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甜姐儿》 第一章 帛琉 明媚耀眼的阳光透过椰子树叶片的细缝洒下,游客们尽情倘佯在洁白柔软的沙滩上做日光浴,湛蓝的海面上有点点风帆,四周充满了欢乐气氛。 “嗯……” 夏逸薰慵懒地翻个身,让阳光亲吻她的背部肌肤,她的身上穿着一套漂亮的比基尼泳装,手上则拿了一本翻没几页的小说。 真是太舒服了! 她最喜欢就这样躺在椰子树下什么也不做,啥也不想地接受大自然的洗礼,偶尔翻翻几页小说,但大部分时间都闭眼假寐,听着海潮声和海鸥的欢唱声睡午觉。 来帛琉工作果然是对的! 夏逸薰懒懒地起身,拿起搁在一旁的防晒油涂抹出的肌肤。 在旧金山念完大学后,她本来犹豫着该继续进修还是回台湾工作?就在那段思考的空档间,她来到帛琉参加同学的结婚典礼。才第一眼,她就爱上了这个人间仙境! 帛琉拥有美丽的海滩和全世界最美的海底世界,而且这里的生活步调总是那么悠闲,仿佛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好好地吹吹海风、玩玩水。 喜欢水上运动的夏逸薰当场就决定要留在这儿住一阵子,她大学时念的是旅馆管理,抱着姑且一试的心动态向此地的一些大饭店毛遂自荐,很幸运地,她被其中一间度假饭店录取了。 其实饭店工作很辛苦,薪水也不见得很高,但逸薰不在乎。她觉得人生快乐就好,斤斤计较几个钱实在太无聊了,而且她对这里的工作环境真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她所服务的圣玛莉饭店紧邻帛琉最美的沙滩,而且员工宿舍也在附近。另外,一个月还有大约八天的轮休假。 每次休假时,逸薰总是不急着到别处去玩,反而喜欢躺在沙滩上晒晒太阳、作作白日梦,好好休息一番后又可精神抖擞地投入工作中。 再睡一觉吧!涂好防晒油后,夏逸薰又戴上墨镜准备找周公再下一盘棋。 但,正当她快进入梦乡之际,耳边却传来刺耳的尖叫声。 好像是两个女人在吵架,而且她们用的并不是英文,而是她最熟悉的母语——中文! “你这不要脸的狐狸精,竟敢勾引我男朋友,笑死人了!也不秤秤自己有几两重?瞧你竟然还穿得这么暴露企图诱惑他,你知不知耻啊?” “你说什么?”另一个女人的嗓音也拔高了。“周宝仪,你讲话要有凭有据!不要含血喷人,别以为你家有钱就可以把别人踩在脚底下。” “对,我家就是有钱,你嫉妒是不是?”姓周的女人盛气凌人。“我告诉你——你别作白日梦了!你以为凭你这股骚劲,臣潞哥就会看上你?哈!也不滚回家照照镜子!像你这种贱女人,就算主动张开大腿,臣潞哥还不屑碰你呢!” 天啊!真是越骂越难听了……夏逸薰在心底叹了口气,很想把耳朵捂上。 听得出这两个女人是为了抢一个男人而争风吃醋,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实在太难看了。 何苦呢?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搞得跟泼妇一样? “你说什么?”被当面羞辱成这样,张姿钰脸上忽青忽白,倏地高举右手狠狠地朝周宝仪挥下一巴掌! 哼!她早就想这样做了。在担任雷臣潞秘书的这段时间里,她不知受了这千金小姐多少窝囊气? “你打我?”周宝仪捂着红肿的脸颊,呼天抢地的尖叫着。“该死的你!居然敢打我?你造反了你!我一定要叫臣潞哥开除你!” 周宝仪发狂地扑向张姿钰,两个女人瞬间扭打成一团。 天啊,居然打了起来?夏逸薰拔下墨镜,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她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这片沙滩是圣玛莉饭店买下的私有海滩,在这里休憩的客人也都是圣玛莉的客户。 而眼前这两个又打又骂的女人已严重影响到其他客人的安宁,许多原本在作日光浴的客人纷纷对她们投以不悦的眼光并议论纷纷。 虽然逸薰现在是休假中,但却无法置之不理。 包何况,身为女人,她实在不想看到她们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又失态。 她快步走向正在打架的女人,并拦住其中一个。“小姐,请你冷静一点。” “没你的事,滚开!”妒火冲天的周宝仪巴不得把张姿钰打成大花脸。“敢抢我的男人?而且还不把我们周家放在眼底?我绝饶不了你!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来啊!来啊!要打就来啊!谁怕难啊?”张姿钰也豁出去地大吼着,反正她知道得罪这位未来老板娘,她的工作也保不住了。 她索性更加尖酸刻薄地挖苦着。“什么你的男人?笑死人了!臣潞根本没有正眼看过你,就算你拿你那富可敌国的家产来倒贴,他都不屑看你一眼!炳哈,除了有几个臭钱之外,你还有什么?真是丢尽女人的脸喔!” “你该死!臭婊子——” 话刚落下,两个女人扭打得更厉害了。劝架中,逸薰的月复狠狠地挨了一拳! 这一拳痛得她眼冒金星,脚步不稳地连连后退,眼看就要撞上一旁的椰子树…… 但,没有撞到树干应有的痛楚,她只觉得自己陷入一副温暖结实的胸膛内…… “呃……”逸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陷入一个男人的怀抱中。天啊!这男人好高大啊,他一站起来几乎将她头顶上的阳光全部遮住了…… 男人昂藏的身躯仿佛散发着无穷的精力,阳刚的线条钻不在他锻辣过的强健肌理上。而肌肤则呈现傲人的古铜色。在他怀中,还可以嗅到一股混合着淡淡烟草和古龙水的男性气息…… 迸龙水是麝香调,若有似无地勾引她的心…… “没事吧?”冷峻的嗓音扬起,适时地唤回失神的逸薰。 “啊?没、没事。”逸薰面红耳赤地抽身而出。噢!真是太丢脸了,她可是来劝架的,竟然劝到一半就奖名其妙地投入一个男人怀中,而且还被他身上的气息弄得失魂…… 雷臣潞没再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走向前。 瞥见他身上的黑色泳裤,站在一旁的逸薰才恍然大悟——天!他不是那时躺在躺椅上的男人吗? 两个女人开始打架时,逸薰就注意到——她们背后的躺椅躺着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直觉告诉她,他很可能就是引发这场争夺战的祸首! 真想不到!逸薰双眼错愕地越睁越大……这男人明明看到两个女人为他打得你死我活,他竟还能文风不动地继续躺在躺椅上做日光浴,仿佛事不关己,打死一个少一个! 太过分了!就是有这种薄情寡情的臭男人才会把女人逼得失态!逸薰愤怒地瞪着男人的背影,原先对他的“绮丽幻想”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住手。”雷臣潞冷喝,声量并不大,但隐在其中的威严却令两个打红了眼的女人瞬间乖乖地停下手。 “臣潞哥!”周宝仪恶人先告状地哭喊着。“呜……你看看,你看看你请的秘书是怎么欺负我的?不但骂我还把我打得全身是伤,呜呜……你要替人家作主啊……” “周宝仪,你闭嘴!”张姿钰怒不可遏地冲上来对她斥责,但对着雷臣潞时却是软语撒娇着。“臣潞,你千万不要听她胡说!你明明看见的,我们两人本来好好地躺在这里晒太阳,是她像疯婆子似的冲过来对我大吼大叫!臣潞,你不喜欢她是对的,像这种野蛮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你!” 只有我才配得上你啊!张姿钰对自己的美貌很自负,不禁开始幻想,也许臣潞会舍弃这位多金女朋友而投向自己的怀抱。 “你才该闭嘴,贱女人!”周宝仪气得柳眉倒坚,使劲地推了张姿钰一把。“你给我听好,我才是臣潞的正牌女朋友,也是即将过门的妻子!你这种花钱就可以请到的廉价秘书最好别再造次,惹毛了我,我不但要臣潞开除你,还会叫你在台湾永远混不下去!。 哼!他们周家在台湾可是响叮当的富贵人家!爷爷是资政,爸爸当过立法院院长,妈妈还是妇联会会长,想要整死这女人简直易如反掌。 “好啊!那你就使出卑劣手段整我啊,谁怕谁?”饱受欺压的张姿钰不顾一切地吼着。“周宝仪,不要以为自己家里有几个臭钱就这么嚣张,告诉你,臣潞真正喜欢的是我而不是你!要不然他就会带你来帛琉度假,而不是带我来!” 哼,利用自己是臣潞秘书的关系,张姿钰很容易便得知他休假的去处。她当然是自己厚着脸皮花钱买机票硬跟来的,不过她就是故意要这么说,好气死周宝仪! “你——”周宝仪果然又被激得像是盛怒中的火鸡,指着张姿钰的鼻子又跳又叫他骂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话。 “够了!”雷臣潞厌恶地喝止,从小大到都有一堆女人为了他而争风吃醋,他原本懒得管,但这两个像火鸡般的女人已严重破坏他的假期,他不得不出面阻止。 “你——”他冰冷地指着张姿钰的鼻子。“你立刻回台湾去,别让我在帛琉再看到你。” 这个女秘书简直像花痴!连他的私人度假都以照顾他为借口而硬跟过来,回台湾后,他打算给她一笔资遣费开除她。 “臣潞……”张姿钰的表情像是快哭出来了!呜,怎么会这样? 她厚着脸皮硬跟来帛琉,每天使出浑身解数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先是狂吃“大女乃宝”等丰胸九,再穿着一套又一套的性感比基尼企图引起他的注意。想不到,连边都没沾到就要被他赶回台湾了…… 不是说度假中的男女最容易陷入热恋吗?为什么她这个老板却始终连看也懒得看她一眼?她的身材可是前凸后翘,八只手也无法掌握啊! “哈哈……”一旁的周宝仪幸灾乐祸地大笑,真是大快人心啊! 哼,她早就知道臣潞还是护着她的!虽然平时他对她很冷淡,但她却坚决相信总有一天臣潞会发现她的美好而爱上她。 “还有你。”雷臣潞冷峻地转过身,指着周宝仪更加无情地命令。“如果你硬要留在帛硫的话,随便你。但我警告你最好自爱点,不要再借故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 他对女人向来是不假辞色的,就算周宝仪的家世富可敌民也一样。他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靠自己得来的,而不是靠任何一个人,更不屑去靠一个女人。 “臣、臣潞?”周宝仪尴尬得脸色都变了,她总仗着自己家世好而骄纵,没有想到雷臣潞这么不给她面子! “哈哈哈!真好笑啊!人家叫你要自爱点耶!”换成张姿钰发出得意的大笑。“哼,你再践呀,周大小姐,看来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嘛,哈哈!” 不再理会两个女人的唇枪舌战,雷臣潞转身就往饭店走去。 “等等我啊,臣潞!”周宝仪慌张地跟上去。“臣潞,你听我说,这一切都是误会……” 两个像火鸡的女人至少走了一个,沙滩上也算平静多了!夏逸薰松了一口气,转身资回自己的海滩椅,边走边想着……雷臣潞? 这个名字好耳熟,她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究竟是谁?算了!逸薰甩甩被海风亲吻的长发,管他是谁!八成又是一个不学无术、处处留情的公子! ··· 晒了一天太阳,回到员工宿舍后,逸薰先进浴室里洗了个澡,才刚走出浴室就接到肯尼打来的电话。 肯尼是老板的儿子,换言之就是这间饭店的小开,未来的接班人。 他追逸薰追得很勤,逸薰来到这里工作两年了,他也追了整整两年,充分显现出他的耐性。 不过,逸薰已明白告诉他,自己已经有个在维也纳念书的男朋友了! 而且,就算没有男友,她也不愿跟肯尼太过接近。 她不想让别人认为她是靠特殊关系才能在饭店混下去,她只想努力地工作,不想惹来一些闲言闲语。 但肯尼真是耐性过人,越挫越勇!他表示尊重逸薰已有男友的事实,不过两人还是可以做好朋友。 渐渐地,逸薰发现其实他人挺好也挺上进的,很努力地学习饭店管理实务,而且愿意到每个部门去学习。不像一般的小开,除了泡女人之外什么都不会。 逸薰靠着自己的能力由一个普通的服务生升到客服部的主任,在公事上与肯尼接触的机会也越来越多,只要不涉及感情,她发现她跟他挺聊得来的,可以做很好的朋友。 所以,逸薰也慢慢接受肯尼的一些邀约,不过她的前提是只能当朋友,绝不谈感情。 肯尼知道她这两天休假,热情地邀她晚上先开车出去兜兜风,然后再约同事们去一家新开的义大利餐厅吃晚饭。 既然晚餐算是同事聚餐,逸薰也爽快地答应了。 打开衣橱,逸薰随手抽出一件白色的棉质洋装套上,略微自然松的棕色长发则随便绑了个马尾。 不像一般害怕晒黑的东方女孩,逸薰非常热爱太阳,小时候在乡下长大的她,觉得被晒黑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在阳光洗礼下,她拥有一身蜜糖色的诱人肌肤,搭配她灵活有神的大眼睛,和具有异国风情的棕色卷发,更显得韵味十足。 坦白说,她不是个喜欢花时间打扮自己的女人,在饭店工作都穿制服,闲暇时她的穿着也以休闲、轻松为主。 虽然穿着简单,但亮丽的五官再加上清新自然、毫不造作的气息,已不知为她吸引来多少爱慕的眼光,只不过她却浑然未觉。 绑好马尾后,电话又响了,她立刻接听。 “哈啰?” “哈啰,甜心,是我。”被端传来男友杨胜凯的声音。“刚才我打了两通电话给你,你都不在。” “哦?我大概在沙滩上晒太阳吧,今天我休假。” 杨胜凯一天总要打个两、三通越洋电话给她,对于他的“索命连环call”,逸薰早就习惯了。 “你自己一个人去晒太阳?”他多疑地问着。 “当然。”逸薰又好气又好笑。“胜凯,我的行情没那么好,而且帛琉到处是美女,不会有一堆男人抢着陪我晒太阳。” “甜心,别生气。”杨胜凯着急地解释着。“你知道的。我就是太喜欢你了才会这么紧张,而且你是那么出色,我真伯有别的男人抢走你。” “不会的。”逸薰耐着性子解释。“胜凯,你知道我对感情是很忠实的,也没什么兴趣玩爱情游戏。现阶段的我只希望好好地工作,根本没兴趣多看别的男人一眼。” 其实解释久了真的很累!但胜凯就是这样,也不知是不是他对自己太没自信了,总把她盯得很紧。 “甜心,我相信你!对了,我最近大考完了,你有没有假期可以来维也纳玩玩,或者我飞去昂琉找你?” “假期啊……”逸薰翻着墙上的月历,遗憾地道:“可能不行了耶,三个月前我才一口气休掉五天假去找你,最近不方便又排那么长的假,再等一阵子好吗?” “可是我好想你,我想马上看到你!”杨胜凯叹气。“你知道的,异国求学的日子很孤单也很寂寞,甜心,不要工作了,来维也纳陪我吧!” “胜凯!”逸薰摇头微笑。“别说傻话了,我去维也纳要靠什么过活?在那里我未必很快就能找到理想的工作。而且我很喜欢帛琉这里的工作环境,别孩子气了!我们三个月前刚见过面啊,不急于一时嘛。等到我下次有休假时一定再去看你,好吗?” “可是我真的很想见到你,很希望有人陪在我身边……”杨胜凯的语气很失望,隐约透露着不安。 “我也很想见到你,可是我们都不能忘了彼此的身份,是吧?你到维也纳是为了求学;而我也该在帛琉好好地工作!好喽,长途电话很贵的,下次再聊好吗?” “好吧,甜心,记得想我!iloveyou! “metoo!bye-bye!”逸薰微笑着挂断电话。 “叩叩!”门板上传来敲门声。“哈,我来的似乎不是时候,可以过去吗?”黎晴彤倚着门板促狭地问着。 “你不是已经进来了吗?”逸意笑道。“坐吧。 黎晴彤是她的好朋友,也是一起在旧金山念大学时的同学。另外,还有一个汪品漩,三人之间的交情好的不得了,简直到了无话不谈,形影不离的地步。 当年这三个俏丽的东方女孩一起进入旧金山大学就读时,还引起了一阵大骚动呢!因为这三个女孩虽然个性迥异,但各有各的美,同样令人移不开视线,因此追求者数都数不清。 旧金山大学毕业后,夏逸薰和黎晴彤一起到帛琉工作;而汪品漩则回到台湾。 “我听到了哦!”黎晴彤暧昧地挤挤眼。“跟杨胜凯情话绵绵啊?他可真是爱惨你了,一天至少两通热线追踪!” 杨胜凯早她们一年到旧金山念大学,等于是这三个女孩的大学学长。再加上他跟逸薰交往的关系,所以晴彤跟他也很熟。 逸薰随手拿了罐可乐给黎晴彤。“你知道我跟他的感情没有那么浓烈,只不过他一个人在维也纳念书,难免感到寂寞罢了。” 其实对于杨胜凯这么紧密的电话追踪,逸薰还真是觉得吃不消!她觉得男女朋友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互相信任,就算分隔两地,也没有必要以“索命连环call”来追踪。 “那代表他很在意你、很爱你呀!万一他半通电话都不打来,那才是有问题呢!”黎晴彤在床畔坐了下来。“不过,你上次休长假不就是到维也纳看他吗?他又想见你啦?” “对啊……”逸薰淡淡地叹了一口气。“坦白说,晴彤,我真的觉得有点吃不消!怎么说呢……我并不是不高兴他这么紧张我,我只是觉得胜凯好像很没安全感,老是要我在他身边,他才会觉得我跟他之间的感情是存在的。” 逸薰银扬胜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也许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杨胜凯借着地利之便追求到她。 “我可以了解你的感受,感情就是要有点劲又不会太黏!”黎晴彤表示赞同,随即又道:“不过,胜凯哥有多喜欢你是大家都知道的,而且你们也交往这么多年了,他在感情上依赖你也是可以理解的。” 晴彤像是想起什么,好奇地问着。“对了,你上次不是说胜凯哥希望等他明年顺利拿到硕士学位后就结婚,逸薰,你真的准备要嫁给他了?” 嫁给他?逸薰一怔,半晌才道:“其实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我很犹豫……” “犹豫什么?”黎暗彤咬着吸管,奇怪地看着她。“你们都交往这么多年了,结婚是很正常的事,而且你之所以会拒绝肯尼还有其他男人的追求,不也是为了胜凯哥?” 是吗?逸薰有点迷惘…… 没错,这几年来她一直把杨胜凯当男朋友,很自然地没有多看别的男人一眼,也从不在意谁的追求。 可是结婚……她脑中一片空白! 好奇怪,她竟从来没有想过是不是要嫁给他的事,也很难想像要跟他一起生活的画面…… 黎晴彤失笑。“瞧你那犹豫的表情,如果不是我太了解你的个性,我一定以为你另外有男朋友了,所以才会举棋不定。逸薰,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爱杨胜凯吗?” 晴彤的表情很认真。 逸薰的反应却更加茫然。“嗯……我知道我应该很肯定地说‘是’!毕竟我跟他交往了那么多年,可是……” 好怪,为何她就是不能直率地说出她很爱杨胜凯呢?逸薰眼神迷惘,她是很喜欢他,觉得跟他在一起很有安全感,从懂事以来,两人就像兄妹般互相照顾。 可是,爱情…… “可是连心底都不敢肯定,对不对?”黎晴彤慧黠地替她把话接下去。“逸薰,既然我们是好朋友,那你就不要介意我有话直说。我觉得你应该好好地想想你真的爱他吗?交往这么多年并不等于是真爱,真正的爱情,只要在双方视线交会那一刹那就能确定了!” 逸薰摇摇头。“我对他当然是有感情的,只不过我们东方人不习惯把‘爱’这个字挂在嘴边罢了。” “喔?”晴彤似笑非笑地瞅着她。“那我问你——你们睡过了吗?” 第二章 “晴彤!”逸薰红着脸大喊,即使个性再怎么直爽,她还是无法大大方方地跟闺中密友讨论这个问题。 “别脸红,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而且我又不是外人。”晴彤紧追着问;“到底有没有?” 逸薰没开口,俏脸却红得像苹果似的。 “没有!对吧?”黎晴彤了解地道。“这样真的有些奇怪耶,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连双方家长都早已认定,只差最后一道结婚的手续而已。况且,胜凯哥身材很好,怎么看都像个正常的男人,你们……都没有在一起过吗?” 逸薰嗔了她一眼。“你呀,真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在台湾时我跟他是邻居,家里还有家长在,怎么可能发生什么事?一起在旧金山念书时,我是跟你、还有品璇一起住的,我有没有外宿的纪录你最清楚。坦白说,除了亲吻外,我们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他不会要求吗?”晴彤问着,男孩子那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期,更何况逸薰的身材又好。 “当然会啊!”逸薰小声地回答。“可是我说过了,我只允许自己跟他亲吻,再进一步就不可能了,我希望能保留到婚后才有亲密行为。” “天啊!”晴彤拍拍额头。“你们这样也算情侣啊?都二十几岁了耶!我不是说情侣之间一定要有亲密行为,可是逸薰,你给我的感觉……嗯……怎么形容呢?我觉得你根本不是把他跟男朋友,而是当亲人!” “是吗?”逸薰一愣,思索了会儿后道:“其实我并没有处女情结,不认为自己的初夜一定要保留给丈夫。可是很奇怪,面对胜凯时,我就是完全没有那种想把自己交出去的感觉。晴彤,我这样会不会很奇怪?他……他也一直跟我抱怨这件事,他认为既然我爱他就应该给他。” 在旧金山和维也纳时,杨胜凯多次想跟她突破最后一道防线,但逸薰坚决不肯,为了这件事,两人还呕了好几次气。 “是有点奇怪。”晴彤回答。“不过我说的奇怪是,你并不想把自己给他,而不是你到现在还是处女。其实我很赞成你的作法——听从自己的直觉!如果不想给他就千万不要勉强自己,那样做只是伤害自己又伤害别人。不过逸薰,我要再提醒你一次——你真的爱他吗?” “应该……爱吧……”她眼眸更加迷惘。 晴彤摇头叹气。“爱情不能以应不应该来形容的,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是非常绝对的感觉,不要被什么责任啦、世俗眼光所左右。算了,也许你还没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时间差不多了,你也该准备出去了吧!晚上不是要跟大夥儿去聚餐吗?” “对啊,你不去吗?” “不行,我今天上晚班,你们去玩就好,玩得开心点。” 晴彤对着镜子调整制服上的名牌,她也在圣玛莉饭店工作,但因个性活泼大方,所以进入公关部门服务,很得上司的重用。 “对了,逸薰!”黎晴彤突然一脸兴奋。“你知不知道我们饭店来了位超级贵客?” “超级贵客?谁?” 逸薰疑惑地看着晴彤,不明白她为何这么兴奋?其实圣玛莉饭店是五星级的高级饭店,她们也接待过许多国际巨星,像是玛丹娜、麦可杰克森,或是一些政治人物都曾下榻于此。 “雷臣潞啊,你不知道吗?” “雷臣潞?你是说……” “没错,就是享誉国际的红牌音乐制作人!”晴彤眼睛都发亮了,滔滔不绝地道:“他好棒啊,我是他最忠实的fan!听说他是华裔,从小就展现惊人的音乐天赋。在维也纳学习古典音乐并震惊欧洲后,就转往国际市场发展,所制作的每张唱片无不疯狂热卖,还囊括了数届的葛莱美奖。不管是电影界或是流行音乐界都争相请他当音乐制作人,许多过气的昔日红星更是视他为大救星,因为只要他肯出马帮他们制作唱片,保证他们一定可以起死回生,再度大红大紫。 雷臣潞?逸薰想起来了……难怪她在沙滩时就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不久前才刚颁过葛莱美奖,华裔出身的雷臣潞再次成为国际话题,他一个人就囊括了许多超级大奖。 他是来帛琉度假的?原来他是音乐制作人,难怪有一双艺术家的手,修长、骨结分明而优雅…… 奇怪,我在想什么?逸薰慌乱地打住思绪,他有一双修长的手关我什么事?别忘了他可是个薄幸的坏蛋! 晴彤仍一脸陶醉地继续说下去。“听说他拥有非常扎实的古典音乐基础,所以他所创作的音乐总是比别人多了点深度。我还记得去年他参加百老汇音乐季时所即兴演奏的小提琴独奏,啊……好感人啊!就算再不懂古典音乐的人,也都会当场被感动得无以复加!他就是有这种魔力,可以让别人打从心底产生共鸣。” 一说起超级偶像,晴彤简直是欲罢不能了! “他本人长得又帅又酷又有型,而且好年轻,才二十六岁!许多传播媒体争相想访问他,不过他本人痛恨曝光,几乎全不接受媒体访问!好幸运啊,没想到这位超级大帅哥居然出现在饭店耶!我可以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他,啊,真是好幸福……” 看到晴彤的崇拜状,逸薰实在不忍心泼她冷水,告诉她——其实雷臣潞是个冷酷的大坏蛋,看到两个女人为他打得死去活来也无动于衷! “我真的该准备出门了。”逸薰拿起钥匙。“要不要我替你带什么东西回来当消夜?” “不用了,你还是快点下楼吧!我刚才看到肯尼兴冲冲地在擦拭他的心爱跑车,是等着接你吧?快去、快去!”晴彤暧昧地挤挤眼。” 逸薰淡淡一笑。“别乱说,你明明知道我跟肯尼只有同事关系,私下的相处就像哥儿们一样。” “你把人家当哥儿们,可人家未必是这么想喔。”晴彤意味深长地微笑着。“依我看啊,肯尼根本就是想打长期战!一开始先顺着你的意思当普通朋友借机接近你,希望日积月累下来,你可以喜欢上他!不是有句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胡扯!”逸薰失笑。“肯尼很清楚我跟他只适合当朋友,绝不适合当情人。你啊,别再瞎起哄了!”她对感情很忠实的,绝对不可能脚踏两条船。 晴彤更加好奇。“逸薰,为什么你就是不喜欢肯尼呢?我们先撇开杨胜凯,针对肯尼这个人来讨论。你一来这里上班他就锁定你,追了你整整两年,连找们这些旁人看了都被感动了,你为何就是不能接受他?除了杨胜凯的因素之外……难不成因为他是老板的儿子?” “不是这两个原因。”逸薰认真地解释着。“如果我真的爱上他,不管他是老板的儿子或是老板本人,那份感情挡都挡不住!但我对他就是没有来电的感觉,所以我宁可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也不愿让他会错意而造成日后更大的伤害。” “唉,胜凯哥跟你求婚,你无动于衷;而那么优秀的肯尼,你也不心动,真怪啦!”晴彤耸耸肩,随即又促狭地问着。“这几年我不断地看到一大堆男人追你,但你都不为所动,说真的,你该不会是……是……” “是同性恋!”逸薰笑着替她把话说完,并故意问她。“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啊!”晴彤也大笑道。“不过,拜托你千万别告诉我——这几年来,你一直深深爱着我,我会吓得当场心脏病发!我肯定我爱的是男人!” 她们这三位消妞各自有一大票追求者,明媚大方的晴彤行情绝不比逸薰差! 逸薰也大笑。“好啦,别再耍宝了,我真的要出门了。” 两人并肩走出员工宿舍,却看到凯西慌慌张张地冲过来,一看到逸薰就像见到救星般! “学姐,太好了,你还在这里,快快,快救我!” “凯西,怎么啦?跑成这样子?有话慢慢说。”凯西是逸薰大学的直属学妹,逸薰平常就很照顾她。”总统套房内的客人出事了!”凯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客服部的一些主管刚好都休假,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出事?出了什么事?”逸薰紧张地问着,她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就算是休假中也不能不管饭店的事。 “客人……客人自杀了!?” 客人自杀?! 这四个字把逸薰和晴彤当场吓住了,三人匆匆忙忙地赶往电梯里,逸薰着急地问着。“到底是什么情形,凯西,你快说清楚,万一真的闹出人命那问题可就大了。” 凯西解释。“我们饭店顶楼有两门总统套房,其中一间本来住着一位知名人物,就是音乐制作人雷臣潞。后来,今天中午又出现了一位来自台湾的周小姐,她自称是雷先生的未婚妻,要求我们把她的行李搬到雷先生房间。饭店基于保护客人隐私当然不能照做,那位周小姐大发雷霆后也没办法,只好要了雷先生隔壁的总统套房住下。想不到,刚才服务生接到客房服务的要求而把餐点送到她房间时,发现她正打算要自杀!” 原来是沙滩上那个盛气凌人的女人!逸薰已了然于心。唉,那个雷臣潞真是祸害,她好好的休假日都浪费在处理他的桃色纠纷上了! 晴彤接着问道:“自杀?现在人呢,有没有怎么样?” “没有,其实事情还不算太严重,服务生进去房间的时候只见里面一团乱,好多名贵的摆设都被砸毁了。那个周小姐又哭又闹地坐在地毯上,手上拿着美工刀说要自杀,叫服务生滚出去不要救她,服务生怕出事才赶紧通知我。” 晴彤不以为然地冷哼。“神经病!这女人根本是故做姿态,如果存心要自杀怎么会叫客房服务?时间还算得刚刚好!谤本就是等着人去救她,想把事情闹大嘛!” 晴彤的个性率真而爱恨分明,最不屑这种装腔作势的人。 “我想也是。”凯西深表赞同。“可是那个女人情绪好激动,刚才我进房间去想劝劝她,她大吵大叫他,手上还拿着美工刀要往手上割——当然没割下去啦!她还要我去叫隔壁的雷先生过去。” “那雷臣潞过去看她了吗?”晴彤问。 “没有。”凯西摇头。“服务生去敲雷先生的门,只听到他在里面拉小提琴,根本不理我们。后来我只好打内线到他房间请他过去帮忙,他却连一句话也不说就把电话挂断了。” “酷啊!”晴彤崇拜地大笑。“像那种疯婆子根本不用理她,她一定是被宠坏的千金小姐,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要乖乖听她的、都要顺她的意!依我看啊,像她这种闹自杀的把戏,一定不是玩第一次了,一天到晚喊狼来了的人,是不会有人愿意理她的!” “话不能这么说。”逸薰叹气。“不管她是真自杀也好,假自杀也好,只要人住在饭店里就是我们的责任,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必须过去安抚她。” 其实逸薰也很不认同女人利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方法来挽回男人的心,不过总归一句话——客人出了事,饭店总是有责任! 电梯到顶楼了,三人才步出电梯大门,就赫然发现整个走廊上全挤满了人! 除了饭店服务生之外,甚至还有全副武装的消防人员,以及拿着工具准备要劈开房间大门的保全人员,阵仗非常庞大。 “主任,你来了!”服务生们看到逸薰后,急忙跑过来道。“不好了!周小姐把我们赶出来后,就把房门上了内锁,她不知道在里面做了什么,刚才防火警铃突然大响,还有白烟冒出,她该不会放火烧了饭店吧?” “天啊,真的冒烟了!”凯西吓得脸色都变了。“学姐,怎么办?要不要报警处理?” 他们以前也遇过难缠的客人,比方在套房里吸食毒品,大开野兽派对,还有人因狂欢过头而送医急救。不过,烧饭店倒还是头一遭呢! “先不用。”逸薰拒绝,饭店有保护客人隐私的义务,没到必要的地步,她也不想随便报警而把事情闹大。 脸色凝重地思考三秒钟后,逸薰果断地命令。“把门劈开!” “啊?” “把门劈开!”她冷漠地重复一次。 “学姐,这样好吗?”凯西犹豫地问着。“目前还无法证实周小姐真的做了危险的行为,万一惊吓到其他客人……” “有责任我来扛!”逸薰双眼闪着坚毅。“我们也有义务保护其他客人的安全,不能等到她真的放火后再来补救。” 她非常讨厌像周宝仪这种为了个人情绪,而做出危害公共安全的人,简直自私、幼稚到极点! 她相信周宝仪根本没胆自杀,她只是要虚张声势好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万一她不慎而弄假成真、引发大火呢?出了人命该由谁来负责? 逸薰真是越想越火大!喷火的双眸狠狠地瞪着另一扇紧闭的房门,该死的!谁说红颜是祸水?那个叫雷臣潞的臭男人才是不折不扣的祸水! 在逸薰的指示下,保全人员拿起工具直接劈开房门。 门开后,逸薰马当先地冲到屋里去,最里面的寝室果然传出阵阵白烟和烧焦的气味。 她瞪着角落的地毯——上面被烧了一个大洞,难怪会一直冒烟。 而披头散发的周宝仪正好端端地坐在大床上,两边的手腕非但没有半点伤痕,还拿着啤酒猛灌,一看到有人进来就立刻大叫。 “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叫雷臣潞来!快去,我要臣潞、我只要臣潞!” 她不甘心啊!千里迢迢地由台湾追到帛琉来,原本以为臣潞会被她的痴情所感动而对她和颜悦色一点,想不到他还是那么冷酷,而且一开口就警告她少来烦地! 她实在不甘心就这样回台湾,所以才会故意叫了客房餐饮服务后,等服务生来了再拿出美工刀假意要自杀,希望引起雷臣潞的注意进而关心她。 逸薰瞪着一片狼藉的屋子,以及还在冒烟的地毯,内心的愤怒累积到最高点! 她一个箭步地奔上前,冷不防地把周宝仪由床上拉起来后,狠狠地给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背后也同时传来惊愕地抽气声,服务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猝不及防地吃之大巴掌,宝仪整个人都呆了。“你你……你居然敢打我?” “你的行为就是该打!”逸薰冷凝着脸,一字一句道。“周小姐,请你自重!这里是饭店,是公众场所而不是你家,可以让你爱闹自杀就自杀、爱放火就放火,随随便便拿别人的性命开玩笑。” “自杀?”站在后面的晴彤很不屑地冷哼着,拿着美工刀装模作样半天,却连划也不敢划一下!真是……要不是职责所在,她真不想理会这种爱装腔作势的女人。 周宝仪越哭越大声,逸薰却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她对清洁人员道:“麻烦你们把烧焦的地毯处理一下!” 她说完,便转身冲出去,直奔雷臣潞的房间! 第三章 她才懒得管雷臣潞跟周宝仪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再让那位周大小姐继续留下来无疑是放了颗定时炸弹,她只求这位公子快将周大小姐带走! 火冒三丈的逸薰用力地按电铃。“雷先生,请开门!” 她很庆幸顶楼只有两间总统套房,不然这样大吵大闹,其他房客可真要抗议了! 而且,万一还有其他的套房也被雷臣潞的“女朋友们”统统包下来……那,她单是处理想自杀的女人就跑断腿了! 用力地按电铃又猛拍房门还是没有人应门,逸薰火大地转动门把——居然没有上锁! 非常时期了,她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便一头冲了过去。不过一冲人起居室里,逸薰还是扬声大叫,提醒他有人进来了。“雷先生?雷先生?” 她很怕这位公子在寝室里“忙”而来不及穿衣服,她可不想长针眼! 还没接近寝室,逸薰便听到一连串悦耳悠扬的小提琴声。 悠扬的曲调美丽如清泉,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听得出这是一首耳熟能详的老歌——田纳西华尔滋(tennesseewaltz)。小提琴的声音婉转缠绵,听得出来演奏者拥有相当深厚的功力。 刹那间逸薰真不知该好气还是好笑……周宝仪就在隔壁房间为他寻死觅活,他居然可以不理不睬地继续演奏小提琴? 这男人究竟是无情呢?还是理智过头?刚要举手敲寝室的门,小提琴声突然停止了,然后传来浴室水流声。 他到底在干嘛?逸薰进退两难,正踌躇时,寝室门突然在她面前被打开,雷臣潞气势傲然地拿着小提琴走了出来。 他的身上穿着饭店提供的浴袍,头发还滴着水,像是刚才才沐浴饼。 选薰突然觉得很糗,一时之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雷臣潞却看也不看逸薰一眼,似乎不惊讶她为何会出现在房间里?神色从容地走到吧台前,把小提琴放在一旁桌上后,由冰箱内拿出一瓶气泡矿泉水,仰头便灌了下去。 喝完矿泉水后,他才冷淡地开口。 “又有什么事?” 外头人声鼎沸,他早就知道那位周大小姐“又”闹自杀了! 但他可没兴趣理她,更没兴趣当保母!她已经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他置身事外的态度令逸薰不悦。“相信你一定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基于朋友的立场,你不觉得你至少要过去看一下吗?” “看什么?” 雷臣潞讽刺地微笑,薄唇扬起优雅的弧度。“看她是少了吃的还是少了穿的?要不要我替她冲牛女乃?换尿布?还是哼摇篮曲?” 这男人果然是没心没肺的薄情汉!逸薰的不满更加扩大。“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你的女朋友,你至少应该尽点道义上的责任吧!” “女朋友?” 雷臣潞冷笑,慵懒地坐在沙发上,黑色的浴饱和微湿的中长发让他看起来放荡不羁,笔直的长腿透露着危险的气息,艺术家尊贵而冷傲的吸引力在他身上表露无遗。 “如果拿着美工刀嚷嚷要自杀就可以当我的女朋友,那么,她至少要排到一百名后!” 自大、冷血、变态、无情、混帐、一头自以为是的猪!逸薰在心底写着,对他的印象更是坏到极点。 雷臣潞好整以暇地打量她,目光炯然犀利。“下午在海滩上多管闲事的也是你吧?你还真闲,时间似乎挺多的。” 他的语气满是嘲弄,审视的目光却浮起激赏。这女人很有意思,闪亮的双眼、红扑扑的脸蛋、不驯的神态……像头战斗力旺盛的小母豹! 简单的洋装下可以看得出她有姣好的身材,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赘肉,有着东方女性的小鼻架,却也揉和了西方女子的丰润,骨感中带着性感。 他的目光灼热而无礼,逸薰被他瞧得居然有一瞬间恍惚了。 那两潭深不见底的黑瞳仿佛存在着令人沉沦的致命力量,她很想撕下那张自命不凡的脸,却觉得自己被吸入漩涡中…… “看傻了?” 雷臣潞嗤笑,常常有女人看他看得出神,他早已不以为意。不过,这个小辣椒的迷惘眼光却令他觉得心情很好。 逸薰俏脸发烫,暗骂自己好丢脸!见惯国际巨星的她,居然会在他面前该死的发起呆来? 一定是下午晒太多太阳才会昏了头,对! 为了掩饰失态,她没好气地道:“下午我并不是多管闲事,我一向最讨厌干涉别人的感情纠纷。不过,既然你们在饭店的范围内,我便有责任出面处理——因为我是这家饭店的客服部主任。” “是吗?” 雷臣潞不置可否地淡笑着,这时门外传来声响,周宝仪已大呼小叫地闯进来了。 “臣潞!” 在房间里等了半天,雷臣潞还是不甩她,戏演不下去的周宝仪干脆自己送上门来!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一看到逸薰也在,周宝仪霎时间醋意横生,她的个性非常神经质,任何出现在雷臣潞身边的女人,她都讨厌! 如果不是你又闹自杀又放火,我还做得出现在这里呢!逸薰无言地叹息。 “我先出去了。”她可没兴趣管人家情侣之间的事。 她才转身便听到雷臣潞低沉地喝令。 “你出去!” 逸薰疑惑地偏过头,看到雷臣潞一脸嫌恶地指着周宝仪赶她出去。 “我为什么要出去?该出去的是那个女人而不是我吧?”面子挂不住的周宝仪又耍起赖,愤怒地看向逸薰。“为什么她可以留在这里那么久?我一来你就要赶我出去?臣潞,你好不公平!” “我再说一次,出去!”雷臣潞语气阴沉地重复,他已被这周大花痴骚扰很久了! 自从他在台北社交场合见过她一次,并礼貌性地跳过一支舞后,周宝仪便以他的女朋友自居,逢人就说他们俩的关系有多么亲密,已经发展到论及婚嫁的地步。 反正嘴巴长在她脸上,雷臣潞才懒得管她怎么说,但她竟一路跟踪他到帛琉,还住在他隔壁的房间,又闹自杀又放火的! 这太过分了!他可不容许她又进他的房间,否则搞不好明天她就四处宣扬他们共度了多么美好而销魂的夜晚,她已珠胎暗结! “你你……你好过分!” 周宝仪的脸胀成猪肝色。“雷臣潞,你太可恶了!我对你这么好,这么委曲求全,你为何就是不喜欢我?连一个好脸色也不肯给我,你——” 愤怒之余她瞥见被安置在桌上的小提琴,想也不想地,她一把抓起它便狠狠地往地上砸! 哼!他不喜欢她,她就毁了他最心爱的东西!她曾听一位音乐界的人说过富臣潞有一把非常心爱的小提琴,就算出国旅行也必定带着它。砰—— 巨大的声音响起,雷臣潞脸色丕变! 那是他最心爱的小提琴,也是音乐上的启蒙恩师送给他的。这么多年来不管他到哪一国旅行都带着它,并费尽心思地保养它。 小提琴裂为两半,琴弦也全断了。 一旁的逸薰吓呆了!天啊,这个女人真是太野蛮了,居然有暴力倾向!就因别人不顺她的意,就把好好的一把琴摔成那样?看那模样应该是绝对无法修复了。 “臣潞……” 原本暗自得意已出气的周宝仪一看到雷臣潞丕变的脸色后,吓得直后退,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生气了。因为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啊!臣潞,你别生气,我马上去订购全世界最好、最昂贵的小提琴来赔偿你。真的!你要多少把我就买多少把赔你。好不好?请你千万别生气……” 好可怕!周宝仪从没见过气势如此凌厉骇人的雷臣潞,盛怒的眼神像是即将大开杀戒的野兽!令她的脊背一阵发凉…… 雷臣潞脸色铁青,双眼闪烁嗜血的光芒,空气随之变得冰冷诡异,一旁的逸薰也不住暗暗心惊。 他一把抓起周宝仪的手—— “啊——”她瞬间发出凄惨的狂叫。 喀拉! 清脆的声音响起,周大小姐的手臂月兑臼了! “好痛!哇——”周宝仪像三岁小孩般放声痛哭,眼泪鼻涕齐飞。“我的手!好痛!好痛!放开我……” 他阴狠地冷笑,鄙夷的目光像是要把她撕裂为两半,继续加重掌间的力道。 “臣潞……” 周宝仪痛得站不稳,整个人跪了下来,又哭又叫地。“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原谅我,我的手好痛、好痛啊……” “雷先生,够了!请你放开她。”逸薰焦急地冲上前,虽然她也很讨厌周宝仪的野蛮,不过她所受的教训也足够了。 好不容易等到雷臣潞终于放手,来不及喘口气,周宝仪便连滚带爬地爬了出去!惊惶的模样像是房里有吃人的饿鬼! 逸薰脸色发白地看着他,这男人好可怕!文明的衣着像是一种伪装,若不慎惹他发怒,他会是一头不折不扣的野兽! 缓缓地走到碎裂的小提琴前,他脸色阴郁地捡起碎片。 “小心!”逸薰大喊,但来不及了!小提琴断裂处很锋利,他已被割伤手。 “啊!”逸薰低呼着冲过来,她知道艺术家最重要的便是这一双手,那不断流出的鲜血令她心惊。 “雷先生,还是让我来收拾吧,你的手受伤了,先去止血!” “滚开,没你的事!”他却看也不看她一眼,继续收拾地上的碎片。 他非常仔细地把所有的碎片都捡起来后,小心地放入琴盒里,又取出一条干净的毛巾,轻轻地拭去碎片上沾惹的灰尘。 逸薰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好温柔,尽避小提琴已断裂,但他的神态就像是在对待最心爱的东西。 也许,这个男人并没有她原先想像的冷血、薄情?他连一把已碎裂的小提琴都如此珍惜、如此不舍。 看着他刚峻的侧脸,逸薰逐渐明白这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他之所以对周宝仪的自杀不闻不问并不是他无情,相反地,如果他因她的自杀而软化态度去亲近她,那反而会造成日后更大的伤害。 他的不闻不间只是希望周宝仪看清事实的真相,不要再一头热地越陷越深。 换个立场想,如果今天自己也遇到这种骚扰事件,逸薰相信她的处理方式一定也跟雷臣潞一样——快刀斩乱麻! 把碎片全整理好后,雷臣潞盖上琴盒,仔细地扣上铜锁。 “你可以走了吧?” 他冷淡地瞥了逸薰一眼,暗眸敛去柔情,又恢复一贯的冰寒。 “你的手还在流血,帮你包扎完后,我就走。” 逸薰迅速找出浴室里的简单医药箱,其实她也讨厌自己这种过度鸡婆的个性,不过既然她是饭店人员,就不能对他的伤口不理不睬。 她拿起小夹子,先仔细地挑出伤口中的小碎片后,再以优碘彻底消毒,最后再包上纱布。 因为处理伤口的关系,两人靠得好近,逸薰可以清楚嗅到他身上粗犷而干爽的男性气味,也可以感受到他掌间温炽的热度 雷臣潞拨开额前的乱发,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你的技术很好。” 他看着她那双忙碌不已的小手,她也有一双很像艺术家的手,洁白、细致且修长,十指干干净净地没有戴上任何戒指或涂指甲油。 他一向讨厌女人佩戴多余的首饰,那只会显示自己缺乏自信。 他的目光移到她的脸颊,意外地发现她的脸蛋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人工粉饰的痕迹,有一分难见的清新特质。整个人干净得像是由海底升起的美人鱼,纯净、健康而性感。 他充满磁性的嗓音害逸薰心跳漏跳好几拍。要不是她尽力稳住自己,恐怕纱布会缠住她的手而不是他的! “嗯……” 羞窘中逸薰赶紧找话来冲淡这奇妙的气氛。 “因为常常有家长带小朋友一起来饭店度假,小孩子难免会有擦撞伤,我常常帮他们包扎。” 你慌乱什么啊! 她暗骂自己。他只是礼貌性地称赞你技术很好,又不是向你求婚? 你干嘛像是中了第一特奖般,心脏都快迸出喉咙了? 等等! 我干嘛希望他向我求婚啊? 我疯了吗? 她既慌乱又羞赧的表情落人雷臣潞眼底,激起他更多兴味,他故意更凑近她,鼻尖几乎抵住她的脸颊。 “你没有男人吧?” 刹那间,逸薰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也出现问题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荒谬的话? “你、你说什么?” 她杏眼圆睁地瞪着他,突然很想把小夹子往他的伤口狠狠戳下! 雷臣潞慵懒的笑容更加扩大,落入逸薰的眼底简直像个无赖! 他放肆地笑着,双眼闪烁着勾魂的兴味。“没有男人,也没有过亲密关系,对吧?” 在很多女人心底,他是冷傲而难以亲近的。如果不是遇到这个小女人,雷臣潞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性格中也有这么无赖的一面。 不知为什么,他总认为把这个小辣椒气得七窍生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你——” 逸薰气得当场摔下碘酒,决定不再替他包扎。“雷臣潞,你别太过分!包别狗眼看人低!谁说我没有男人的?我的男人多得满坑满谷的!” 太过分了!这个死家伙竟这么损她,她非扳回面子不可! “是吗?” 雷臣潞笑容诡异,夏逸薰不肯将他的纱布打个结,他就自己低下头去,牙齿轻咬着纱布,另一手的手指灵巧地打了个结。 几缕乱发垂落到额前,令他英俊的脸庞更加放荡不羁,像是暗夜的恶魔。 “有男朋友不代表拥有最美妙的亲密关系,就拿接吻来说吧,我敢打赌你绝对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吻。”他的目光放肆地在逸薰身上梭巡着,存心要激怒她。 “去你的!” 逸薰气得风度尽失。“我的亲吻经验比你多过一百倍、一千倍!什么样的嘴型亲起来最舒服,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她到底在乱讲些什么啊?但她已经完全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 “像你这种嘴巴亲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是吗?”雷臣潞哈哈大笑,邪恶地逼近她,黑瞳灼灼。“你的意思是——我的接吻技巧很烂?” 他们相距不到零点五公分,他眼瞳中那种令她心慌意乱的光芒又在闪烁!他的眼睛会勾人!害她不能呼吸、不能说话、也不能移动了! 逸薰心跳如擂鼓,脸颊好烫、脖子好烫、发稍也好烫,几乎要烧起火来了! 她……她刚才说了什么?她似乎把自己置于一个非常危险的处境。 “呃、我只是……”喉咙好干,她慌乱地伸出舌头舌忝舌忝唇,急着想说些什么。 丁香小舌舌忝过唇瓣的同时,也点燃了他们之间的激情导火线! 逸薰感觉到自己腰部被人猛力一扣,他俊魅的脸庞压下来,瞬间夺走她的呼吸! 张姿钰垂头丧气地推门道:“雷先生,我搭下午的班机回台湾,这是你交代我买的东西……”虽然她一再争取希望能留下来,但雷臣潞还是毫不留情地赶她回去。唉!真令人伤心啊! 张姿钰的话还没说完,双眼倏地瞪得比铜铃还大!呆了几秒后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天啊!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原本紧密相拥的两人因她的尖叫而分开,雷臣潞一脸不悦地瞪着她,决定立刻撤换秘书!而双颊嫣红的逸薰则迷惘着,一时还回不过神来。 “不要脸!你这个贱女人真是太不要脸了!”怒不可遏的张姿钰像只火鸡般尖叫着,气愤得巴不得扑上去掐死夏逸薰! “你竟敢勾引雷先生还跟他接吻?你算什么东西?你好无耻啊!” 气死人了!担任雷臣潞秘书这几年来,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他也懒得看自己一眼,这贱女人却指先一步得到他的吻? “谁?谁在勾引臣潞?” 原本被雷臣潞吓得躲回房间捧着手臂哭泣的周宝仪闻声也冲出来,一看到夏逸薰双颊緋红,唇瓣肿胀的模样,当场差点气死! “你你……你这个狐狸精居然敢勾引我的臣潞?不要脸!打我一巴掌后还去勾引我的男人!我绝对饶不了你!叫你们经理出来!” 第四章 “开除?!” 经理室内,夏逸薰一脸冷静,一旁的黎晴彤却忍不住地大叫。 “经理!你是开玩笑的吧?”黎晴彤激动地想管好友求情。“整件事情根本是个误会,你都还没有调查清楚怎么可以就这样开除逸薰?” 梳着包头,目光严厉的女经理推着厚片眼镜,一板一眼地道:“为了尊重客人隐私,圣玛莉饭店严禁员工与客人交往或有亲密行为,夏逸薰身为客服部主任却明知故犯!为了维持公司纪律,我必须开除她。” “可是那是误会啊!”黎晴彤以手肘猛推沉默不语的逸薰。“逸薰,你快说话,说你是被强吻的,一切都是雷臣潞的错!” 虽然晴彤很崇拜雷臣潞的音乐天赋,但一遇到紧急关头,她可是很有义气地挺朋友挺到底! “算了。”逸薰淡淡地摇着头,面对经理道:“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明天一早我就会搬出员工宿舍,很抱歉造成饭店的困扰。” 一说完,她便转身走出去。 “逸薰!逸薰!”黎晴彤急追出来,气急败坏地喊着。“你怎么不解释呢?快!你快跟我进去求个情,我相信经理会再给你一次机会的。”她猛拉着逸薰的手想再进经理室。 “不用了,晴彤,谢谢你。”逸薰平静地道。“被开除,我无话可说,因为我真的做错了事,我知道经理也有她的难处,管理这么多员工,她必须树立纲纪,绝对不能为任何一个人徇私而坏了规矩。” “唉,你怎么说得这么轻松,你被开除了啊!”黎晴彤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我说过,那是我该承受的,因为我真的犯了错。” 一想到那个吻,逸薰的脸颊便一阵红一阵白。 没错,也许一开始她是被强迫的,但到最后,她几乎是整个人完全沉醉在那个热吻里,而且情不自禁地热切回应…… 唉,事到如今,她只能认了,不然还能怎样? 也许雷臣潞真是她命里的克星!逸薰摇着头昏乱地想着,他一出现,先是害她的休假泡汤并莫名其妙地卷入两个女人的战争;紧接着,居然害她连工作都丢了! 现在可好了,她马上就要被扫地出门,而且还是因为这么不名誉的因素。 唉…… “逸薰!” 肯尼由走廊的另一端跑了过来,急切地道:“我都听说了,我相信绝对不是你的错,走!我带你去向经理求情。” 他这么喜欢逸薰,可不忍见她被开除。 “对对,肯尼,你肯帮忙说话真是太好了!”晴彤好高兴。“你快带逸薰去向经理解释清楚,说这一切都是误会,快叫经理收回成命,不能就这样开除逸薰。” 肯尼是饭店老板的儿子,黎晴彤认为只要他肯出面,那个老巫婆绝对不敢不买帐。 “不,肯尼,”逸薰停下脚步,很认真地道。“请你不要插手干涉这件事,经理只是依照公司管理条例做事,她并没有错,我明天就会离开这里。” “逸薰!”黎晴彤直跺脚。“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还在管什么条例问题?你一个女孩子离开这里能上哪去?回台湾吗?还是留在帛琉找工作?就算你还要找饭店的工作,同行也会来打听你以往的表现啊!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把这个误会解释清楚。” 逸薰迈开脚步,并叹气道:“再说吧,我现在心好乱、好乱,只想静一静。” ###逸薰平时人缘很好,一听到她被开除的消息,一堆同事在错愕之余都跑来安慰她并替她想办法。一时之间,员工宿舍里充满了讨论的声浪。 其实逸薰只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为了争取安静的空间,她偷溜了出去。 不久后,她坐在镇上一家酒吧里,幽幽地想着,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唉…… 其实她真的很喜欢帛琉这个人间仙境,也很喜欢饭店的工作。不过,既然发生了这种事,她是不适合再继续留下来了。 要去哪里呢? 回台湾的家? 不!她重重地摇着头,如果家人知道她被饭店开除的事,一定会很担心,父母亲年纪都大了,她实在不想再增加两老的困扰。 还是先瞒他们一阵子,等到日后找到工作再解释说只是转换跑道好了。 既然不想回台湾,那么,干脆去维也纳吧? 反正胜凯一直抱怨她都很少去看他,逸薰决定趁这个机会到维也纳陪陪男朋友,顺便沉淀一下心情。 如果有机会的话,也可以在维也纳留意饭店的工作。 这么想着,心情似乎也没那么糟了。 逸薰把杯中的调酒一饮而尽,对着酒保喊道:“请再给我一杯。” 她的酒量还不错,既然明天就要离开帛琉,今晚就喝个彻底吧!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嗓音。 “单身女郎不适合喝太多的酒。” 逸薰慢慢地转过头去,以最冰冷的目光瞪着来人。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天啊!这个扫把星就不能离她远一点吗?她好不容易心情才好一点,他一出现又害她心乱如麻,搞不好又有厄运要降临了! 雷臣潞风度优雅地坐下来,他穿得很率性,格子衬衫和levis牛仔裤充分表现出他洒月兑的男性魅力,中长发随意的绑起,让他深邃的五官更加俊挺。 酒吧里好多女人看着他,大胆一点的还直对他抛媚眼。“来找你。”雷臣潞薄唇微勾,抛给她一记莫测高深的笑容。 “我可不认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好说的。”逸薰没好气地咕哝,端起酒保刚送上来的调酒喝了一大口。 男性大掌却覆住她的手,并夺走她的酒。 “你不能再喝了。”雷臣潞悠闲地替她将酒一饮而尽,淡笑地吩咐酒保。“给这位小姐一杯综合果汁;给我威士忌。” “你——”逸薰双眼冒火地瞪着他。“雷臣潞,你凭什么干涉我?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我不想再看到你!” 这男人真讨厌,把她的人生弄得一团乱不说,竟然还处处干涉她! “我没资格吗?”挑起浓眉,他似笑非笑地,笑容既放浪又魅惑。“就凭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想,我有义务保护你在酒馆里的安全。” “你闭嘴!雷臣潞,你别太过分!” 逸薰双拳紧握,如果手上有酒瓶,她真的会往他头上砸去! “我跟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失陪!” 一说完,她便跳下高脚椅转身想走。 讨厌死了!她再也不要留在这个超级扫把星旁边,让他在言语上乱吃她豆腐。 雷臣潞没有起身,仅是伸出大掌扣住她手腕,将她纤细的身子又拉回原位。 “稍安勿躁。”他眼眸含笑,兴味盎然地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我说过,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我们之间还有事情没有解决。” “我也说过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只希望你永远从我眼前消失!” 逸薰气恼地摔开他的手,他们俩的拉拉扯扯已引起酒吧内其他客人的侧目,为了避免继续丢脸,她只好勉强自己先坐下来。 “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她冷峻的口气像是旁边坐的是她的杀父仇人! 面对她的愤怒,雷臣潞只是意味深长地撇唇淡笑。 有意思!她是他见过最有个性也最火爆的小女人! 他缓缓地由黑色皮夹中取出一张支票,放在夏逸薰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逸薰全身紧绷地瞪着那张支票。 “关于你被饭店开除一事,我很抱歉,也很遗憾。”他深不见底的眼瞳没有半分戏谑,低沉地道:“我希望这张支票可以稍微弥补你失业期间的损失。”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很可能又会惹得这小辣椒勃然大怒!但,这是他目前所能想出的最好方法,毕竟人活在世界上不可能完全不用到钱。 没有任何轻视的成分,他是真的想帮助她。 轰——心底的那座火山一股脑儿地往脑门上炸!逸薰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抢过酒保刚送上来的综合果汁就往他脸上泼,愤怒地吼着。“雷臣潞,你去死吧!” 一吼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冲出酒吧。 ### 气死了! 她真是快气气气……气死了! 逸薰火冒三丈地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虽然刚才喝了烈酒,但此刻她的身躯却气得直发抖。 “该死的!王八蛋、乌龟蛋、臭鸡蛋、烂鸭蛋……” 她气得边走边骂,那混帐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强吻她之后竟然拿出一张支票给她? 这算什么?弥补?还是买一个吻的费用? “啊——雷臣潞你去死啊——” 气得快喷火了,逸薰在空旷的街头大吼大叫借以宜泄心中的怒气。 也许那混帐真的只是想表示关心,但逸薰却觉得自己被严重地羞辱了! 深夜的街头空荡荡的,这里离饭店还有一段距离,逸薰想拦计程车,在路边等了半天却没见到半辆空车。 “shit!” 她很不淑女地咒骂着,又把矛头指向那个大混晖——那个该死的雷臣潞真是扫把星中的超级大扫把!她只要一遇到他就没好事,不但工作丢了,连拦辆计程车都拦不到! 懊死的,都是他害的! 逸薰又走了一段路,觉得脚都快累断了!索性月兑下高跟鞋拎在手上,就这样赤脚走着。 这时,她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喇叭声。 叭叭—— 逸薰一回头,看清坐在跑车驾驶座上的正是那该死的王八蛋! 他还敢跟来? 好哇—— 逸薰毫不客气地走向他,一拉开车门后,劈头便以流利的英文、中文、德文、日文……任何一种她所能运用的语言噼哩啪啦地骂了一连串最脏的脏话! 好爽!一骂完她又狠狠地踹了车门一脚,然后转头就走! 啪啪啪——背后传来清脆的鼓掌声和爽朗大笑声。逸薰很想理也不理地继续往前走,但他那浑厚的笑声却像是有股奇异的魔力,令她不禁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骂得真精彩!”雷臣潞眉眼全是浓厚的笑意,趣意横生地走向她。“你不当翻译人员真是太可惜了,你拥有很棒的语言天赋。” 他的视线由她生气盎然的脸蛋移转到那对赤果的脚丫子,此刻的她像是个落入凡尘的夜行天使,骄傲中带着清纯,没有男人可以抵抗得了这么独特的魅力。 逸薰冷冷地瞪着他,星眸迸着警告。“除了语言天赋,我踹人的天赋也很厉害,你要不要试试看?” 如果他再继续跟着她,她决定立刻穿上高跟鞋,对准他的男性要害狠狠地踢下去! 雷臣潞闻言又是大笑,高大的身躯继续逼近她,遗憾似地摇头。“你的脾气真是不大好。” “谢谢!”逸薰咬牙切齿地迸出这两个字。“不过比起你的修养,我觉得自己的脾气已足以比拟圣贤!” 当她想继续发挥毒舌功把他骂得更难听时,他魁梧健硕的身躯却逼近她,眩惑的黑瞳也坏坏地锁住她,她顿时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两人离得好近,他粗犷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挑逗着她每一根神经,令她想起那一个天旋地转的热吻…… 不行、不行!逸薰狠狠地暗骂自己——夏逸薰,你争气点!都被他害得丢掉工作了,你还在想这些有的没有的? 雷臣潞徐缓地开口,低沉的嗓音中有股力量,让她纷乱的心绪慢慢地平静下来。 “如果那张支票侮辱到你的尊严,我很诚恳地向你道歉,我承认也许我的处理方式很糟,但我希望你明白我只是想表示关心,并没有任何轻视的意味。” 逸薰沉默地听着,表情依旧冷淡,但紧绷的心弦竟莫名地舒缓下来。 但她讨厌这些转变,讨厌承认他对她的影响力有多大! 她不断提醒自己,他只是个处处留情的公子,她不能因为一个吻而花痴似地喜欢上他。 “你的话说完了吧?”逸薰冷淡地抬起下巴,明明觉得他的话很中听,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在他面前示弱!“如果说完了,麻烦你让开,别再挡我的路。” 她瞥见后方来了一辆计程车,忙不迭地绕过他后,迅速招车跳上去。 ### 机场 “好了,我该上飞机了。”拿起登机证,逸薰提起简单的随身行李潇洒地对黎晴彤和肯尼挥挥手。 “逸薰!”晴彤一脸依依不舍状,叹气着。“唉,我真的好喜欢跟你一起工作,很抱歉,身为你的好朋友却没有办法帮你什么忙,那个老巫婆真是太不通人情了,怎么可以就这样赶你走?” “算了,我没关系的。”逸薰淡淡一笑。“就当作给自己一个假期散散心吧!不用担心我,我到维也纳安顿好后会马上跟你联络。” “我知道!”晴彤重重地点点头。“我一有假期就立刻飞来维也纳看你。” “逸薰。”一直沉默不语的肯尼深情款款地望着她。“我……” “啊?我的手机好像响了,我到旁边去接个电话。”晴彤很体贴地借故走到一旁,让肯尼有告白的机会。 他的眼眸中满是深情。“保重,欢迎你随时回来!你知道的,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他很想运用关系让逸薰继续留在饭店里工作,但他也知道,如果他那样做逸薰绝对不会高兴的。 逸薰微笑。“我一定会回来帛琉的,我很喜欢这里,更喜欢这里的朋友!” 她无法回报肯尼同样的感情,但她真的很珍惜他这个朋友。 “搭乘奥航a1622号班机的旅客,请由五号登机门登机……” “我真的该进去了,拜拜!”逸薰对一旁的晴彤挥挥手。“再见!” “再见,逸薰!” 出示登机证后,她顺利进入机舱,在心底幽幽地叹息,再见了,帛琉! 第五章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逸薰终于抵达奥地利的首都——堆也纳。 维也纳号称全球音乐之都,整座城市充满了浓厚的音乐气息。许多举世闻名的音系家,例如:莫札特、海顿、贝多芬……等人,就算不是在维也纳出生,但也都是在维也纳成名的。 逸薰很喜坎这个美丽的东欧城市,她觉得远里不但拥有无尽的音乐室藏,还拥有美丽而古色古香的建筑,空气中弥漫著悠闲而典雅的气氛。 为了给杨胜凯一个惊喜,所以她事前故意不通知他,反正她以前已经来越过里两次了,凭著记忆一定可以顺利找到他所租赁的宿舍。 领了行李后,逸薰正打算走出机场,却看到前方有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 不会吧? 她错愕地瞪大眼睛,几乎要怀疑起自己的视力? 连连眨了两次眼睛后,她不得不承伙,没措!前方那个男人正是害她一路倒霉到底的超级扫把星——雷臣潞!。 他为什么也合出现在维也纳? 想了一下,逸薰随即明白了,雷臣潞是在维也纳成名的,听说他在此地还成立了音乐工作室。而且,一个音乐家出现在维也纳实在不足为奇。 她躲在柱子后面,看兄他领了简单的行李便出关了,看他的样子一定是跟她搭同一班飞机回来的。 第一次,逸薰庆幸自己不是有钱人。如果她很有找。也许会在长途飞行时购买头等舱的帆票以减轻飞行的疲劳。但,方一她花了大把钞票迸入头等舱,却发现坐在旁边位置的人竟是雷臣潞时,说不定她会当场敲开机窗直接跳下去! 维也纳天气很冷,雷臣潞身上一袭深色西装外罩浅米色风衣外套,笔直的长腿迈开沉稳的步伐,翻飞的风衣衣角显示出他的洒月兑不羁。 他真是一个很帅气的男人!冷静、优雅而自负,就算在一群俊逸的西方人中也毫不失色,反而别具一股神秘的东方色彩,让他更添吸引力。 发现自己居然看呆了,逸薰连忙拍拍额头,告诫自己——夏逸薰,你在干什么?好不容易摆月兑那灾星来到维也纳,你竟然直盯着人家瞧,少没出息了! 还是出门去拦车子吧! 就在她拉着行李打算走出机场时,倒霉的事竟又发生了!行李箱的拉把“啪”一声后断裂,整个行李箱重重地摔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天啊!逸薰掩面申吟…… 超级扫把星又发挥超级功力了! 她赶快弯下腰想扶起行李箱,但该死的箱子好重,她一时根本扶不起来,此时,她眼前出现了一双男士的皮鞋。 完了!在心底叹着气,逸薰命令自己赶快优雅地站起来,对上那两道视线。 雷臣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阒瞳中光芒闪烁,修长的手往地上探去。“没有想到居然又遇到你。” 不愧是男人,他轻轻松松地就把她的行李箱扶正了。 “我也没想到……” 逸薰拨拨微乱的头发,勉强自己挤出一个最自信的笑容,在心底第一千零一遍诅咒这个超级扫把星——太邪门了!她只要一遇到他就会发生倒霉的事,连好好的行李拉把都会断裂! “看来你的行李箱快罢工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布满乌云的脸蛋。“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不用!” 逸薰断然拒绝,开什么玩笑,谁知道跟他同坐一辆车又会发生什么怪事!她刻意微笑着。“我的男朋友会来接我,他在维也纳念书,知道我没有工作了,要我立刻嫁给他留在这里,这样就不用分隔两地。” 逸薰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谎,但一面对他那兴味盎然的眼神,她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心慌意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 她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一直出糗,感觉上好像矮了一大截,就算说谎很无聊吧,但她就是想在他面前扳回一城!“是吗?恭喜你。”听到她即将结婚的消息,雷臣潞精灿的眼底倏地闪过一丝阴影,快得让人察觉不到。 为何一听到她即将永远属于另一个男人,会让自己感觉很不愉快?他纳闷地想着。 “谢谢!” 逸薰故意维持最甜蜜的笑容。 “雷大哥!” 一道温柔的嗓音突然插了进来,有着一头美丽金发的艾芙儿笑意盈盈地站在他们背后。 “艾芙儿!” 雷臣潞张大手臂,给她一个热情的大拥抱。“真高兴你来接我。” 艾芙儿笑得好甜。 “雷大哥,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我好想你!” 一旁的逸薰不是滋味地看着,哼!他的“红粉知己”可真多啊! 难怪在帛琉时,他毫不理会为他打个半死的周宝仪和张姿钰,原来在维也纳还有个活似芭比女圭女圭的小美人在等他归来! 哼! 他有几个女朋友都不关她的事,只不过更加证明他是个到处拈花惹草的花心大少罢了!“雷大哥,这位是你的朋友吗?替我介绍嘛。”艾芙儿笑容可掬地看着逸薰。 “这位是夏逸薰夏小姐,嗯……是我在帛琉认识的朋友。” 雷臣潞黑眸剔亮地盯着逸薰,撇唇微笑。“夏小姐,这位是艾芙儿·罗耶夫。” “你好!” “你好!” 两个女人互相握手,逸薰的表情有些僵硬,不知为何,艾芙儿跟雷臣潞热情拥抱的那一幕就是令她很介意。 但艾芙儿望着逸薰的眼光却充满了欣赏与友善,心无城府地道:“夏小姐,你是来维也纳玩吗?” “嗯,我……我来找男朋友的,事实上,我快要结婚了……”面对着艾芙儿温柔的眼光,逸薰突然觉得心情好落寞,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说谎到底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我赶时间,先走了。”吃力地推着大行李,逸薰匆匆走出机场,拦了辆计程车。 ### 岸了车资下车后,逸薰站在维也纳大学附近的一处住宅区,仰头欣赏如诗如画的美景。 她觉得欧洲的房舍建筑真是漂亮,尖尖的屋顶、美丽的雕花窗户,每栋房屋的配色既大胆又和谐。 家家户户都有个漂亮的花园,美丽的繁花围绕着木造小屋,放眼望去就像是进入童话村般。 时间已经接近晚餐时分了,由许多窗口飘来阵阵熏香,逸薰微笑地整理头发,幻想胜凯突然看到她出现会是什么表情,一定很惊喜吧, 他们正好赶得及一起吃晚餐,她知道胜凯的课业压力很大,三餐大多随便拿个黑面包夹起司就打发了。 她决定先帮胜凯煮顿丰盛的晚餐,拜在饭店工作所赐,她也耳濡目染地学了几道拿手好菜,虽然称不上是大厨,不过要煮出一桌佳肴可是易如反掌。 走到一扇淡绿色的木门前,逸薰按下电铃。 响了两声之后,她便听到里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胜凯兴奋的声音。 “回来了?又忘了带钥匙啊?” 回来了? 逸薰有些错愕,胜凯在等谁吗? 还是……谁也住在这里? 门一打开,胜凯热情的笑容在见到逸薰的脸庞后,完全僵住了! “胜凯!” 逸薰甜甜一笑。“我来看你了,惊不惊讶?” 杨胜凯嘴巴张得几乎可以塞下整颗鸡蛋!愣了好半晌才勉强挤出笑容。 “逸……逸薰?真的是你?我真是没想到……” 完蛋了! 他在心底叫糟…… “胜凯,你不让我进去吗?”还站在门口的逸薰微笑地提醒他,虽然这一次胜凯的态度很奇怪,见到她的反应也不是惊喜而是惊愕。但逸薰提醒自己不要太多疑,也许他只是太意外罢了。 “喔,好,我帮你提行李,请进来……” 胜凯动作僵硬地提起行李,侧身让逸薰进入屋内。 “我一样住客房就可以了,麻烦你帮我把行李放进去。”逸薰道。 这栋小木屋楼上有两间房间,胜凯住其中一间,逸薰前两次来这里都是住客房。 “对了,你还没吃饭吧?” 逸薰月兑下外套后走人厨房。“我先帮你做个晚餐,你想吃些什么?” “逸薰……” 胜凯由楼上下来后,表情还是很不自然,并不时地偷瞄大门口。“你别忙了,我还不饿。对了,你这次怎么会突然跑来维也纳?” 好紧张啊! 他的心怦怦直跳,不知待会儿玮婷回来之后,该如何处理那尴尬的场面? “你不是一直抱怨我都不来陪你吗?所以我就来喽!”逸薰打开冰箱拿出一些材料准备洗手做羹汤。 “那……你这次会住多久?”他紧张到连吞口水都差点被呛到。 逸薰诧异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你不希望我住下来吗?” 不是她多疑,她总觉得胜凯这次的态度很奇怪,好像不是很高兴看到她,也不希望她住在这里。 可是不久前他明明还在电话里要求她尽快来维也纳陪他,并且不断地强调他有多想念她啊! “当然不是!” 杨胜凯干笑。“你来陪我,我当然很高兴,只是……” 完蛋了! 他该如何对她解释这一切? “只是什么?”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打开了,一阵娇媚的女声传了进来。 “亲爱的!快来帮帮我,我买了好多东西喔。” 厨房内的两人都呆住了,逸薰是震惊,杨胜凯则尴尬得不知所措。 “亲爱的?” 得不到回应后,廖玮婷干脆把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股脑儿地丢在地板上,娇嗔地走人厨房。 “你在干嘛啊?人家叫你你都不回答……” 逸薰脸色发白地看着一名东方女子把外套和皮包丢在沙发上,找出室内拖鞋穿上,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回到自己的家。 “咦,你是谁?” 廖玮婷看到了逸薰,很不友善地瞪着她质问,接着又看向杨胜凯。“亲爱的,这是怎么回事?” 完蛋了! 懦弱的杨胜凯此刻几乎想躲起来! 两个女人都在等他开口,他只好僵硬地解释。“玮婷,这是逸薰……逸薰,呃……”他心虚得根本不敢正视逸薰的脸。“她、她……她是廖玮婷,是我班上的同学。” “什么同学?”廖玮婷对杨胜凯的说法很不满意,故意挽起他的手,示威般地瞪着逸薰。“亲爱的,虽然我不知道这位小姐是谁,不过你应该大方地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已经同居了,不只是同班同学而已!” 逸薰沉默地听着这一切,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一双水灿的眼眸却盛满了被背叛的痛苦! “不是这样的……”杨胜凯满头大汗地推开廖玮婷。“逸薰,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只是……” 逸薰面如白纸地走到客厅拿起大衣穿上,语气冰寒地道:“很抱歉打扰到你们,我的行李过几天我会请人来拿,如果看不顺眼的话也可以直接把它扔出去!” 一说完她便往门口冲,再也不愿多留在这里一分一秒! “逸薰!逸薰!” 杨胜凯急迫出来抓住她。“不要这样,请你听我解释,我并没有背叛你,我只是太寂寞了!你又不肯搬来这里陪我,这不是我的错啊!” “放开!” 她冰冷地用力甩开他的手,事实上,他就是背叛了她!他还想解释什么? “胜凯!” 廖玮婷也追出来抓住他,威胁地喊着。“站住!我不准你离开我,不准去追她!” 在两人位扯时,逸薰已迅速搭上计程车离去。 ### 一坐上计程车,逸薰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好可笑啊!她想取笑自己,但泪水却不断地落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遇到这么难堪的场面,更没有想到这一段感情,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划上句点。 苞胜凯认识这么久,他们算得上是从孩提时代一直相互扶持至今的青梅竹马。 虽然两人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但逸薰总以为感情就是这样的,细水长流的情感是值得珍惜的。 没有想到,他竟可以一边跟她通越洋电话,诉说着多么想念她;一边跟别的女人同居? 为了两人的前途,他们必须暂时忍受别离,她那么信任他,一心一意以为暂时的分离只会带来更甜蜜的相聚,但…… 胜凯为何要这样背叛她? 计程车司机不安地由后视镜瞄着她,关心地问着:“小姐,你还好吧?”这个女孩哭成这样真是可怜。 逸薰抽出面纸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后勉强挤出声音。“谢谢你,我没事,请你在路边停下来。” 她看到车子已开入维也纳市中心了,心想,一直这样开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找个地方让自己冷静下来后,再想想该怎么办? “好的。” 计程车司机将车子停妥在路边,体贴地道:“小姐,现在已经很晚了,请你一个人多加小心。” 虽然维也纳的治安称得上良好,但每个城市总有它的死角,他很替这个女孩担心。 “我知道,谢谢你。” 逸薰掏出钞票付了车资,陌生人的真心关怀又让她差点掉下泪来。没有想到,在异国街头给予她温暖的并不是交往已久的男友,而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司机…… 下了车后,逸薰踽踽独行在陌生的街道上。 时间已经很晚了,欧洲大部分的商店都在晚间七点左右便准时打烊,此刻的街道相当冷清,只有几间酒吧的灯还亮着。 逸薰拉紧外套的领子,想吹吹夜风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点。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或者是说……有什么地方是她可以去的? 唯一庆幸的是,她的皮夹和护照都放在大衣口袋里,所以她应该可以找个旅馆先安顿下来。 至于放在杨胜凯那里的行李,她并不是不想要,只不过她不知道该如何再回去敲那扇门,要回自己的行李? 就让他们把她的行李当垃圾扔出去吧…… 走着、走着,逸薰心底越加紊乱也更加悲伤。呵,她真不知道自己这一阵子是走了什么样的霉运? 先是莫名其妙地丢掉工作,接下来,搭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后,一到维也纳她便亲眼看到男朋友的背叛! 堡作没了,爱情也没了,她不知道自己还拥有什么? 心情乱糟糟地闷着头乱走,逸薰没有注意到四周的街道越来越冷清,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已拐入一条黑暗的巷弄内。 等她听到轻佻的口哨声而错愕地抬起头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慌乱地看着四周破旧的建筑,老天,她竟在不知不觉中走人这条黑暗的巷道!阴暗中,有两道婬秽的目光闪烁着…… 快走! 心中警铃大作,她拔腿就想冲出去。 但她刚有动作,两个身影就由角落中扑了过来! “啊!救命——”逸薰尖叫着不断地以英语大喊。“放开我!救命、救命!” 两个看起来像是刚嗑过药的男人狰狞地硬把逸薰拖入暗巷内,由一人粗暴地架住她,另一人则搜出她的皮夹和护照。 “放过我!” 逸薰不断地挣扎,看着两个獐头鼠目的男人。“钱你们全拿去,我不会报警的,放我走!” “嘿嘿……” 男人婬笑着把逸薰推到地上,两人交换暖昧的眼神。 “你先上还是我先上?” “不——” 逸薰魂飞魄散地尖叫,不要、不要!老天爷不要如此残忍地对待她,别让她遇上这种事! “嘿嘿……” 男人由喉头发出混浊的声音。“女人,你别叫了,我马上会让你叫个爽!” 一个男人硬按着逸薰的双腿,另一个则压了上来。 “不!” 她羞愤欲绝地尖叫,拼命挥舞双手及双腿,她死也不让这两个败类污辱她! “臭女人!你安分点!” 压上来的男人狠狠给了她两大巴掌后,动手扯她的长裤。 “不要——” 这两掌打得不轻,逸薰的头撞到石板道,痛得眼冒金星!但她还是奋力抗拒着,突然,她眼角瞥见旁边有个空酒瓶,她想也不想地马上抓过来朝男人的头砸去! “啊——” 急着月兑掉自己裤子一逞兽欲的男人没防到她会来这一招,痛得嚎叫地滚到一旁。 逸薰趁这个机会立刻爬起来,一把撞开另一个想扑过来抓住她的男人,头也不回地往明亮的大马路奔过去! 要摆月兑这两个禽兽就要立刻跑到马路上!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危险,疯狂乱跑很可能被疾驶而过的汽车辗毙!但她别无选择,与其被污辱,那她宁可让车撞死! 叭叭—— 深夜呼啸而过的车子发出尖锐的喇叭声,一辆来不及煞车的跑车发出尖锐的煞车声后,撞上她的身躯! 砰—— 她的身子被强大的撞击力撞到挡风玻璃上后,像个破女圭女圭般无助地落下来…… ### 先传人她耳中的是一连串嘈杂的声音,紧接着闻到一股刺鼻的药水味。“嗯……”她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好沉重。当逸薰终于张开眼帘时,看到了一室的纯白,一大堆急救机器在她的床边,她的手上插满针管。 “你醒了?” 正低头填写病例表的护土,抬头看着她。“小姐,你发生车祸了,不过别担心,我们已经帮你急救过,你目前没有大碍,虽然左脚骨折,但过一阵子就会复原。” 车祸?许多可怕的画面在她眼前掠过,她想起来了。 她差一点就被两个男人给污辱!疯狂似地挣月兑跑到马路上后,被一辆疾驶而来的跑车给撞上。 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虽然逸薰被撞倒,但跑车已紧急煞车,所以她的身上大多是皮外伤,唯一较严重的就是左脚骨折,不过过一阵子也会复原的。 这样也好!发生车祸总比被两个禽兽污辱得好。逸薰昏昏沉沉地想着。 眼角有股咸咸的液体滑过,她不想哭的,但泪水还是不听使唤地落下来,一连串的不幸已把她打击得再也没有力气应付一切了……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突然间工作没了,爱情也没了? “小姐,你别哭。”中年护士怜悯地看着她,拿了张卫生纸替她擦去泪水。“你的伤很快就会好起来。对了,你在这里有什么亲人吗?给我电话,我去帮你通知,我们在你身上找不到任何证件。” 由她刚被送来医院的狼狈,以及脸上的伤痕来看……护士知道这女孩一定是遇到抢劫了,而且差点被劫色,不过幸好她逃掉了。 亲人? 这两个字令此刻的逸薰脆弱得更想哭,她努力地控制自己。“我在维也纳没有亲人,我是观光客。” 是啊!她告诉自己——把自己当成一名纯粹的观光客就好了,她不是来见男朋友的…… 忘了一切吧,忘了胜凯的背叛…… “那请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和身份。”护士问。 “夏逸薰……”她的声音低得像是要破碎。“来自台湾……” “这样啊?那你有没有当地的朋友,我好联络他们过来照顾你?” 朋友?逸薰闭上眼睛凄凉地摇摇头,她在这里会有什么朋友呢?头好痛、好重……“护士小姐,我的头好痛……”她忍不住抱着头。 “别担心,医生说你可能有轻微的脑震荡,毕竟你发生了车祸,这是难免的。不过,这种不舒服的现象应该过几天就会改善了,或者我去请医生过来?” 脑震荡?逸薰绝望地几乎想狂笑了!老天爷,她到底做错了什么?短短几天之内,她的世界全变了。 不但丢了工作,丢了爱情,差点被强暴,此刻还因车祸入院,不仅脚骨折了,还有脑震荡…… 巨大的悲伤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击倒,她已绝望得什么都不愿去想,也没有力气再为自己流下任何一滴眼泪了。 但她现在该怎么办?她没有钱,也没有任何去处。 朋友?逸薰又昏昏沉沉地想着,胜凯的身影涌上心头,但随即被她哀伤地抹去…… 绝望中,她竟奇异地想起一个人的身影…… 头好痛、好痛,痛得几乎要死去…… 雷臣潞……即将陷入昏迷之际,她虚弱地喊着。 “雷臣潞、雷臣潞……” 第六章 仿佛跌入了奇怪的黑洞中,有无数狰狞的脸对她微笑,拉扯她的身体…… 逸薰害怕地想求救,突然,她看到了——胜凯就在前方! 救我! 她伸出手呼喊着,但杨胜凯仅是冷漠地看她一眼,用力推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救我! 逸薰更加迷惘、害怕! 此时,前方又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黑雾中她看得不清楚,好像是……雷臣潞? 是他吗? 救我!救我! 她奋力地拨开团团黑雾直奔向他,她知道只要到他身边,她就安全了。 “救……救我!” 昏迷中的逸薰被自己的呼喊声所惊醒,倏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还是躺在病床上。只不过,床边多了一双阒黑深沉的眼眸。 “你醒了。”雷臣潞把手上的毛巾拧吧,她的额上一直冒冷汗。守候了一夜,他不知更换了多少次毛巾。 “你……怎么会在这里?”刚由噩梦惊醒过来的逸薰,完全忘了自己在昏迷前曾喃喃念着他的名字。 “医院通知我来的。” 雷臣潞没有告诉她,其实接到电话时,他人已经在机场了。 原本他要搭机到德国演奏,一接到医院的电话,通知他有个叫夏逸薰的东方女孩遇袭昏迷不醒,他连电话都没有听完就立刻奔出机场! 一直到坐在病床边,他还是很难对自己解释,为何一听到她遇袭受伤的消息,就立刻取消一场很重要的演奏会直奔过来?他向来是个信守诺言,工作至上的男人。 “是吗?”逸薰还是很错愕,医院通知他来的?但医院怎么会知道她认识他?难道是自己在昏迷之前说了什么? 她不懂为何自己在最脆弱的时候,竟然喊着他的名字?更不懂刚才那个梦代表了什么意思? 她为何渴望见到他?为何认为只要一到他身边,她就安全了? “对不起……”她不安地看着雷臣潞紧紧皱起的剑眉,他很生气吗?他一定是气自己麻烦到他吧? 坦白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几乎是陌生人,但医院却通知他来看她,他一定很不高兴。 然而逸薰却不明白,他的愤怒是因为她一身的伤! 他的脸阴鸷得可怕,眼底戾光闪烁。“你说过你是来找男朋友的?但他却让你一个人走在阴暗的巷弄内遇袭?很显然地,他失职了!” 在机场亲耳听到她说她即将结婚的消息时,他努力地压下那份越来越奇妙的情感,告诉自己她马上会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妻子。 但,在他拼命压抑自己时,却传来她遭劫遇袭的噩耗! 雷臣潞愤怒地想亲手宰了她的男友! 男朋友?逸薰心下一揪,他是什么意思?嘲笑自己没有男人的保护吗? 脆弱中她迅速地武装自己,冷冷地道:“我男朋友并没有失职,请你不要随便批评他。雷先生,不好意思麻烦你跑这一趟,如果你很忙,你可以走了,我相信我的男友马上就会赶来照顾我。” 雷臣潞俊脸更加紧绷,满布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她就这么厌恶看到他?她身边的位置就只留给那个该死的欠揍男人? 他冷笑,语调比兵刃还锋利。“我的确很忙,更不习惯被一个陌生的女人占用时间,失陪了!” 为了维持莫名的自尊,他头也不回地步出病房。 砰! 巨大的关门声直直敲入逸薰心底,她咬紧下唇,努力地深呼吸。 但,泪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仰头企图逼回泪水,她一遍遍地对自己道——没有关系的,夏逸薰,他不过是个陌生人嘛!你根本不需要在意他!他要走就走啊,你才不希罕他留下来陪你! 对,不希罕! 她命令自己一定要坚强点,却发现泪水越掉越凶…… 我到底是怎么了?她挫败地以手掩住双脸,逸薰失声痛哭。 她不该这样的!不该这么脆弱,更不该渴望他留下来陪她,渴望他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嘶声痛哭中,逸薰突然听到房门又被打开,紧接着,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古龙水味。 不可能吧?她惊得连掩住脸颊的双手都不敢放下。好怕!好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包怕来的人不是他,她会更心碎、更绝望…… 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她,雷臣潞重重地叹了口气,下一秒,他的手做了一件他老早就想做的事——把她整个人抱人自己怀里。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倔强?又这么好强?”他该庆幸自己因无法丢下她不管而伫立在病房外,才会听到她的哭泣声。 他温暖沉厚的语调令逸薰心头更加酸楚,泪水也越掉越多,像头受伤的小动物般把脸庞完全埋人他胸膛内,本能地汲取她最渴求的温暖。 “哭吧,尽情的哭,把你的哀伤和委屈全部都哭出来。” 她的泪水揉痛他的心。雷臣潞以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温柔语气哄慰着她,男性大掌不断轻抚她的背脊。 他的温柔令逸薰心防溃堤!伏在他的怀里,她尽情地宣泄压抑已久的情绪。 逸薰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多久,她只知道他不断地安慰她,厚实的大掌也一直抚模她的背部。 痛哭一场后她觉得好多了,终于轻轻地推开雷臣潞。 接过他递来的面纸盒,逸薰连续抽了好几张擤鼻涕、擦眼泪。她根本没有抬起头的勇气,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很狼狈! 不安地抬眼偷瞄他的衬衫。“对不起,我……我把你的衣服弄得好脏。” 他的名牌衬衫被她抓得绉巴巴不说,上面还全是眼泪和鼻涕。 “无所谓。”雷臣潞淡淡一笑,不解地看着她一直低垂的小脸。“你为何一直低着头?” “你别看我……”逸薰尴尬地想以手掌遮住脸。“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很可怕!双眼又红又肿,可能连鼻子都是红的,头发又乱七八糟……” 她好惊讶自己为何会躲在他的怀里大哭?她不是一直告诉自己要把他当陌生人吗? 记忆中除了最亲近的家人之外,她不曾在任何朋友面前这么失控地痛哭过,连面对杨胜凯也不曾有过。 难看?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雷臣潞差点大笑! 女人真是全世界最奇怪的动物啊!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会在意自己难不难看?漂不漂亮? “谢谢你安慰我,我已经好多了。”逸薰一径低着头,雪白的小手不安地绞着被单。“我知道你一定很忙,你先走吧,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没事了。” 她好害怕继续跟他独处,她更怕回荡在两人之间炽热而微妙的气氛…… 他就像块大磁铁,整个人散发巨大的吸引力,令她想再度扑进他的怀抱。 她好怕……好怕管不住自己的心! 雷臣潞脸罩阴霾,语调瞬间冰冷。“急着赶我走是怕你男朋友误会?你放心,他一出现我就会很识趣地离开。” 坦白说,他很想等到那个该死的男人出现,然后狠狠地揍他一顿!他该死的为何没有好好地保护她?为何让她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头?为何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没有陪在她身边? 逸薰神情一僵,他误会了。 她紧盯着自己紧绞的双手,深吸一口气后回答。 “我男朋友他……不会出现的,我想,他应该没空吧……或者应该说,他现在已经不是我男朋友了!在机场我骗了你,我并不是来结婚的,他并没有跟我求婚,我只是失业了干脆就来维也纳找他。想不到,他已经跟另一个女孩同居了……” 雷臣潞不敢置信地听着,愤怒使得他的黑瞳更加阴鸷骇人! 逸薰凄凉地苦笑。“所以,我才会在三更半夜一个人走在街头而遇抢,还差点被……也许我的运气真的很不好吧……” “该死!”惊天动地的咆哮声差点掀翻屋顶,雷臣潞像头发怒的狂狮,震怒地问着。“告诉我那个禽兽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快说!” 他竟敢这样负她?!他非痛揍那混帐一顿,再大卸八块不可! “不要!”他磅礴的怒焰令逸薰惊讶,他……是为她而生气吗?他这么在乎她的感受? 一股滚烫的热流滑过心房,温暖了她的全身,她的眼眶好热好热。 “真的不用。”逸薰重重地摇头。“感情的事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谁对不起谁,我只能说,是我不够好所以才抓不住他的心。” “不能就这样算了!告诉我他住在哪里,快说!”浑身迸射的怒气使雷臣潞看起来更令人生畏,如果杨胜凯此刻真的站在他面前,怕是不死也要残废了! “真的不要!”逸薰抓住盛怒的他,认真地道。“我跟他之间已经不可能了,就算你真的把他打了一顿,那又如何呢?坦白说,这件事情我也有很大的错。我明明知道他一个人在异地求学很寂寞、没有安全感,他也一直要求我辞掉工作留在维也纳陪他,但我太大意了,我总以为只要两个人有心联系,就算分隔两地也可以继续维持感情。可是,我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距离是很可怕的阻隔力量!他会另结新欢,我只能说我很遗憾,但我并不想怪他。” 如果一段感情已经无法挽回,那么,就让它随风而逝吧! 她不想把所有的错误都归咎给别人,强调自己是个受害者这样很没意义,更没必要! “你倒是很替他说话,很护着他。”雷臣潞阴郁地冷笑,强烈地嫉妒那混帐竟能得到她如此深情的相待,却又该死的不知珍惜! “我并不是护着他……”逸薰苍白的脸上闪过无奈。“我只是……只是不希望在你面前表现得太脆弱、太可怜,我不要你同情我……” 同情? 这两个字令雷臣潞更加愤怒!他面罩寒霜地瞪着她。“你认为我对你只是同情?” 逸薰低垂着头,沉默不语,他非得要这么残忍地剖析她的心吗? “回答我!”雷臣潞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自己,怒气不减地逼问着。 他焚热的视线令逸薰一颗心骚动不安,逃避地垂下眼睫。 如果只是同情她,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她!不要!不要! “难道不是吗?我不但失业,现在还失恋,沦落异国被抢被袭,还差点被劫色……可以说凄惨到极点!你只是可怜我、同情我,想去替我讨回公道。” 她不要他的同情,更不要他的怜悯!那会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好惨、好惨……“该死——”咬牙切齿地迸出这两个字,他危险地逼向她。“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对你是不是同情!” 一说完,他便捧起她的脸蛋,猝不及防地封住她的唇。 她的双唇柔软如丝,味道还是这般芬芳,宛若初夏的茉莉… ### 在医院住了几天后,逸薰的身体复原得很不错,医生已批准她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就在整理衣服的同时,一个不速之客出现了。 “逸薰!” 她错愕地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走人病房的人—— 杨胜凯! “逸薰!天啊!你竟伤成这个样子?”杨胜凯激动地冲过来抓住她的手。“对不起!全是我不好,那天晚上我应该追出去留下你的,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胜凯,”逸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倒退两步跟他保持距离。“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她根本没有通知他自己住院的事。 “是晴彤告诉我的。”杨胜凯的眼底满是自责与懊悔。“逸薰,你真傻,都发生这样的事了你为何不肯通知我?你该让我来照顾你啊!” 原来是晴彤!逸薰叹气…… 昨天下午,她突然想到自己自从来到维也纳之后,便一直没有跟晴彤联络,她一定很担心自己,所以她便打电话到帛琉找晴彤。不过,她没有提及杨胜凯背叛她的事,只是简单地诉说自己不小心出了车祸,现在人在医院,不过很快就可以出院了。要晴彤千万不要担心,更不要赶来看她。 想必是晴彤挂上电话后,怎么想都很不放心。再加上自己没有留下联络的电话给她,所以晴彤很自然地就打给了杨胜凯——她一定以为他必定在自己身边照顾吧? 他一由晴彤的嘴里知道逸薰出事了,便立刻冲到医院,在护理站问了护士之后,才知道逸薰当晚遇抢又遇袭,脚还受伤骨折了! “快让我看看你,你还好吗?”杨胜凯心疼地看着她脚上的伤口。“该死!我真该死!我怎么会对你做出这种事?都是我的错……” “胜凯,”逸薰推开他。“别这样,我只是出了小车祸,很快就会痊愈的。” 对她而言,现在的杨胜凯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她实在不习惯如此亲密的行为。 “我来帮忙!”杨胜凯一个箭步替她提起行李。“我知道你今天要出院了,走,跟我回家吧,我会好好地照顾你。” 逸薰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我不会跟你回去。” “为什么?逸薰,难道你还不肯原谅我?”杨胜凯放软了语调哀求。“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背叛你。但相信我,我真的好后悔、好后悔……无论如何,我最爱的永远是你!我会跟廖玮婷在一起真的是因为太寂寞了……那天晚上你走后,我非常自责,我跟廖玮婷大吵一架并要她立刻搬走。” 他急切地抓着逸薰的手。“你一定要相信我,要不,你现在就可以马上跟我回家看看,廖玮婷真的已经走了,我还把她的东西全扔出去!我再也不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逸薰,让我们忘了这件事,重新开始吧!” 逸薰一颗心逐渐往下沉……不,这并不是她乐意见到的场面。 杨胜凯处理感情的态度为何总是如此幼稚且草率?他不但伤了她,还狠狠伤了另一个女人的心。 她摇头正色道:“胜凯,我想你误会了,我们之间不再是男女朋友,我不会介意你跟任何一个女孩交往或是同居。但我希望你能好好地尊重感情,尊重每一个女孩,不要这么草率地处理感情问题。” “不再是男女朋友?逸薰,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杨胜凯紧张地问着。“我为了你做了这么多,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诚意?我知道了,你还在气我背叛了你,对不对?相信我,我再也不会了!对我而言你是无可取代的女人,逸薰,我们马上结婚!我会以行动来证明我对你的忠诚!” 结婚? 第七章 结婚? 刹那间,逸薰觉得百感交集。 坦白说,当事业受到重挫来到维也纳之际,她幻想过也许胜凯会跟她求婚,她会留在他身边陪伴他,当个平凡而知足的小妻子。 她曾经很渴望听到这两个字,但现在……一切的情况都不同了! 廖玮婷的出现不但让她看清她跟胜凯间的感情有多薄弱、多么不堪一击,更让她深切地体会到——她对他的感情,绝对还不到可以结婚的地步! 因为,她不够爱他。 如果真的爱他,发现廖玮婷的同时,她不会退让!她会冷静地留在屋子里请胜凯当场做出抉择。 如果真的爱他,在她差点被污辱的时刻,她脑中该想起的应是他而不是雷臣潞。 如果真的爱他,那么,她不会难以自拔地被雷臣潞深深吸引,甚至忘情地跟他在病房内拥吻。 她无法漠视存在她跟雷臣潞之间的激烈火花,那是跟胜凯在一起时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苞胜凯青梅竹马地一起长大,他们之间就像亲人般互相照料、互相扶持,逸薰原本以为爱情就是这样。 但,雷臣潞的出现让她惊觉爱情的魔力,就像是巨大的漩涡,不管她如何逃避、如何退缩,都注定深陷其中。 “胜凯,你听我说。”逸薰试图解释着。“廖玮婷的出现的确让我很错愕也很不高兴,但,那并不是我要跟你分手的主因。我们不能在一起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根本不爱你!”“逸薰?”杨胜凯的表情像是被五雷轰顶。“不!你骗我!你还在气我所以说气话……” “我不是负气而说这些话的,胜凯,请你心平气和地听我解释好吗?”逸薰目光柔和地望着他,就像是看着自己信赖的兄长。 “你骗我!骗我!”杨胜凯的表情还是很激动。“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爱情?逸薰,你是爱我的!” “是的,我也曾经以为那就是爱情。但,我们都错了!”她冷静地道。“这次的廖玮婷事件,我也有很大的错,因为我很自私!或者该说——因为我真的不够爱你!如果爱你,我不会在接到你那么多通越洋电话且明明知道你很寂寞后,还能狠心地提醒你,要以双方的事业和学业为重。如果爱你,我会不顾一切地跟随你、陪伴你!” 说这话的同时,她不禁自问,如果是雷臣潞向她提出同样的要求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她会不顾一切地跟随他,只求能永远守在他身边。 她将自己的手放在杨胜凯的手上,诚挚地道:“就让我们平静地分手好吗?分手不代表不联络,我们永远是好朋友!我真心希望你能得到幸福,也希望你好好地珍惜真心爱你的好女孩。” “不!”杨胜凯激动地抓住逸薰的肩膀。“我不能接受!逸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怎么能跟我分手?我知道你一定还在气廖玮婷的事,你不能这样报复我……” “我不是在报复,胜凯,听我说……”逸薰悄悄蹙起眉头,她的肩膀有伤,他抓痛她了。 “我不要听,更不要跟你分手!”杨胜凯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冲动中,他压住逸薰欲强吻她! “胜凯!不要——” 突然,男性大掌揪住杨胜凯的衣领,充满火药味的嗓音也跟着响起。 “我想她已经很明白地表示过她的立场了,杨胜凯,你最好自重!”雷臣潞气势骇人地把杨胜凯甩到一旁。 他扶起逸薰,力道转为轻柔。“伤口裂开了吗?” 他不是个有暴力倾向的男人,但适才踏入病房内,乍见杨胜凯紧压着逸薰的那一秒,他瞬间有了杀人的冲动! 至于他为何认得眼前的人就是杨胜凯?因为他一直想狠狠地揍他一顿,所以找征信社调查过他。 “没有……”逸薰按住发疼的伤口,勉强地挤出微笑,非常感激他的即时出现。 “没有就好,走吧,我送你出院。”雷臣潞提起她的行李,大手护住她的肩头,独占意味十足。 “等一下!”杨胜凯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你……你要带逸薰去哪里?” 他当然认得雷臣潞,住在维也纳吸收最多的就是音乐讯息,他知道他是个非常杰出的华裔音乐家,但他不懂他跟逸薰是什么关系?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杨先生。”雷臣潞警告地瞥他一眼,冰冷的目光足以令赤道冻结!“让开,我没有兴趣再说第二遍。” 狂嚣的气势令杨胜凯不自觉地倒退一步,他明白,这个男人是他惹不起的! 他也终于认清一个事实——自己已经永远错过逸薰了…… 拥着逸薰,雷臣潞大跨步地离开病房。 ### 四十分钟后,雷臣潞将跑车停在维也纳市郊附近的一处别墅前。 “这……是哪里?” 驾驶座旁的逸薰不安地打量窗外,这是一栋相当漂亮的乡间别墅,有着她最喜欢的蓊绿庭院、雪白的木造围墙和天蓝色的屋瓦。青翠草地上随意摆置着白色的餐桌椅,房屋的四周满是花朵,一派休闲气氛。 “我家。”雷臣潞简短地回答,他长居维也纳,便在当地买了房子。 “你家?”逸薰惊叫。“不,我不能住在你家!” 她喜欢他是一回事,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跟他之间的距离太远了。他的身边有那么多出色的女伴,她不会天真地以为雷臣潞一直留在医院照顾她,就是对她另眼相待。 包何况——她要以什么身份住在他家呢? “或者你有更好的选择?”雷臣潞瞥头看了她一眼,锐眸满是奔腾的怒气。“跟那个杨胜凯回去,让他莫名其妙吃了你?” 他知道差点被杨胜凯强吻不是逸薰的错,但那一幕却令他非常不舒服,气愤地想杀人! 他勃发的怒气令逸薰错愕,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她知道了!他一定是气恼自己竟带给他这么多麻烦!毕竟两人非亲非故,他不但要来医院照料她,现在还要负责“收留”她。 逸薰咬着下唇,声音变为干涩。 “我知道这几天浪费你很多时间来照顾我,不过你放心,就算不住你家,我一样有地方可以去。我……我可以回台湾老家去。” 她不要他将她视为负担,不要! “回台湾?”雷臣潞黑瞳幽深地锁住她,冷笑着。“带着这一身的伤回去?你别忘了,现在你连走路都有问题!” 她的脚伤尚未痊愈,步出医院时,她还是撑着拐杖走出来的。 “这你不用担心,不管用任何方法,我总能走回去!”他语调中的严峻令她心底一阵酸楚,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得那么冷漠? 他就这么讨厌她,把她视为沉重的负担吗?她委屈地想着。 雷臣潞径自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 “下车吧。”他一把抱起椅子上的逸薰,语调虽然紧绷,但动作却是小心翼翼地。 “我可以自己走……”逸薰慌乱地想拒绝,大门口到主屋还有一大段距离,他就这样抱着她,万一被邻居看见…… “闭嘴!抱紧我!”他粗暴地下令,这女人真是多话,都什么节骨眼了还要逞强? 被他紧搂在怀中的同时,一股甜蜜的暖流涌向心房,逸薰悄悄地微笑。 他还是关心她的,否则他的动作不会这么温柔且小心翼翼,怀抱她的方式像是在呵护世间珍宝。 也许,他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真正的情感吧? 雷臣潞抱着她走入二楼的一间客房。“这是你的房间,缺少什么就告诉我。” 昨天下午他特地吩咐钟点女佣好好地打扫客房,并添购了新的寝具用品等。 “我不缺什么东西,谢谢你!” 逸薰感动地望着充满柔和气氛的房间摆饰,古典式的木质家具感觉很温馨,大片落地窗一推开就可以看见满庭绿意。 阳台上还有一只很精致的鸟笼,金丝雀啾啾呜叫着,舒适的感觉就像回到自己的家一般。 “那好,你休息一下吧,待会儿我带你出去吃饭。”雷臣潞匆匆丢下这一句后,便转身步出房间。 看着她满怀喜悦地打量他为她选焙的家具,他竟有一股奇异的错觉,仿佛她是他的小妻子,两人正联手布置甜蜜的小窝。 而她脸上幸福的笑容,更令他有再度狂吻她的冲动。 他一向是冷静而自制的,虽然身边不乏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但他总能自信地控制一切,不让任何女人左右他的心绪。 他是个工作至上,无情无爱的男人。 但,夏逸薰的出现却让他的自制力全面瓦解! 他无法漠视她的存在,第一次在帛琉海滩见面时,她浑身散发着灿烂光芒,耀眼得像是由湛蓝海底游出的美人鱼,健康中带着浑然天成的魅力。 他见过很多比她更活泼、更有个人特色的女人。但,夏逸薰是独一无二的!他喜欢她生气盎然的小脸蛋,喜欢她闪烁着自信的水灿晶瞳,他更怜惜她所不为人知的脆弱面。 但,他没有资格爱她。 回到自己的工作室,雷臣潞脸色阴沉地倒了杯威士忌,右手泄愤似地狠狠往桌面一敲—— 是的,他没有资格爱她,虽然他渴望她渴望得全身都发痛了! 堡作室内拥有最新配备的录音设施,最名贵的乐器,可以:让他随性的作曲、演奏。白色大钢琴上摆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恩师——柴契可·罗耶夫的合照。 柴契可·罗耶夫对他而言不只是音乐上的启蒙恩师,更是人生的导师。 大约四岁左右,雷臣潞便展现惊人的音乐天赋,六岁那一年的公开演奏更是震惊台湾音乐界,他也因此被封为百年难得一见的音乐神童! 他的家庭环境还不错,父母亲也很乐意栽培他往音乐领域发展。所以,国三毕业后,他便以小留学生的身份独自远赴音乐圣地维也纳,寻求最完整的专业训练。 但,到维也纳不久,他便由天堂跌入地狱! 从小到大他不断地听到别人对他的赞美,说他是天才,但一到维也纳音乐学院上课后,他赫然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是! 在这里,随便一个学生的钢琴造诣都比他好,小提琴也拉得比他更悠扬悦耳,指导老师甚至毫不留情地批评他指法不对,要重新学习。 指法不对?重新学习? 听了十几年天才封号的雷臣潞根本无法接受自己技不如人的事实,越是求好心切,他的表现却越加糟糕! 渐渐地,他开始逃避上课。 他不再去音乐学院上课,每天窝在弹子房跟各色人种的青少年鬼混。 就在他快自我毁灭,也一并毁了音乐之路的同时,他的指导老师——柴契可·罗耶夫救了他。 他一遍又一遍地把他由弹子房内抓回来,苦口婆心地劝他绝对不要放弃,要他相信自己是有才能的。 但,当时才十几岁的雷臣潞根本听不进去。年少轻狂的他无法接受自己不是天才的事实!他只想借着逃避和鬼混来麻痹自己。 他的恶劣行径让很多老师都看不下去,纷纷劝罗耶夫不要再白费心思,但罗耶夫依旧不肯放弃,每天到龙蛇杂处的弹子房找他,揪他回学校练琴。 事情就发生在弹子房里! 那天,罗耶夫由雷臣潞手中抽掉毒品,疾言厉色地痛斥他的,却引发在场一群混混的不满,他们借着酒意痛殴罗耶夫和雷臣潞。 当雷臣潞醒过来时,人已经在医院了。他发现自己全身是伤,但,就只有双手没有半点伤痕。 后来医院的人告诉他,当他们赶到出事地点时,发现罗耶夫以肉身为盾牌,将雷臣潞整个人紧紧地护在怀里。不过罗耶夫本人却伤得很重,几乎有性命危险。 他大受震撼,冲到加护病房守着罗耶夫。 罗耶夫度过危险期终于清醒后,只微笑地告诉他一句话。“你是天生的音乐家,不要让毒品毁了你,更不能毁了你的双手。” 在那一刻,雷臣潞清醒了! 一夕之间他痛改前非,不再流连弹子房。除了医院之外,他夜以继日地发愤练琴,终于拥有了傲人的成绩,让全校师生刮目相看。 后来,他正式拜在罗耶夫门下,跟随他学习最古典、最扎实的音乐课程,随着他利用寒暑假旅游全欧洲,跟着乐团巡回表演,并聆听别人的表演,完全沉醉在音乐的世界中。 他进步得非常快,才二十岁出头就是欧洲乐坛年轻一辈的个中翘楚。后来转往好莱坞发展时,借着年少打下的古典音乐基础,在流行音乐中自创风格,而成为许多电影配乐或是大牌歌手争相邀约的对象。 宝成名就之后,雷臣潞并没有忘记恩师罗耶夫的殷殷教诲,他认为没有罗耶夫就没有今天的他! 那把被周宝仪摔坏的小提琴,就是罗耶夫老师送给他的。 这几年,雷臣潞的事业重心有一大半转往好莱坞,但只要一回维也纳,他便尽量抽空陪伴罗耶夫。 不过罗耶夫因为年事已高,再加上这一、两年为心脏病所苦,所以在医师建议下,雷臣潞将他送往阿尔卑斯山下的一座专业疗养院医治。 疗养院的环境很好,拥有阿尔卑斯山区最纯净的阳光和空气,非常适合心脏病患者做长期疗养,任何人住在那里都会觉得心旷神怡。 然而,罗耶夫的心脏问题若要彻底解决,则必须做一次大型手术,但他却迟迟不肯同意开刀。因为连医师也坦言——成功机率不到四成! 罗耶夫只希望自己在有生之年可以看到唯一的女儿——艾芙儿披上嫁裳。 所以,在住进疗养院前,他把珍爱的女儿慎重地托付给雷臣潞,恳求他好好地善待艾芙儿,照顾她的一生。 这就是雷臣潞不敢对逸薰表白的主因——因为他已经没有资格了,他并非自由之身! 没错!他深受逸薰的吸引,除了她之外,此生再也不会对第二个女人产生如此的悸动。 但,罗耶夫对他恩同再造,就像是他的亲身父亲一般,艾芙儿是老师唯一放不下的,也是老师对他唯一的要求。 他无法拒绝! 挫败地将威土忌一饮而尽,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可耻——明明知道自己必须信守诺言迎娶艾芙儿,但他就是无法对夏逸薰放手,他就是该死地为她神魂颠倒! 他明知道两人最好不要再有任何接触,但他就是无法离她远一点,他无法控制对她的强烈占有欲而硬将她带回来。 他由她深情迷惘的眼神看到了不安,他知道她同样深陷在这份暖昧不明的情感中,他知道她需要他的承诺。 但,他却该死的给不起! 砰—— 客房内传来巨大声响,雷臣潞整个人瞬间一僵。 逸薰! 想也不想地,他直冲出去! 当他冲到客房时,看到逸薰狼狈地跌在地上,拐杖摔落到好几步远的距离外,地上有散落的衣服和衣架。 “发生了什么事?”他一个箭步奔上前抱起她,焦急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逸薰尴尬一笑。“对不起,我真是没用,我只是想把几件衣服挂在衣橱里,却笨手笨脚地摔跤了。” 她的行李全放在杨胜凯家没有要回来,住院时,雷臣潞知道她穿不惯院方提供给病患穿的衣服,所以特意买了几件衣服给她。 想不到那几件衣服竟出乎意料地合身,而且款式也非常适合她。 “我来。”把她小心地放在床上后,雷臣潞揪着剑眉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你可以叫我帮你。” 这小丫头是嫌他心脏太强是不是?到底要吓他几次? “不用了,这只是小事,啊!那个不用了——”看到雷臣潞的手探到旅行袋底下,逸薰面红耳赤地惊叫。 她穿不惯免洗内衣裤,所以住院时私下拜托护士帮她买了几套内衣裤来,刻意藏在旅行袋最下面…… “什么不用?”其实由逸薰的慌张和手中的触感已告诉他——他模到了什么东西! 也许是恶作剧吧,他觉得看她大惊失色满有趣的,于是故意把那些缀满蕾丝边的东东拉了出来。 “不要看!” 惊叫中,逸薰奋不顾身地往前一扑,完全没有顾虑到自己的脚! “小心!”眼看她又要摔倒,雷臣潞反射性地张开双手,接住由床上摔下来的她。 咚——两人重重地摔到地上,幸好木头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不然这会儿可要鼻青脸肿了! “我、呃……”逸薰尴尬地撑起双手,她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因为摔跤的关系,长裙还卷到大腿以上,的小腿张开压着他的双脚……那姿势说有多暖昧就有多暖昧。 “对不起,我马上起来……”俏脸烫红得可以煮蛋了,她在心底暗骂自己的笨手笨脚! 被她压在地上的雷臣潞阒眸越来越深沉,也越来越灼热。 大手一拉,他将逸薰整个人又拉下来,巧妙地一换位,变成他压在她身上,炽热的吻随即落下来。 他无法控制自己!她曼妙轻盈的身躯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清澈如镜的眼瞳是他见过最美的星辰! 四片唇瓣疯狂地摩挲、纠缠着,两颗火热的心再也无法停歇 他们就像是注定要在一起的星辰,更像是相依为命的两个半圆,只有回到对方怀抱中才能感觉生命的圆融、完整。逃不过!躲不了啊!身躯热烈地交缠着,分不清是谁开始的,他们疯狂地月兑掉对方的衣服,快被激情的火焰所吞噬了,此时只有拥有彼此才能得到解月兑。 “臣潞……”他由她的粉颈一路吻到雪白的胸前时,逸薰发出微弱的娇喘声,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但她爱他,她不后悔交出自己! 她温柔地以双手圈住他的背脊,将修长的大腿圈住他的腰,听到他发出嘶吼! 就在同时,楼下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 “雷大哥?雷大哥,你回来了吗?你在哪里?” 两人动作瞬间一僵! 雷臣潞脸色僵硬地站起身来,迅速整装并轻轻地将一条毛毯覆在逸薰身上后,一言不发地走出去。 懊死!他不知能对逸薰说些什么?他竟然差点就……在还没有解决他跟艾芙儿之间的问题前,他根本没有资格要她! 逸薰像是半果的雕像,一动也不动地抓住毛毯,直到他下楼的脚步声渐渐逸去…… 泪水,和着心碎的声音悄悄崩落…… 第八章 棒天早上,逸薰才刚梳洗过,艾芙儿便端着早餐来到她房间。 “逸薰姐,早啊!”拥有一头微鬈金发、翠绿色大眼睛,漂亮得像是芭比女圭女圭的艾芙儿,笑眯眯地将早餐放在阳台桌上。 “早!” 逸薰连忙拄着拐杖站起来。 “怎么好意思让你帮我端早餐上来呢?真是太麻烦你了,其实我自己下楼就可以了。” “别客气。” 艾芙儿笑意盈盈地将阳台上绽放的雏菊剪下来,插入餐桌上的玻璃花瓶里。 “雷大哥一早就去唱片公司忙了,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有你陪我在阳台上吃早餐多舒服!” 是吗? 他一早就出门了?逸薰闻言神情一黯。 这样也好…… 他是为了避免同时面对两个女人的尴尬吧? 昨天艾芙儿回家后,他们一起吃了晚饭,闲聊中,逸薰知道艾芙儿是雷臣潞恩师之女,也知道因为罗耶夫老师因病住院的关系,所以艾芙儿暂住雷家,以便就近照顾。 虽然雷臣潞没有提起他跟艾芙儿之间的关系,但由艾芙儿一派女主人的模样,逸薰心底已有数了。 她知道自己是多余的,他们两人的世界没有她栖身的空间。 多可笑啊!这个世界如此辽阔,但却没有一个家、没有一盏灯是完全属于她的。 她永远只是个过客。 “逸薰姐,你在发什么呆?快吃早餐啊。”艾芙儿热情地招呼她。“来,吃吃看,这是我自己做的熏鲑鱼bagel配上焦糖冰咖啡,很棒喔!或者你试试烟熏里肌口味的bagel?” 逸薰咬了一口,露出大大的笑脸,诚挚地赞美。“很好吃,你的手艺真棒,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bagel!” 就算艾芙儿是自己的情敌,逸薰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讨厌她,反而发自内心地喜欢她、欣赏她,因为她真是个非常天真又开朗的女孩! 也许,她才配得上他吧……她拥有良好的音乐世家背景,他们根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逸薰苦涩地想着,冰咖啡的苦味一路滑到胃底。 “真的?你喜欢就好。”艾芙儿嫣然一笑,红扑扑的脸蛋满是喜悦。“我最喜欢下厨做莱了,我觉得做菜根本是一项艺术呢!” “现在已经很少有女孩子喜欢下厨了,将来娶到你的男人一定很幸福。”逸薰微笑地看着她,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臣潞结婚呢?” 这种心情真是快把她逼疯了!她舍不得把自己心爱的男人让给别人,但情况已如此,她还能怎么样? “结婚?” 艾芙儿脸上有着大大的问号,偏着头考虑一会儿才回答。“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耶,虽然爹地一直希望我快点结婚,但我总觉得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想做,现在结婚真是太早了!我还有好多地方想去玩玩,也想学更多的东西。” “就算你结婚了,我想臣潞也不会阻止你出去外面念书或学习新事物,他……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丈夫。”逸薰心底五味杂陈,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她竟在劝“情敌”早点跟他结婚? 但,这是她唯一能爱他的方式!既然他们已注定无缘相守,那么,她衷心希望他拥有一个美满而幸福的婚姻,有个可爱的小妻子可以给予他温暖。 她不愿见他痛苦,不愿见他挣扎!她愿独自饮下所有的酸楚。 “好丈夫……” 艾芙儿喝了口红茶,表情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我也知道雷大哥一定会是个好丈夫,他既优秀又风度翩翩,爹地也一直跟我说,能嫁给他是我的福气!但……”年轻灿烂的碧眼有着迷惘。“坦白说,如果他一直当我的大哥,我会觉得很幸福,很有安全感。可是,我却很难想像自己真的成为他妻子的那种画面。逸薰姐,不怕你笑我,其实我……很怕雷大哥!” “怕他?” 逸薰好惊讶。“他一直对你很好,很温柔不是吗?你为何要怕他?” “我也不知道……”艾芙儿认真地思索才回答。“也许是雷大哥给我的感觉太像爹地了……从我懂事以来就看到他跟随爹地四处演奏,他是爹地最得意的门生。可是,我却觉得我距离他很远、很远,我常常觉得我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艾芙儿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逸薰姐,这些话请你不要告诉雷大哥,如果他知道我觉得他跟爹地很像也许会很生气呢,毕竟他才大我没几岁。” “你放心,我绝不会说的。”逸薰幽幽微笑,心湖更是动荡不休。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艾芙儿拥有她梦寐以求的幸福,但她却觉得那是种负担? 她知道这不能怪艾芙儿,因为爱情是没有逻辑可言的。有些夫妻厮守一辈子,却激不出情爱的火花,但,有些人只要四目相接的那一刻,便可以知道对方是否为自己所寻觅的人。 上天真的很喜欢捉弄人。 艾芙儿不知逸薰心绪的转折,仍一派天真地问着。“对了,我们下午要去疗养院看我爹地,逸薰姐,你也一起去吧?” “罗耶夫老师?”逸薰一愣,她该一起去吗?也许,他们三人会兴高采烈地讨论婚礼的细节,要她在一旁是不是太残忍了? “好嘛,你也一起去嘛。”艾芙儿见她犹豫;便热络地劝说着。“我爹地最近心情很不好,如果多一个人去看他,陪他说说话也许他会高兴点。唉,现在我只希望爹地快点答应动手术,晚一天动手术对他的病情就越不利一分。” ### 傍晚。 由疗养院回来后,逸薰即下定了决心——明天一早她便离开这里,离开维也纳。 罗耶夫非常器重,也非常信任雷臣潞。他认为唯有把独生女交到雷臣潞手中,亲眼看到她有个好归宿,他才能放心地去动手术。 走吧……独自坐在落地窗下,她给自己一个凄凉的苦笑,该走了!这里已没有她能栖身的空间。 心酸酸、涩涩的……仿佛被人挖出一个大洞,连根拔起地拿走她最重要的东西…… 其实她该满足了,不是吗? 从在帛琉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么卓绝出色的男人不会是属于她的!他是那么优秀、那么意气风发,在他身边也永远有数不清的女人。 败在艾芙儿手上,逸薰无话可说。她是那么地纯净可爱,没有任何人忍心伤害她或是抢夺她的所有物。 逸薰甚至想着,如果……如果那个女人不是艾芙儿该多好,那么她就可以不用这么挣扎、这么痛苦,她可以放手一搏,大方地争取自己的幸福。 但,没有如果,世间事本来就没有如果,一切都早已注定! 她该满足了!虽然他不属于她,但由他炽热而压抑的烈瞳中,她可以读到同样的震撼、同样的悸动、同样的情不自禁…… 爱,不一定要常相厮守。她会永远记得两个相同灵魂所创造出的激烈火花,会永远记得他所给予她的一切。 将收拾好的旅行袋放在角落,袋子很轻很轻,但她知道自己带走的却是永恒的回忆! 他们拥有缱绻难分的热吻,每一个申吟、每一个拥抱都是对彼此的依恋。她会永远记得当她受伤时,他赶到医院陪伴她的日子……那段时间是那么静谧温馨。那时她就知道,即使外面的一切全毁灭了,即使将来她还要面对更多的难关,但她会永远记得这一刻!永远记得他望着她时,那坚定而深情的眼神。 外面雨声越来越大。事实上,傍晚就刮起了暴风雨,幸好他们提早由疗养院出发回来,否则铁定被困在路上。 狂风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砰——两扇木质落地窗被刮得咿呀作响,粗大的雨点打在地毯上。 逸薰赶忙关好门窗,就在她为落地窗上锁之际,听到背后传来焦急的声音。 “你没事吧?” 是他! 雷臣潞压抑了一整个晚上,拼命地告诉自己——他已经答应迎娶艾芙儿了,他不能再来招惹她! 恩师这一辈子就求他这么一件事,他真的无法狠心拒绝。 但外头的风雨把他的心思刮乱了!最后,他让自己以“替她关好门窗”为借口,火速地冲到逸薰的房间。 “没事。”她迅速敛去眼底的缠绵情意,以最平淡的表情面对他。 雷臣潞锐眼瞥见一旁的旅行袋,危险地眯起。“这是什么意思?” “我明天就走。” 逸薰命令自己微笑,刻意以最轻松的语气道。“反正我的脚伤其实也差不多好了,现在已经不用撑拐杖,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事,不如回台湾看看家人,好好地休息一阵子吧。你的……你的婚礼……很抱歉,我可能无法参加了。” 这一席话她已经在整理行李时就练习过无数次,但为什么?为什么语调还是这么抖瑟?这么软弱? 她真的好没用啊! 快走吧!快走吧!她无言地呐喊着,快离开我的房间!我的微笑只能伪装到这里,我无法再假装坚强了!我不大方!我一点都不大方!我好想把你抢回来,我更想扑进你怀里…… “你希望我娶艾芙儿?”雷臣潞阴郁地问着,眸底有着狂风暴雨。 我没有选择的权利……逸薰在心底悲凉地回答,却刻意挤出更大的笑容。“当然!艾芙儿是个非常好的女孩,聪明、善良又善解人意,跟你就像是……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相信你们的婚姻一定会很幸福。对了,我会由台湾寄礼物来恭喜你们,你希望收到哪种结婚贺礼,唔——” 第九章 棒天一早,雷臣潞还来不及亲自到疗养院向恩师请罪,一通电话便惊醒了他们——罗耶夫老师心脏病又发了,且一度生命垂危。 三人火速地冲到疗养院,艾芙儿哭成了泪人儿。 “医生,我爹地他的情形怎么样?”一见到疗养院的驻院医师,艾芙儿便急切地问着。 “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昨晚心脏病发后,经过我们的紧急抢救,目前总算稍微控制住。不过,我希望病人能越快动手术越好,再拖下去,恐怕撑不到下一次病发。” “怎么会这样?”艾芙儿的泪水再次决堤。“都是我不好,爹地早就该动手术了,我该更努力说服他的!如果我有办法早点说服他,也不会……” “艾芙儿,别再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雷臣潞心疼地揽住她的肩,他们早就劝过罗耶夫早点动手术,但他坚持不肯。 一名护士走出来问道:“是艾芙儿小姐吗?病人醒了,他希望见到你。不过请注意,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千万别刺激他。” “好好!我知道!”艾芙儿赶忙擦掉泪水,换上无菌衣进入病房。 雷臣潞和逸薰也跟着换衣进入。 看到全身插满管子的罗耶夫,艾芙儿忍不住鼻酸。“爹地,女儿来看您了,爹地……” 罗耶夫勉强睁开眼睛看着站在床前的人,枯瘦的手颤抖地想拔下脸上的氧气罩。 “爹地,您想说什么?”艾芙儿替父亲轻移开氧气罩,抓住他的手问。 罗耶夫脸色惨白,曾经精烁逼人的双眸已失去往日的风采,声音沙哑而破碎地道:“我答应……答应动手术,但我有条件……你马上嫁给臣潞,我要亲眼看到你……有个好归宿,才能无牵无挂地进人手术室……” 此话一出,三个人全愣住了! “臣潞,”罗耶夫颤抖地问着。“你愿意娶我女儿,照顾她、爱她一辈子吗?” 雷臣潞脸色丕变,像被人狠命掐住喉头般无法言语。 不!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他连对恩师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咳咳咳……”罗耶夫发出一阵狂咳,脸色更加苍白。“臣潞……” “爹地,您别这样。”艾芙儿直摇头。“我真的还不想结婚,而且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纵然生性天真烂漫,但也可以敏锐地感受到雷大哥给予她的是亲情而不是爱情。 “你别插嘴!”向来对女儿呵护有加的罗耶夫冷峻地喝叱着,灰眸紧盯着雷臣潞。“臣潞……你就像是我的亲身儿子,我只信任你……唯有把艾芙儿交给你,我才能了无牵挂……快回答我!臣潞,难道你不肯……” 一旁的血压计荧幕虽然发出尖锐的声响,罗耶夫的血压发生不稳定的变化! “爹地!”艾芙儿快急疯了。“医生!快叫医生!” “答应他!”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逸薰突然开口,她坚定地面对着雷臣潞。“快答应他!他是你的恩师,你不能让他带着遗憾。” 她的心在淌血,但她的表情却比任何人都镇定。 “逸薰!”雷臣潞痛苦地低吼。“我办不到!我不能对不起——” 最后一个“你”字还没说出口,逸薰便厉色截断他的话。“你可以!你马上就是艾芙儿的丈夫了!” 医生赶过来,喝令着。“你们先出去,护士,快准备强心针!” ### “我办不到!” 疗养院后院里,雷臣潞对着逸薰嘶吼。“我不能答应这件婚事,我不能对不起你!”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对他而言,罗耶夫老师就像是他的再造父母。但尽避如此,他还是无法答应这桩婚事,他已可预见婚礼之后将有三个痛苦不堪的人。 他分明不爱艾芙儿,娶了她反而是害她。 逸薰凄凉地苦笑,任冷风吹拂在她脸上。“你不能对不起我,就可以对不起你的恩师吗?我明白你早已将他当成亲身父亲般侍奉了,如果……”她打了个冷颤。“如果你真的让他带着遗憾离开人世,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她心疼地看着愁眉紧锁的臣潞,要把心爱的男人让给别的女人,她的心疼得像是被一刀刀割下般……但她不得不如此! 她爱他远胜于自己,绝不忍看着他下半辈子都在痛苦中度过。 “我该死——”雷臣潞狂怒地猛捶石墙,俊朗的脸庞全被痛苦所扭曲。“我该死、该死!我不该对不起你,我不该招惹你!我是混帐、窝囊废!我他妈的没用!我连保住最心爱的女人都办不到——” “不要这样!”逸薰泪眼婆娑地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再伤害自己,噙泪喊着。“不要这样说你自己,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是最好的,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千万不要再伤害自己,更不要……不要后悔我们的相遇好吗?尽避时光短暂,但那却是我一生中最美、最永恒的回忆!” 含泪的小脸,浮起一朵最凄美的笑容。 “逸薰!”他情绪崩溃地紧抱住她。“不,我不能失去你!” 理智与情感,硬生生地将他的心一剖为二,他无法思考自己究竟该怎么办?但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失去她,他将生不如死! “你并没有失去我,只是,我们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厮守。”泪花在她幽瞳闪烁着,她眷恋地轻抚着他刚毅浓密的眉、他炯烁的眼、他倨傲而直挺的鼻梁……缓慢而温柔地,想把他的一切一切都深深镌人心底。 “我祝福你和艾芙儿!”她强迫自己始终以笑脸面对他,用力地抽回被他紧握的手,头也不回地往走廊尽头奔去! “逸薰——”雷臣潞的嘶吼声悲痛地划破夜色…… ### 因为顾虑到罗耶夫的病情不能拖太久,所以,筹备婚礼的时间只有两天,并艰难地在疗养院旁边的小教堂举行。 两天下来,逸薰以女方家属的身份陪伴着艾芙儿选婚纱、挑戒指、订教堂……张罗大大小小的琐事。 她必须让自己很忙很忙,这样,她才有办法入睡,才没时间去想那椎心刺骨的问题…… 一切都准备好了,白色的古老教堂里布满鲜花,庄严而圣洁。 新娘休息室内,逸薰协助艾芙儿穿上典雅的白纱礼服。 “逸薰姐,我好紧张!”艾芙儿拼命深呼吸,一副快昏倒的模样。“我的样子看起来还好吧?我的头花有没有戴歪?啊,手套的颜色好像不太搭调?” “放轻松,深呼吸,别紧张!”逸薰微笑地替艾芙儿整理长长的裙摆,苦涩地微笑。“相信我,你是最美丽的新娘,只要保持你的笑容就可以了。” 她的心,酸涩得难以形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更加碎裂…… 她不知是什么力量让自己一直支撑下去,竟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男人即将另娶他人? 也许……她是要让自己死心吧!亲眼看到他已经是另一个女人的丈夫,亲眼听到他在神的面前许下婚姻承诺,那么,她就可以断然地离开这里,到一个永远也不会见到他的国度。 “我还是好紧张喔。”艾芙儿拼命喝水,孩子气地抱怨着。“唉,都是爹地太固执了,他为什么一定要逼着我嫁给雷大哥呢?我根本还不想结婚啊!” “你放心,你的雷大哥一定会对你很好、很疼你。”像是有针在扎她的心,逸薰幽幽地叹气。感叹造化弄人,她多渴望披着白纱的是自己。 “我知道雷大哥很好很好,可是,我就是没有办法把他当丈夫看待。”艾芙儿闷闷地望着新娘捧花。“其实,我一直都很听爹地的话,也知道他为我做的安排绝对是最好的,所以不敢忤逆他。可是……我真的觉得就这样结婚很不对劲,感觉上雷大哥永远是我的亲人,要对自己的大哥产生爱情……太难了!” 逸薰默默地听着,几乎要被心湖翻腾的苦涩情绪逼疯了! 她匆匆道:“我去外面看看,看宾客是否都来齐了?” 她迅速转身离开,她好怕再不离开,自己会在艾芙儿面前失态,说出不该说的话。 ### 她知道自己应该一直走,走到圣坛前去看看,检查鲜花是否都布置妥当?检查客人是否已来齐了?但,一双腿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无法控制地来到新郎休息室门口。 当她推开门扉时,看到的就是铁青着一张脸在窗边抽烟,颓废阴郁的雷臣潞。 他看起来糟透了!下巴满是末刮的胡渣,而且…… “天!你竟还没换上礼服?”逸薰惊愕地看着他身上的格纹衬衫和牛仔裤,一把抓起西装递给他。“时间快来不及了,快换衣服!” 雷臣潞愤怒地把烟蒂扔到地上踩熄,怒吼着。“够了!我再也受不了这一切,不该有这场婚礼的!我现在立刻到老师面前跟他坦白,我必须告诉他,我爱的是你而不是艾芙儿,我不能娶她!”他迈开步伐往门口走去。 “然后看着罗耶夫老师受不了打击而心脏病发?”逸薰幽幽低喃着,一字一句敲人雷臣潞的心,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已经无法回头了。”她哀伤地望着他。“外面来了这么多宾客,如果你突然宣布取消婚礼,要罗耶夫老师如何承受?臣潞,我们相爱是无罪的,但这份爱情不该伤害最无辜的人——艾芙儿!既然已经答应要娶她,那么,你就必须履行你的承诺,好好地待她、珍惜她。” “逸薰!”他痛苦地嘶吼,像被困在笼中的猛兽,锐瞳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光芒,紧抓住她的肩膀摇晃着。“该死的你为什么不责怪我?为何不骂我?你为什么不自私一点?你为什么不要求我带你一走了之?你怎么还能……还能这么冷静地劝我?” “不!我并不冷静,更不大方……”他的痛苦逼出她的泪,她柔肠寸断地道:“看到你即将要迎娶别的女人,我嫉妒得要发狂!但,我必须比你更理智一点,因为我爱你!我不愿在往后的人生中看到你因自责而痛苦……” “够了!别说了——” 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他紧紧地抱住她,抱住他唯一的浮木! 他吞噬她的红唇,让禁锢已久的热情沸腾燃烧,烧掉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忌,也烧掉现实中的所有考量! 真爱无罪!他们只是对疯狂相爱的男女。 他们饥渴地捧住对方脸庞,贪婪地交换喘息、交换思念、交换无法停歇的狂爱! 激情染红了他们的脸颊,搅乱了他们的呼吸,他们跌落到一旁的长沙发上,身躯紧密接触,赤色火焰肆无忌惮的焚烧…… “不!住手!” 当雷臣潞想扯下她的衣服时,最后一丝理智唤回逸薰!她紧抓住他的手要他清醒点,但,就当她试图坐起身子时,整个人却呆住了。 她的视线越过他,牢牢定在门边! 一个娇小的身影站在半掩的门口,不是别人,正是一身白纱的艾芙儿! 而且,由她惊愕的表情便可知——她什么都看到了! 逸薰震惊地几乎喘不过气来!察觉到她的异状,雷臣潞也转过身子,霎时,他整个人如化石般僵住了! 在这一瞬间,逸薰真希望自己化为泡沫消失算了!天啊……她怎能做出这么残忍又卑鄙的事?竟在别人的婚礼上无耻地勾引新郎,甚至还差点就跟他…… 艾芙儿身子摇摇欲坠,小脸发白又发青,像是快昏倒的模样 “我……我一定看错了……” “艾芙儿!请你听我解释!”逸薰一个箭步奔上前,将她扶到沙发上坐好。她好怕……好怕艾芙儿会狠狠地甩她一巴掌后,哭着夺门而出! 逸薰怕的并不是那一巴掌,将心比心,她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过分!她怕的是看到艾芙儿伤心欲绝的模样,她真的不忍心伤害她! “天啊。也许我需要来杯酒……”艾芙儿坐在沙发上,轻拉白纱礼服的领口,想让自己喘口气。 “对不起……”逸薰羞愧得不敢直视她,将所有的错误都往自己身上揽。“是我的错!请你不要怪臣潞,是我不要脸地勾引他。艾芙儿,请你不要生他的气,给他一次机会……” “逸薰,你在说什么?”雷臣潞心痛地截断她的话。“够了!我不想再说谎了,我更不想看到你受委屈,你并没有勾引我,我们是两情相悦!” 他黑眸坚定地看着艾芙儿,坦然无惧地道:“对不起,我很抱歉是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让你知道真相。但艾芙儿,我真的没有办法娶你,我很喜欢你,像一个妹妹般喜欢。至于我的爱,已经完全给了逸薰!” “你别胡说!”逸薰急得想捂住他的嘴。“雷臣潞,你明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快向她道歉!向她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你绝不会再背叛她。” “不是最后一次!”他的语气坚若磐石,扣住逸薰的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爱你,你也爱我!爱情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我们不需要偷偷模模的,我马上出去跟老师和所有的宾客道歉。” “雷臣潞!”逸薰焦急地拦住他,慌乱的心房却溢满暖流,那股暖流几乎让她落下泪来……够了!已经够了!他能如此维护她、珍惜她,此生足矣! 她不会再贪婪地奢求更多…… 艾芙儿专注地看着互相维护的两个人,打破沉默道:“嗯,容我打断一下,你们好像忘了这个房间还有第三个人,而且还是个新娘喔!” “艾芙儿!”逸薰匆匆地甩开雷臣潞的手。“对不起,我……” “好了,别再说对不起了,这三个字对目前的状况并没有什么帮助。”她的神情恢复一贯的平静,慧黠的双眼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不过我真的很庆幸是在婚礼之前发现这件事而不是婚后,不然我就是名副其实的怨妇了!” 人家她才二十二岁,年轻貌美,像朵盛开的花!才不要当怨妇呢! “艾芙儿,抱歉。”雷臣潞沉痛地道。“我很抱歉这样伤害你,但长痛不如短痛,我真的不愿将你带入不幸的婚姻中。我无法娶你,我爱逸薰!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 “臣潞……”逸薰不安地想阻止他,但他却将她的双手扣紧,似乎怕一松手,她就由指尖中溜走了。 “唉……”艾芙儿先是长叹一口气,然后无奈地扯下头上的白纱。“身为一个新娘子,被未婚夫这样对待真是件不幸的事……”看到两人的脸色一僵后,她又顽皮地露出笑容。“不过,身为一个妹妹,被老哥这样戏弄——其实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啦!” “艾芙儿?!”雷臣潞呼吸一窒。 “放心!”她嫣然一笑。“别紧张得好像世界末日要降临的样子。说真的,你不想娶我,人家我还不愿意嫁给你呢!哼,可别小看我喔!” “艾芙儿……” 她的表情更加甜蜜且诚挚。“怪只怪我被爹地安排惯了,所以明明不想结婚,也不想嫁给你,却还是没有勇气对爹地说‘不’,才会让事情演变成这种无法收拾的地步。” “放心吧!”艾芙儿一手勾起雷臣潞的手,另一边挽住逸薰,对两人绽放出天使般的笑容。“对这个婚礼我本来就没有任何期待,当然也不会受到你们以为的伤害喽。其实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真心祝福你们!” “艾芙儿!”逸薰呆住了,不争气的泪水滑下脸颊。“你……我是不是在作梦?” 这是真的吗?她真的可以这么幸运吗?她完全不敢想像,事情可以有这么好的转变。 “你不是在作梦。”艾芙儿笑着替她擦去泪水。“不过逸薰姐,你真的不能再哭了,不然这里要淹大水了!” 她终于知道为何她总觉得逸薰姐跟雷大哥之间“怪怪的”,唉呀!说来说去都怪她太迟钝了!人家都已爱得死去活来,她还浑然未觉! 没关系,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以后她对付自己的男朋友一定很精明,嘻! “我……”她的话却惹出逸薰更多的眼泪,紧紧抱住艾芙儿。“谢谢你!谢谢你……”在这一刻,她真心地感谢上苍如此厚待她。 她感激上苍的仁慈,不但让她遇到雷臣潞,还遇到了像艾芙儿这么好的女孩。 “别谢我。”艾芙儿笑意盈盈地瞅着逸薰,慧黠的碧眼闪闪发光。“快把眼泪擦干吧,我们时间不多,你得赶快换上这件白纱礼服。走,我们到更衣室去互换衣服!” “白纱礼服?”逸薰和雷臣潞又是一愣,怀疑自己所听到的。 “对呀,现在外面已经坐满宾客了,很多还是搭着飞机远道而来的呢!难道你们要让这场婚礼没有新娘?也没有新郎?”艾芙儿笑意不减地回答。“喔,不!这太残忍了,既然亲戚朋友们大老远来观礼,你们不如就直接举行婚礼,其实一切都跟原本的一样,只是新娘子换人当了而已嘛!” “这……不行!”听完艾芙儿的建议,逸薰连连摇头。“这真的太怪异了!他们恐怕无法接受……”谁能接受婚礼上突然更换新娘呢?太匪夷所思了! 雷臣潞却眼眸含笑,颇为赞同地点头。“好主意!我赞成艾芙儿的建议,与其不负责任地逃婚,我宁愿在这里大大方方地向大家介绍我心爱的女人,并在众人见证下完成终身大事。” 既然客人都来了,让人家白跑一趟总是很过意不去。 “我就知道雷大哥你能接受!”艾芙儿笑逐颜开。“瞧,虽然我们两个不是亲兄妹,不过默契比亲兄妹还好呢!givemefive!” 两人笑嘻嘻地互相击掌。 “等一下!”逸薰一脸不安地看着两人完成了这个奇怪的协议。“我……我还是觉得不妥,别人不提,老师绝对无法接受……” 一想到罗耶夫老师可能气到心脏病发,她一颗心更加惶惶不安。 “这个问题交给我。”艾芙儿微笑地道。“不用担心我爹地的反应,他之所以希望我嫁给雷大哥,就是因为他太满意雷大哥,几乎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了。既然如此,他一定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得到真正的幸福,而不是看到儿子跟女儿都很痛苦,对吧?所以,我相信只要我去跟爹地好好地解释,他一定可以接受的。” “有道理。”雷臣潞笑容深邃,恢复了一贯的自负与自信。“老师视我如己出,能看到我完成终身大事,亲自为我证婚,他一定很欣慰。” 他黑眸熠熠地望着逸薰,火热而沙哑地问着:“愿意嫁给我吗?我今生的新娘!” “我……”逸薰俏脸一路烫红到耳限。“可是这样不妥……”她还是觉得艾芙儿的想法太天真了,根本行不通。 “喔!雷大哥,你太逊了!”艾芙儿顽皮地在一旁“技术指导”。“没看过猪走路,总吃过猪肉吧?没有鲜花,至少要下跪!这是求婚的必备常识!” 她兴起地大喊。“下跪!下跪!” 雷臣潞眼瞳含笑,二话不说,真的单膝下跪。 执起逸薰的手,他的目光温柔而缠绵,闪烁着令人心醉的深情。“嫁给我,好吗?我无法说出多么感人的求婚话语,但我承诺——我会用我的一生好好地爱你、保护你!” 宾烫的泪水模糊了逸薰的视线,泪眼中她只能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我……我真的不知该说什么……” 狂喜让她黯淡的双眼染上灿烂的光芒,双颊泛出玫瑰般的红晕。 “只要说‘愿意’!”他柔声说道,缓缓地绽开令人晕眩的笑容。 他张开手臂,逸薰珠泪莹然地扑入他的怀抱。 和着喜悦的泪水,两人疯狂地交换热吻,烘暖彼此的唇,全心全意地拥抱对方,拥抱这份得来不易的幸福。 原来幸福的感觉是如此美好、如此神奇!你微笑,天地也会跟着你微笑! 他们吻得那么惊天动地、浑然忘我…… 直到一阵促狭的声音打破这份浓情蜜意—— “呃,我知道我还杵在这里是很杀风景啦,但逸薰姐,我真的必须提醒你,该跟我去换礼服了!你听——教堂的钟声已经响起喽!” 终曲 三年后维也纳 微风轻扬,蔷薇和百合花盛开着。如茵草坪上,有着不绝于耳的欢笑声。 “爷爷、爷爷,我在这里!快点!” “爷爷,快来抓甜甜啊!呵呵……” 一对粉雕玉琢的两岁小娃儿快乐地在后院跑来跑去,满头白发,但精神抖擞的罗耶夫老师则笑眯眯地跟在小女圭女圭后面跑。 “抓到了!”一把抓住小凯凯,罗耶夫老师哈哈大笑,爱怜地捏着凯凯的小屁屁。“小坏蛋!这两只小肥腿这么会跑?看爷爷好好地修理你!” 祖孙两人在草地上打滚着,好不快乐。 “啊!救命……”凯凯格格地笑着,红扑扑的脸蛋更加兴奋,童女敕的嗓音高喊。“救命啊!爷爷欺负人家啦……” “哥哥,我来救你!”小甜甜笑着扑过来,一把抓着罗耶夫的白胡子玩了起来。“爷爷,你偏心!你只跟哥哥玩!甜甜要骑马,你当马给甜甜骑!” “好好!爷爷当马!”罗耶夫马上趴在草地上当马给小兄妹玩,这对小娃儿可是罗耶夫的心肝宝贝,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主卧室的阳台上,夏逸薰笑弯了腰。“天啊!这对小坏蛋真是越玩越过火,竟然把干爹当马骑?臣潞,快起来,我们得去阻止他们。” “阻止什么?”雷臣潞披了件睡袍,高大性感的身躯带着一抹慵懒,一把搂过娇妻的腰,笑容深邃。“那对小坏蛋可是干爹的宝,他每天最快乐的就是跟着他们跑来跑去。” 逸薰甜蜜地笑着。“真是太好了,干爹的身体还是这么硬朗,凯凯和甜甜有这么一位干爷爷,真的很幸福!” “所以,你应该放心把这对小捣蛋继续留在维也纳,下个月跟我到日本玩玩吧?”雷臣潞捧起妻子的脸,给了她一个缠绵的热吻,性感地低笑。“你闻起来有茉莉的味道……” 大手不安分地伸到她裙子里…… “讨厌!”逸薰羞红俏脸打了他一记。“别闹了,快来吃早餐,今天艾芙儿也要回来呢!干爹一定又准备了很多好莱,我得下楼帮厨师的忙。” 幸福地和丈夫一起坐在白色阳台上吃早餐,逸薰心底满是感恩。 当年来到维也纳时,她以为是自己最不幸的时刻……想不到,老天爷真的很厚爱她,不但将她带来这个国家,更给了她一个甜蜜的家,拥有深情的丈夫、慈爱的干爹和一双天使般的儿女。 三年前的教堂里,当艾芙儿恳求罗耶夫老师答应让雷臣潞迎娶她时,老师的确相当震怒且不满!但罗耶夫毕竟是疼爱雷臣潞的!事实上,他早把他当成自己亲生儿子看待。所以,看到雷臣潞和她双双下跪,祈求他的谅解与祝福后,为了儿子终身的幸福,他终究还是出现在圣坛上,亲自为这对有情人证婚。 雷臣潞和她也正式认老师为干爹,当成亲生父亲般奉养。 婚礼过后,干爹被送到美国接受最新进的心脏手术,很幸运的,手术算是成功了,不过他的身体因耗损过大,非常虚弱。 医生说,接下来便看病人的求生意志,求生意志越强,他越能健康地多活好几年。 就在那个时刻,她发现自己怀有三个月的身孕!这个消息大大地鼓舞了干爹,他把未出世的胎儿当成自己的孙子看待,衷心期待小生命的降临,也非常配合地接受追踪治疗。 当她顺利产下一对龙凤胎时,干爹简直笑得合不拢嘴!在她母亲赶到维也纳为她坐月子的期间,两个老人家还比手划脚地讨论该给产妇吃什么最好、最营养?干爹更是一手包办龙凤胎的所有琐事,忙得不亦乐乎。 因雷臣潞的事业重心有一半在好莱坞,所以干爹鼓励她跟随着丈夫出差,好好照料他。至于双胞胎,就放心地交给他这个干爷爷吧! 事实证明小天使的出生对干爹是最好的治疗。为了打理一天比一天顽皮的双胞胎,干爹的进食量和运动量都明显增加,更因为心情愉快的关系,看起来比未动手术前更加年轻呢! 至于艾芙儿,在确定父亲的健康情形越来越好后,就放心地前往英国游学。听说最近红鸾星动,有一个杰出的追求者追她追得很勤,可能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吃完早餐后,逸薰和雷臣潞手牵手到后院去。 “凯凯、甜甜!”逸薰笑着招呼。“过来让妈咪抱抱!” “妈咪!” “妈咪!” 双胞胎开心地扑入逸薰怀里,左右开弓地献上香吻,把逸薰亲得满脸都是口水。 罗耶夫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手上还拿着小家伙掉下来的鞋子,关心地看着逸薰和雷臣潞。“你们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昨天才刚由美国搭机回来,一定很累,多睡点补眠。对了,我已经让厨师多加点菜,午饭可要多吃一点。” “干爹,我不累。”逸薰笑道。“下个月臣潞要到日本去签一份合约,我们也一起去好吗?日本现在正是樱花盛开时,气候温暖,我们可以一起赏樱、泡温泉。” 她把罗耶夫老师视为自己的亲人,只要适合他的旅行一定会邀他同行。 “当然好!”听到泡温泉,罗耶夫兴致就来了,亲着怀里的小甜甜。“甜甜,爷爷带你和哥哥一起去玩好不好?” 他们常举办这种家族旅行,虽然要带这对小捣蛋同行挺累的!又是女乃粉、又是婴儿食品和尿布……不过,却是最甜蜜的负担! “好啊!”甜甜大方地亲了干爷爷一下,让罗耶夫心花怒放的。 逸薰有些遗憾。“如果艾芙儿也一起去那该有多好!对了,今天她要回来,待会儿我问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去玩?” “别理她,那丫头最近谈恋爱谈疯了!哪有时间陪我们?”一提起女儿,罗耶夫的眼底满是宠溺。 “爹地,你偷讲我坏话!”一阵娇脆的嗓音响起,刚返抵家门的艾芙儿如阵风般扑过来,由背后抱住罗耶夫献上香吻,笑着看逸薰和雷臣潞。“大哥、大嫂要去日本吗?别忘了算我一份,玩的事我当然有时间喽!” “那你男朋友怎么办?你舍得离开他半个月?”雷臣潞坏坏地笑着,故意糗干妹妹。 “什么男朋友?八字还没一撇呢!”一提起亲密爱人,艾芙儿粉脸嫣红娇嗔着,但灿烂碧眼却溢满掩不住的喜悦。 “爹地,这是您最爱的大吉岭红茶,这可是我专程跑到伦敦百年老店买来的喔!”她掏出父亲的最爱来讨他欢心。“对了,大嫂,谢谢你上次特地寄旗袍到英国给我,我的朋友羡慕死了!纷纷打听我哪里也可以买到一件呢?” 艾芙儿觉得自己真幸运!不但找回健康的父亲,还一下子多了大哥和体贴她的大嫂。 “一家人别客气。”逸薰笑道。“上回臣潞陪我回台湾娘家,我也是顺手选了几件,你喜欢最重要。”她知道这几年由于“卧虎藏龙”、“花样年华”等几部电影风靡全球的关系,年轻女孩多把中国旗袍视为流行的象征,艾芙儿正值青春年华,当然要多添点漂亮行头打扮打扮。 罗耶夫微笑地看着女儿。“你还穿得下旗袍啊?上次在电话里你不是说自己又胖了,要好好减肥?”他觉得让女儿出去翱翔真是做对了!现在的艾芙儿气色更加红润,也更有自信。 “人家哪有胖?”一提到敏感话题,艾芙儿不依地嗔了父亲一眼。“爹地你最讨厌了,老是喜欢掀人家的底!我知道了,你现在只疼大嫂不疼我……” “我哪敢不疼你?”罗耶夫笑得更加开怀。“知道大小姐你今天要回来,我还特地亲手烤了你最喜欢的萨荷巧克力蛋糕。走吧,我们去厨房端出来,大家一起吃!” “哇!爹地你真棒!”艾芙儿惊喜大笑,一手牵住一个小宝贝。“走,凯凯、甜甜,我们快跟爷爷去厨房,有巧克力蛋糕喔!” 听着一家人欢乐的笑声,雷臣潞和逸薰交换一个最甜蜜的眼神。在维也纳湛蓝的晴空和和煦的微风中,他们找到了真正的幸福!而这份幸福,将会永远地持续下去…… 同系列小说阅读: 甜姐儿1:阳光甜姐儿 甜姐儿2:猜心甜姐儿 甜姐儿3:激情甜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