陪你来。” 绝儿摇头,“大哥不肯,他说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必须自己来找答案。” 那小子对她影响力有多大,由此可见。“你想知道什么?我如何死里逃生?” “不,我想知道我们还要不要报仇?” 也不能说她对唯一的亲人漠不关心,只是,“报仇”是这十七年来唯一的生存目标,一旦消失或发觉根本不存在,她——独孤绝的人生还会变成什么模样? 大哥说无妨,嫁他为妻,从此闲云野鹤,过得将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大哥说,他就爱她这副容貌、这个性情,最好什么都不要变。 但可能吗?事实摆在眼前,她是如此没用,既无法为死去的亲人报仇,也学不来凌海心八面玲珑的好本事,心中隐约也认为,最适合当大哥妻子的女子,应该是凌海心啊! 大哥说,他只要她,其他的女人他全不要!但,她经历那么多的事后,却一点自信也没有了。大哥说,如果她执意复仇,才能重拾她的一丝尊严的话,他说什么都会助她报仇,可是,在此之前,她必须先来听听毒手郎君怎么说。 毒手郎君是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望着酷似自己的面容,她能强烈的感受到亲情就在眼前,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这个男人都会跟她一起面对的。 “报仇不是我这回重出江湖的目的。”凌休恨淡然地道。 “大哥说,你是为了救我。”她点头道。 “也对也不对,其实,我早已不过问江湖的事了。当年,我以为凌家不会有其他人留下来,所以,原谅我这么晚才发现还有你的存在。”他轻抚她的秀发,眼神中漾满宠爱。 她没有退却,“我也以为只剩我一个人,愁姨什么也不肯说,只要我练好武,为凌家报仇。” “前些日子,我听到江湖上传言凌家有后,而且还怀有我的两本秘笈,我嗤之以鼻,毒手郎君当年的两本破书竟会有人要!”他浅笑,显然也不以为然,“忍不住好奇,半是为了想看看是谁在十五年后又将往事翻出来,半是想教训江湖上这群狂妄之辈。” 当年武林中人不肩一顾,睥睨天下的结果是,谁也不希望看他过得快活适意;十五年的沉潜,并不代表他对这样的结局满意,而是为了赎罪。当年,他为了一己的爱恨,让周遭的亲人遍尝生离死别,说到底,他是个罪人。 “我也知道那两本书早已不存在了,但凌海心究竟从何得知,我就不明白了。”绝儿轻声道,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眉头轻锁,连嘴角的笑都显得万分勉强。 接触她澄澈的目光,他深吸口气,“她会知道那两本书,绝对是因为她义母殷羽凡的关系。当年,我、殷羽凡和你的愁姨,是一段想爱却爱不到,不想爱却偏偏至死纠缠的悲剧,也是种下我凌家惨遭灭门,峨媚派全派覆灭的主因。” 他将当年的事说了大概,没有激动,也没有表情,仿佛这一段早已云淡风轻,但若不是经历过偌大的伤痛,谁能处之淡然呢? 她的手轻轻握住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悲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你比我还苦。从小,我就知道愁姨心中有个至死方解的深结,但她始终没说,我也只知勤练武功,一心想报仇,从来没想过人竟然也有不得已的苦。” 如今她有的,只有担心大哥会不会喜欢她。从一开始喜欢待在大哥身边,她的苦,最多就是大哥不理她,但如果大哥有一天真弃她如敝屣……她蓦地打了一个冷颤,连想都不敢想。 “这些年来,我每天都只想把今天的自己处理好就好,从没想过未来,过一天算一天,直到我咽下最后一口气为止,什么抱负、什么多了不起的心愿全没了。”他的思绪因想起她而温暖起来,连俊逸的眼也显得轻松许多,“那天乍听到你,我开始有了希望,认真的祈求上苍,千万别让我又失望。但当我在少林寺第一次见到凌海心的时候,我犹豫了,自问:‘真是她吗?’我无法对她产生任何感觉,我以为上天开我玩笑,但一踏入红尘,你刺杀心尘的事,早已在江湖上传得沸腾,我不死心地想再回少林寺,等那位独孤绝出面,解开我的疑惑。” 不用多言,血缘天性,她一眼就认出他是凌休恨,他又怎么会不知站在他面前的,就是当年曾抱在手中的亲侄女。他甚至想到她满月那天,凌家满门的贺客,和被她紧捉在手心把玩的小玉马,那还是他贡献出来的…… “原谅我,终究是来晚了,要不然,你也不用受人一掌。” “我已经没事了。”她很自然的偎近他怀里,汲取温暖,她从来不曾对大哥以外的撒娇,如今竟发现对他撒娇也不错。“叔叔,我好高兴你来了。” 他动容的揽紧了她,漂亮的眼盈满泪光,“傻孩子,你不也一样过得很苦,愁儿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任何手段的倔强女子,她并没有善待你,对吧!” 绝儿抬起脸蛋,凝视高她一个头的叔叔,“知道愁姨心中并不好过,绝儿也就释怀了,毕竟绝儿有大哥,可是,愁姨一直是孤孤单单的。” 他轻拍她的背脊,仍当她是当年的小婴儿。“楚御庭这小子人品不错,对你也是真心的,把你交给他,我非常放心,只不过,你的武功不要再练了,最好是全部废去,免得伤了身子骨。” “为什么?”她疑惑难解。 “因为愁儿并不熟悉我的武功,这些年来,她只靠自己的记忆,拼凑出的几招剑法传授于你,没有剑诀,也没有练气的法门,你的武功再练下去也无法突破,反而会因为强求速成而损伤身子,”他略感忧心,“如果你真想学武,就跟着我练吧!” 绝儿摇摇头,她才不担心这个。“可是失去武功的我,怎能替凌家报仇呢?” 他放开了她,幽幽长叹一声,指着遥远的一方农田,那位正在努力工作的农人,“如果能重来一回,我会选择当一介农人,而不愿习武。命和运都是天定的,李愁儿灭了峨媚派,少林、武当、青城毁我凌家,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复仇的事,莫要再提了。” “难道就这么算了?”她有些不甘心。 “先告诉我,杀心尘的感觉如何?”凌休恨笑了笑。 “我还来不及杀他,他就先畏罪自杀了。” “你满意了吗?”她的表情,令他一再逼问。 “有些后悔,他……似乎不如我想像中那么该死。”绝儿眉头拱成一座小山。 凝望着自己的双手,原来自己不纯洁了,染上的血竟也那么多。 凌休恨握紧了她的手,“也许别人也跟心尘一样,报仇并不是那么重要,因为他们都已受过良心的惩罚了。我也一样,这辈子剩下来的时间,全都用在赎罪上,你千万不要像我,还是和那小子去过生活吧!” “可是……”她还是有些迟疑,戴了十五年的枷锁,她真的能月兑下吗? “上一代的仇恨,不应该延续到下一代,如果你还不明白,我只好说重话,”他咳了声,故意让已在三尺之外的楚御庭听见,“我毒手郎君的仇,向来不喜借外人之手。” “我不是外人啊!”绝儿急得叫道。几时开始,她的感情不再冰冷漠然? “凌家遗训,女子绝不习武,你认为你够格吗?” 绝儿愣住,楚御庭已怒气冲冲的打断他们,“前辈,你怎能如此责怪绝儿,事非得已,再加上愁姨从小逼着绝儿,若非……” 凌休恨笑得好邪恶,俊逸漂亮的五官全因笑容而炫开美丽的光芒,教人难以移开目光。“你来得正好,她是凌家不要的小可怜,你快把她带走吧!少在这里跟我扯什么报仇不报仇的。” 绝儿这才恍然,拉着凌休恨的手,红着脸想回什么话,却又口拙得很。 楚御庭心愿得偿,连忙拱手为礼,“前辈,如此甚佳,晚辈求之不得呢!” “我毒手郎君虽不怎么热爱礼教,不过,这点人常倒是懂的,”他双手交叉在胸前,凉凉的看着楚御庭的脸,“小子,都成她的大哥了,还叫我前辈?” 楚御庭身子一弯,就要行大礼,“叔叔,原谅御庭乐昏头。唉!就知道不能让绝儿在场,因为我的甜言蜜语全用在她身上,面对叔叔,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凌休恨大笑,看看绝儿美艳的脸颊被染成红晕一片,低眉浅笑却又难掩幸福的小女人娇态;再看看高挺英俊,眉眼尽是爱怜的楚御庭,他笑得更加开怀了。有情人终成眷属,他这辈子就属这件事最快乐。 人生至此,凌休恨不介意十五年后再大醉一场,当下便在小客栈中,叫了几道小菜,和楚御庭不醉不归,畅谈古往今来。不到半夜,两个男人都起了惺惺相惜之意,凌休恨更加放心的将绝儿的后半生托付给他。 〓〓〓〓〓*9〓〓〓〓〓*9〓〓〓〓〓*9〓〓〓〓〓 无争山庄一如往常般沉静,在江湖中依然维持低调行事的作风,但在少林寺那役,无争山庄倾巢而出,护着绝儿,大家都以为少庄主的好事近了,但庄内的气氛始终是最高境界——静悄悄,一点消息也没有。 山庄里,那位绝艳女子仍然住在镜楼对面的小绑楼,奴仆们都知道少庄主每天都会走进阁楼,求她点头应允,可是,那女子总是很忙,她求他给她一些时间,一会儿学刺绣,一会儿又学写字,她总是好忙好忙。 自从她来北方之后,就极少外出。说真的,她不喜欢人群,而且一个山庄就够弄得她晕头转向的,哪里还会想要出去见识北地风光。 这日,楚御庭在百忙中偷了个空,在傍晚时刻,带着绝儿到市集逛逛,让她可以放松心情。 绝儿一直找他娘教她一些女孩子方面的事,尤其是如何照料好一个丈夫,是她最急切想学的事。即使楚御庭和雨初晴一再向她保证,她只要做自己就好,但绝儿总是不能释怀。 她希望能为自己的丈夫烧桌好菜、量制衣服,希望能对大哥有所回报,况且,在这么做的同时,也给了她一些身为女人的自信。既然有此效果,楚御庭也就不再反对了。 两人共骑一匹马,放缓马速,傍晚微风阵阵拂面而来。他们今天当然没有骑那匹惊世骇俗的“追风”出来,但两人俊美绝艳的面容身影,骑着一流品种的马儿走在大街上,早已吸引过往人们的目光。而楚御庭不必配戴任何标帜,在无争山庄附近,谁不知道他是无争山庄的少庄主。 于是,山庄外,另一版本的传言于焉冒出…… “原来少庄主心仪的是另一个大美人。听说,这位大美人早就住进无争山庄了,而且,还是住在少庄主的镜楼里哟!怕早就是一对了吧!” “嗯,有可能喔!真不够意思,娶妻了还不让地方上知道。” “你算老几啊?无争山庄干嘛要请你?” …… “饿了?”这些私语当然传不到楚御庭耳里。他四下看了看,也该是用晚膳的时候了。他想带绝儿随意看看,北方城镇热闹的市集盛会,是绝儿从未见过的景象,他打算在附近先解决晚饭,再一一逛去。 “还好。”她不时模模自己的装束,不明白自己怎么又成了旁人注目的焦点。 他趁着她失神之际,吻上她的脸颊,满意的见到她的双颊一片粉红,“我们先到天香斋用餐。” “大哥,他们为什么一直在看我?”她偎进他的胸膛,也没注意这样的行为太放浪。 “因为你很美。”他也不介意。 下了马,他搂着她走进天香斋,马上被迎进专属的贵宾厅。他点了几道菜,让厨房去准备,两人先尝香茗,座位旁的观景窗,正对着远山暮色,还可以居高临下的看着楼下用餐的各色各式人们,与往来大街上的匆忙景象。 他俩悠闲的边吃边聊。绝儿突然发觉喜欢这样的感觉,没有为人妻子的压力,也没有初识时患得患失。 在端上饭后甜点的时候,她突然冲口而出,“我爱你。” 他愣了一会儿,笑容温暖而开朗,“绝儿,嫁给我。” 他的求婚史注定坎坷,“让我再好好想一想。” 他哀叫一声,“你叔叔都已经点头了,你还要折磨我?” 她笑而不语,注意力被街上那对正在吵架的夫妻吸引了。 “你三个月不回家,一回家就跟我要钱,你当我是钱庄啊!”那妇女气呼呼的手指直点丈夫的额头,“良人良人,可以依靠的才叫良人,你有资格吗?” 绝儿眉眼带笑,促狭的看着楚御庭,好似在说:是啊!将来莫要变得如此。 楚御庭连忙换上正经神情,向她保证他绝对是一个好“良人”。 “嘿,你又是个贤妻良母吗?成天大呼大叫,吵得一家大小不得安宁,赚再多的钱也不够你花,你说,你是哪门子的贤妻?”那男子反扑道。 楚御庭双眉一挑,好似在说:如此这般,你可要谨慎莫犯了同样的毛病。 绝儿会意,耸耸肩不置可否,娇俏的模样令他心一动。 楼下的夫妻都已演变成翻旧帐了,绝儿轻叹,收回目光。“如果大哥将来如此!绝儿可真不知如何是好。” 他轻轻咬她的颊,“可恶,竟把大哥当成村夫鄙男,太轻视我了。” 她忍笑不住,“绝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大哥如果像他,没有这么多背景,没有这么显赫的身世,绝儿就很开心了。” “你也忒谦了,毒手郎君的亲侄女在江湖上可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他深深相信,这只是绝儿待嫁前的忧虑,不管如何,她都嫁定他了。 “我们把婚事定在夏天可好?绝儿爱极了北方云淡天青的景色。”她轻叹,望着大哥错愕的俊脸,心中漾满柔情。 蓦地,她的身子被紧紧搂住,“好,当然好,只要你同意,大哥没有任何条件。” 她红扑扑的脸蛋埋进他的胸膛,“就只可惜了我只有短短几天的自由日子了。”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用传统的观念束缚你。”他向往的是可以一起驰骋天地的伴侣。 她娇笑,“我也做不来啊!你瞧,十指都被针刺过了,想为你缝制的鞋面还是连个影子也没有。” 他昂首笑道:“我也不要一个会女红的妻。” “那大哥要什么?” “只要你!”他的头低下,吻住她红艳的唇,绝美的脸蛋不再苍白,反而呈现白里透红的健康肤色。 〓〓〓〓〓*9〓〓〓〓〓*9〓〓〓〓〓*9〓〓〓〓〓 没多久,山庄里全知道他俩在天香斋私订终身,长辈们忙的忙,感叹小辈的婚事终于有着落了,但也兴致高昂地办了一场热闹的喜事。 据说少庄主成亲那天,山庄里贺客盈门,挤得水泄不通。大家对新娘子更是好奇得不得了,因为她违反习俗,是被少庄主抱着拜堂的,几个与庄里亲近的人们,这才恍然,原来新娘子是那位跛了脚的女子。 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毒手郎君凌休恨亲自到场,还带来十二颗硕大圆润的夜明珠为贺礼。他俊美的风采,让人很难相信他已年过四十,长身玉立,傲态依旧,但意外地,和楚家人马上打成一片。好奇的人们不禁开始怀疑他与新娘子的关系,一颗夜明珠是嫁妆而非贺礼…… 但关于这一切,在酒席上醉态可掬的少庄主不愿解释,他只道,他楚某人之妻,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名字——绝儿。 同系列小说阅读: 风中传说系列:恨君爱 风中传说系列:邀君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