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真心》 第一章 这是一场非常成功的服装发表会。 来自法国巴黎,全球女士最渴望拥有的服装品牌carol,首度将他们的春装发表会,由巴黎移师到台北举行,此举不但在全球造成轰动,更成为台北时尚界本年度最热门的话题。 台北的名媛贵妇们皆非常兴奋,因为自己能比欧洲贵妇提早一步目睹carol精彩绝伦的服装秀。 台上穿梭著许多金发蓝眸的美丽模特儿,她们全是世界名模,也是时装界教父史都华?歌登的爱将。 平常只出现在巴黎或纽约服装秀的绝世美女们,突然全部聚集在台北,这可忙坏了全台湾的各大媒体。现场的镁光灯闪个不停,个个都想抢拍下名模的绝代风华。 不过,几乎清一色全是金发的模特儿中,有一位黑发黑眼,身材高挑的模特儿非常引人注目──她是纪晓书,台湾本土的名模。 纪晓书在一群美艳的国际模特儿中依旧耀眼出色、艳冠群芳。据说,从来只在巴黎办时装秀的歌登大师,之所以会大费周章地把二○○三年的秀场移师到台北来,全是为了配合他心目中最佳的服装代言人──纪晓书! 拌登大师极力邀请纪晓书到巴黎走秀,但她以不习惯长途飞行的旅游婉拒了。想不到向来最自傲的服装界领袖居然为了她而劳师动众,硬是改掉巴黎的秀场,移师到台湾来。 此举在时尚界造成极大的轰动,许多媒体纷纷预测纪晓书即将成为全球时装界最亮丽的一颗新星,更是华人之光。 所有的服装都发表完了,音乐响起,首席设计师歌登微笑地出现,向观众们致意。他笑容满面地挽著压轴主秀纪晓书让媒体拍照的举动,更加奠定了晓书在模特儿界的地位。 好不容易终于让诸多媒体拍完照,也问完问题后,晓书终于可以回到后台。 “晓书!”她的经纪人刘佳宜兴奋地冲进来,一把抱住她大喊著。“万岁!太棒了、太棒了!今天晚上你真的太出色了,把那些蓝眼睛的女人全比下去了!喔,晓书,我真的好感动、好兴奋,我以你为荣!” 晓书以深层卸妆布擦拭脸上的彩妆,淡淡一笑。“佳宜,我脸上花花绿绿的,你先放开我吧。” 刘佳宜却大叫。“我怎么能放开你?喔~~我兴奋得简直要昏倒了!晓书,你真的是华人之光!不但让歌登大师破例在巴黎以外的地方举行服装秀首场发表会,更担任最重要的压轴演出。你不知道此举让多少世界名模气得牙痒痒地,更振奋了多少本土模特儿的信心!” 相对于经纪人的亢奋,晓书脸上还是维持一贯的平淡。“你讲得太夸张了。”几乎把她说成“国宝”似的。 刘佳宜更激动地抓住晓书的手。“晓书,我拜托你一定要答应歌登大师的邀请,立刻到巴黎发展。能得到歌登大师的特别钦点,这是多么大的荣幸啊!你的前途绝对会璀璨无比,你一定会是最闪亮的一颗星,很快地还会有一大堆广告邀约以及戏剧的演出机会找上门来的!” “不。”晓书把眼影也卸掉,简短地截住经纪人的话。“我早就说过,我没兴趣离乡背井地去工作,而且我只会走台步,不习惯、也不擅长拍广告或演戏。” 她是个很容易知足又喜欢简单的小女人,没有野心朝多方面发展。 “晓书!”刘佳宜一副快昏倒的模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正把堆积如山的钞票往外推耶!能跨足国际是多少模特儿的心愿,别人求都求不来呢!包何况,你还有机会进军好莱坞,成为超级红星,名利双收啊!” “我真的没兴趣。”眼影卸好了,接下来她俐落地卸著唇彩,只要不上伸展台,她平常绝不化妆。 “晓书~~”刘佳宜简直要哀嚎了。“算我拜托你好不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呢?你知不知道,一个华人要在好莱坞发展有多么不容易?现在的你即将平步青云,在全球时尚领袖歌登大师的背书下顺利打开星途,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运,别人求都求不到,你为什么要一口拒绝呢?” 纪晓书把沾满五颜六色的卸妆布丢到垃圾桶里,微笑道:“天上掉下来的,通常都不会是好东西!”不久前不是还发生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变成“炸弹”吗? “晓书,你正经点!”刘佳宜坐在她身边,认真地看著她。“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去巴黎?”天啊!只要一想到她一手挖掘出闪亮耀眼的国际红星,以及背后即将跟著而来的惊人财富,她简直快乐翻了! 纪晓书奇怪地看了刘佳宜一眼,好像她的经纪人已得老年痴呆症。“相同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你n遍了耶!我就是不喜欢离家太远嘛,我习惯住在台湾,巴黎太冷,又寂寞。”巴黎有什么好的?她甚至吃不到她最热爱的鼎泰丰小笼汤包。 刘佳宜头痛欲裂。“这不是理由吧?只要你想家,随时可以搭飞机回台湾啊!” 晓书耸耸肩。“我向来不喜欢搭飞机,你知道的。只要双脚没踏到地面,我就有恐惧感。” “天啊,我真的败给你了!”刘佳宜拍著额头。“你知不知道这等好运如果落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她们都会趋之若鹜,你为什么就是这么固执呢?打从开始当模特儿后,你就坚持不出国,更不拍广告甚至演戏。晓书,我问你,当初你还在念大学时,硬被我游说成功当模特儿,为的就是走秀的高收入吧?” “没错。”纪晓书很干脆地回答,父母早逝,所以她很清楚金钱的重要。 刘佳宜紧接著问:“那就对了!虽然你早就是台北走秀价码最高的名模,可是,这个价钱跟国际名模的收入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你就听我的话,跟歌登大师签约成为他的专属模特儿嘛!这样,你只要再工作个一、两年,保证就能赚到别人花好几辈子都赚不到的惊人数目,也可以提早退出时尚界,去做你最想做的事,例如念书啦!” 当晓书的经纪人也好一阵子了,刘佳宜非常清楚她的怪脾气。她放著大把大把的广告邀约不肯接,更一一拒绝戏剧圈开出来的惊人酬劳,只想专心走秀,存到一笔钱后,立刻全面退出,过著最平凡的生活。 晓书依旧不为所动。“没错,我知道只要站上世界舞台,我就可以拥有惊人的收入,并提早完成心愿,全面退出。不过,佳宜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更对朝国际发展一点儿兴趣也没有,目前的收入我挺满意的,这样就行了。” “晓书!”刘佳宜简直要气爆了。“你……我真的会被你气死喔!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名模抢破头,为的就是成为歌登大师的签约模特儿?而你却把眼前的大把钞票硬往外推,你根本是跟钱过不去嘛!” 纪晓书拿起去光水,卸掉手上的指甲彩绘。“我不是跟钱过不去,如果不是需要钱,我不可能还在念书时就答应当服装模特儿。可是佳宜你也知道,我很注重隐私权,我喜欢无拘无束地逛街、吃夜市小吃、去路边摊买东西时杀杀价。” 晓书正色道:“目前的我,只是一名服装模特儿,就算曝光率比较高,我也只会出现在秀场。但,拍广告或迈向国际后,我绝对不可能还能维持目前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我的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全球媒体下,完全没有自己的人生。我不喜欢那样,一点乐趣都没有。” “晓书……”刘佳宜真的词穷了,也欲哭无泪。呜呜~~人家她本来可以把一颗闪亮的新星推向全世界,成为收入最高的经纪人的,但一遇到牛脾气的纪晓书,她真是……唉…… “走吧!”晓书进入更衣室,迅速地月兑掉身上的秀服,换上简单的纯棉上衣和牛仔裤,清丽无瑕的脸上已无任何人工色彩。“秀也走完了,我们回家吧。” 刘佳宜仍试图说服她。“晓书,你真的不再考虑看看?歌登大师说他随时都等你,只要你肯点头。”歌登大师开出的签约条件优渥得教她为之咋舌,如果她是纪晓书啊,半夜爬都爬过去签约! 晓书淡笑,背起自己的包包。“如果你不送我回家,我就去赶捷运了,拜拜!”她知道歌登大师已包下最高级的酒店要开庆功会,所有的模特儿都会参加,并开放给媒体拍照,不过,她向来不参加任何聚会。 拿起外套,晓书便自顾自地往外走。 刘佳宜赶紧追上去。 “晓书,等等我啊,你不可以一个人回家!” 送晓书回家的途中,她绝对会再接再厉地游说她答应的。而且,她还要跟她说一件很重要的事──“维纳斯”珠宝的广告邀约! 板桥 简单古朴的公寓内,一身空姐制服的纪晓蓝走出电梯。 “呼,累死了!”把行李拖到家门口后,晓蓝捶捶酸痛的肩膀。“长途飞行真是累死人了!”她刚由欧洲飞回来。 按著电铃,晓蓝喊著。“晓签,是我!快开门!” 大门迅速地被开启,绑著两条辫子,稚气未月兑的纪家小妹纪晓签,开心地打开大门。 “二姊,你回来啦!” 不用姊姊吩咐,晓签立即很自动地把晓蓝的行李拖入屋内。 “天啊,我累到快挂了!”一走进家里,晓蓝也懒得管任何形象,整个人趴在沙发上,用力踢开高跟鞋,扯掉脖子上的丝巾,大声哀嚎著。 “喔!我终于可以躺下来休息了。从阿姆斯特丹飞回来,我服务的经济舱几乎爆满,而且全部是一群小表,一会儿要扑克牌、一会儿要喝饮料的,还嫌飞机上播放的影片不好看。天,干脆直接拆了我的骨头算了!” 纪家老二纪晓蓝服务于荷商的航空公司,是名空姐,虽然收入很高,但工作也很辛苦。 纪晓签笑咪咪地从厨房端出现榨的柳橙汁给晓蓝。“二姊,你最喜欢的柳橙汁。来,我帮你按摩肩膀!” “嘿,晓签最乖了!”一听妹妹贴心地要为她按摩,晓蓝立刻好整以暇地躺平在沙发上。“乖妹妹,我有买礼物给你喔!去打开我的随身行李。” 才刚满二十岁的晓签笑著摇头。“我不急著看礼物,还是先帮你按摩吧!姊,我好羡慕你可以在天上飞来飞去耶!才二十三岁就几乎玩遍了全世界,等我大学毕业后,也要去考空姐!” “不行!”原本闭目养神的晓蓝迅速张开眼睛看著妹妹。“你以为空服员很风光,每天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问客人要咖啡还是茶就可以了?还可以顺便环游世界?错啦!大错特错!每当遇到长途飞行时,你就会累到恨不得跳机算了!而且职业病又多,老是腰酸背痛的。反正,我不准你去考空姐!” 其实晓蓝最担心的是晓签的身体状况不好,简直就是个药罐子,而且当空姐很耗体力,她才舍不得让妹妹去吃苦呢! “喔,知道了。”晓签乖乖地点头。 案母已经陆续病逝了,留下她们四姊妹相依为命。从小她就知道上面的三个姊姊都很疼她,不论姊姊们作什么决定,出发点绝对都是为她好。 晓蓝又问:“对了,晓书呢?” 晓签回答。“三姊今天晚上有场秀要走,是世界名牌carol的秀耶!二姊,我觉得三姊真的好棒喔,居然可以让歌登大师为了她而破例到亚洲举办首场服装发表会。我的同学都好羡慕我耶!他们都说三姊马上就会去巴黎当世界名模,还会顺利地进军好莱坞,成为国际红星呢!” 晓蓝微笑道:“别傻了,晓书才不会到巴黎发展,更不会去好莱坞,我比谁都了解她的个性。咦?这个时间走秀应该结束了啊,她怎么还没回来?”晓书一向洁身自爱,绝不参加任何应酬的。 “三姊刚才有打电话回家,她说经纪人要送她回来,应该待会儿就到了。” “那就好。对了,大姊呢?” 晓签温柔地为晓蓝按摩腰部。“大姊说要加班,要很晚才会回家。” 晓蓝不满意地皱起秀眉。“又加班?真是的!她干么对她的老板那么忠心耿耿?哪天过劳死都不知道!” 她才一说完,大门外便传出钥匙转动的声音。 晓书嘟著小嘴进门道:“你是不是在讲我坏话?还讲得这么大声。” “咦?三姊你回来了!”晓签马上兴奋地迎上去。“姊,你有没有帮我要歌登大师的签名?我好崇拜他喔,他亲自设计的礼服简直是艺术品呢!” 晓书摇头。“早忘了,你知道我一直懒得跟人家要签名的。喂,二姊,你知道‘维纳斯’珠宝吗?” “知道啊!”拥有高挑身材的晓蓝斜倚在沙发上,伸直长腿,懒懒地回答。“它的老板是华人,在纽约第五街成功地开辟出属于自己的珠宝王国,我那些败金的同事还说现在早就不流行随处可见的蒂芬妮了,反而是限量出产的‘维纳斯’珠宝最得女人欢心,即便为它一掷千金也在所不惜。” 晓签跟著说:“我也常常在杂志上看到‘维纳斯’珠宝的广告耶,它推出的款式都好精致喔!最特别的是,‘维纳斯’珠宝的设计都很纤细,仿佛可以给予人们温暖。对了,三姊,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晓书一副狐疑的表情。“刚刚我的经纪人说,已成功在纽约、巴黎、米兰、东京等地开创连锁店的‘维纳斯’珠宝,将在台北设立进军台湾的第一家分店,而且还是旗舰店,他们邀请我担任专属的模特儿。” 晓蓝道:“那很好啊!你的表情为什么这么烦恼?你平时不是也常常接一些珠宝秀吗?” 晓书看著姊姊。“因为他们不是要我去走秀,而是拍摄广告。你们知道的,我从来不拍广告,只想专心走秀,为的就是不愿曝光。因为服装发表会的现场只会邀请一些名媛贵妇或时尚记者,不对外开放。然而,一旦拍摄广告并密集播放后,我等于就是半个公众人物了。我很享受现在这种自由自在逛街的感觉,我不喜欢走在街上被人指指点点地讨论我是谁。” “你说得没错。”晓蓝很同意。“所以我从来也不鼓励你去拍广告。” 晓书顿了顿又道:“可是……对方开出一个很奇怪的价码──一千万!” “什么”原本躺得好好的晓蓝吓得跳起来。“你没说错?一千万?” 晓签也呆呆地看著晓书,感到非常震撼。 “对啊!”晓书躺在沙发上。“这就是我犹豫的地方。只要拍个广告就有一千万,很少有人会不动心吧?” 晓蓝睁大眼睛。“太诡异了!为什么只是拍个广告而已,就有一千万?据我所知,只有超红的八点档一线红星,或是扬名海外的巨星,拍摄广告才有上千万的行情吧?不过那也只限少数人啊!” 晓书点头。“对,我也觉得很奇怪,毕竟我从事模特儿这行才两年多,而且一向只接秀场的邀约。也许在时尚圈或模特儿圈,我算是小有名气,但绝对没有红到整个台湾、或是华人地区都认识我的地步。‘维纳斯’拍摄的广告一定会在台湾、香港、大陆、新加坡以及东南亚等地密集播放,所以他们对‘代言人’这个角色一定很挑剔才是。” 她今年二十二岁,刚从大学毕业。她是在大三那年,被担任经纪人的刘佳宜一眼相中,并拚命游说才加入模特儿圈的。 晓蓝的表情也转为凝重。“不对劲!这整件事情很不对劲!晓书,你不是跟经纪人说好,绝不涉入复杂的事吗?” “没错。”晓书点头。“刘姊也很清楚,所以她绝不可能勉强我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有许多具知名度的模特儿会因高价的诱惑,而私下接一些“外快”,例如陪有钱的企业家出游或是吃饭,甚至更进一步等等。但晓书在经纪合约上已经清楚明列了一条,表达自己对“外快”完全没兴趣。 “那就奇啦!”晓蓝怎么想都想不通。“真是太诡异了,你毕竟不是超级红星,为什么拍个广告就有一千万呢?晓书,不要去!我怕那个刘佳宜想钱想疯了,把你给卖了!般不好她已经跟‘维纳斯’的老板谈好条件,到时会直接把你给送上对方的床!” “对啊!”晓签也抓住姊姊的手。“三姊,不要接!我也觉得二姊讲得很有道理!” 晓书道:“可是,我相信刘姊。其实这两年她替我挡掉了很多无聊的邀约,而且她也很清楚我的个性,倘若我觉得不舒服,随时会选择退出模特儿界。刚才我也直截了当地向她提出我的疑惑,可她指天立誓地强调绝对没有出卖我的念头,真的纯粹是拍广告而已。” “这真的好奇怪喔……”晓签喃喃自语。“我常看报纸的影剧版,知道除非是超级红星,否则很少有人拍一支广告就拿八位数字的酬劳,连一些新生代偶像也都只有百万身价,为什么对方会出这么高的价码呢?” 护妹心切的晓蓝再度强调。“不管啦!反正我觉得太诡异了!晓书,听我的,不要接!”她觉得妹妹的安全比金钱重要一万倍。 “好啊!”晓书很干脆地同意。“反正我兴趣也不大,而且我相信世界上是不可能有不劳而获的事的。” 晓蓝像是想起什么,转移话题道:“对了,我在荷兰有遇到一个人耶,晓书,你绝对猜不出来是谁!” “谁?” “卢易泽!” “卢易泽?谁啊?这名字挺耳熟的……”晓书愣愣地反问。 “拜托!就是我们以前住在眷村时的邻居,巷子口的卢家啊!你真的忘了他啦?亏他那么喜欢你,碰到我时还兴奋得不得了,一直向我打探你的近况呢!” “喔……”听姊姊这么讲,晓书总算想起来了。“你是说卢大哥啊?我有点印象。” 晓蓝道:“他跟家人移民到荷兰后,你们就没联络了吗?我记得卢易泽一直很喜欢你,你刚上国中他就追求你了呢!” 晓书淡淡地回答。“一开始有联络,他常写信给我,我也回了几封。后来我因为太忙,就比较少回信给他,再加上我们从新竹搬家到台北,我没给他新住址,所以就失去联络了。” 一旁的晓签羡慕地开口。“那他算是三姊的青梅竹马耶!三姊,你好幸福喔,初恋男友至今还对你念念不忘耶!” “小表头,你懂什么!”晓书笑著打妹妹一记,正色道:“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只是邻居罢了,我们从未交往过。”在她的认知里,卢易泽跟以前眷村里的好友都是一样的,谈不上有任何特别的感觉。 晓蓝慵懒地喝著果汁。“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喜欢你,遇到我简直像是遇到了菩萨一样,一直追问我们的新住址以及联络你的方式呢!他要是知道你居然把他给忘了,一定很伤心喔!” “姊,你太夸张了。我不是说过我跟他根本没有交往过,从来就不是男女朋友。”她完全没有单独跟卢易泽约会过,更遑论与他有过什么山盟海誓。 晓蓝戏谑地眨眨眼。“他现在变得很帅喔!外表看起来很挺拔,而且也事业有成。对了,他说这几天要回台湾,届时想见见你,所以我就把你的手机电话给他了,要他到时联络你。” “喔?好吧。”晓书不置可否。卢大哥大老远地返台,她不介意跟他聊聊天、叙叙旧,而且到时也可以约以前眷村里的朋友一起出来聚聚会呢! 第二章 全球知名的牛仔服饰正在举行新装发表会,纪晓书担任主秀。 休息室内,晓书把假发拿下来。“刘姊,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真的没兴趣替“维纳斯”拍广告,你还是把机会让给别人吧!你不是还签了一些很不错的模特儿吗?推荐她们去嘛!” “晓书……”刘佳宜的表情很痛苦。“拜托你不要这么固执好不好?你说你不想远离家人,所以坚持不肯跟著歌登大师去巴黎,ok!我可以了解你的想法。但是现在只要拍一支广告就有一千万耶!你为什么要放弃呢?”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只想走秀,绝不接广告或是戏剧,因为我不想失去自由的生活。” “晓书!你到底知不知道一千万的后面有几个零啊?对,我知道你不是很需要钱,可是当初你会同意当模特儿,不也是为了打工赚取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吗?既然如此,那你干脆就一次赚个够嘛!” 晓书疑惑地盯著她。“什么叫做一次赚个够?” 刘佳宜赶紧举起双手。“别紧张!大小姐,我很清楚你的个性,如果你肯赚那种钱,你早就发大财啦!所以我绝不会勉强你,更没胆推你入火坑。我的意思是说,拍摄完‘维纳斯’的广告后,你就可以退出模特儿界,过你想过的生活啦!” 晓书一愣。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如果真的有一千万,她倒是可以考虑退出这个圈子,回到学校里继续专心地念书,甚至还可以带妹妹晓签出国玩玩啊! 刘佳宜眼看她似乎心动了,赶紧抓住机会再接再厉。“晓书,其实你的个性并不适合一直当模特儿,因为你完全不肯应酬,很容易得罪人。我也很清楚,你只想单纯地迈日子,对任何物质都没舆趣。既然如此,那你不妨趁此机会拍个代表作,然后就此全面退出,洗尽铅华地过你真正想过的生活啊!” 晓书陷入沉思,她知道,刘佳宜说得没错。大三那年父亲病逝后,她为了不加重大姊的负担,所以选择了抛头露面的走秀工作,只因模特儿的报酬不低,除了足以支付自己的生活费外,还可以帮两个姊姊照顾体弱多病的晓签。 遗传了母亲美貌的她,虽然凭著先天优秀的条件成为名模,但她对这个行业从来没有更进一步的企图心。 她真正想要的是再回到学校专心念书,或是选蚌空气最清新的地方,带晓签到国外居住一阵子,好好地医治她多病的身子。 如果真的有一千万,那么,她可以不用再每天化著大浓妆走秀,她可以过著自己一直向往的生活。 可是…… “但我真的觉得很怪异。”她直盯著刘佳宜的眼睛,再次问道:“刘姊,我真的不懂,为什么只是拍摄一支广告片,就有上千万的收入?毕竟,我又不是什么超级红星,怎么可能有这种行情?” “安吭!”刘佳宜拍拍胸脯。“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晓书啊,如果我真的想把你卖掉,之前又不是没有机会。之所以会极力说服你去拍‘维纳斯’的广告,纯粹是因为造是一个很棒的case。‘维纳斯’珠宝是国际级的顶尖名牌,广告所呈现的质感更是第一流的,绝不会有任何让你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晓书艾问:“可是为什么对方会知道我呢?我又不常在媒体上曝光,而且他们还开出这么高的价码。” 刘佳宜笑道:“呵,那是因为前阵子我一听到‘维纳斯’珠宝即将来台湾开设分店,就兴致勃勃地把旗下所有模特儿的资料全部寄去他们位于纽约的总部参加公开甄选啦──嘿!他们真是有眼光耶,在各国佳丽中,一眼就挑上你!你要知道,这可是打败来自香港、新加坡等众多名模所得来的殊荣呢!” 晓书皱著眉。“你还是没有讲到重点。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单纯拍一支广告,就有上千万的收入?刘姊,你真的没有隐瞒我什么吗?” 刘佳宜连忙喊冤。“喂,天地良心啊!我哪敢瞒你什么事?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刚烈的脾气!晓书,别再胡思乱想了好吗?人家‘维纳斯’珠宝可是大财团耶!开出一千万这种天价,是对一名专业模特儿的尊重。况且,钱都跑到你家门口了,你还嫌多啊?” “我不是嫌钱多,我只是想搞清楚自己要去做的究竟是什么事?刘姊,我还是觉得很不妥……” “ok!你也不要穷紧张啦,反正待会儿我要跟‘维纳斯’珠宝的宣传部经理见面,不如你就跟我一起去吧,还可以顺便了解一下广告内容。” 宣传部经理? “好吧!”与其在这里一直胡思乱想,晓书认为还不如直接去见见对方,以便了解清楚整个始末。 酒店的总统套房内。 名模施妮妮故意挺高胸部,向坐在对面的男人露出一个自以为最妩媚性感的笑容。 但,柯耀宇只觉得快烦死了! “柯董~~”施妮妮起身挨近他,嗓音嗲得像是要滴出蜜来似的。“我真的好希望、好希望能接拍你们‘维纳斯’的广告喔!而且我有自信,一定可以将‘维纳斯’珠宝的高贵典雅和独一无二的质感表达得淋漓尽致,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嘛!” 边说著,她的手已悄悄模向柯耀宇的身体。 柯耀宇皱著剑眉,毫不留情地起身,甩掉施妮妮的手,冷硬道:“施小姐,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以后有机会跟你合作,我很乐意,不过这支广告的代言人早已锁定,所以你请回吧!” 他快疯了!前一天人还在纽约的他,今天清晨八点就已搭长途飞机抵达了台北。在飞机上,他根本没有睡好,一下飞机又得立刻栽入公事中,处理分公司的许多事情。 他不介意马上工作,毕竟这是一个跟时间竞争的社会,但……他妈的!斌为“维纳斯”珠宝总裁的他,突然决定亲自来台监拍广告一事是个私密,也没有对外公开过这个行程,为什么自从他住进这间总统套房后,一大堆什么美艳红星或是高级名模都主动找上他,毛遂自荐地希望能争取到广告合约?! 最可怕的是,还有不少女人频频把眼神瞄向床上,暗示他只要给她广告合约,她可以马上陪他上床,共赴云雨。 懊死!他讨厌这种感觉! 他是正常的男人,自然不会讨厌美丽的女人。但,现在是在谈公事,他一向要求公事公办,绝不被其他因素所左右。 面对工作时,他的眼光独到,行事果决精准,而这也是“维纳斯”珠宝为何可以在短短的几年内,击败众多实力雄厚的对手,开创出珠宝王国的主要原因。 “柯董!你──”眼看投怀送抱又再度矢败,施妮妮又羞又恼。不!她不甘心!她不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美艳容貌居然会失效!不可能的,只要她使出这一招,从来没有任何男人拒绝得了她的! 她毫不气馁地走近柯耀宇,更柔媚地道:“柯董,你真是喜欢说笑话,呵呵呵……你好幽默喔!你才刚抵达台北耶,怎么可能马上就决定了广告模特儿的人选嘛!柯董,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保证我真的是很专业的模特儿,你看,这是我历年来的得意代表作……” 施妮妮殷勤地把一个资料夹递到柯耀宇面前。 “不必看了!”眼看这女人怎么赶也赶不走,柯耀宇的脸色更加严峻,斧凿般的深邃五官也写满了不耐。“施小姐,我很忙,没有时间跟你开玩笑!还有,‘维纳斯’珠宝早就已经决定好模特儿的人选了,所以你还是请回吧!” 怎么可能?施妮妮真是不甘心到了极点!前几天,她一听说“维纳斯”珠宝要来台湾设立旗舰店并拍广告,便要经纪人密切地注意“维纳斯”的高级职员何时会抵台,她甚至还买通了消息最灵通的记者提供她讯息。 因此,一听到“维纳斯”的总裁要亲自来台,她立刻火速地赶往柯耀宇下榻的旅馆,没想到……真是气死人了!为什么就是慢了一步? 唉,她好恨啊!只要有机会为“维纳斯”珠宝拍摄广告,在全球各国媒体的密集播放下,她绝对可以顺利进军演艺圈的。 “那么,柯董,你可不可以让我知道,究竟是哪个幸运儿得到了这份广告合约呢?”她至少要知道是哪个狐狸精坏了她的好事! 柯耀宇沉默了几秒,想起宣传部经理跟他说过的一个名字── “纪晓书。” “纪晓书?!”施妮妮一听,脸色立刻大变。竟是她?她最恨、最恨的女人! 她恨纪晓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自从两年前晓书进入模特儿界后,施妮妮不知为此丢了多少工作机会,更瞬间由第一名模的宝座上栽了下来。 原本许多由她担任主秀的发表会,也都突然改由纪晓书挑大梁,前几天那个女人甚至还踏上歌登大师的服装秀舞台,在时尚圈造成极大的轰动。 哼!那臭丫头到底哪里好?施妮妮气得几乎要抓狂了。纪晓书根本没有她的明艳动人上父际手腕更是没有她高明。 那丫头老是冷著一张脸,连笑都不会笑,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又败在她手上?!她真是太不甘心了! 柯耀宇大跨步地走向房门,用力地拉开,面罩寒霜地命令道:“施小姐,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可以离开了吧?” 施妮妮的脸色忽青忽白,泄气地抓起皮包,走到门外后还不死心地回头。“柯董,如果你不满意纪晓书所拍的广告,记得要随时通知我喔!呵呵,我的配合度很高的,随时都可以取代她出现在摄影棚里,这是我的名片,你随时可以找我,我保证随传随到!” 边说著,她还自以为性感地抛出一个暧昧的眼神。 柯耀宇的厌恶全写在脸上,还会儿连客套都懒得再客套了。“砰”的一声,狠狠地将门甩上。 头痛死了!他真是快受够了! 他尊重任何一个行业,但,他真的很厌恶这些总是想拿自己的身体当筹码,渴望能爬上他的床,进而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女人。 烦闷地打开酒柜拿出一瓶白酒,电话又响了,是宣传部经理盖尔打来的。 “总裁!”000 “盖尔,你现在在哪里?” “总裁,我还在tvxs的摄影棚里接受生活节目主持人的专访。很抱歉,因为访问时间比预期的久,所以我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回到酒店向您报告。另外,待会儿纪晓书和她的经纪人会到酒店去拜访您。” 柯耀宇揉揉发痛的太阳穴。“听著,盖尔,我烦死了,今天不想再见任何人了!模特儿合约的事,你替我签就可以了!” 他没看过纪晓书的照片,之所以会找她来当专属模特儿,完全是因为“维纳斯”珠宝的宣传部门调阅了大批亚洲区的艺人、名模、形象良好的公众人物等诸多人的资料,然后经过仔细评估后所公推出来的人选。 柯耀宇很信任专业,也懂得授权给下属的道理,所以,这些细节他从不过问,也从不多加干涉。 扒尔的声音很犹豫。“可是……总裁,截至目前为止,纪小姐……尚未答应跟我们签约。” 柯耀宇诧异地扬眉。“她不满意拍摄的报酬吗?”拍一支广告就有千万元的收入,这在模特儿界已经算是空前绝后的天价了。 其实,之所以会花上一千万邀请纪晓书拍摄,是柯耀宇的创意之一──他刻意提高价码,好藉著这件事获得更多媒体的宣传报导,让“维纳斯”珠宝得以增加曝光度并引起大众的讨论。 而且,“维纳斯”珠宝打算跟纪晓书再多签一条“保证条款”──在广告推出后的一年之内,身为代书人的模特儿必须谨言慎行,绝对不可传出吸毒或性丑闻等负面消息,否则必须赔偿“维纳斯”珠宝的信誉损失。 这种保证条款在许多跨国性广告都可见到,例如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都非常注重代言人平日的形象,藉以保护产品声誉。 扒尔回答。“据我所知,纪小姐好像不是不满意酬劳,可是她的经纪人在电话里解释得也很含糊……总之,她们马上就会到您下榻的饭店了,希望总裁能亲自跟她们讨论一下合作细节。”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柯耀宇挂上电话,双眉攒得死紧。烦死了!这个姓纪的女人到底还想要些什么? 连续被好几个女人烦得头昏脑胀,他现在只想好好地躺在床上睡一觉,根本不愿再跟任何人讨论什么见鬼的合约细节! 晓书和刘佳宜进入柯耀宇下榻的高级酒店。 进入一楼大厅后,晓书问:“刘姊,我们为什么要到那个柯总裁的房间去?为何不在大厅附设的咖啡厅里谈就好?”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虽然有刘佳宜作陪,但要她直接上楼进入一个男人的房间,总是觉得不妥。 刘佳宜安抚她。“放心啦,因为柯总裁不希望出现在公开场合,引来媒体的诸多揣测和跟拍,所以刚才他的手下,也就是宣传部经理盖尔才会在电话里交代我,要我们直接上总统套房找柯总裁会谈。” 晓书闷闷地跟著刘佳宜往前走,没有再说话。虽然她不喜欢莫名地进入一个男人的房间,不过,她知道所谓的总统套房这等高级客房都附有起居室和会客室,好让下榻的商务人士可以心无旁骛地洽公。 但,正要进入电梯时,刘佳宜的电话却响了。 她赶紧接听。“喂?周淇?!我不是帮你安排好明天到香港拍摄汽车广告吗?你应该在飞机上了啊!什么?你现在人在医院?急性盲肠炎要开刀?!天啊!我的姑女乃女乃,这个节骨眼上,你叫我找谁代替你去拍广告啊?” 刘佳宜的脸皱得像苦瓜似的。“好好,周淇你别慌,我知道你也很无辜,没有人希望发生这种事……好吧,那你先专心养病,待会儿我会赶到医院去看你。至于香港那边,我会跟厂商解释,并紧急找人代替你过去。” 结束通话后,刘佳宜大喊。“完蛋了!我好不容易才替周淇接到一个大广告,没想到她居然得了急性盲肠炎,要住院开刀。唉……” 晓书关心地问:“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好赶紧找人充当救火队了!”刘佳宜飞快地动脑筋想著适当人选。“要找谁去代打好呢?叶馨亭不错,不然找广告拍摄经验丰富的潘芸儿也可以……无论如何,一定要快点找人上飞机,今晚就得抵达香港,事先跟那边的造型师和化妆师沟通好才行,因为明天一大早就要拍摄了啊!” 刘佳宜急得一个头两个大,她边从皮包里找出记事本查看旗下模特儿的档期,边道:“晓书,真抱歉,我必须赶快打几通电话找人去香港,你先去十六楼见柯总裁吧!十六楼只有一间总统套房,很好找,他就住在那里。” 晓书一愣。要她一个人上楼去?这不好吧? 突然,眼尖的她看到咖啡厅内有几名记者跟一群新锐演员聊得正起劲,其中有个记者好像注意到她了,她一惊,赶紧掉头走向电梯。 她最怕面对记者了,每次碰到她,他们只会一迳地追问她“最近有没有跟哪个男明星谈恋爱?或是跟哪位企业少东喝茶吃饭?”好像她们这些模特儿每天只会钓男人似的,一点儿都不尊重她的专业。 还是直接上楼吧!反正刘佳宜处理好事情后,马上就会跟著上来的。 进入电梯后,晓书按下十六楼的楼层键。 电梯门一打开,晓书便看到正在等电梯下楼的施妮妮。 施妮妮乍见到她时感到很错愕,随后马上眯起捆眼,刻薄地道:“哟~~真不敢相信我看到了谁呢,居然是圈内号称最‘洁身自爱’的纪晓书欸!哼!真可惜我手上没有照相机,好把你此刻的德行给拍下来!” 晓书冷漠地瞥她一眼,懒得答腔。 “喂,你站住!”刚刚才在柯耀宇那儿吃瘪的施妮妮,本来就十分生气了,此刻一看到纪晓书出现在这儿,更觉怒火中烧,因而尖酸地道:“哈!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可以迅速窜红,还从我手上抢走不少主秀的邀约了。哼,原来你是靠这一套啊!” 晓书回过头,平静而冰冷地看著她。“你是什么意思?”她懒得跟施妮妮一般见识,但,这可不代表施妮妮就可以在她面前乱吼乱吠。 “少装蒜了,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施妮妮细长的眼底满是嫉妒。“纪晓书,枉你平常装得道貌岸然又三贞九烈,没想到骨子里却比谁都风骚!哼,这次你又使出什么狐媚手段,硬把‘维纳斯’珠宝的合约给抢走?你到底陪柯董上了几次床?你说啊!” 她施妮妮绝不可能会输给纪晓书的,一定是纪晓书耍花招,在背地里动手脚,把这份广告合约给夺走的。 纪晓书看著她,很遗憾为何容貌出色的施妮妮言行竟会如此粗鄙?她冷淡地道:“施小姐,请你不要拿自己的行为模式硬套在别人身上。你可以不尊重自己的职业,但你没有权力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更没有权力随便侮辱任何人!” 也许真的有一些模特儿喜欢走旁门左道,甚至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但,晓书坚信那只是少数人。她相信大部分的模特儿都很自重自爱,只肯靠自己的力量力争上游的。 “得了!纪晓书,你居然敢对我这个前辈说教?”恼羞成怒的施妮妮尖吼著。“你跟柯董约好了是不是?那就赶快去对他投怀送抱吧!哼,卖力一点的话,也许他还会调高你的‘夜度资’呢!” 一吼完,施妮妮便冲入电梯里。她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可能即将过气的事实,因此只想藉著贬低别人来让自己稍梢感到平衡。 夜度资?尽避晓医明白施妮妮根本就是条到处乱吠的疯狗,但这三个字还是令她觉得很不舒服。 进模特儿圈这两年来,尽避她坚拒任何应酬,但还是会有一些不死心的大老板透过种种管道想跟她喝咖啡或是出游,大胆一点的甚至要人直接问她──多少钱才肯陪睡一晚? 每次她收到这种邀约时,总是感到很生气。尽避告诉自己不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但她还是会有一种被狠狠打了两巴掌的感觉。 为何她老是会被卷入这些莫名其妙的桃色风暴中?晓书无奈地想著。 她兢兢业业地练习台步,努力锻炼自己的肢体语言,为的就是能成为一名最优秀、最专业的模特儿。 但,为何她常常得不到该有的尊重?外界为何老是喜欢以暧昧的眼光来看伸展台上的模特儿? 算了,别再想了。晓书摇摇头,她可不想让施妮妮坏了自己的心情。 还是赶快跟柯总裁问清合约细节,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签约吧! 晓书走到十六楼总统套房的门口,按下门铃! 第三章 门被打开了,一个男人双手环胸,冷淡地看著她。 “你是谁?”今天来了太多想投怀送抱的女人,他可不想再浪费时间赶走另一个花痴。 “纪晓书。”她第一眼就不喜欢眼前这个男人。他为何要这么神情戒备地看著她?活像他房间里有什么金银财宝怕人偷似的。 “是你?进来。”柯耀宇让开身子。 晓书走进,把门虚掩而没有关紧。她很懂得保护自己,虽然刘姊很快就会上楼,但她绝不会让自己陷于危险的处境。 “坐吧!”柯耀宇烦躁地扒扒乱发。没睡好再加上女人的疲劳轰炸,使他觉得脑袋里好像有一架战斗机在轰轰作响似的。 纪晓书一脸疑惑地问道:“你就是‘维纳斯’的总裁?” 在她的想像中,大财团的总裁好像都有一点年纪,而且脑满肠肥的……眼前这男人好像与她想像的不大一样。 “大概是吧。”柯耀宇懒懒地扯著嘴角。如果他不是总裁,他真怀疑自己干么这么卖命? 晓书想起皮包内的手机忘了关机,刚要打开皮包,对面的柯耀宇却冷峻地喝令。“不准抽烟!” 他瞪著纪晓书。“我受够了烟味,别抽烟!” 罢才那个施妮妮一坐下就掏出烟来,还殷勤地想替他点烟,因此他自然认为纪晓书也是一样的。 晓书心中更火了。兴是奇怪了,她只是想把手机关掉,以表示礼貌罢了,邋男人干么一口咬定她要抽烟?真讨厌! 柯耀宇喝了口黑咖啡提神,虽然努力想集中精神,不过缺乏睡眠的他,头真的是太痛了,因此只想赶快解决掉这份合约。“ok,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听说你还不想跟‘维纳斯’签约,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条件?” “条件?”晓书警戒地看著他。 “对!”柯耀宇只求速战速决。“纪小姐,你直接开个价码吧!到底要多少钱才肯做?” 柯耀宇的问话和施妮妮那句“夜度资”重叠在一起,刹那间,一把火直冲上晓书的脑门! 她气得全身发颤。该死!难道这个姓柯的也和其他人一样,想乘机把她拐上床吗?不然,为何跟她们约在房间里谈合约?现在还故意挑经纪人不在场时问她夜度资“要多少”? 她宁可马上退出模特儿界,也绝不受这种侮辱! 晓书霍地站起来,劈头就骂。“去你的!要卖你自己去卖!” 狂怒之下,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狠狠地朝对方泼过去── “oh!shit!”柯耀宇完全措手不及,等到他回过神时,已经被泼得一头一脸全湿了。 他狂怒地跳起来。“该死!你在做什么?你这野蛮的女人!”第一次有人敢拿水泼他,而且还是一个女人! “你才是野蛮人!”晓书不畏惧他狂迸的怒气,挺直腰杆回骂。 “你──” 这时刘佳宜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来。“柯总裁,你好,我是纪晓书的经纪人。很抱歉,我──”她本想解释一下晚来的原因,不料一抬头,便被眼前的景况给吓到了,赶紧奔过来。 “天啊!发生什么事了?柯总裁!你的脸……”她赶紧掏出皮包里的面纸恳帮他擦拭。 “滚开!”怒火冲天的柯耀宇甩开刘佳宜的手。“该死!你看看你旗下的模特儿对我做了什么好事?她竟敢把水往我的脸上泼!” “什么?!晓书泼你?!”刘佳宜惊吓得简直要昏倒了。“晓、晓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好说的!”晓书一脸鄙夷。“刘姊,我们走,这混帐不是人,他一开口就问我要多少夜度资!” “夜度资?!”刘佳宜拔高嗓门惊叫,转头看他。不会吧?柯总裁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听见纪晓书的话,柯耀宇的反应更加激烈,他恶狠狠地瞪著纪晓书,咬牙切齿地怒骂。“你这女人疯了是不是?我何时问你什么见鬼的夜度资了?” “你还想否认?”晓书毫不畏惧地回瞪他。“你刚才明明问我──要多少钱才肯做?你明明就是在暗示我,要陪你上床才能得到这份合约!” “shit!”火冒三丈的柯耀宇气得快抓狂了,恨不得能一把掐死眼前这个女人。 “你这疯子!我只是问你到底要多少酬劳才肯拍摄广告。”虽然他讲得不是很清楚,但他真的没想到纪晓书会想到那方面去。 “你说谎!东窗事发后,你就想否认得一干二净!”晓书惊疑不定。难道……真是她误会了柯耀宇吗?可是,他那种问法,任谁都会误会的嘛! 夹在中间的刘佳宜急得冷汗直流,她不安地看看脸色铁青的柯耀宇,又看看晓书。“晓书!你──唉,一切都完了!” “呜呜呜、呜呜呜……” 纪晓书开著刘佳宜的车,淡淡地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刘姊,你哭什么?这份合约丢了就丢了,损失的人是我耶,你干么哭?” “呜……我不甘心、不甘心啊!”刘隹宜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晓书,你……我真会被你给气死!你的脾气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硬、这么冲啊?呜……好好一份上千万的合约,竟然就这么被你给一手毁了……我本来可以栽培出一位国际巨星,带你到好莱坞去发展的,结果你……呜,你居然……” 晓书双手握著方向盘,表情却一派轻松。“刘姊,你说得太夸张了。拍了‘维纳斯’的珠宝广告,就一定会大红,一定可以进军国际吗?”哼!她才不认为那个柯耀宇的影响力有这么大。 “当然啊!”刘佳宜擦擦眼泪,认真地看著她。“你没看到前几位拍过‘维纳斯’珠宝的西方名模吗?她们哪一个现在不是大红大紫的?‘维纳斯’在全球的播放频率不亚于可口可乐,可以说是砸了钜资在打广告,因此那些拍过‘维纳斯’广告的模特儿,现在全晋身为国际巨星,在好莱坞享有呼风唤雨的权力呢!” 晓书耸耸肩。“那就当我没那个命吧,反正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什么超级巨星。” “唉,晓书,你为什么这么冲动呢?柯总裁只不过是问了你一句话,你为什么就往那方面想?” 晓书无奈地摇头。“刘姊,当时房内只有我跟他孤男寡女两人,再加上施妮妮刚从他的房间走出来,他又冷不防地来一句‘到底要多少钱才肯做’,换了你,你怎么想?” “……”刘佳宜哑口无言,她知道这事不能怪晓书太敏感──毕竟,台湾的社会并没有给专业名模应有的尊重。虽然晓书自从入行后就严拒应酬,但还是会有一些不死心的阔佬,透过种种管道想服她吃个饭、共度一夜,甚至还有人直接开出高价要包养晓书。 在这种环境下,晓书被迫一定要严严密密地保护好自己才行──因为有些男人真的很奇怪,你若不严词拒绝,他还以为你默许了呢!但…… “唉,可是无论如何,你都不该拿水泼柯总裁啊!入家可是跨国企业的大老板耶!” 晓书不以为然。“大老阐又怎么样?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包何况,我当时也承认自己太冲动,并向他道歉了啊!” 刘佳宜抱怨地看著她。“你那个道歉看起来根本一点儿诚意也没有──唉,我好怕柯总裁在盛怒之下会采取报复行动,封杀你所有的表演机会。” 晓书的想法却很乐观。“刘姊,你想太多了吧?如果那个姓柯的真的这么无聊,那就随便他吧!” 想不到,刘佳宜的担忧并不是杞人忧天。 自泼水事件之后,晓书的演出机会莫名其妙地被一一取消,刘佳宜追问过厂商,但他们都说得很含糊,只拿一些“考虑到公司内部的诸多意见”、“希望日后还有机会跟纪小姐合作”等模糊的字眼来搪塞。 “什么?又取消?”经纪人事务所内,刘佳宜恨恨地挂上电话。 “怎么,我预定在明天的走秀,又被临时取消了?”一旁的晓书问著。 “怎么会这样?”刘佳宜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太怪了!事情不会这么巧,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晓书放下看到一半的服装杂志。“你认为会不会是柯耀宇搞的鬼?他要封杀我所有的演出机会,让我混不下去?”哼,那个男人还真小气!她都道过歉了,他还一直记恨。 刘佳宜抓著她。“晓书,我看你还是赶紧去找柯总裁,诚诚恳恳地向他道歉吧!这样下去不行,柯耀宇的影响力远超过你我的想像,他如果真的要对付你,你铁定完蛋的!” “不,”晓书断然拒绝。“那一天我就道过歉了,该说的话也都说过了,没有必要再去第二次。” “可是你的演出机会全──” 晓书举起手,阻止刘佳宜继续说下去。“如果那个姓柯的真的这么卑劣,存心要断我生路,那就随便他吧!我鄙视他,绝不会去求饶的。” 她现在更加厌恶柯耀宇了。就靠当天她有错,可她也错了啊!包何况,那一天他的脸色也很差啊!她才刚坐下,他就警告她不要抽烟,什么嘛,哼! “晓书,那你似后怎么办?” “我无所谓,反正你知道我随时都可以退出这个圈子,毫不恋栈。”晓书想得很开,她从没有对五光十色的舞台生涯有过任何幻想,也不喜欢成为公众人物。 当初之所以会当模特儿,只是想利用课余时间打工,赚取生活费罢了。现在既然已经完成大学学业了,那么,她也可以立刻退出,去找个全职的工作来养活自己。 “晓书,不要这样,你本来有大好的前途,就这样放弃太可惜了。”刘佳宜不死心地想说服她。 “没什么好可惜的,反正就只是一份工作。”晓书拿起外套。“既然现在没有工作,那我先回家了。” 暂时没有收入无所谓,她可以简单地过日子,把物质需求降到最低。但,她绝不去求那个姓柯的!绝不! 数日后。 慈善晚会的后台。 这是一场为了帮助病童募款而举办的晚会,当天晚上所有参与演出的艺人以及走秀模特儿都不收酬劳,纯粹义演。 晓书坐在镜前化妆,浓妆艳抹的施妮妮见状,不怀好意地走过来,提高音量道:“哟,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原来真的是你啊,纪晓书!我听说你最近好像大走霉运,许多演出机会都被临时撤掉了呢!呵呵呵,真想不到今晚还能看到你啊!” 她的话一说完,周遭的模特儿立即议论纷纷,讨论当红的纪晓书为何会频频被取消演出机会。 一旁的刘佳宜气得牙痒痒的,正想开口,但是纪晓书阻止了她。 晓书似笑非笑地瞟了施妮妮一眼,缓缓地道:“想不到施小姐还么关心我的前途,真是令我受宠若惊啊!不过,我倒不介意趁这次的空档先好好地休息一下,充充电。因为将来我的演出机会满多的,不像有些人眼看就要过气了,只能拚命抓住春天的尾巴,死命地争取演出喽!” 此话一出,旁边一些新进的模特儿纷纷掩嘴窃笑。她们刚入行时常常被施妮妮欺负,难得有人敢挫挫她的锐气,真是大快人心啊! “你、你──”施妮妮当场气得脸色发绿,下不了台。她根本没想到平常冷淡寡言的纪晓书,竟有这么伶牙俐齿的一面! 晓书懒得再理她,检视好自己的妆容后站起来,轻推开施妮妮。 “借过。”她对施妮妮淡淡一笑。“我必须准备上舞台了,我担任开场主秀,喔,也是压轴──” “你──”施妮妮气得脸都扭曲了,旁人看笑话的眼神教她招架不住。纪晓书居然敢在她面前示威!天知道她有多久没有走过主秀了?恨啊! 不再理会施妮妮的疯言疯语,晓书挺直腰杆,笔直地进入更衣室想换上秀服。 刘佳宜却在这时拿著她的手机追过来。“晓书,你的电话,是一位卢先生。” 卢? 晓书马上想起卢易泽,应该是他打来的吧! 她接听。“你好,我是纪晓书。” “晓书,真的是你!”卢易泽的声音很兴奋。“太好了,我终于联络上你了!你不会知道我有多开心!” “卢大哥,你现在人在哪里?”晓书记得二姊说过,他最近会来台湾。 “我刚刚下飞机,才刚出机场。晓书,你现在人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找你。”纪晓书是他见过最出色的女孩,他一直都很想追求她。 “我……”晓书有些犹豫。“我现在在工作,可能不太方便。卢大哥,你刚到台湾,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调整一下时差,我们明天约好时间再见面。” “你是在走秀吗?晓蓝说你在当模特儿,晓书,你真的好优秀。”卢易泽觉得纪家四姊妹都很漂亮,晓檀是标准的古典美人:晓蓝明艳出色;而晓书的五官最清秀,气质也最特殊;么妹晓签虽然年纪还小,不过也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当然,四姊妹中,他最喜欢的就是晓书! 晓书平淡地回答。“称不上优秀,反正只是一份工作。”而且可能很快就要退出了。 “你在哪里?我真的很想见到你,你告诉我住址吧?” 既然卢大哥这么坚持,晓书也不好一再拒绝他。“我在xx饭店,今晚有一场慈善晚会,麻烦你到二楼的表演厅来找我。” “好好,我马上到!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 收线后,刘佳宜促狭地看著她。“谁啊?男朋友吗?难得你会答应跟男人约会呢!”身为经纪人,刘佳宜并不反对晓书交男朋友,因为她给人的感觉太冰冷,也太内敛了,也许谈个恋爱可以让晓书的个性圆融些。 “不是男朋友,只是以前的一个旧识。”晓书把手机递给她。“我要换衣服喽,好奇的经纪人,你可以出去了吗?” “我在外面等你。”刘佳宜笑著替她关上门。 晓书月兑掉自己的衣服,有些发呆地望著秀服。原本她以为今晚的演出也会临时被换角的,但一直到上台前,都没有工作人员要她暂停上台。她想,可能因为今晚是不计酬劳的演出吧? 打扮好后,舞台的音乐也响起了,她上台,款款地走著台步,动作优美地转身、回旋……就算她被迫得退出模特儿界,今晚,她也要亲自为自己划上一个最完美的句点! 柯耀宇原本不想参加今晚的慈善晚会,只想好好地休息,但是他作梦也想不到,丹莉丝居然会从纽约追他逍到台北来!而且一路冲入他下榻的饭店,吵得他不得安宁。 为了摆月兑丹莉丝,他只好逃出饭店,前来参加宴会,不过,脸皮超厚的她还是硬跟来了。 “耀宇!”丹莉丝风情万种地拨弄灿烂的金发,看著英气逼人的年轻企业家柯耀宇。“人家特地从纽约跑来看你,你怎么对我如此冷淡嘛?我对台北很陌生耶,你当人家的向导,带我去玩嘛!听说台湾的小吃最好吃了,我好想尝尝喔!” “威森小姐。”柯耀宇冷淡地唤著她的姓氏。“我来台湾是为了处理公事,很抱歉没有多余的时间陪你。如果你对这里感到陌生,那么,我建议你不妨搭飞机返回纽约,那里比较适合你。” 他不能再对丹莉丝和颜悦色了,如果他再维持社交礼仪应酬她的话,丹莉丝就更会认定他一定是爱上她了,而且还会施展出更可怕的缠人招数,教他甩都甩不掉! 丹莉丝还是越挫越勇,碧眼写满了对柯耀宇的爱慕。“没关系,如果你很忙,我可以配合你的时间啊!谁叫我是你的女朋友呢,当然要多多体谅你喽!” 柯耀宇的脸色更加寒峻,不带任何感情地道:“威森小姐,你从来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不但未曾与你交往,甚至从未一起出游过,不是吗?希望你尽快认清这一点!” 自从在纽约的社交场合上见到他后,丹莉丝便疯狂地迷恋上他,还以他的女友自居,把他缠到快发疯了。 丹莉丝的眼底闪过不寻常的火光。“耀宇,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呢?你……你不要刺激我嘛,你明明知道我有躁郁症的。” 出身豪门的丹莉丝可谓天之骄女,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从未吃过苦的她无法面对一丁点儿的挫折,她不相信自己使出浑身解数倒追柯耀宇,却还是得不到他的回应。因此,一连串打击下来,她罹患了躁郁症,有攻击别人的倾向。 柯耀宇的眼神犀利而理智。“我无意刺激你,威森小蛆,我只是想关白地表远出我的立场。你是个很好的女人,把这份感情用在别的男人身上吧,你会是他们眼中的无价之宝。” 丹莉丝的表情像是重重挨了一拳,眼底更加狂乱。“你是说……我们之间绝对不可能?” “对!绝不可能!一点点机会都没有!”柯耀宇坚定地加强语气。心病还需心药医,他从不认为一味地顺著丹莉丝是最好的处理方法。相反地,如果因为她有躁郁症而欺骗她,那只会让她的病情更加重。 “不!不是这样的……”丹莉丝的眼神好慌乱。“耀宇,你爱我!你是爱我的,就像我爱你一样!只是你还没有发觉罢了……” 她罹患躁郁症已经好一阵子了,心理医师的话她听不进去,也不肯接受药物控制,就像个任性的小孩般,执意要得到她喜欢的东西。 柯耀宇遗憾地摇摇头。“我还有事,失陪了。”幸好宣传部经理领著一群商界人士走过来,他掉头便迎向他们。 耀宇很清楚丹莉丝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勇敢地面对事实,然后让她的伤口慢慢痊愈。 “怎么会这样……”单独留在原地的丹莉丝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精神状况也逐渐失控,像个耍赖的小孩般。“不会的,耀宇他是爱我的!他在说谎……对!他只是在说谎……” 第四章 结束完走秀后,纪晓书卸掉脸上的妆,换上自己的衣服,走向宴会厅。 才一步出后台,便看到一个男人捧著好大的花束站在门口,一看到她便立刻迎上前来。 “晓书!” “卢大哥。” 晓书微笑地望著卢易泽。多年不见,卢大哥还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卢易泽把一大束玫瑰递给晓书,双眼发亮地看著她。“晓书,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罢才我在舞台下看到了你的演出,好出色呢!对了,你真狠心耶,居然这么久都不跟我联络,如果不是在荷兰巧遇晓蓝,我真不知该如何找你呢!” 晓书笑著接过花束。“真抱歉,因为我打工之后就比较忙。对了,卢大哥你累不累?我们过去吃点东西吧,我想等待会儿的义卖活动结束后再离开。” 晓书向来的习惯是一走完秀就立刻离开,不参加接下来的宴会。不过因为今晚的晚会是慈善性质,待会儿还有义卖活动,所以她也不好马上走。 “好啊!”卢易泽一口答应,他很乐意充当晓书的护花使者。 晓书一走入宴会厅,就看到刘佳宜带著几名模特儿,笑容满面地周旋在许多制作人和厂商之间,期望能争取她们的演出机会。 她赶紧停下脚步。她可不想在这时走过去,因为刘佳宜绝对会把她介绍给每一个人,还是先图个清静吧! “卢大哥,我们先到阳台去吹吹风。”晓书领著他走到一旁的露台。“这儿比较安静。” 卢易泽很体贴地道:“晓书,你一定俄了吧,我去帮你拿些食物和饮料过来。” “好,谢谢你。”晓书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餐,先吃些点心填填胃也好。 金风飒爽,秋末的台北夜晚有著清爽干净的气息,晓书惬意地坐在躺椅上享受晚风。 舒服地深吸一口气,背后却传来走动的声音,她以为是她溜掉时被刘佳宜发现,所以过来找她了,因此回头笑道:“刘姊──” 才刚一回头,晓书的笑容就冻结在唇边。出现在眼前的,居然是她永远都不想再看到的男人──柯耀宇! 懊死!自己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晓书懊恼地想著,今晚要参加晚会之前,她还一再向刘姊确认,知道柯耀宇不会出席,可为什么他竟出现了? 看到纪晓书,柯耀宇的表情也很意外。缠人精丹莉丝一直缠著他到宴会里来,他只好要宣传部经理盖尔想办法绊住丹莉丝,他则先溜到阳台来透口气。 “是你?”柯桌宇勾起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看来你并不喜欢看到我。”他没忽略晓书眼底的嫌恶。 “我为什么要喜欢看到你?”晓书冷冷地白了他一眼。“爱记仇的男人最小家子气了!” “我爱记仇?”柯耀宇很感兴趣地扬扬眉。“嘿,你是说上次的泼水事件吗?我已经接受你的道歉了,为何会认为我还在记仇呢?” “没有吗?”晓书不客气地盯著他。“既然没有,你为什么要耍卑劣手段,把我的演出机会一一砍断,存心断我生路,逼我退出时尚圈?” “我断你生路?” “别装出一副诧异的模样,男人要敢作敢当!”晓书眼底的神色更加不屑。“柯耀宇,我不在乎能不龙继续当模特儿,但是,我非常不齿你的作为,我看不起你!ok,泼水事件是我的错,但我已经当场道过歉了,结果呢?你表面上装得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却在背地里搞小动作断我生路,真是可耻!” “等等!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断你生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柯耀宇实在不明白,为何这小女人只要一看到他就充满了敌意? “你不用再否认了,装蒜装这么久,你不嫌累吗?”晓书不耐地站起来。“柯耀宇,你已经达成心愿,顺利地毁了我的前途,应该满意了吧?希望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最好永不相见!借过──” 她懒得再继续看这男人的烂演技,起身就想走。 “等一下,把话说清楚再走!”柯耀宇抓住晓书的手。他不喜欢这种不清不楚的感觉,他一定要弄清这女人在说些什么。 “你做什么?放手──” 晓书气得瞪大杏眼,这男人好可恶,断她生路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吃她豆腐?! “先把话说清楚!” 两入拉拉扯扯之际,丹莉丝突然冲了过来。 “耀宇!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她的碧眼瞬间瞠大。“你……你跟她在做什么?” 看到柯耀宇的手搁在眼前这女人的手上,丹莉丝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原来……原来是她!耀宇,你是因为这女人才开始对我冷淡,甚至不想跟我交往的,是不是?” 柯耀宇被她烦得几乎快疯了,因此一脸寒峻地道:“威森小姐,请你弄清楚,我从未与你交往过!” “耀宇!”丹莉丝气愤地看著晓书,而后又看向他,逐渐失控的情绪宛如雪上加霜般,令她激动地对著晓书大骂。“你这臭女人!居然敢抢我的男朋友?耀宇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你竟敢勾引他?不要脸,” “丹莉丝?!”柯耀宇敏锐地察觉不对劲,他立刻松开对晓书的钳制,催促著她。“你快走!”在纽约时,他曾看过丹莉丝病发攻击别人的模样,直觉告诉他,晓书再继续留在原地会出事。 虽然晓书不明白丹莉丝为何会如此激动?不过,她才没兴趣卷入别人的感情纠纷中。她不悦地扯回自己的手,转身就想走。 “不许走!”丹莉丝扑上前去抓她,眼神狂乱、表情狰狞可怕。“还想逃?哼!今天终于让我逮到你这个贱女人了!说!你为什么要破坏我跟耀宇的甜蜜感情?为什么这么不知羞耻?我饶不了你!” “你放手!”晓书被她抓得好痛,手腕全泛红了。 “放开她!”柯耀宇死命地抓著丹莉丝。一发起狂来,她的蛮力还真是惊人。 丹莉丝又哭又叫,悲恨地看著柯耀宇。“你还护著她?你就这么喜欢这个女人吗?你越护著她,我就越生气!” 新仇加旧恨,彻底引爆了丹莉丝体内那座火山,她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疯狂地尖叫、哭闹、捶打。 她狠狠地推开柯耀宇想阻拦的手,拚命地推著晓书。 “啊──”晓书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一直被往外推、往外推,直到她的身体有一半已经悬挂在阳台外了。 “丹莉丝!快住手!”眼看场面完全失控,柯耀宇怒吼著揪住丹莉丝。他是把她的手给抓回来了,但丹莉丝却激狂地大叫。“为什么你这么关心这个女人,却不肯分给我一点点的关怀?我要她死──” 卢易泽这时回到了阳台,一看到眼前的场面,他吓得丢下满手的食物,想扑上前去抢救晓书,但,一切都太迟了。 迅雷不及掩耳间,丹莉丝以另外一只未被钳制住的手,发狠地把晓书推出阳台── “啊──” “晓书──” “哈哈哈哈!炳哈哈……” 在丹莉丝的狂笑中,晓书像是失去重力的洋女圭女圭,笔直地由二楼阳台坠落! 刹那间,她的耳畔传来好多人的尖叫声,剧烈的痛楚也由头部、肩部以及双脚迅速蔓延到全身。 重击的痛楚让她几乎立刻晕眩,但她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一直到被推上救护车之际,她还是模模糊糊地听到好多人的叫声和呼唤声,有刘姊和卢大哥的声音,也有柯耀宇的。 渐渐地,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双脚也越来越疼痛。在救护车抵达医院之前,她终于因剧痛而完全昏迷…… 当晓书再度醒过来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好像由重重的噩梦中苏醒过来一般,晓书张开眼,只看到一片的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低下头,她看到自己身上盖著一床白色的被褥。 自己在医院吗? 头好痛…… 慢慢地,她想起来了,她被一个发狂的金发女人猛力推下了阳台! 全身都好痛,尤其是腰部传来的那阵尖刺般的痛楚,让她直皱眉。晓书费力地转动脖子,看到自己的左脚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 她到底伤得怎么样呢? 她轻轻一移动,趴在床边睡著的纪家大姊纪晓檀便醒了过来,惊喜地看著她。“晓书?你终于醒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差点把我们给吓死了!” 在家里接到晓书出事的消息时,纪家三个女孩都快吓坏了,立刻飞奔到医院来。之后,她昏迷了两天两夜,滴水未进,只有她们几个姊妹,轮流以棉花棒沾水为她润湿嘴唇。 “姊……”她一开口才发现喉头好干。“我到底伤到了哪里?我的脚……”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令她吃痛地申吟著。“好痛!我的脚好痛!” “晓书、晓书?你没事吧?”晓檀慌了,拚命地安抚她。“你不要紧张,我马上去叫医生来──” 像是被丢到火炉一般,剧烈的痛楚瞬间袭击了她全身的感官。晓书无法承受一波又一波的强烈痛楚,闷哼一声后又昏了过去。 晓檀见状吓得大叫。“晓书──” 陆陆续续地,晓书听到许多人交谈的声音在周遭响起。 大姊晓檀无助地啜泣著。“怎么办?晓书好不容易才醒过来的,现在竟然又昏了过去。她一定好痛好痛!我的晓书……她的脚……该怎么办?” “姊!”二姊以冷静的声音安抚道:“不要往坏处想,医生说只要复健得宜,她仍可以像正常人般自由地行走。” “没错!”卢易泽也道:“我们不能先慌了手脚,一定要给晓书最大的支持才行。”他很自责,如果他早一步赶回阳台就好了,晓书也不会出事。 然后,晓书听到刘佳宜也在一旁哭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好恨自己没有把她保护好……” 接下来,有另一个男人开口。“不要再哭了,医生说晓书应该待会儿就会醒来,看到你们哭成一团,她会不安的。” 这声音?昏昏沉沈的晓书努力想辨识这是谁的声音。好像……好像是……柯耀宇? 大姊似乎停止哭泣了,然后,晓书听到二姊晓蓝劝大姊先到外面的长椅上休息 我的脚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大姊会哭得那么伤心?晓书心底好怕。 她的眼皮像是有千斤般沉重,她努力地睁开双眼,发现柯耀宇独自守在床边,正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她。 “终于醒了。” 他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大口气,她发现他的眼眶下有著淡淡的阴影,那是睡眠严重不足的结果。 “我的脚……”晓书伸手想模自己的左脚,却只模到厚厚的石膏,因此慌乱地追间道:“我的脚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我大姊哭得那么伤心?” 柯耀宇沉默地看著她,英俊的脸上满是疲惫与自责。自从晓书被送到医院后,他就一直守在病房外,几乎不曾离开过。 “你说啊!”晓书心底的不安一直扩大,直觉告诉她,她的脚一定是出了很严重的问题。 彼不得病体未愈,她慌乱地大叫。“医生呢?叫医生进来!我要他告诉我病情!” 门被用力地推开,脸色苍白的晓檀和晓蓝、晓签,以及卢易泽全冲了进来。 “晓书!”晓檀扑上前抱住妹妹,泪如雨下。“不要怕,你没事了……”她好心疼,妹妹为何要受这种折磨? “姊,请你告诉我,我的脚到底怎么了?”晓书著急地逼问。 晓檀无法言语,只能掩住脸痛哭,么妹晓签见状也跟著流泪。 两人的反应让晓书的一颗心急遽地往下沉,她把视线转到二姊身上。“二姊,请你告诉我,我一定要知道!” 平日最冷静坚强的纪晓蓝,此刻却红了眼眶,想开口,话却梗在喉间。她该怎么办?她要如何告诉晓书实情? 就连一旁的卢大哥也黯然地低下头去,默默不语。 “你们说话啊!”沉闷而诡异的气氛快把晓书逼疯了。“叫医生来!我要知道自己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们不去叫是不是?好,我自己去!” 晓书一边喊著,一边掀开棉被,痛苦地移动身体想下床。就算她的脚真的废了,她也要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病情。 “晓书!”大伙儿手忙脚乱地按住她。“你不能动,你刚动完大手术,伤口尚未拆线,脚上也还有石膏啊!” “放手!”晓书挣扎著、哭喊著。“我要知道我的脚到底出了什么事?”姊妹们反常的举止,让她有了不祥的预感……不!她不能接受!绝不! “让我来说吧!”为了阻止激动的晓书下床,柯耀宇开口了,暗哑的声音里有著浓浓的痛楚。“从二楼的阳台直接掉落到地面后,你的身上有多处外伤,不过,那都只是皮肉伤,你最大的伤势在左脚……” 晓书的身体几乎要裂为两半,她紧绷地问著。“我的脚……以后都不能走了吗?” “不是这样的。”柯耀宇摇摇头,眼神显得很复杂。“医生说你的左脚有很大的伤口,但真正影响最剧烈的是──你摔落地面时,脑部和腰部也直接著地,因此腰部椎间盘是否受伤,还需要观察。但,受损的脑部组织会直接影响到你双腿的平衡,甚至是……行走能力。” 像是被抽光了全身的血液,晓书的脸慢慢地变为惨白,仿佛有一道黑色的巨浪朝她打来,眼看就要吞噬了她。 不……她很想大笑,很想否定自己所听到的──她不可能摔得这么严重!但,僵硬的脸却扯不出半点笑容来。 晓书慌乱地看著姊妹们,很希望她们当中有人能跳出来,严厉地否定柯耀宇所说的话,告诉她:她的脚没事! 但,没有!两个姊姊和妹妹只是默默地垂泪,那泪水像是一颗颗冰珠子般打在晓书的心头,让她清楚地知道:柯耀宇说的全是真的!她的脚…… 难道她会成为跛子,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再站起来了吗? “不,”晓书终于崩溃地大叫,狂乱地捉打裹著石膏的左脚。“你们骗我!你们都在说谎!我的脚不会有事的,不会!” 她的手臂上还插著针头,在她激动地捶打之下,针头都要掉落了。 “晓书!不要这样,晓书,你冷静点!”纪家姊妹哽咽地喊著,泪眼模糊地扑上前抓住她,避免她伤害自己。 一个月后 刘佳宜一推开病房门,便看到一室的凌乱和地上散落的稀饭。晓檀低著头,默默地蹲在地上收拾;而晓书则躺在床上,脸朝著窗户,背对她们。 佳宜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也弯子,加入收拾的行列。 把东西都收好后,刘佳宜跟著晓檀走出病房,进了餐具洗涤室后,她才低声问著。“怎么了,晓书又情绪失控了?” 晓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更加荏弱。她红著眼眶道:“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助晓书?我陪她到复健室去试著行走,但,可怜的晓书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还是无法移动她的脚……医生说她的腿部神经有一部分已经坏死了,一定要熬过最艰难的初期复健,我真的好心痛……” 刘佳宜一阵黯然。“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那天晚上我不带晓书去那里表演就好了,她就不会遇到那个疯女人,是我没有好好地保护她……” 虽然事情发生后,几近疯狂的丹莉丝就立即被移送法办,而晓书则被紧急送医。但晓书的脚却…… 晓檀摇头。“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也不希望晓书出事。唉,怪只怪她运气不好。” 刘佳宜道:“但是我们一定要帮助晓书积极地复健才行。医生说过,早一天下床复健,对她的病情就多一分帮助。晓书绝对不能错过黄金复健期,我相信她一定可以再站起来的!” 对于晓书,刘佳宜有说不出的愧疚和心疼。现在的她不是以经纪人的立场来关心晓书,而是以好友的心态来关心她、照顾她。她真心喜欢晓书这个单纯的女孩,因此希望她能早日痊愈,重拾往日的欢笑。 “我知道,我会的……”晓檀捂住唇,让隐忍已久的泪水尽情释放。在复健室看到晓书一次又一次地跌倒时,她心痛得好想哭。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在妹妹面前痛哭,不能做出任何刺激晓书的事。因此,她只能在此时尽情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病房内,晓书静静地侧躺在床上,不在乎脸上爬满的热泪。 天,黑了吗?日落月升,又一天将逝。 她不在乎时间,反正“时间”对她这个半残废的人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 事情已发生一个月了,但,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可能将一辈子成为残废的事实。晓书痛哭过,也发狂地褪打过自己裹上石膏的脚,并夜夜哀泣地问著老天爷,为何要对她如此残酷?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上苍为何要夺走她的行走能力? 医师不敢保证她的脚一定可以完全复原,难道她一辈子都要当个跛子,甚至……只能依赖轮椅度过余生? 不!她不能接受! 不久前,她还是一个灿烂飞扬的女孩,在伸展台上尽情地发光发热。虽然她不眷恋时尚圈,也不在乎自己还能不能当模特儿,但──她不能接受自己变成残废,只能依赖冰冷的轮椅苟延残喘,悲哀地过日子啊! 石膏折掉后,复健科医师一再地鼓励她必须积极地练习,唯有把握黄金复健期,她的脚才能早一天复原。 她可以忍受复健的痛苦,但是,老天爷为何不给她一丝丝的希望与鼓励?不管她多么努力地练习,她的左脚还是没有反应,还是无法正常地行走。 她希望死神能把她带走,不要只是夺去她的脚。 宾烫的泪水浸湿枕畔。自从父母亲相继病逝后,她就很少哭泣了。因为她明白,哭也没有用,她必须自己坚强起来才行。 然而,这一次,谁来告诉她该怎么坚强起来?她……该如何面对自己将成为半残的事实? 第五章 柯耀宇站在餐具洗涤室外,听著晓檀和刘佳宜的对话,表情分外阴郁凝重。 转过身,他迈入晓书的病房内。 “谁?”背对著门口的晓书警觉地问著,并慌乱地擦去脸上的泪。“卢大哥吗?”来人的脚步较沉重,不像姊姊。 柯耀宇的脸色更添不满。她很想见他吗?这几天他常常在医院里遇到那个卢易泽,老是跟著纪家姊妹进进出出的,活像是晓书的男朋友似的。 耀宇一看到他就心烦!他很讨厌姓卢的看晓书的眼神,却又不明白自己为何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 一个箭步奔上前,他硬把晓书由床上抓起来。 “你做什么?”泪痕未干的她惯怒地瞪著柯耀宇。“放手!” “跟我走!与其在这里哭泣,不如立刻到复健室去!”他每天都到医院来看晓书,很清楚她的复健情况并不理想。 “你管太多了吧!”晓书硬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蒙著一层水雾的眼底满是敌意。“柯耀宇,你还来医院做什么?我不是早就说过了,你对我没有任何责任,你不用再来看我!” 晓书认为柯耀宇之所以一直陪在她身边,纯粹是因为愧疚。他认为是他没有处理好丹莉丝的事,所以丹莉丝才会发狂地把她推下阳台。 但她不要他这样──现在的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最基本的自尊,她不要任何人同情她、怜悯她,统统不要! “你别管我来做什么!我再说一次,跟我到复健室去!” 晓书怒吼著。“你耳聋了是不是?我叫你滚,柯耀宇,把你混帐的同情心用在别人身上吧,我不要你的同情!” 同情?这两个字令耀宇顿住了。自己对纪晓书是同情吗?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每天只想往医院里跑?就算到了香港洽公,他也一定会排除万难地在当天返回,而后再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来。 是同情吗?还是内疚? 脑子混乱的他真的理不出半点头绪。 他只知道,当晓书由阳台跌落地面的那一刹那,他的心脏也几乎停止了──他痛恨自己为何不能阻止悲剧的发生,他情愿被丹莉丝推下阳台的是他! 晓书昏迷期间,他跟纪家姊妹一起守在医院里。看著她毫无血色的小脸,前所未有的疼痛感在他体内钻动著。 他理不出那怪异的感觉是什么?向来自信的他从没那么慌乱过,他很害怕,如果晓书一直昏睡不醒,该怎么办呢? 有一股强烈而陌生的情愫在他体内悄悄萌芽,耀宇无法解释那怪异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但,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同情,更不是怜悯! 他不会把自己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怜悯上,就像他不会因为怜悯而接受丹莉丝一样。 如果他真的只是可怜纪晓书,他会直接给纪家人一大笔钱当作晓书的医药费,而不会放下正待开拓的台湾市场,天天来医院看她。 而且,如果他只是同情晓书,当卢易泽含情脉脉地喂晓书吃饭、陪她聊天时,他不会有一股想把他轰出去的强烈冲动。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对纪晓书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只知道,他想照顾她,而且不准卢易泽碰她! “没话说了吧?你果然只是在同情我!”他的沉默让晓书误会了。遭逢剧变的她,如今变得像只刺猬似的,无法相信任何人。“我早就告诉过你,会掉下阳台受伤是我自己运气不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也不用对我负起任何道义上的责任。你走吧!” 这个男人在同情自己!他天天到医院来看她,只是因为同情她罢了!就像是怜悯路边的乞丐一般地可怜她…… 这项认知让晓书的心更酸涩、更疼痛,胸口闷得像是要炸开似的。她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么在乎柯耀宇对她的看法? 卢大哥也天天来看她啊,为何她完全不在意卢大哥是否仅是同情她呢?她甚至也没兴趣知道他今天会不会到医院里来。但,她发现自己竟该死地注意起柯耀宇有没有出现…… 她讨厌自己这个样子,她不允许自己这么在意一个男人,尤其……尤其是在完全不确定他想法的情况下。 因此,她一遍遍地告诫自己,纪晓书,这个男人只是个陌生人罢了,你不必在乎他对你有什么看法,更没必要被他影响情绪,没必要! 柯耀宇从容地微笑,好整以暇地倚著茶几。“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在同情你呢?难道,你真的觉得自己很可怜,需要别人的同情?” “不!”晓书愤怒地反驳。“柯耀宇,我警告你别看不起我!我……我的脚只是受伤而已,总有一天我会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的!” 吼完之后,晓书才发现自己说了些什么。对啊!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这一点呢?脚只是受伤罢了,又不是全残了,她为何要躲起来痛哭呢? 柯耀宇的眼底闪过几不可察的笑意,更进一步地激她。 “嘿!挺有精神的嘛!不过,如果你只会躲在这里哭泣或骂人,那还真是令人怀疑你到底要何年何月才能站起来、才会跑会跳呢?我看啊……难喔!” “闭嘴!”晓书气得一把掀开棉被。“柯耀宇,你少狗眼看人低!我很快就会证明给你看!” 凭著一股冲动,晓书努力地想下床。她望了床边的拐杖一眼,又犹豫地瞥向靠墙的轮椅。 她很想坐上轮椅到复健室去,但医生一再告诉她不要再依赖轮椅,只有努力地行走,左脚才会早一天复原…… 柯耀宇冷冷地踢了轮椅一脚,嘲讽道:“到复健室去也需要轮椅吗?要不要我把它推给你?”他不希望她继续依赖轮椅下去,那对她没有帮助。 “不用!”晓书白了他一眼,傲然地昂首,拄著拐杖慢慢地走出病房。 耀宇没有跟上去,不过,唇畔的笑意却更加扩大。 数日后。 按健室里,晓书挥去满脸的汗水,双手紧扶著栏杆,努力地想伸出自己的左脚。 往前跨去!往前!她大声地鼓舞自己。你可以,绝对可以的,加油! 但,重创的左脚完全无法承受她身体的重量,“砰”的一声,晓书整个人往前栽,重重地跌在地上。 “晓书!”守在一旁的晓檀奔过来,焦急地扶起妹妹。“你没事吧?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同一时间,走廊上的柯耀宇也往前冲了一步,但他马上命令自己暂时先别动。 晓书跌在地上,长发遮去她一大半的脸颊。刚刚重重的一跌,牵动了她全身的旧伤口,椎心刺骨的感觉立即袭遍全身。她紧咬著下唇,不准自己哭出声。她身上很痛,但她的心更痛、更绝望! “先休息一下吧!”晓檀把妹妹扶起来,掏出手帕不忍地拭去晓书额头上的汗水。“你练习一整个下午了,瞧你累得全身都是汗,连多歇一会儿都不肯。” 原本排斥复健的晓书,这几天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很积极主动,除了睡觉时间外,她几乎整天都待在复健室里接受一连串的练习和肌肉训练。 这项改变虽然令纪家姊妹们非常振奋,只不过,看著妹妹咬牙接受一连串痛苦的练习,甚至连脸都发青了也不喊痛,身为大姊的她实在是心疼得无以复加,恨不得能代替晓书受还些苦。 “来!晓书,我们先到那边坐下。” 晓檀把她扶到一旁的长椅上坐著,柔声问道:“哪里痛?要不要请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晓书断然拒绝。 “那……你一定很饿了,我先扶你回病房,再去买东西给你吃好不好?午餐你只随便吃了一点,就一心一意要回到复健室来继续努力,累了一整个下午,肚子一定饿极了。” “我不饿。”晓书失神地盯著前方,突然道:“姊,请你帮我办出院手续吧” “出院?”晓檀好惊讶。“为什么要出院?晓书,医生说过了,你最好住在医院里,这样才方便继续观察与治疗。而且,医院里有最专业的复健医生可以指导你,留在这儿对你才是最有帮助的啊!” “有什么帮助?”晓书凄凉地微笑,拚命压回悬在眼眶的泪水。“我已经看清事情的真相了,院方只会不断地给我一些虚幻的美梦,但,它却永远无法实现。我根本无法复原!我的脚……连站都站不稳……” “晓书……”晓檀紧抱住妹妹颤抖的肩头,她拚命地深呼吸,不让自己在晓书面前哭泣。为什么?为什么晓书会遭受这么残酷的打击? 没有任何女孩可以在一夕之间承受自己居然变成残废的打击,更何况,晓书曾经还是伸展台上的专业模特儿啊! 晓檀哽咽地想替她打气。“不要灰心,我知道复健的过程很痛苦,我只恨自己无法代你承受,但你一定要有信心。不管是我、晓蓝还是晓签,都会给你最大的鼓励。” “我没有要求马上复原……”晓书含泪低喊。“我可以忍受所有的痛苦,再累再痛我都会咬牙吞下去!但,为何老天不给我一点点希望?为何不肯让我看到一点点光芒?为什么我的左脚还是没有半点进展?连一丝一毫都没有……” 压抑已久的酸楚如洪水般决堤,晓书掩面恸哭。自从数日前被柯耀宇刺激地回到复健室来后,晓书就不允许自己再哭了。 她很明白,流泪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她一定要把握黄金复健期,好好地努力,早一天站起来,证明给他看。 她真的愿意吃苦,但,为何上天不给她一点点奖励?哪怕是再小的奖励,都会大大地鼓舞她的心啊! “我不要再做复健了……”倚著姊姊,晓书任滚烫的泪水尽情奔流。“姊,你告诉我实话,我是不是永远好不起来了?我这一辈子都要当跛子,甚至永远要坐在轮椅上了,是不是?”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晓檀的泪水也滚滚而下。她不断轻抚著晓书的背,很想找一些话来安慰妹妹,但,此刻她的心却揪成了一团…… 不知痛哭了多久,晓书才慢慢放开姊姊,慢慢地支起身子。 她不再流泪了,但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这时,卢易泽步出电梯,直接找到复健室来。 “晓书,你果然在这里!我一出电梯就猜想你应该不会在病房……咦?你怎么了?”他注意到晓书的表情很不对劲。 “没什么。”晓书摇头。“练习时又摔跤了,我真差劲……”她好痛恨自己的没用,为何她就是无法早一天站起来? “别心急。”卢易泽温和地安慰她。“晓书,你的脚毕竟是受了重伤,要马上复原是不可能的。但是我相信,只要你持之以恒,一定会看到成果的!” 晓书的眼神飘得好远,像是根本没有听进卢易泽讲的话。心灰意冷的她,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鼓舞了。 看到卢易泽,晓檀也拭去脸上的泪痕,低下头看看手表。“唉呀!都快七点了?医院外面那家专门卖药膳粥的一定快打烊了,我得赶快去帮晓书买些滋补的粥回来。卢大哥,麻烦你陪陪晓书,我去买一些粥,马上就回来!” 卢易泽今年二十八岁,比晓槽还大四岁,所以纪家四姊妹都称他卢大哥?:, “好,没问题──”卢易泽一口答应。“不然干脆我去贾吧,省得你跑来跑去的。” “没关系的。”晓檀微笑。“我知道晓书最喜欢的口味,卢大哥,这里就麻烦你了,我会多买几份,一起吃晚餐。” 一说完,晓檀便匆匆离去,赶著为妹妹采买营养粥品。 “还很痛吗?”卢易泽温柔地看著晓书,掏出面纸轻拭她脸上的泪痕。 晓书没有抗拒,她一直把卢易泽当成哥哥,也以为他这个动作只是单纯的关心罢了。 但,这一幕落到走廊上另一个男人的眼底,可就令他怒火狂喷了。如果不是巨大的自制力遏止了他,柯耀宇真的会冲出去把卢易泽的手给剁下来! “都是我不好!”卢易泽愧疚地看著晓书雪白的脸蛋。“唉,那天晚上如果我的动作快一点,就可以早点冲回阳台阻止那个疯女人了!晓书,是我没有好好地保护你。” “卢大哥,你千万不要这么说,这件事与你无关。对了,你不急著回荷兰吗?其实我的伤势也没什么,反正就只是复健,你不用天天来医院看我。” “晓书,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又要把我赶回荷兰啊?你真这么讨厌看到我?”他故意装出一副很委屈的表情。 晓书被他逗笑了。“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只是不希望你一直守在医院,因此而耽误了在荷兰的事业。” “笑了!你终于笑了!”看到她的笑靥,卢易泽兴奋得像是中了头奖。“晓书,你一定要常笑,你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多么漂亮!” 面对他炽热的眼神,晓书尴尬地避开视线。自从卢易泽回台湾后,老是用这么火热又深情的眼神看著她,令她很不自在。 在她的想法里,他只是旧识,是邻居的大哥哥,他这样看她未免太怪异了点吧?二姊说他喜欢自己,莫非……是真的吗? 二十二岁的她从没谈过恋爱──当然,她的追求者很多,尤其当了模特儿后更是没断过。 但,她对那些男人根本没有特殊的感觉,不管追求者有一个还是一百个,在她的眼底,他们长得都一样,也勾不起她的兴趣。 不过,“恋爱”可是大学校园必修的学分,所以尽避晓书不谈恋爱,但她的同学们个个都爱得如火如荼。 她看过那些女同学热恋时的表情──突然之间容光焕发,不需要任何化妆品,整个人就洋溢著灿烂耀眼的神采! 那就是爱情吗?她很好奇,谈恋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真的要谈恋爱,她希望对方最好是个很有自我原则,而且有担当,又富男子气概的男人。他可以有点酷、有点自傲,就像柯── 什么?发现自己居然把恋爱对象想成柯耀宇,晓书很不满地喝令自己停止,真名其妙!她怎么会想起他呢? 柯耀宇对她一点儿都不友善,他们之间的相处从头到尾都是怒颜相向的,前几天他还对她冷嘲热讽,把她气回复健室来咬牙练习呢!她……她最讨厌他了! 她知道自己应该讨厌他,却又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意……在意他有没有到医院来探望她? 好怪…… “晓书?”卢易泽不明白她的心思,很好奇她的小脸为何会忽然发红?“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喔,没有。”晓书赶紧回神。“对了,卢大哥,你真的不急著赶回荷兰吗?” “当然不急。”卢易泽胸有成竹地道:“我在荷兰的事业是跟好友合伙的,我们彼此都很信任对方,况且我早就计划好了,这一趟回台湾来,我要好好地休息,多走走、多看看,还要吃遍超想念的台湾美食!” 他含笑地看著晓书。“现在的我,事业也算小有成就了,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早日娶到一位美娇娘。如果我真的带个老婆回荷兰去,家人一定很高兴的,他们早就催促我快点结婚了。” 卢易泽讲得眉飞色舞,晓书却越听越坐立难安。真的好奇怪,为何卢大哥总是以这种热烈的眼神看著她,而且还对她讲出这些奇怪的话呢? 她僵硬地笑著,并悄悄往旁边的座椅挪动,拉开自己跟卢易泽之间的距离。“好啊,卢大哥,我知道你想找个大嫂,如果有合适的女孩,我一定帮你介绍。” “那太好了,我的终身大事就交给你了!”卢易泽一语双关地回答。 他本来就很喜欢晓书,这趟回台后,发现她蜕变得更美、更迷人,比国外那些大剌剌的洋妞有韵味多了。因此,他当下便决定一定要好好地追求晓书,等她脚伤复原后,把她风光地迎娶回荷兰! 他又问了一句。“对了,晓书,你上面两个姊姊不会介意你比她们早结婚吧?” 他看得出来晓书不想回应他有关感情方面的问题,不过他只当她是小女孩害羞,心里一迳地想著:只要自己不斩地暗示她,巧妙地表示对她的好感,晓书一定会被他感动,进而接受他的! “这……”听到这里,晓书更加如坐针毡。卢大哥真的好奇怪!“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耶!因为结婚对我而言是件很遥远的事,目前的我,只希望脚伤能赶快痊愈,早一天站起来。” 卢易泽微笑。“你放心,你的脚一定会好起来的,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眼看晓书更加惊慌,他很识相地不再步步逼近。他知道晓书是个单纯的女孩,可不愿心急地把她给吓跑了。 微妙的气氛让晓书觉得很不安,她期期艾艾地找个借口。“奇怪,我大姊怎么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卢大哥,麻烦你去楼下看看好不好?我怕她买太多了,一个人不好拿。” “好,我去帮晓檀的忙,你在这里等我。”卢易泽拍拍她的肩膀,便起身离去。 “呼……”晓眷好不容易松了一大口气。真是太诡异了,她差点被方才那诡异的气氛给闷死。 她暗自决定,以后绝不跟卢大哥独处──因为,她好怕他又说出一些令她坐立不安的话来。 难道真如二姊所言:卢大哥非常喜欢她? 晓书没兴趣探究这个问题,不管卢大哥对她是什么心情,她对他永远只存有面对兄长的敬意。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水远都不会改变的! 揉揉酸痛的脖子,晓书正考虑著要不要再度练习行走时,一对母女进了复健室。 晓书常常看到这个短发的女孩,她好像是发生车祸而导致脚部受创的。 女孩一边拄著拐杖走入复健室,一边回头张望著。“妈,你回病房去吧,待会儿至豪可能会来,你告诉他我在这里。” 熬人低声回答。“不行!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练习呢?万一跌倒了怎么办?我要在这里陪你。” 女孩听了变得好著急。“可是,如果病房里没人,至豪来了就找不到我,也不知道我在这里啊!妈,你快回去等他啦!” 熬人静静地看著女儿,默默不语。 “快去啊!妈?你为什么站著不动?” 熬人道:“容容,你就别管至豪会不会来了,你还是专心练习复健吧!”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唉,不会来的!她知道女儿的未婚夫永远都不会来的! 女孩不依。“妈,你怎么这样?难道你不知道我多想见至豪吗?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来医院看我了,我想他想得快疯了,也等得好急,我一定要见到他!” 熬人闻言,眼眶都红了。“容容,听妈的话,先不要去想他会不会来,赶快做复健要紧。”其实至豪的家长已经提出退婚的要求了,只是,她不敢让女儿知道…… “妈?”女孩认真地看著母亲。“难道……你也跟爸一样,认为至豪不要我了,因为我的脚受重伤,很可能一辈子都要拄著拐杖,所以他嫌弃我?不,不会的!” 女孩大叫。“你们误会他了!至豪不是那样的人,他爱我!包何况,我跟他已经有婚约了啊!我们本来打算下个月就结婚的……” 熬人再也忍不住了,掩面低泣著。“容容,你不要再傻了!至豪他根本就……” “妈?”女孩抓住母亲的手。“昨天至豪的父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一定有事对不对?告诉我!” 昨晚陈家两老突然出现在医院,却看都不看她一眼,仅是面色凝重地把她的父母亲请到外头去。后来,母亲再度进入病房时,容容看到她的双眼红肿…… “他们……”妇人低泣著,紧抓住女儿的手。“容容,你要坚强!他们不要你是他们的损失,这种无情无义的婆家,不要也罢!他们……要求解除婚约,因为至豪说,他不想一辈子照顾一个不能走路的女人,他无法负担!” 容容的脸色大变。“不!不会的!你乱说!至豪不会那样对我的!那……那一定是他爸妈的意思,一定是!他不会那样对我的!” 熬人心痛地抱住女儿。“容容,醒醒吧!不管这是至豪的主意,或是他父母的主意,总之,这门婚事是告吹了,他们要求解除婚约。” “不会的……”女孩浑身发抖,眼泪一颗颗地掉下来,像是突然之间失去了全世界。 “容容!”妇人搀扶著摇摇欲坠的女儿。“你没事吧?”她也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容容,但,与其让她一直对至豪存有幻想、期待,倒不如让她早日看清事实。 “我要回病房!”容容浑身一直发抖。“妈,扶我回病房!我相信至豪会来的!无论如何,他一定会给我一个交代的!” “……好……” 母女两人缓步地离开,此时,一直坐在角落的晓书脸色却发青。 她们母女之间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一开始她纯粹是好奇,可到最后她却越听越心痛,像是有一大桶冰水,直直地朝她兜下来,泼得她寒彻心骨! 媳爨得出那个可怜的女孩已绖被未来的婆家拒在门外了──相同地,晓书也想到自己的未来。 巨大的恐惧感猛烈地袭来,她觉得双手、双脚、脊背,一直到全身,都好冷好冷。 而一旁的轮椅和拐杖,更像是利针般扎痛她的眼。 如果她的脚伤一直没好,她是不是也要过著这么悲惨的日子?一辈子受人白眼,完全没有追求幸福的机会? 晓书突然觉得自己好可笑,方才她还想著自己梦想中的恋爱对象必须具备什么条件,甚至荒谬地联想到柯耀宇…… 但,她却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她很可能一辈子都要依赖拐杖! 那名妇人所说的话,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至豪说,他不想一辈子照顾一个不能走路的女人,他无法负担! 是啊!晓书悲哀地想著,她的命运跟那名叫做容容的女孩又有什么差别呢?她们一样被幸福拒在门外,还来不及付出努力,就遭受对方三振出局的命运! 那个叫容容的女孩都订婚了,却还是敌不过命运无情的作弄…… 晓书觉得眼底好刺、好酸涩!她的未来到底该怎么办?她……还能期待幸福嘛? 一想到自己往后只能苟延残喘,甚至要拖累姊姊们来度过余生,晓书就觉得万念俱灰。 她不要!她不要当个拖累家人的残废,她不要连最基本的盥洗都要仰赖他人,她不要日常生活完全无法自理!她更不要被剥夺追求幸福的权利! 她不需要有很多男人来追求她、奉承她,但,她也不能忍受男人对她投以同情又嫌恶的眼光,甚至避之唯恐不及。 与其那样,她宁可死! 死? 这个字毫无预警地进入她脑中,同时她想起,这里是──十四楼! 第六章 拄著拐杖,晓书迈开沉重的步伐,慢慢地走出复健室,朝走廊尽头走去。 神情恍惚的她没有注意到,有一道身影一直紧跟在她后面。 晓书推开走廊尽头的安全门,呈现在她眼前的,是发生火灾时,可以逃生的消防梯。 医院是玻璃帷幕大楼,所有的窗户都无法打开,唯一可以探出身子的,就只有消防梯。 把拐杖扔开,晓书双手扶住栏杆,面无表情地看著脚下的车水马龙。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走到这里来,也不想阻止自己做什么。 冷冽的夜风一阵阵地刮过来,她纤细的身躯摇摇欲坠,苍白的小脸浮起一抹奇异的笑容……这里是十四楼…… 厌恶地看了一旁的拐杖一眼──如果,她往后的日子都只能与拐杖或轮椅为伍,连最基本的盥洗、如厕或日常琐事都要仰仗他人的帮忙,过著毫无尊严的日子,那么,她宁可结束自己的性命。 每个人都有最基本的自尊,倘若连最后一丝尊严都被无情地剥夺,那么,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靠什么力量才能活下去? 而且,每一个人,也都需要爱…… 无视于强劲的冷风,晓书把身体更往外探,冷风刮得她的头开始发痛,但她不在乎。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脚底下似乎出现了奇异的光芒,怂恿著她── 往下跳! 跳下去吧──跳下去就可以一了百了了!她微笑地告诉自己。 她不在乎遭受重击时的疼痛,也不在乎从十四楼跳下去会多么的血肉模糊?反正目前的她,已经被丢到地狱底层了。 不在乎,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夜风将她的长发刮得更乱,一道男性的嗓音随风传来── “想跳下去吗?” 晓书猛地回过身子,震惊地看著站在背后的男人──柯耀宇!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其实,柯耀宇一整个下午都站在复健室外头的走廊,但是因为他不想打扰她复健,所以只是沉默地守在外头,亲眼看著她受挫折和痛苦。也因为全程的陪伴,所以当晓书逐步往消防梯接近时,他才能在第一时间紧跟在后。 “看到我很惊讶?”柯耀宇冷笑,闇眸底满是怒火。“既然你自己跨不过栏杆,那么,不如让我帮忙吧!让我帮你这个自私又懦弱的女人了结生命!”一想到她竟有轻生的念头,他就气得想劈开她的脑子,让她清醒一点。 “柯耀宇!”晓书气愤地吼著。“你闭嘴!你没有资格批评我,更没资格说风凉话!”对,她知道自己很懦弱,但这不干他的事吧? “我哪里说错了?”他的笑容更森冷,眼神锐利得像把刀。“纪晓书,你是我见过最自私、最愚蠢的女人!你想做什么?以为跳下去就可以一了百了,解除所有的痛苦吗?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她们给予你最大的鼓励,你却以自杀来回报她们?” 他的话化为利斧,一记记重槌著晓书的心。 她颤抖地吼著。“我的事与你无关!你懂什么?滚开!” 对,她知道自己的轻生会带给姊妹们多大的痛苦。自从她受伤以来,大姊每天一下班就直奔医院,不眠不休地照顾她;当空姐的二姊则一口气请光所有的年休假,守在医院为她打气,连向来荏弱的晓签也抢著担负看护她的责任。她们为的,只是希望她能早一天好起来,如果她真的死了,她们一定会痛不欲生的。 但,她真的好绝望、好痛苦!谁来教教她,该如何在一夕之间接受自己变成残废的事实,谁来教教她,该如何在无际的黑暗中得到光亮? “我的确什么都不懂!”柯耀宇眸迸寒光,阴森森地冷笑。“所以,我只要在一旁看戏就好。跳啊,你跳啊!你有种就在我面前跳下去!” 他的手悄悄地扶住栏杆,做好万全的准备。他当然不会让晓书真的坠楼,他只是想把她逼到绝境,让她绝处逢生,看清一切。 “住口!你不要再说了!”晓书悲戚地哭吼著。她不想在这混帐面前落泪,但泪水却完全不听指挥。 “柯耀宇,你不用激我,更不准看不起我!没有人可以看不起我,就算我什么都没有了,至少还有了结生命的权力。”她知道自己的模样很悲哀、很懦弱──但,她不准任何人鄙视她! 一吼完,神魂俱碎的她便往前一扑,打算往下跳。 “你这笨蛋!” 电光石火之际,柯耀宇身手敏捷地往前冲,两只手牢牢地抓住晓书的肩膀,把她整个人用力地往后拽。因冲击力道过大,两人双双跌在地上。 晓书的脸上爬满泪水及汗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听到柯耀宇的咆哮── “你闹够了没有?纪晓书!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死亡真的可以解决一切吗?你只是在制造更多的问题罢了!你为什么这么懦弱?” “我懦不懦弱都不关你的事!柯耀宇,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心灵导师了?你凭什么干涉我的事?你滚!快滚啊!”晓书含泪悲吼。她知道自己的样子很可悲,但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模样,尤其是他! 他紧按著她的肩头,身躯逼近她,黑眸直锁著她的眼。“如果你不想让别人可怜你,就给我勇敢地活下去,早一天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听到没有?” 他离她好近,脸庞几乎贴住她的,阳刚的气息直侵向她。 透过泪雾,晓书怔怔地看著他,这个男人为何要这么关心她?虽然他口气很差,但她却感受得出他隐在其中的关怀。 他何必关心她呢?或者说……他只是在怜悯她?! 她咬咬牙,冷漠地道:“不管我是不是残了或是自暴自弃,都不关你的事,柯耀宇,你真的管太多了,你可以滚了吧?”她害怕这个男人眼底的炽热火焰,虽然她不明白那火焰代表的意义,但──她下意识地感到害怕,想逃离。 柯耀宇脸色铁青地拧起眉。“不准你再说不关我的事这种话!纪晓书,你真这么讨厌我吗?你排斥我,却允许卢易泽那个大吃你的豆腐!”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他不想这么说的,这话听起来真是该死的“酸”──但,他真的很愤怒,因为那个姓卢的小子竟然敢模晓书的脸。他恨得想随身带把匕首,把他的手剁下来喂狗! 晓书有几秒钟反应不过来。姓卢的小子?他是在说卢大哥吗?他为何提起卢大哥?再说,她爱跟谁在一起,关他啥事? 但,基于捍卫自尊的理由,她故意嘴硬地道:“对!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喜欢卢大哥,只有他可以接近我!他不但斯文有礼,又风度翩翩,才不像某人,脾气那么坏。” 对不起!她在心底悄悄地对卢易泽道歉。她不想利用他的,但柯耀宇的气势如此逼人,她一定要找些话来反击。 柯耀宇的脸色更加阴沈,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再说一次!你真这么喜欢他?” 他的脸再度逼近,眼底的侵略意味也更加浓烈,强悍中带著令晓书心慌意乱的情愫,教她更想逃避了。 “要我说几次都可以,我就是喜欢──唔……”她顿时瞠大杏眼,还没说完的那几个字硬生生地卡在喉间。柯耀宇竟然猝不及防地捧起她的脸,霸道地吻住她! 像是野火蔓延般,这个吻一发不可收拾! 柯耀宇夹著滔天怒气,封住她的小嘴,蹂躏著粉女敕的樱唇。 晓书气惯地扭动身体,却没注意到这么一来,她柔软的酥胸也不断挤压著他的胸膛,激得他体内的烈火更加沸腾。 原本他只是想惩罚她,但当她口中的香甜窜入他鼻尖时,他不自觉地放松自已的力道,像是品尝人间美味般地一再攫取她唇间的甘露。他怜惜而眷恋地轻舌忝她的红唇,以狡猾的舌尖勾引她的丁香小舌。 他热切地一再吸吮她的唇瓣,销魂的力道令晓书觉得整个人都快被他吸过去了。侵入鼻端的是他粗犷而阳刚的男性气息,芜得她头昏,也让她不自觉地卸下所有防备。 当他终于放开晓书时,很满意地看到她清丽的脸上多了一抹迷人的嫣红。 颊生红晕的晓书慢慢地回过神来,羞愧地发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老天!她疯了不成?这混帐居然敢吻她?她应该狠狠地赏他两大巴掌的啊!可为何竟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可恶的舌给勾引得失去了理智,甚至还悄悄地回应起他的吻了? “呵,你还敢说喜欢那个小子?如果你真的爱他,就不会跟我吻得这么投入。”这句话不是炫耀,而是狂喜。他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但──体内像是有成千上万的彩色气球纷纷爆开似的,令他整个人兴奋得像是要飞起来了! 柯耀宇这句该死的话,又让她怒火中烧。她抹抹嘴角,故意装作不在乎地冷哼。 “我爱不爱卢大哥与你无关,不过,你这么粗鲁的动作倒是让我认清了一件事──柯耀宇,你不但言词粗鄙没格,甚至连吻技也是第一流的烂!想泡妞?先回家苦练八百年再来吧!” “哈哈哈……”柯耀宇闻言不怒反笑,黑眸炯亮地盯著她。“很好,你终于有心情跟我斗嘴了。”他喜欢这样的纪晓书,充满了不驯与生命力。 他的笑声却把晓书激得又恼又怒。为何只要一跟这个男人对阵,她就老是居于下风?最呕的是,她还莫名其妙地被他偷走了初吻! 她没好气地吼著。“柯耀宇,你是白痴还是神经病,你听不出来我在嘲笑你吗?嘲笑你的吻技其烂无此,根本比不上卢大哥的高明!” 面对她的挑衅,柯耀宇只是意味深长地肆笑,魔魅的笑容令晓书更加心慌意乱。 他的笑容让晓书越来越慌,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好快,并该死地发现自己的脸颊一直发红、发烫,烫到她无法忽略的地步。她相信柯耀宇一定也看到了,真该死! “你笑什么?不准笑!”像是要掩饰自己的慌张,晓书气恼地伸出手就想推他。 柯耀宇精准地抓住她的柔荑,拉到唇边又偷了个香,灼热的眼神几乎要吞噬她。“还有力气打人?这样更好,我相信你很快就会复原的。” 承受著他烫人的眼神,晓书觉得心中最柔软的角落被拨动了,暖暖的情潮溢满整个胸膛。他……他在鼓励她吗?不著痕迹地、以最不伤害她的方式来鼓励她? 刹那间,某股奇妙的认知也敲醒了她。虽然她还不愿意承认那项认知是什么,但──她已经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在意柯耀宇了。 但是……可以吗?可以吗? 柯耀宇的双眼盛满笑意,突然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告诉你,之前你的走秀邀约之所以会被一一取消,不是我搞的鬼。我的手下,也就是宣传部经理盖尔知道你拿水泼我后,很气愤地想替我报仇,所以私下找人封杀了你所有的演出机会,我已经惩戒过他了。” 纪晓书一愣,不明白他为何要特意向她解释这件事?就算幕后主谋真的是柯耀宇,她也拿这位跨国总裁没办法啊!不过,她无法否认,听他这么一解释,她整个心情竟豁然开朗了起来。 她喜欢他如此尊重她的感受,而且──她喜欢他跟她说话时的语气,好像她的脚伤只是一时的,她很快就可以行走自如,甚至重返伸展台。 晓书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再回伸展台上,但,这是她坠楼受伤以来,第一次有人以这么自然的语气跟她谈话。他不会小心翼翼地把她当成病人,而是把她当成一个正正常常、毫无缺陷的女孩。 眨眨眼,一并掩饰掉自己的鼻酸,她悄悄骂自己真没用,竟然会为了这个男人的一句话而感动。 但,她无法否认,他漫不经心的话语却比家人的千万句鼓励还来得有效,并直直击中她内心最空虚的角落。 受伤后,她要的不是氾滥成灾的同情和鼓励,而是来自旁人的认可──把她当成一个正常女孩一样地认可她! 四周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微妙,像是有许多小火苗在悄悄跳跃著,这股微妙的气氛完全与跟卢大哥在一起时的感觉不同,也完全不会让她感到室息。相反地,她觉得仿佛有一股甜蜜的骚动,不断地撞击著她的胸口。 耀宇突然道:“你等我一下。” 他推开消防门,走到走廊上的自动贩卖机前,投币买了两罐咖啡。 回到消防梯后,他把其中一罐咖啡交给晓书。“喝吧!”边说著,他已打开自已的拉环,仰头便喝。 晓书接过咖啡,心房仿佛渗入一道更滚烫的暖流…… 自从脚受伤后,所有的人都不准她喝咖啡,连一口也不准──就怕一个不小心,会影响她的骨质密合度。然而,这对嗜咖啡的她来说,真是一大痛苦。 但,耀宇根本不在乎她的脚伤。他不会神经兮兮地不准她做这、不准她喝那。在他的眼底,她的脚伤好似不会影响任何事。 晓书也跟著打开拉环,没有注意到自己唇边的笑容愈加扩大,先前的悲伤情绪似乎都慢慢消失了。 喝著咖啡,柯耀宇望著脚底下的车水马龙,低缓地道:“其实,我也曾经有过轻生的念头。” 什么?!晓书的手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望著苍穹,他的眸光迷蒙而复杂。“我父母亲都只是普通的公务人员,但却对我抱著非常大的期望。小学四年级时,不满十一岁的我就被独自送到纽约就学,那边没有半个亲人,只有一个勉强称得上是表叔的远房亲戚到机场接我。他自己也有家庭,所以把我送到寄宿学校后,他就走了。 “在台湾时,虽然我爸妈一直教导我美语,但那种程度根本无法跟上当地的学童,所以、到纽约的第一个学期,我没有半个朋友,也几乎听不懂老师在教些什么。每次大考,我都是敬陪末座,那时的我,很孤独,也很沮丧。” 紧握著铝罐,晓书专注地听著。她不知道柯耀宇为何会对她说出这些话?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么私密的过往,他一定很少向旁人提起。 “那时的我,每天都极端害怕进入教室,也很怕跟同学相处,因为没有半个人肯理我。”他自嘲地淡笑。“唯一跟我交谈过的,就只有班上那几个大块头,而他们找我的目的,是要勒索我,要我定期交出零用钱。 “长期被勒索的我很不甘心,不仅对纽约感到愤怒,更对这个世界感到惯怒!后来,就在一次的勒索中,我终于疯狂地跟对方扭打成一团。不过,当时瘦小的我被那四、五个大块头揍得鼻青脸肿、血流满面。后来,他们抢走我身上的钱,把昏迷的我丢在学校操场的足球门下。” 天啊!晓书的心揪成一团,双手死命地招住铝罐,而柯耀宇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现在说的是别人的事。 “我昏了过去,躺在地上留著血,还淋了好几个小时的雨,额头发著高烧,身体却异常的冰冷,已呈失温状态。后来,也许是我命不该绝吧?值夜的工友发现了我,报警后把我送医,让我在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小命。” 他又啜了口咖啡,继续说著。“我在医院任了超过一个礼拜,不过,在那十几天里,还是没有任何人来看我。”他的笑容有著淡淡的苦涩。“院方有拨电话给我的表叔,不过人在芝加哥的他无法赶来。而我的父母远在台湾,都有工作在身,也无法立刻赶到纽约……在那几天里,我认为自己不是住在医院,而是住在地狱里! “当时,我旁边的病床上,躺著的是一个当地的小女孩,金发棕眼,漂亮得像个洋女圭女圭。每天都有一大堆亲戚朋友来陪伴她,她幸福得宛如一个小鲍主,相形之下,没人理睬的我,连垃圾都不如!” 耀宇笑得惆怅。“在极端的沮丧与自怜之下,我在半夜里尝试割腕自杀──因为当时才十一岁的我,很怀疑自己到底来纽约做什么,又活在世上做什么?” 晓书沉默地听著,一颗心都提到了胸口。 “不遇,就在我取出从交谊厅偷来的水果刀,想割腕时,隔壁病床的小女孩突然醒了……”耀宇深吸一口气,停顿了好久后才哑声地道:“我永远不会忘记她那天真又温柔的语气,她对我说:“你在做什么?不要乱玩刀子,会很痛喔!” “说著,她突然带著枕头硬挤到我的床上来,不论我怎么赶她,她都不肯下床。她以甜甜的嗓音、最简单的英语,讲了一整个晚上的蹙脚笑话给我听。虽然她说笑话的技巧很烂,不过……你不会相信,那是我到纽约后,所度过的最快乐的一晚,我甚至笑到流出眼泪!” 晓书眼底闪烁著泪光,她几乎不忍再听下去。 耀宇的语调突然揉入了一抹哀伤。“后来,天一亮,那个小女孩就被转院了。一直到我出院前才知道,她有先天性的败血症,转院后开刀失败……死在手术台上了。” “不,”晓书惊骇地掩住双唇,泪水已夺眶而出。 他深深地凝视著晓书,一字一句地道:“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起,我突然学会了坚强与勇敢,还有──珍惜生命!从那之后,我没有再哭泣过!”他顿了顿,定定地看著她,问道:“笨女孩,知道我为何要告诉你这些吗?” 他的眼底掺入太多浓烈的情感,浓到晓书不敢逼视,却又莫名地觉得感动和甜蜜。虽然她还不敢回应,但她知道──这一辈子她永远无法忘记他此刻的眼神! 然而,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氛也让晓书有点不安,她低著头,根本不敢看柯耀宇。“把我的拐杖给我,我要回病房了。” 她听到他的笑声,笑得很挑衅。“呵……你的脸很红喔!好吧,很晚了,你早点回去睡觉吧!” 柯耀宇把拐杖交给她,并优雅地丢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走。他的神情非常轻松愉悦,也不再担心纪晓书可能会再度自杀,因为……他深信没有任何女人在被他吻过后,还舍得跳楼。 呵呵…… 第七章 平安夜,圣诞夜。 十二月底,今晚就是耶诞夜了,虽然在医院,但还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浓烈的节庆气氛。 医院不但运来一棵非常巨大的耶诞树,还由教堂请来唱诗班的教友到病房为病人献唱圣歌,真心祈祷每个人都有一个喜乐的夜晚。 很多病人都到一楼中庭去欣赏巨大的耶诞树,喜悦地瞧著上面的装饰,数数漂亮的铃铛和琳琅满目的礼物。 但,晓书依旧选择留在复健室。如果要她许耶诞心愿,她只希望自己的脚伤能早一天好起来,双腿可以正常地行走。 经由辛勤的复健,这几天她的复原状况已有大幅的进步,左脚也变得较有力气。虽然还不能像受伤之前那般正常地活动,但站立或行走都容易多了。 努力地跨出步伐,一阵尖锐的疼痛立即袭向她的腰。脚部的伤口虽然已经不痛了,但她的腰却好痛。 此时,复健科的医师正好陪著主治医师过来看晓书。“纪小姐,你进步的速度真是令院方惊喜。由最近拍的x光片来看,你脚骨的痊愈状况非常良好。” “真的吗?”陪在一旁的晓檀好高兴。“谢谢医生!晓书,这真是太好了!” “可是……我的腰好痛,为什么会这样呢?”晓书提出心底的疑惑。 主治医师回答。“因为你坠楼时也伤到了腰部的椎间盘,椎间盘突出,导致髓核产生病变。目前你的脚骨部分已经自我愈合了,就只剩下椎间盘突出的治疗比较需要时间。” 晓檀忧心地问著。“那么,请问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痊愈呢?”虽然晓书从不在她面前喊痛,但她看得出妹妹饱受腰痛的折磨。 医生道:“很难说,因为人体的椎间盘是很脆弱的一个部位,一旦受伤的话,会造成很大的后遗症。一般来说,最好的方式就是针对腰部再动一次手术。纪小姐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椎间盘里面的髓核病变,治本的办法,就是开刀取出髓核。不过,这方面的手术很困难,一旦失败的话,很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例如……瘫痪。” 晓檀听得好难过。天啊!难道晓书只能一辈子承受腰痛的折磨吗? 主治医生又建议。“如果你们想动手术的话,我可以推荐国内、也是全亚洲最具资格的骨科权感──施博文医生。不过因为他年事已高,近年已准备退休了,所以不轻易接受危险性较高的手术。” 晓檀追问:“那么,我们该如何联络施医生呢?”只要可以治好晓书,不管要花多少钱都没有关系。 医生显得很犹豫。“这我无法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因为施医生最近出国休假了,而且……可能回国后就会宣布正式退休。” “什么?!退休?!”晓檀傻眼了,那晓书怎么办? 按健科医生抄了个电话给晓檀。“这是施医生在本院的门诊预约专线,如果你们想联络他,可以先致电给他的秘书,探问施医师的回国日期。” “好的,谢谢你!” 两位医生又叮咛晓书一些要注意的事项后,便走向一旁探望其他的病人。 晓檀紧握著手上的纸片,内心却很烦恼,这位医生已经不轻易动刀了,唉,该怎么办才好呢? “姊,没关系的。”晓书反而微笑地安慰她。“我的脚能有极大的进步,我已经很满意了,能接受手术最好,就算联络不上施医生,我也不会气馁,会继续努力下去的。” “晓书!”晓檀感动地抓住她的手。“你能迈样想真是太好了!加油,我们一定会继续支持你的!至于施医师……我会想办法,请他答应为你动刀的。” 晓书浅笑著,她当然希望能接受摘除髓核的手术,好一劳永逸。但她也知道,很多事情是急不得的。复健的路很漫长,她一定要一步一步,坚定而持续地走下去! 她的内心再也不会感到彷徨了,反而有一股力量在支撑著她。 柯耀宇那天所说的话,牢牢地盘据在她心底。她知道他在鼓励她,她也明白自己已经很幸运了──比起那个手术失败的小女孩,她已经拥有太多太多了!所以,她一定要珍惜生命! 晓檀欣慰地看著妹妹。“晓书,我觉得你最近的心情好多了,对任何事的看法也很正面而积极,这改变跟耀宇有关,对不对?” “姊──”突然被说中心事,晓书羞得手足无措。“你不要乱说啦!” “傻瓜!这种事有什么好害羞的?”晓檀笑意横生地看著她。“这一阵子,柯耀宇天天来看你,你的复健也进步神速,只要他鼓励你,你就可以撑过复健的种种痛苦。呵,看来姊妹之情还真比不上男女之情喔!我跟晓蓝还有晓签加起来的一万句鼓励,都此不上柯大帅哥的一句话呢!” “姊,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嘛!你好讨厌……”杏眼慌乱地瞟来瞟去,晓书整张脸此番茄还红,但……但她怎能否认姊姊说的话呢? 因为,她说的全是事实啊! 自从在消防梯那一个吻之后,她跟柯耀宇之间就起了奇妙的变化。尽避晓书嘴巴上不肯承认,可她心底很清楚,每一天,她都悄悄地期待他的出现,她想看到他,很想很想! 每天一睁开眼睛,她想的便是他那率性不羁的笑容、他斜飞入鬓的眉、他熠熠生辉的眼……她用餐时想著他、复健时想著他、换药时也想著他,他的身影已牢牢地占据在她的心底了。 所以,晓书可以忍受复健时的种种痛楚,因为在她心底有个最美的梦想──她希望能早一天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正常地走到耀宇面前。 她好想证明给他看,让他知道:她很努力! 这一辈子,她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证明自己── 看著晓书颊边的红云,晓檀盈盈笑道:“恋爱的力量真的好伟大!晓书,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好美,比以往站在伸展台时,更耀眼也更出色!”爱情真是女人的氧气,只要拥有爱情,女人便会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听到姊姊这么说,晓书的眼神却一黯,半晌后才回答。“不是这样的,姊。我跟他……并不算在谈恋爱,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怎么不是?”晓檀可不同意。“每个人都看得出来耀宇喜欢你。如果不喜欢你,他何必每天一忙完公事后就飞奔到医院来陪你,为你加油打气?当你的伤口疼痛时,他所表现出来的焦急和心疼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 晓书幽幽地垂下眼睫。“我知道他对我真的很好,也很关心我。但……姊,我不敢肯定他做这些事的出发点是什么?他真的喜欢我吗?或者……他只是同情我,同情我的脚?” “晓书,你又在钻牛角尖了。你对自己怎么这么没自信呢?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啊!” 是啊,晓书知道以前的自己绝对不会这么患得患失,这么该死的自卑!但──每个女人都渴望以自己最美好而自信的模样,面对最喜欢的男人,可她的脚伤未愈,腰部能不能动手术也还不确定…… 被推下楼后,她失去很多东西,包括自尊与自信。如果柯耀宇只是怜悯她,她真的会崩溃的!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不好?”晓檀为妹妹擦拭汗水。“相信我,没有任何男人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同情’上面。当然,谈恋爱的过程也许有很多变化,没有任何人可以保证结局一定是完美的,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勇敢地正视自己的感情,努力地去爱一场,因为恋爱是上帝赐给人们最佳的礼物。” 晓书默默地听著,内心百感交集。以前的她一直是低调而随兴的,从来没有在乎过任何人到这个地步,所以,她不知道自己也有如此患得患失的时候…… 只因对象是柯耀宇──一个充斥著巨大吸引力,令她根本无法忽视的男人! 他的身上像是蕴藏著巨大的热量,能适时给予她最渴求的温暖。他每一个飞扬的笑容都会让她为之目眩,他深邃复杂的眼神更是被她悄悄地收藏在心底,细细回味。 但,晓书真的不知道,他对自己是真心的吗?他真的喜欢她吗?以一个男人的心情喜欢著一个女人,没有包含一丝同情或怜悯吗? 她,真的不知道…… 由复健室回到病房后,晓书以有特别看护照顾为由,硬把晓檀赶回家去。她知道姊姊明天一大早还要上班,得早点休息。 在看护的协助下,晓书进浴室洗了个澡,并用晚餐。只不过,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吃进嘴里的是什么菜肴?一颗心老是高高地提起,双耳更是敏锐地注意著房门外的动静。 看护收拾好餐盘后,对晓书道:“纪小姐,我先去帮你装热水。”说完便拿著保温瓶走出去。 “好。”晓书胡乱地点头,根本没听清楚看护说了些什么。 耀宇今天怎么还没来?他向来都在她用晚餐时就会出现的啊! 外面塞车吗,还是公司有紧急公事?或是……他出了什么事? 越想她的心就越不安,一想到他可能出事的画面,她便浑身发颤,有空调的病房顿时变成了冰窟! 她竟如此在意他?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在她心中的地位与日俱增,甚至超越了以往她最重视的家人…… 原来思念是这么一回事。她觉得自己颈上好像被他套上了一条无形的绳索上母想他一次,绳结就紧缩一分,她整个人像是被吊在半空中似的。 正当晓书慌得六神无主时,房门被推开了。 她满怀期待地望向门口,眼神却迅速一黯。 不是耀宇! 卢易泽看到她的表情,苦笑著。“晓书,不要看到我就是一副好失望的表情嘛!你这样,我会觉得自己出现得真不是时候呢!” “卢大哥,你误会了!我、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你来探望我,我真的很高兴。”晓书赶紧澄清,虽然她喜欢的人不是他,但她尊敬他,不希望他觉得不舒服。 卢易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苦涩地看著晓书。“我今天来是向你辞行的,明天我会到南部去拜访亲戚,再待几天后,我就直接回荷兰去了。” “啊?这么快?卢大哥你不是说难得回台湾,要多玩玩。” 卢易泽深深地看著她,突然道:“晓书,你知道我很喜欢你,对吧?” “卢大哥?”没有料到他竟直接提起这件事,晓书尴尬地不知如何回应。 “别紧张,你不必觉得为难。”卢易泽微笑。“这一阵子下来,我终于看清占据你心底的男人是谁。他的确很爱你,什么事都把你摆在优先的位置上,败在他手上,我想,自己也算虽败犹荣吧?” “卢大哥,很抱歉,我……” “不要说抱歉。”卢易泽摇头。“其实该说抱歉的人是我。回国后,我一厢情愿地认为你应该会接受我的追求,却没有顾虑到你真正的心意。所以,上次我还在复健室对你说了很多让你为难的话,是我不对。” “不会的,请你千万别这么说。”晓书诚恳地道:“在我眼底,你真的很棒、很优秀!我相信很多女孩都渴望能得到你的注目,只不过,感情的事……” “感情的事,真的很难讲,对不对?”卢易泽替她把话说完,故作轻松地微笑。“ok!我也觉得自己真的很棒!这一次的败北,只能说我们之间真的没有缘分吧!” “卢大哥……”晓书难过地看著他,她不希望这样,她想把这件事处理得更妥当,不要伤到任何人的。但,她仅有的一颗心已经给了耀宇,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回应虑大哥的情感? “别说了。”卢易泽把她的小手包在自己掌中。“你想说的话我都懂。别担心,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会想不开吗?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向你辞行,并且消弭我们之间的尴尬。就算当不成情人,我还是你一辈子的好朋友,对不对?” “当然!谢谢……谢谢你!”晓书感动地反握住他的手。虽然不爱他,但她非常欣赏卢易泽的风度,以及充满成熟男人的睿智。 “好了,我该走了。再一直跟你握手下去,我真的会舍不得离开喔!”卢易泽打趣著,而后取出一张名片给晓书。“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手机号码和荷兰的电话,等到你脚伤完全复原了,一定要通知我,让我替你开心一下。” “我会的!”晓书用力地点头。“卢大哥,谢谢你。” “朋友之间就别再说谢谢了。”卢易泽起身,恢复一贯的幽默。“我真的该走了,再一直看著你,我可能会舍不得离开,搞不好会直接把你绑上飞机,带到荷兰去呢!” 晓书嫣然一笑。“好啊,那你就把我绑回荷兰当超级大米虫吧!要给我吃香的、喝辣的喔!”她看得出卢大哥想让气氛愉快一些,因此也跟著打趣。 “ok!如果哪天荷兰米虫奇缺,我一定会要你马上赶来支援。不多说了,我走了!” “卢大哥,我送你……” “别送了!”卢易泽把想下床的晓书按回床上去,笑道:“我最怕十八相送的场面了,而且你的脚伤还没好,躺著休息吧!再会!” “再会!卢大哥!”晓书在心底虔诚地加上一句,祝你一路顺风! 卢易泽摆摆手,潇洒地走出病房。 坐卧在病床上,晓书看著手中的名片,百感交加。感情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她认识卢易泽这么久,但除了兄长的孺慕之情外,她无法对他产生恋人之间的情悻。就算再相处数十年,她相信他们之间也无法擦出真爱的火花吧! 可是,耀宇……他闯入她生命的时间很短,而且还挑了一个最差的时机──在她最自卑、最愤世嫉俗、最不想跟外界接触的时刻!但,真爱还是发生了,而且爱的火苗一发不可收拾。 她就是喜欢看到他、更喜欢听他的声音。他的手总是可以抚平她内心的伤痛,也只有他的心房拥有她最渴望的养分。 这就是爱情吧?如此的义无反顾、如此的专注,像是一把烈火,轰轰烈烈地只想为一个人燃烧! 耀宇…… 晓书突然无法再忍受等待,她好想好想马上见到他!掀开棉被,正准备下床时,房门又被推开了。 晓书撇过头,只一眼,她的眼底再度亮起璀璨的光芒,像是繁花盛开般。站在门口的,正是她一直翘首企盼的耀宇! 柯耀宇穿著黑色风衣,披著同色系的喀什米尔长围巾,尊贵优雅的气质烘托著顽长的身躯,让他看起来分外俊朗迷人。 他反手悄悄锁上门锁,步向病床,似笑非笑地盯著晓书的脸。“我来晚了。咦?好像有人在生气喔!” “我哪有生气?”听到他的话,晓书原本要笑开的脸紧急踩煞车,努力装出一副最矜持的表情。哼!她才不要让他太得意呢,以为她一见到他就开心地笑开,她更不准自己表现得像个花痴一样。 “真的没有吗?那我怎么会闻到好酸的味道呢?”他笑意横生地坐在床上,距离晓书只有几吋,眸光兴味盎然地研究著她的脸。 不管白天的公务多么繁忙,只要一看到她,他所有的疲劳都会一扫而空。 晓书被他大胆的眼神盯得脸颊排红,很不自在地别开脸蛋。“喂!你、你干么这样看著我?” 他好讨厌!难道不知道他那炽热的眼神总会让她心跳失控吗? 耀宇眼底的笑意更浓,俊朗的脸庞往她逼近,焚热的气息喷到晓书的脸上,霸道地以手指勾起她的脸。 下巴被他紧扣著,晓书脸上的弥红也一路蔓延到粉颈,心慌得想开骂。“柯耀宇!你做什么啦?如果被别人看见了!” 一抬头,她的目光就跌入他深邃如海的瞳仁中,心弦更加不受控制地悸动,像是被阵阵火花击中。 “别气了,气包子!”耀宇以修长的拇指和食指轻抚她小巧的下巴,指尖带著煽情的节奏来到她柔软的红唇,眷恋地描绘她姣好的唇线。他声音低沉地道:“我知道今晚我迟到了,因为有重要的事。” 今天一大早,他就到医院找晓书的主治医生详细地了解病情,也比纪家姊妹早一步得知名医师施博文的事。 得知施博文是骨科手术的第一权威后,耀宇马上赶回公司,动用自己所有的手下大肆搜索。好不容易,他终于得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在欧洲旅游的施博文将于明天中午抵达香港,届时可能会由香港转机回台北,不过也有可能不回台湾,直接转机到日本去探望亲人。 这消息让他兴奋不已!他打算明天一早就搭飞机前往香港去见施博文,不过,他还不打算对晓书说,他希望等手术细节都安排妥当后,再给她一个惊喜。 原来宠女人是这么一回事。他从来没有为任何女人花费这么多心思,但──他发现自己非常享受这个过程,而且还乐在其中,只因他真心希望晓书能重展往日的笑容。 其实晓书根本不会生他的气,但──她好害怕自己会沉溺在这份微妙的柔情中,于是佯怒地道:“我知道你很忙,所以你不用赶来看我啊,我早就说过了!” “我怎么能不来呢?”柯耀宇笑得更加邪魅上过人的眸光让她无所遁形。“我知道你在等我,你──想我!” “胡、胡说!我哪有想你?”这男人的手指一定带著魔法,被他这么一碰,晓书竟觉得呼吸困难,连原本要说的话都差点忘记了。 “你有!”他更得意地笑著,眼神热切地看著她发红发烫的俏脸,手指轻点著她的眉、眼、挺翘的小鼻头,一路游移而下。“你这里、这里、这里都想我!” 手指点著她红滟的小嘴,不给晓书抗议的机会,他另一手扣住她的腰,俯首,吻住了她。 在他的怀抱中,晓书觉得自己好像跌入温暖的海洋,悸动的滋味由她的小嘴迅速窜向四肢百骸。 四唇相贴之际,晓书忍不住由喉间发出喟叹。自从在消防梯那一吻后,柯耀宇便不曾再吻过她。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怀念他的吻。她偷偷怀念这股心荡神驰,像是被人捧在掌心的感觉。 他比她更渴望这一吻──唇舌火辣辣地摩掌她的唇,舌尖像熔浆,足以融化她的檀口。男人与女人的胴体在阵阵摩擦间点燃了更危险的火苗…… 席卷两人,晓书如兰般的幽香在他鼻尖飘荡,他的呼吸更加急促了。 “啊……”晓书双颊酡红地低吟。他的吻是天罗地网,网走她所有的理智,也夺走她的力气! 她情不自禁地张开小嘴,让他邪佞的舌更往内探。 尝够她香甜的嘴儿,耀宇将炽烫的俊脸埋入她滑腻的颈窝处,深深汲取她独特的芳香,大手隔著衣衫,徘徊在她饱满且富弹性的胸脯上,以手指撩弄那逐渐硬挺的。 “耀宇,不、不行……” 晓书羞怯地想阻止,她知道自己抗拒不了这个男人,但──这里是病房,看护随时会进来啊! “别怕。”他舌忝咬著她性感的锁骨。“我早就叫看护下班去约会了。房门也下了锁,不会有不识相的人来打扰我们。” 方才他在走道遇到看护,便以圣诞夜为由,让她休假,表示由他来照顾晓书即可。 看护一直认为他是晓书的男朋友,对于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假期,她当然求之不得。 “你……你好讨厌!原来你早就计画好了!” “我哪里坏?”他的手隔著蕾丝,不断她丰满的,邪肆的利眼像是要把她一口吞掉似的。“小甜心,我还有更坏的!” 话落,他的手灵巧地解开她的前扣,发烫的大掌擒住她挺翘的玉乳,捻弄、轻弹,让那可爱的乳蕾像是绽放的玫瑰般,娇艳欲滴。 “耀宇……”晓书意乱情迷地回应他,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要求解放,莲藕般的玉臂也缠上他的颈子,四周气流仿佛也变得更加火辣。 她笨拙而羞涩地模仿他的动作,白女敕的手指在他健美的曲线上慢慢游移,扯开他的榇衫,指尖以致命的缓慢节奏,慢慢画过他赤果结实的胸膛,来到他的颈子。 晓书著迷地抚模他的喉结,她一直觉得男人的喉结分外性感,尤其是他的! “哦!你在玩火!”耀宇痛苦地抽气,发烫的闇瞳紧盯著她的眼,浓浊地喘息。“小妖女,如果你不想要,最好快点喊停!不然……”他的嗓音异常沙哑。“我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尽避他爱她,也想在此刻得到她,但他还是尊重她的意愿,把最后的决定权交给她。 要停下来吗? 晓书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随即又娇憨地摇头。“我不想停,我……想把自己给你……”虽然声音细如蚊蚋,语调却非常坚定。 爱一个人是非常美妙的心情,她并不觉得承认真爱有何可耻?更何况,她的身体、她的唇、她敏锐的女性感官,全都是为了爱他而打造的,为了柯耀宇! 他像是受到非常大的震撼,嘶吼著。“晓书──”猛烈地将她揉入自己怀中,疯狂的热吻像是雨点般不断落下。 沸腾,两具身躯像是麻花般紧紧纠缠。 当他的手将她的衣物扯落,并将她的双腿往外分开时,晓书忍不住喊著。“不……耀宇……” 她爱他,也显意完全奉献自己,可是,处子的本能让躺害怕。 “别怕。”他温柔地吻她,以热烘烘的暖流安抚她紧张的神经。“放心把自己交给我,我不会弄伤你的。” 她青涩的反应让他知道,她绝对是第一次──所以,他会努力地克制自己勃发的,给予她永生难忘的初夜。 他的吻总是让她浑身酥软,当他的手再度回到她身上时,晓书迷醉地闭上双眼,往上狂飙的欢愉快感让她整个人往上飞。 这副身子仿佛已经不属于她了,像是由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似的,只有他懂得如何取悦她。 “甜心,我来了!”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 “啊啊……天!耀宇……”她忘情地吟哦,简直不敢相信世上有如此美妙的感觉。 “哦!你好紧!我酌晓书……” 男人和女人的申吟声同时响起,火辣而震撼的快感一再席卷他们,在激烈热吻中,他们完完全全地交出自己,双双飞上的殿堂…… 第八章 凌晨五点。 圣诞夜的狂欢后,清晨的街头又恢复一贯的冷寂,扫街人员辛勤地打扫,重整市容。寒风吹过,更添隆冬的萧瑟。 只不过,医院的某间病房内,却是春意盎然。 晓书先醒过来,不用睁开眼她便知道身旁的男人还紧抱著她,因为她的鼻尖满是他的味道。 那双黝黑的大手,还盘据在她的纤腰上。 缓缓掀开眼帘,慢慢转动惺忪的睡眼,她带著深深的爱意,静静打量沉睡中的耀宇。 昨晚他们都累坏了,羞涩的笑意在晓书唇边泛起。 她贪婪地看著他,即使在睡梦中,他还是拥有一贯的霸道及尊贵气势,宽整的额头下是粗黑的剑眉,他的睫毛好长,比女人的还漂亮。 晓书突然觉得,如果柯耀宇是女人,绝对是个倾城倾国的美女──揉合英气与俊美的脸庞,叫她百看不腻;精灿闪烁的黑眸在合起时非常柔美,睁开后却异常邪魅,仿佛天生就要勾人心魂似的。 看著他浓密的睫毛,晓书顽皮地以指尖轻轻逗弄他,在他眼睫上轻轻跳跃著。 呵!满好玩的。困意正浓的耀宇轻皱眉头,像是累坏的大男孩舍不得张开眼的模样,晓书玩心更起,指尖爬行著他高挺的鼻梁,来到弧度优美的唇。 正想继续恶作剧时,她的手却冷不防地被抓紧,直接送到男人的口中。 “好痛喔!”晓书笑著想抽回自己的手。“你好坏,装睡!” 耀宇掀开眼帘,直勾勾地瞅著她。“谁此较坏?你这小妖女!昨晚把我榨干了,一大早还想再来一次?”说著,他已勃发的紧紧抵著她的双腿。其实,想再来一次的人是他! 晓书笑著躲开。“不要闹了!已经五点多了,等一下护士会送药进来。” “你是说会有观众吗?”耀宇邪恶地挑眉。“那太好了!我得卖力一点,叫她们羡慕死你!” 俐落地一翻身,他的长脚紧紧夹住她,把不著寸缕的晓书锁在怀里。 “啊!不要啦!耀?” “别动。”他将她的脸蛋按在自己胸前,下巴抵住她的额头,深情款款地道:“我爱你!”虽在床上的行动力十足,但在言语的表达方面,他却羞涩得可以,不敢看著她的眼告白。 晓书一愣,暖暖的热浪冲向眼眶,深吸一口气后,她说:“我也爱你!” 亲吻著他结实的胸膛,她觉得自己好幸运,能被他如此地珍惜著、娇宠著。 虽然耀宇不擅甜言蜜语,但自从她的脚受伤后,他却以行动来证明他的爱。 是他让她找回自信及复健的勇气,只有他无视于她的脚伤,把她当成一个最正常的女人,以完全不伤她自尊的方式鼓励她、陪件她。 晓书知道这一份体贴有多么不容易,因为唯有深爱一个人,才会设身处地的为对方著想,以最适合对方的方式来鼓励对方、爱著对方。 就连昨夜在激情时,他也很小心地不压伤她尚未完全复原的伤口。 抬起她的下巴,耀宇凝瞒她的眼。“痛吗?我有没有弄痛你?” 他想问的是她脚上的伤口,不过大掌却很不受控制地往她娇女敕的大腿内侧滑去。 晓书红著脸回答。“好痛!你好粗鲁!”其实他没有弄痛她,但──撒娇是女人最大的权利。 耀宇看出她眼底的笑意,邪恶地勾唇。“我也好痛,你要负责。” “负责?!”晓书瞠大星眸,昨晚他差点把床给压垮,痛什么啊?更何况,“要负责”这句话,应该是女方的台词吧? “这里痛!”他笑得像是一匹恶狼,抓住晓书的手往自己的探,并在她耳边呵著热气。“纪晓书小姐,你唤醒了我沉睡已久的‘小兄弟’,现在它饿了,你要负责喂饱它。” 轰的一声,像是一座火山在她体内爆发似的,晓书羞得简直要昏过去了。她作梦也想不到,柯耀宇竟然会说出这么的话来。 “你、你这色鬼……你……”晓书面红耳赤的“你”了半天,却怎么也骂不下去,因为这居然又把手探入她的女性幽地,十分熟练地挑逗、著…… “不要再闹了!”她用力打掉耀宇的手,娇喘吁吁地嗔骂著。“柯耀宇,你给我正经一点!” 已经清晨了,再不把门锁打开,早班的护士一定会议论纷纷,到时她就羞得不用出去见人了。 这一回,柯耀宇倒是很配合地停下动作。尽避想要她想得都胀痛了,但他还是很理智地克制住自己。因为他很清楚,一旦沾上她美妙的身体,他今天铁定下不了床! 但眼前他有一件比这更加重要的事要去办──搭早班飞机去香港,希望可以顺利找到施博文。 连续几个深呼吸后,他又把晓书按回自己胸前,粗嘎地命令著。“乖乖躺好,如果不想我再变成野兽,就别来挑逗我!” 晓书抗议。“人家才没挑逗你呢!”他把她吃干抹净了,竟然还说是她挑逗他? 捡起地上的男性内裤,耀宇穿上后,便光著上身对晓书道:“来,我帮你穿衣服。” 什么?红著脸捡起自己衣物的晓书吓得差点跌下床。“你说什么?!” “何必这么惊讶?”耀字笑得好性感。他爱死了她害羞的模样,因此兴味盎然地逗弄她,“反正你的衣服全部是我月兑掉的,怎么月兑下就怎么穿上去,我负责到底。” “我……我才不用你替我穿!”晓书声音像蚊蚋般,脑子里闪过的净是昨晚绮丽香艳的画面…… 停!不能再想了!认识他以后,晓书老是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够力,再回想下去,她可能真的会心脏病发! 柯耀宇挑著眉,笑咪咪地看著晓书。“甜心,你在想什么?告诉我。”呵,她这副清艳又害羞的模样真是诱人,令他好想再把她压在床上,好好地咬她几口,彻底地宠爱她。 真可惜时间不允许,不过──下一回他一定会连本带利地算回来。 “来,把你的衣服给我,我帮你穿。” “不、不用了啦……”他又往她逼进一步,晓书惊得大叫,紧抓著自己的衣服,像是受惊的小白冤般,跟跆地逃窜进浴室。 必上浴室门之际,她清楚地听到背后响起一串浑厚又狂放的大笑声。 懊死的!这个柯耀宇!她……她真是败给他了! 三天后。 晓檀愉快地收拾行李,笑容满面地看著晓书。“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终于可以出院了!” 方才主治医生来检查晓书的脚伤,认为她的脚已复原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等健康的软骨完全长成,应该就不会再妨碍行走功能,所以允许她出院。 至于腰部椎间盘突出的手术,由于院方也不清楚休假的施博文医师人在哪里,所以一切要等到施医师回国后,才能决定。 晓檀眉开眼笑。“你住院这么久,恐怕都忘了家的味道了吧?回到家后,我一定要下厨好好地多烧几道菜,把朋友都找来开庆祝派对。咦?晓书,你看起来为什么一点儿都不开心?” 站在窗前的晓书回过身子,勉强地笑道:“没有啊,我真的很开心,你也知道,我一直很期待出院。” “当然。”晓檀爱怜地模模她的头发。“这场无妄之灾真是害你吃足了苦头。对了,护士刚才交给我好多药,是要让你在家吃的,不过我都忘了该怎么服用,我先去护理站问个清楚。” 晓檀匆匆走出去。 晓书默默地看著窗外。当她听到主治医生说她的复原状况良好,接下来只要定期回医院复诊并配合药物治疗时,她兴奋得直想大叫。 她好渴望把这份喜悦告诉耀宇──除了家人,他是她最想分享的对象! 但……她联络不上耀宇。 三天前的凌晨,耀宇离去后,晓书便发现自己找不到他。 当天晚上,他没有出现在医院,晓书强忍著忐忑不安的心和巨大的思念,没有打他的手机,她知道他要处理很多公事,一定很忙碌。 但,当昨天晚上她又等待落空时,她慌得六神无主,再也忍不住地试图联络他。 为什么?他烙印下的吻还在她体内发烫,为何他的态度会在瞬间便骤然丕变?这三天来,他居然不曾到医院来探望过她…… 她试图找他,但好奇怪,耀宇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好不容易联络上了,他也仅是简短地交代自己很忙,忙完后再跟她联络,说完后便匆匆收线。 晓书不愿怀疑耀宇,她不想怀疑自己最心爱的人。但,种种迹象都显示出……耀宇,似乎试图疏远她! 如果不是想疏远她,他怎么可能连续三天都对她不闻不问?这是自从她受伤住院后,不曾发生过的事! 难道他厌恶她了,对她不耐烦了?更甚者……在他得到她之后,便对她了无兴趣,他只是想得到她的身体? 不──不是这样!晓书不愿这么想,耀宇的眼神是那么炽热而深情,她绝不愿怀疑他──可是……他这三天来的反常行为,却让她忍不住一再往那方面想。 为什么?耀宇怕她缠著他,要他为那晚的事负责吗?她不会要他负责的,她已经是个成年人,可以承担自己的所作所为。 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是她自愿的──她爱他,因此不后悔,更不会死皮赖脸地要他扛起所谓“道义上的责任”。 痛苦地闭上眼。那一天清晨,耀宇紧抱著她,坚定地说出“我爱你”时的语调还犹在耳畔;他的温柔、他的深情也深深地烙在她的心版上。但,为何自从他离去后,便态度丕变? 他不但不肯来医院看她、不给她电话,甚至在她打电话去时,也以急促忙碌的语调匆匆收线。 为什么? 清泪滴在晓书的手背上,她又再度回想起复健室那对母女的对话── 至豪说,他不想一辈子照顾一个不能走路的女人,他无法负担! 是这样吗?越想她的心越加揪痛。也许,耀宇真的很喜欢她,不是存心戏弄她。但,那天早上当他走出医院后,他便觉得这层关系让他觉得很沉重,他不想负担一个脚伤未愈的女人。 或者,就算她的脚完全复原了,他还是不想负担她,不想给她名分…… 泪水如珍珠般落下,她从来没有想到名分或是责任这些问题,她只是……只是想爱他,以一个女人的心情努力地爱他、幸福地爱他! 只是这样啊! 他为何要疏远她?甚至对她退避三舍,活像她会对他死死纠缠似的? 耀宇!耀宇!晓书痛苦地在心底狂喊著。她真的不愿怀疑他,但他为何不肯出现?为何要离她这么远? 是他把深陷脚伤深渊的她给解救出来,是他给予她勇气和自信,是他让她明白何谓恋爱、何谓幸福,也是他让她知道身为女人的喜悦为何啊! 如果……如果他狠心地将她再度推落到更痛苦的深渊中,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要凭借什么勇气活下去?她还能相信什么? 傍她一通电话吧!她卑微地祈求著。就算他想分手、就算他不打算再见到她,她都希望他能直接告诉她,不要再让她的心悬在半空中,上不到天,下不著地…… 她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她好想听到他的声音,哪怕是三言两语的问候都好。 耀宇! “原来是这样,这是饭前吃的,这是饭后吃的,还有这些是消炎片……”晓檀笑吟吟地谢过护士后,喃喃复述著走进病房。 “晓书,我问清──晓书?!”看到妹妹脸上的泪,晓檀慌得立刻冲上前去。“你怎么了?为什么在哭?是不是伤口痛,我马上去请医生来!” “姊!”晓书阻止她。“不用了,我没事,你别担心……” “怎么会没事?没事的话,好好地为什么哭了?”晓檀还是很紧张。“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担心施博文医师不肯帮你动腰部的手术?”这件事也是晓檀目前最担心的,一定要让晓书接受髓核切除手术,她的腰椎才不会再疼痛。但,院方说施医师年事已高,不轻易答应动刀。唉…… 晓书摇头。“不是的。”她当然很渴望能接受髓核切除手术,但,目前的她已经很知足了,不会强求一定要开刀。 她只是……只是想听到耀宇的声音啊! “别哭了。”晓檀抽出面纸为妹妹拭泪,神情复杂地看著晓书,叹了口气道:“我想我猜得到原因。是因为耀宇,对吧?” “姊……” “我注意到了,耀宇这三天都没来医院看你,而笑容……也从你的脸上彻底消失了。” “姊……”晓书抱住大姊,她很想强颜欢笑地说:“没什么啊!我才不在乎柯耀宇有没有来看我,他一点儿都不重要!” 但──她说不出口! 她无法伪装潇洒,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生性低调、对任何事都不在意的纪晓书了! 她知道自己改变了,彻彻底底地改变了。她会期待、会患得患失、会紧张,她会因耀宇的一个眼神而影响一整天的心情。想到他时,她会傻傻地微笑,还会脸颊发烫,心房更会流过奇妙的暖流,又甜蜜又酸涩,像是掺了蜂蜜,也像是加了柠檬的糖浆…… 她知道自己谈恋爱了!二十二年来,第一次认认真真、以全副的心思来谈恋爱! 但,此刻的她却觉得无比空虚且苦涩,只因她不知道……耀宇也珍惜这份感情吗?他也怀有同样的心情吗? “姊……”晓书任泪水浸湿自己的脸,像是一个无助的小孩。“我……我喜欢耀宇,好喜欢、好喜欢!我从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爱一个人!但,现在的我却不知道,未来还能不能坚持下去?他会希望我在他身边吗?或者,他认为我只是一个累赘……” “晓书,你不是累赘!我相信柯耀宇不是那样的男人!” 抱住饮泣的妹妹,晓檀觉得好心疼。当初是她鼓励晓书勇敢地面对自己的感情,尽情地去谈恋爱。但,看妹妹今天这个样子,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真的做对了吗? 轻抚晓书的背脊,晓檀哽咽。“尽情哭吧!我知道你很痛苦。爱情是最甜蜜的,但,它有多甜蜜,就会有多伤人。对不起!必于你跟耀宇的感情,我无法帮你什么,我只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任何事,家人永远支持你、爱你。你懂吗?晓书……” “姊……”在姊姊的怀抱中,晓书恣意地释放泪水。 回到家中后,晓书独自躲到房里,正犹豫著该不该再打通电话给耀宇时,手机却响了。 “喂──”她紧张地接听,好期待彼端是她最想听的声音。 但,没有。打来的竟是施妮妮! “纪晓书吗?我是妮妮,听说你出院了?” “喔,对啊。”晓书回应,纳闷著施妮妮为何要打电话给她。毕竟,她们之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更何况,以前施妮妮还满讨厌她的,认为她抢走她的走秀机会。 “呵呵,你还在安心养病吗?也对啦!反正现在的你最闲了。你都不知道,现在的我有多忙呢!又要拍广告、又要走主秀,唉,好羡慕你这么清闲喔!”施妮妮不怀好意地笑著。 晓书皱起秀眉。“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清不清闲是她的事,可没兴趣听这过气的老女人耀武扬威。 “别不耐烦。”施妮妮冷笑。“我知道这几天你一直很想联络耀宇,看你找得这么辛苦,我就好心地提供你……他的行踪吧!” 晓书脑中有几秒的空白,握住手机的手轻轻发抖,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听不懂你在胡说什么?”一股可怕的预感由背部窜起。不要、不要!她讨厌这种感觉,她更讨厌施妮妮以这么亲热的语气唤著耀宇。 “哼!我才不是胡说呢!”彼端的施妮妮阴冷地丢下一句。“你昨天晚上九点和九点半,各打了一通手机找他,不是吗?” “……”晓书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她好想驳斥施妮妮,但那股可怕的预感却越来越清晰!为什么?为何她会知道她联络耀宇的时间,而且还记得这么清楚? 难道她跟耀宇在一起? 不!巨大的痛楚穿透她的心,她不许自己再想下去!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伶牙俐齿吗?”施妮妮的笑声更加得意。哼,她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报仇,当然要好好地吐尽怨气。 “纪晓书,你以为柯耀宇前一阵子老是到医院看你,是真的喜欢你吗?哈哈哈哈……笑死人了!你自己也不照照镜子,你算哪根葱啊?他只是闲来无事,这著你玩的!” 施妮妮大笑后,继续道:“我老实告诉你吧,耀宇根本不喜欢你!先前之所以会想找你当‘维纳斯’珠宝的广告模特儿,全是为了我一句──‘听说纪晓书是圈内有名、又守身如玉的冰山美人,还没有任何男人搞得定她呢!’向来风流的耀宇一时兴起,便跟我打赌,赌他绝对能在短时间之内追到你,并且要你爱他爱得死心塌地。” 不!不!不是这样!不是…… 晓书觉得眼前一阵晕眩,地板也开始旋转了起来。她好想否认自己所听到的,她更希望自己只是在作噩梦。不会的!不会的…… 施妮妮越讲越得意。“听清楚了吗?纪晓书,你啊,只不过是我跟耀宇的赌注,是我跟他感情上的调剂品罢了!他对你的甜言蜜语全是假的,他不爱你,他爱的人是我!一直是我!你懂不懂?!”像是要挽回之前的颓势,施妮妮吼得很激动。 不……晓书整个人像是在瞬间被劈成两半,嘴唇颤抖著。“我不相信你说的话,完全不信!” 不可以!不可以!浑身冰冷的她努力地告诉自己:晓书,你要相信耀宇!你……要相信他! “哼哼!信不信由你,我是看在同为女人的分上,不想见你闹出太多的笑话,所以才‘好心’地打这通电话告诉你。顺便提醒你──不要再纠缠耀宇了,你只是他穿腻的破鞋,他才懒得再理你呢!” 欣赏著十指鲜红的指甲,施妮妮阴恻恻地又道:“对了,我再好心地告诉你一件事,你知道为何这三天一直联络不上耀宇吗?答案很简单,因为他跟我去日本度假了。我们玩得可疯了,还夜夜缠绵呢!炳哈哈……耀宇说啊,陪我比陪一个跛脚的丫头有趣多了!” 整个房子像是在剧烈地摇晃、旋转著,晓书必须努力地扶住墙壁才不至于倒下。她微弱地发出声音。“你……说谎!”假的!假的!这女人说的一定是假的!弥宇不会那檬待她,不可能! 跛脚的丫头!这五个字就像是五把利刃,瞬间把她的心刺戳得粉碎,教她鲜血直流。 “不信啊?你可以去买今晚出刊的x周刊啊!那些狗仔还真厉害耶,从耀宇去香港找我,再一起转机到日本,甚至到日本游玩的亲热画面全被他们拍到了。呵呵,没办法,我施妮妮很红啊!台湾当红名模跟‘维纳斯’珠宝总裁共赴日本度假,这可是一条很大的新闻呢!炳!看了你就会相信,我不跟你多说了,我还得去洗个澡好陪伴耀宇呢!” 施妮妮得意洋洋地收线。 x周刊? 晓书突然打开卧室房门,冲了出去。 她直接冲入楼下的超商,买了本x周刊,付钱后,就站在柜台前直接拆开。才翻开几页,许多张照片便跳入她眼底,也让她彻底崩溃了! 她多么渴望自己的眼睛突然瞎了,或是昏眩过去。但没有,周刊上的每一张照片都清清楚楚地映入她的眼底──在香港机场,施妮妮亲热地扑入耀宇怀里,两人随后搭乘头等舱到东京。 在东京街头,施妮妮挽著他的手,像是热恋中情侣般,欣赏著东京铁塔。还有,两人一同搭乘飞机回台湾的画面──她挽著他的手,笑意盈盈。 每一张相片都拍得那么清楚,施妮妮的笑容也那么灿烂甜蜜,甜蜜地割碎晓书的心,也让她明白何谓挫骨扬灰的痛苦。 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旋转。她多渴望此刻有人能来摇醒她,告诉她,不是不是!这不是真的!她只是在作噩梦,只要睁开眼睛就没事了。耀宇不会背叛她的,绝不会! 但──没有。 一群女学生选好饮料后,嘻嘻哈哈地打她身边经过。有人撞到呆立的她,晓书脚步一阵踉跄,差点扑倒在地──其实,她真的很想倒在地上,永远不要醒来! 原来这就是真相!他的温柔、他的关怀、他的甜言蜜语全是假的!她纪晓书不过是他和施妮妮的一个赌注,他爱的是施妮妮,从头到尾只把她当成一个笑话,一个跛脚又自不量力的笑话! 圣诞夜,当她娇羞而虔诚地献出自己时,耀宇在心底狂笑吗?在鄙夷她吗?他一定会认为纪晓书真是蠢得可以,竟然这么容易就骗上手了。 当他拥有她时,他心底想的不是她,而是施妮妮吗?他们是不是还在事后一起取笑她的愚蠢和天真? 不!不!不! 残酷的事实快把晓书逼疯了,也将她残余的自尊践踏得体无完肤。 为什么? 为何她还活著?世界为何还没毁灭? 在柜台前结帐的店员发现她的异状,好心地走过来问道:“小姐,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苍白喔!” “我、我……”晓书很想说些什么,但喉部却传来刀割般的痛楚。她艰困地眨眨眼,感觉一股热气和黑雾由体内往上冲,她觉得自己浮了起来,被丢入一团熊熊的烈火中。 什么都没有了! 无所依恃,仅有重重的黑暗接住了她…… 第九章 当晓书再度醒来时,看到的是卢易泽担忧的脸。 “你终于醒了!”卢易泽松了一大口气。“你昏迷了好久,再不醒来我真要急坏了!” 晓书慢慢地转动眼珠,发现自己置身在饭店中。脸上湿湿的,是泪吗?多可笑!她不该还有泪的,她……应该连心也没有了! 泪水是多余的、是讽刺的!而她的存活,更是最大、最大的讽刺! 什么都没有了!她没有自尊、没有心、没有爱情、没有信任…… “卢大哥,我为何会在这里?” “我接到一通电话,对方自称是便利商店的员工,说是有个女孩在他们店里昏倒了。你的身上除了零钱没有皮夹,也找不到任何证件,只找到一张名片──就是我递给你的名片。所以他们依名片上的电话联络到我。” 原来是这样。晓书苦涩地牵动嘴角,却牵出一串热泪。她厌恶自己的反应,为何她还会落泪呢?她应该早就麻痹了呀! 麻痹吧!麻痹吧!祈求上苍让她的感官全部麻痹吧,永远不要再体会任何情爱了!爱情对她而言,是荆棘遍地的炼狱,是最大的灾难! 没有人可以理解耀宇对她有多重要! 自从坠楼受伤后,她由舞台上闪亮的新星变成残废,她丧失了自尊与自信,她消极地想逃避一切、想毁灭自己。 是耀宇让她由痛苦的深渊中重新站起来,是他深邃坚定的眼让她重新建立信心,是他的温柔让她相信世上有真爱,甚至开始期待地久天长…… 但──碎了!一切都毁灭了、都碎了…… 那几张清晰的相片逼她不得不看清事实──她纪晓书只是一个笑话,一个供柯耀宇和施妮妮玩乐的笑话! 受伤以来,她跟自卑搏斗许久,久到连她都怀疑自己曾经有过欢笑。 因为相信耀宇爱她,所以她努力地战胜卑怯,把那头名为“自卑”的野兽狠狠驯服,并关入最坚固的牢笼中,再加上重重锁炼。 她以为一切的苦难都过去了,她可以迎接充满甜蜜的未来…… 但,那头野兽却在毫无预警下破笼而出──狞笑地咬住她的颈子,以血红的眼嘲笑她的天真,以锐利的爪子撕毁她的骨血、她的未来、她的一切! 被抽空了!她的灵魂被抽空了,勇气也全被摧毁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什么,还能凭借什么活下去? 旁人的悲悯吗?同情吗?还是嘲笑? 不!她宁可死! 卢易泽深深地凝视她。“愿意谈谈吗?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你的状况看起来很糟。” 晓书眼神空洞。是很糟,糟到让她怀疑自己是否已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洞,永远没有重见光明的一天。 卢易泽体贴地道:“对了,为了怕你的家人担心,我打过电话给你大姊,告诉她你在我这里,想在我离台之前跟我叙叙旧。”他加上一句。“如果你想马上回家,我立刻送你回去。” “不……”晓书茫然地摇头。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气色一定很糟,她不想让家人们再为她担忧,她已经让她们操太多的心了。 “卢大哥,我可以暂时待在这里吗?只要一会儿,我不会打扰你太久的。” “当然可以!晓书,你不要跟我说这么见外的话。” 看著晓书了无生气的脸蛋,卢易泽叹了口气。“我想,我大概知道让你变成这檬的原因,我赶到医院接你时,你的身边有一本周刊,送你去医院的店员说那是你买的。” 他拿起一旁的周刊,封面正是柯耀宇与施妮妮亲热的合照。 那照片再度刺伤了她,晓书闭上眼,绝望的清泪潸然落下。 卢易泽的语气满是愤怒。“他不该这样对你的!懊死的混蛋,我无法原谅他!我一直以为他爱你,会好好照顾你,所以我才会提早结束假期,准备回荷兰。但──我作梦也想不到,柯耀宇竟然是这种人!他不但脚踏两条船,更践踏你的真情!他该死!懊死!他死一千次都不够!” “不要再说了……”晓书悲戚地摇头。什么都不要再说了,她也不要再想了。她只求上苍饶过她,不要再让她有知觉,就让她这么拖著空壳度过余生吧…… 卢易泽握住晓书的手,坚定地道:“我知道你很痛苦。晓书,眼前你最好离开台湾、离开这个环境。跟我到荷兰吧!” 晓书惊愕地看著他。“不!” “不要误会,我的意思不是要你跟我在一起。”卢易泽苦笑。“我知道你多么深爱那混帐,也明白感情不能强求。但,发生这种事后,继续留在台湾对你只是伤害,到荷兰去吧!你可以重新开始,好好地冷静一阵子,再想想自己的未来。” “……”晓书拒绝的话梗在喉间。她不想麻烦卢大哥,但他那一句“重新开始”却深深地打动她的心。是啊!她知道日子总要过下去,就算她失去了一切、失去了灵魂,日子还是要过,她得为家人坚强下去,不是吗? 她不能再了无生气地拖累姊妹们,不管多痛、多苦,她都必须站起来! 离开吧! 这三个字像是深渊中唯一的光线,给了她一丝丝的希望。不管什么地方都好,她不想再留在台湾,不想留在有柯耀宇的地方……只要一想到他,她便会成为天下最可悲、最脆弱的女人。 她不想再过那么悲哀的日子,不想让眼泪永无停歇…… 最讽刺的是,她的泪水竟是别人眼中的笑话! “卢大哥,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跟你到荷兰。你放心,我……我会坚强起来的。我会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她会随便挑选一个国度,越远越好!把自己放逐远地,挨过漫长的伤痛期后再回来台湾。 “别说!”卢易泽阻止她未说完的话。“晓书,相信我,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感情上的负担。我想带你回荷兰,纯粹是因为我关心你,像是关心亲妹妹般地关心你。也许你可以随便找个国家躲起来,但,遥远又陌生的国度中,没有任何人接应你,你的家人怎么会放心呢?” 晓书怔怔地听著,无法反驳他所说的话。是啊,如果知道她要出国,姊妹们不知要操多少心?而她们的忧心,正是她最不乐意见到的。 卢易泽拍拍她的手。“记得我那个宝贝妹妹卢绮宁吧?她并没有跟我父母住在一起,独自一人居住在布鲁日,我爸妈很担心她,不如你去跟她作个伴?反正你们从小就是好朋友,绮宁一定很欢迎你去的。” 晓书知道卢易泽是为了她才故意这么说。“卢大哥,我真的很感激你为我设想这么多,但我真的不想麻烦你……” “如果你真当我是个大哥,就不要再说麻烦这种话,这实在是太见外了。无论如何,你还是先跟我到荷兰散散心吧!” 卢易泽起身。“你好好休息吧,我就住在隔壁的房问,有什么事就叫我一声。”说完,他便开门走出去。 晓书愣愣地坐在床边,空洞的眼眸望著窗外。 长夜漫漫,如果黑暗可以吞噬一切,那该多好…… 数日后,机场。 卢易泽正在替晓书办登机手续,大厅内,晓檀和晓签哭红了眼,猛拉任晓书的手不肯放。 “你们别这样……”晓书僵硬地挤出微笑,她一定要撑任笑容,才不会又流泪。“我只是去荷兰度假,又不是去做苦工。姊、晓签,你们别哭了。” “三姊!”晓签哭著抱住她。“你不要走!我知道你一点儿都不想离开台湾,你一个人孤伶伶地到荷兰去,谁照顾你……” “晓书。”晓檀也哽咽地道:“我赞成你到荷兰去冷静一阵子,但,对于耀宇,你真的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吗?这几天他拚命往我们家跑,死命地想找你。他说这一切都只是误会,他跟施妮妮根本没什么的──” 柯耀宇不知道晓书下榻的旅馆,只能求助于纪家姊妹。 “姊,不要说了。”晓书凄恻地摇头。“让我静一静吧,我真的什么都不想听了,更不想见他……” 她真的不想听柯耀宇的任何解释。目前的她还能强自镇定,靠的是家人给予的力量。如果,柯耀宇再度给她致命的一击……她真的会完全崩溃,会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 “晓书……”晓檀心痛地抱住妹妹。为何她的爱情路走得如此坎坷而痛苦? “别哭了,我很快就会回台湾的。”晓书撑著快挂不住的笑容,慢慢地站起来。 正要提起地上的行李时,她看到二姊晓蓝像阵风般地扑过来,怒目吼著。“纪晓书,你给我站住!” 晓蓝抓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便拉著她往一旁冲。 “二姊?你做什么?放开我!我必须通关了!”晓书惊慌地大叫。 “闭嘴!”晓蓝漂亮的双眼像是要喷出火来。“气死我了!没想到我才出一趟长途任务,家里就出这么大的纰漏?我真的好想掐死你!你为何就是不肯听耀宇的解释?你怎么可以扔下他去荷兰?” 晓蓝一路拖著她往前冲,进入只有特殊贵宾可以使用的私人候机室。身为空服员的晓蓝有候机室的钥匙。 晓书眼神一黯。“二姊,请你不要再提他……”从现在开始,她要凝聚勇气,朵遗不霹恳他,永不! “闭嘴!你不准说话,听我说!”晓蓝生气地吼著。“我见过柯耀宇了,也明白整件事情的经过。” 晓蓝关上门扉,正色道:“你以为柯耀宇这几天在忙什么?他又为什么要见施妮妮?这全是因为你!他爱你,舍不得你再受苦,所以他费尽心思地找到唯一可以替你开刀取出病变髓核的医师,施博文。你绝对想不到施博文是谁,他是施妮妮的亲生父亲!” 晓书呆住了! 晓蓝又道:“施博文已经决定退休,他这趟到欧洲游玩后,便决定转往日本,在那里养老,根本不再接受任何手术。耀宇透过种种关系和努力,好不容易才联络上他。圣诞夜隔天,他飞到香港去等从欧洲飞回来的施博文,想不到,施博文搭乘的班机提早抵达香港,人早已上了另一架飞机,转住日本。耀宇根本不知道施博文在日本的落脚处,别无选择下,他只好找施妮妮帮忙。” 晓蓝紧盯著妹妹。“所以,你都明白了吗?周刊上那些相片不是耀宇移情别恋,而是只有透过施妮妮,他才有办法联络到行踪不定的施博文!经过不断地游说和恳求,一心想退休的施博文好不容易才答应接下这个手术。” 晓书心弦抽痛,热泪早已流下。 晓蓝叹气。“我可以理解你乍见那些相片时的愤怒和绝望,就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毁灭了。我也是女人,我懂!但,晓书,你至少要给耀宇一个解释的机会吧?为了心爱的女人,他付出这么多,向来心高气傲、没求过任何人的他,以最卑微的姿态一再地恳求施博文,为的是什么?是你!他爱你,他知道你渴望早一天痊愈,而唯有接受施博文的手术,你才能重拾以往的欢笑。为了你,他屈尊卑膝都在所不辞!” 晓蓝的声音穿破重重黑雾,每一字句都击中晓书心房的最深处。黑雾之后有眩目的光亮,有阵阵的暖流。但,她不敢迎向那道光亮,因为她已经没有资格了。 耀宇竟为了她做这么多,圣诞夜隔天,他风尘仆仆地赶到香港找施博文,寻人未果后又一路追踪到日本,不曾停歇的脚步只是因为他对她的爱! 但,她却怀疑他、不信任他!她竟这样对待耀宇……她觉得自己好差劲!她应该被放逐到最残酷的地狱去,她该被铁锤重重地击碎身躯…… 悔恨的泪一滴滴地消下,她没有注意到晓蓝是何时步出贵宾室,也没有注意到另一个人走了进来。 直到一只男性的手掌,和两张飞往荷兰的机票出现在她面前。 是卢大哥吗? “对不起……”晓书掩住脸,咸涩的泪滑入她的口中。“对不起,卢大哥,我……我没有办法跟你到荷兰,或到任何一个国家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无法解释此刻内心的感觉,我只知道……”她哀哀地痛哭著。“我做错太多、太多的事,这些错误已经无法弥补了……” 这一辈子,她永远愧对耀宇,也愧对卢大哥! 老天!她该如何偿还?如何弥补? 对方开口。“跟我走吧,你跟耀宇已经不可能了,不是吗?” 泪流满面,哭得肝肠寸断的晓书用力抹去热泪,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声音怪怪的。 “是的,我跟他已经不可能了,因为我没有资格再回到他的身边。他那么爱我,费尽心思地为我安排一切,我却因自己的卑怯而怀疑他。我……我还有什么资格再见他?还有什么资格再爱他?我连跟他道歉的资格都没有……” 苦涩的泪一路滑落她的心,整片心湖都像被硫酸给毁蚀了,她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因为心底的痛楚,早已超出她所能承受的。 对方淡淡地开口。“跟别人道歉的方法有很多,例如:给他一个拥抱就是不错的方式。” 晓书呆佳了,一口气梗在喉间差点顺不过来。她震惊地抬起脸,更滚烫的泪却又模糊她的视线。 “怎么了?”柯耀宇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睨著她。“才分开几天,你就忘了该如何拥抱我了吗?笨丫头!” “耀……耀宇!” “说话啊!”他眼底闪著炽热的火焰,语气仍像冰霜。“面对别人时,你就可以说出一连串的甜言蜜语,看到我就只会哭?真是一个又倔又笨的丫头!” 混乱又甜蜜的情潮冲击著晓书的脑门,她呆得几乎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不争气地频掉泪。“我……我本来就是个笨丫头!对……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好了,别哭了。”大手一伸,耀宇牢牢地将她拥入怀里,闻著她的发香叹气。“傻瓜!我不想再听你说对不起,更不准你再哭了。圣诞节那天晚上,我就对自己发过誓,这一辈子,我绝不再让你掉半滴眼泪!” 所以,他才会在圣诞夜一大早就狠心地离开她直奔香港,这几天也几乎都关掉手机,暂时不跟她联络,为的只是想以最大的诚意和耐心来感动早已决心退休的施博文。 原本施博文真的打算宣布退休,好好地待在日本安享天年了。可拗不过他的穷追猛打和令人动容的诚意,他终于答应排定时间回台湾,亲自为晓书动手术。 闻言,晓书的泪水却掉得更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为我做这么多事,我却怀疑你……” 耀宇凶巳巴地板起俊脸。“够了,我不是说过不准你再说‘对不起’吗?说一万句对不起,还不如给我一个吻。你不知道,我被那个花痴施妮妮缠得快发疯了,到现在还觉得全身都是狐骚味呢!快点用你的吻来替我洗去这一身讨人厌的味道吧!” 为了接近施博文,他可是牺牲色相,带著“为国捐躯”的心态去找施妮妮呢!虽然不至于以身相许,不过也让她吃尽豆腐了,真是一想到就呕! 晓书笑中带泪地踮起脚尖,怯怯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炙烫的暖流也在瞬间渗入两人的心。老天!他们等待这重逢后的吻,等待了多久? “表现还算不错,勉强及格。”虽然心花朵朵开,但耀宇仍旧酷著一张脸。“继续啊!我被她‘染指’的地方不止于此,快点吻下去!” 晓书柔情万千地捧起他的脸,以最缱绻的热情吻著他的宽额、浓眉…… “嗯,孺子可教也!”耀宇忍著笑意及把她按在沙发上的冲动,继续逗她。“笨丫头,我有叫你停吗?继续吻下去!”在施妮妮身边,他的牺牲颇大呢!三不五时就被她挽手或是来个颊吻,现在不好好地让晓书吻回来,真是亏大了! 只有她清新而甜美的气息,可以洗去施妮妮的狐骚味。 他也只要她的吻! 晓书听话地继续吻著他高挺的鼻梁,也将他粗犷的男性气味深深纳入自己的胸臆之间。喔,她好爱、好爱他的味道!这一刻,她突然很想痛扁施妮妮,她竟然敢染指她的男人?!真是欠揍!谤本就是不想活了嘛,她非将她大卸八块不可! “继续!”耀宇指著自己的脸,一脸晓书欠他八百万的“讨债”表情。“笨女奴!在我还没说停之前,绝不准停!” “是的,主人!”颊生红晕的晓书娇媚地回答,她知道再继续吻下去,场面恐怕会失控,不过……谁在乎呢? 此刻最重要的是──她在他的怀中,他也在她的怀中──他们终于再度拥抱彼此,没有任何人或事可以再将他们分开了,即使是天塌下来也不可以! 她的丁香小舌顽皮地舌忝吻他的唇线,先是上唇,接下来,以非常缓慢而撩人的速度舌忝吻下唇。 她知道耀宇的呼吸乱了,变得非常急促而灼热,因为她挂在他身上,所以她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脏跳得好快。 怦怦、怦怦……晓书眼底的笑意更浓,吻的方式也更加娇娆。她喜欢他这样的反应,因为他是她的,她要以一生一世来好好宠爱的男人。 当她终于把小舌送入他口中,并煽情地吐气时,情况却出现了逆转。 原本一直僵直身体,不敢有任何反应的耀宇粗吼一声,而后疯狂地将晓书按在长沙发上。“该死!女人,我只是叫你吻我来赔罪,你居然把我搞得欲火焚身?你这心怀不轨的笨丫头!”如果她的吻不能让他欲火中烧,那才真的有鬼呢! 晓书也很配合地低喊。“等一下,主人,这太快了。而且……场地不太适合……” “我管它这是哪里?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听我的!” 吼完之后,耀宇就不再说话,也没空说话了。室内只听得到激烈的粗吼声、陶醉的申吟声,以及衣物被狠狠撕开的声音…… 爱火如火如荼地蔓延,衣物一件件地被丢下,热吻和肢体交缠著,没人去管这是哪里,也没人去担心是否可能有人闯入。当然,这点并不可能,因为外头的晓蓝在耀宇进来后,就已经以钥匙将门反锁,以防晓书跑掉了。 现在的他们只在乎一件平──对方的吻、对方热烈的气息、对方的体温、对方发烫的手,以及……对方滚烫情焰中的绝对真心! 全书完 编注:敬请期待纱纱接下来的新系列──天空之城! 后记 唐浣纱 炳啰,大家好! 这一本《绝对真心》是纱纱个人粉喜欢的作品,因为换了风格,改以女生为主的题材让偶觉得满新鲜的。原本要在封面打上系列名亲亲四姊妹,不过ㄋㄟ,纱纱在写《绝对真心》时,脑子里突然冒出好多另外一个系列的灵感,那灵感宛如滔滔江水,一发下可收拾啊!(是一群猛男ㄛ~~)所以喽,纱纱决定写完《绝对真心》之后,就先写下一个新系列天空之城。因此,这一本书就不打系列名称了。 亲亲四姊妹,顾名思义,将来纱纱可能会写出其他三个姊妹的故事。ㄟ……但懒惰的偶不敢保证一定会写啦!可能会写大姊以及二姊的故事,至于小妹的故事……目前尚未决定。所以,就请各位读者大人们包涵脑子仍一片混乱的小纱纱,等我整理好思绪再说吧! 之所以不敢保证一定会把门亲亲四姊妹的其他三本也写出来,是因为下个系列天空之城要出六本,六本耶!对于懒惰的纱纱来说,啊──一想起来就粉可怕呢! 偶也不知道写完天空之城后,那时又会冒出什么有趣的灵感来?到时是不是一定会写姊妹系列呢?so,胡言乱语了半天,就请各位多多体谅啦!当然,如果读者的反应粉踊跃,非常希望看到其他三个姊妹的故事,那小纱纱当然会顺从民意,夙夜匪懈地给它写出来喽! 对于这本书,首先,纱纱要解释有关女主角──纪晓书的名字。 编编看完稿子后,问偶说:“纱纱啊,女主角是模特儿,又叫晓书,你会不会联想到什么呢?” 电话这头的纱纱心里已经有底了,大笑回答。“我知道!你要提的是模特儿王晓书对不对?” 这真的是个有趣的巧合!女主角的身分是模特儿,这是早在故事酝酿初期就敲定了。至于名字嘛,纱纱事先想到的是最小的妹妹──晓签。后来我觉得姊妹的名字叫做“书签”粉有趣,所以喽,妹妹叫晓签,那她这个姊姊当然要叫晓书喽! 不过,说起目前活跃于萤光幕上的名模──王晓书小姐,纱纱真滴打从心底佩服她呢!虽然她从小就有听障困扰,但靠著一股不屈不挠的惊人毅力,王晓书小姐不但成为名模,甚至还入主公视主持呢,这真的粉了不起ㄛ!其中的万千艰苦,绝对不是外人可以想像的。 会有这本书的灵感,跟日剧“美丽人生”有关。纱纱好喜欢这部日剧ㄛ,是帅呆了的木村拓哉跟常盘贵子合演的。那时看得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滴,真滴好感人啊! 剧中的女主角──杏子,是个必须依赖轮椅代步的残障女孩,她之所以那么喜欢男主角桐二,是因为桐二跟别人有一个很不同的地方──他从不把杏子当病人看。 在桐二的眼底,杏子的身体也许是残缺的,但心灵却是自由而丰硕的!所以,他不会小心翼翼地呵护她,反而把她当成最普通的女孩,一样打闹、一样开玩笑。 杏子曾说:“我讨厌别人因为看到我坐在轮椅上,就小心翼翼地对待我。”这句话给纱纱很大的震撼!是啊,每当我们在路上看到残障同胞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帮助他,可是,我们不知道,自己自以为是的关心,是否真是他们需要的?我们有没有在无意中伤害了他们的自尊? 因为这个“感觉”,所以,我有了《绝对真心》这本书的灵感。当书中的女主角晓书坠楼受伤后,男主角并没有把她当成玻璃女圭女圭一样地呵护著,反而一再地激励她。在他眼底,她仍是骄傲、独一无二且毫无缺陷的纪晓书!这才是晓书所需要的爱情! 另外,有关女配角的躁郁症,纱纱在此要特别声明:躁郁症病人并非都有攻击他人的倾向,书中的情节只是依剧情需要。其实,躁郁症也是文明病的一种,现代人的压力真的太大了,所以忧郁症跟躁郁症都是越来越常见的一种疾病,就像胃病一样普通。但只要持续心理辅导,或是配合药物治疗,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怪病。 顺带一提,书中著墨的自杀情节,是为了剧情需要,大家千万不要模仿喔! ok!大约提及这本书的创作心情后,现在,聊聊小纱纱最近的生活吧! ㄟ……写这篇后记时,百货公司的周年庆正如火如茶地进行中,所以,粉没用的小纱纱也跟著杀到各大百货公司拚命厮杀。抢抢抢、刷刷刷……最后还是接到编编的电话,才乖乖回家赶后记呢! 不过,不要骂纱纱太败家啦,伦家平常也是粉节俭滴!而且啊,前一阵子不知为何,纱纱的心情非常非常低落,莫名其妙地讨厌自己、厌倦一切,对任何事也都没信心。啊~~(尖叫ing) 幸好,这时“救星”出现啦!镑大百货公司的周年庆dm不断地寄到纱纱家中来,ㄛㄏㄏㄏㄏ……真是太棒溜!小纱纱顿时双眼一亮,炯炯有神、瑞气千条,瞬间又变成一尾活龙啦! 很多人都说遇到压力时,就要寻求纡解身心的方法,不要一直钻牛角尖。那,纱纱企逛街狂买时,心情就会粉好ㄋㄟ!所以,这也是纱纱的自我调适方式吧?!(傻笑ing) 当然,比血拼更能让纱纱心情振奋的方式,就是收到读者的来信啦!每当展开一封又一封的信纸时,就是纱纱最兴奋、最happy的时刻了。因为知道有人喜欢偶的作品,原本的愁眉苦脸马上就变成眉开眼笑! 所以,在此要特别感谢读者宝宝们的支持──沁宁、帆婷、丫欣、小傻、敏华、馨仪、忆风、小羽、意桦、小红豆、晓薇、乔、哆拉a梦、金门的筱苓、michelle?香港的娟娟……非常感谢你们寄来的祝福! 嘉敏,由你的来信中可以看出,你的文笔真的粉好!纱纱下是说客套话乙!对了,纱纱跟你一样热爱boots和品木宣言的沐浴用品(唉,超爱买的纱纱好像没有不喜欢的品牌ㄝ……),尤其是品木宣言的“柑橘解忧”系列,洗了真的会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呢! 姵如,你的来信让纱纱好感动ㄛ!你说自从看了纱纱的第一本作品后,就一改以往喜欢买衣服的习惯,把钱都省下来,一口气买了纱纱的二十二本作品!啊~~真是太令人喷泪啦!谢谢你的支持,纱纱一定会更努力地创作! 于娟,你说要介绍漫画给偶看啊?那真是太好喽!纱纱特别偏爱超感人型的,最好是可以让偶感动到掉眼泪的作品。不管漫画或小说,纱纱都粉偏爱凄美催泪型的耶! 亚伦在来信中这么写著:“纱纱,我觉得你可以把女性最纤细、最令人看不见的那一面表现得淋漓尽致,蠢蠢欲动地勾引人心!所以,不看你的作品真是可惜啊,会跟自己的良心过不去的!” 这段话真的让小纱纱好好好好好……好感动!(泣!)感动到无以复加了!写作其实是一条很孤单的路,最珍贵的事就是遇到知音。纱纱知道自己的作品仍有许多缺点,但,亚伦,你的一番话真的让纱纱好感动ㄛ!在此也祝福你家庭幸福、平安快乐!^_^ 小鱼,纱纱很喜欢你寄来的立体卡片,超卡哇依!真是可爱透了!偶把卡片放在电脑旁,写稿写累时就看看它,ㄏ,真滴粉有激励的效果哦! 彰化的玉米,很高兴你这喜欢纱纱的《爱上你的坏》,希望纱纱接下来的作品也会让你满意。你还问纱纱有关burt''sbees这个品牌的价格,哈哈哈!真素遇到同好啦,一聊到血拼啊,小纱纱就会立刻热血沸腾呢! 这个牌子中,纱纱最喜欢的是身体乳液系列,因为味道真的很甜。睡觉前抹在肌肤上,会有股好幸福、好温暖的感觉唷! 除了之前介绍过的“女乃油牛女乃乳液”之外,纱纱最近又发现另一瓶更好用的乳液──“牛女乃蜂蜜身体乳液”,它的味道就像是融化的牛女乃糖,甜而下腻,让你一闻就爱上它啦!这两款乳液都是200ml,定价九百五十元,百货公司只有在周年庆时才会打折。不过,这个牌子在台湾真的卖得较贵,听说去原产地美国买,只要三分之二,甚至一半的价钱呢!纱纱好想为了它而狂冲到美国大买特买ㄛ! 除了这个牌子的乳液,纱纱也粉喜欢boots的喷式乳液──“芦荟椰汁身体滋润液”,它是用喷的,冬天洗完澡后,懒得抹乳液时,直接拿起来喷一喷,就可以钻到暖烘烘的被窝里睡大觉啦!啊,好幸福咩~~ 下一本新书是天空之城系列的第一本──《雷霆拒爱》,这一本粉特别喔!不但搭配上陈淑芬小姐所画的美美封面,而且,出版社还粉大方地把封面做成明信片,放在每一本书里。不用抽奖,就人人有奖啦!这么好康的事,请大家千万不要错过喔! 当然,除了第一本就大方地附赠明信片之外,这个新系列也会办活动,出版社也粉大方地提供了许多礼物等著各位来抽奖ㄛ!在这里,纱纱真的粉感谢出版社的大力支持!这么丰富有趣的活动,也希望读者宝宝们都能踊跃参加唷,阿里阿多! 至于活动详情,在《雷霆拒爱》一书中,会有详细的说明。 就酱,咱们下个月见喽!掰掰! 欢迎写信给纱纱,请寄── 104台北市中山区龙江路71巷15号1楼唐浣纱小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