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袖欢》 第一章 一行人浩浩荡荡经过奇黄山山下,那是杨州城内有名的杨武镖局,而总镖头也就叫作杨武,为人正直又胸襟宽大。 杨武镖局之所以出名,原因有二:一是保镖的货品如有缺损,将全额赔偿,二是杨武膝下有二子一女,同是十八岁。没错,杨夫人产下了三胞胎,老大名为杨逸尘,老二杨逸云,三女为杨雪。让杨州城内广为相传的是三人的秀丽容颜是如出一辙,为了一睹三人的风采,总是有些人借口拜访镖局。使得镖局日日门庭若市,多亏了爱凑热闹的人们让镖局里的日常用品从不缺乏。 虽说三人的容貌相同,但个性却截然不同。 杨逸尘个性单纯,笑容率真,很少人不被他的纯真笑容吸引;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对医术的知识,从不吝啬对贫穷人家义诊,在杨州城有再世华佗的美名。 杨逸云性情火爆了点,说白一点就是个性冲动。从小苞随武功高强的名人学武,又对剑术钻研颇深,练就了一身好本领,还自己创造了独门暗器。所以镖局里的人才训练都由他督导。 再来就是杨家最娇艳的一朵玫瑰——杨雪,她慧黠聪颖,心思纤细,精通琴棋书画,可说是多才多艺。 想与杨武镖局结成亲家的人有如过江之鲫,可惜,全都无功而返,因为杨武夫妇非常宠爱他们,终身大事皆由他们自己作主。 这天,杨武镖局弥漫严肃不安的气氛,这股紧张的气息笼罩着每个人。 原来,总镖头为这次接的镖物感到十分棘手;可是,却又推辞不掉。 到底是谁有这能耐,能让走遍大江南北的杨武如此眉头深锁? “杨兄弟,实在是因为没有适合人选,只有你我才信得过,所以就请你帮忙了。”坐在大厅最上位的人开口道。 “江大哥言重了。多谢您不弃,愿意提拔小弟;只是,这次的镖真的是非同小可,要是有了万一,恐怕赔上我全家的人头也不够。”杨武表情凝重。 “杨兄弟,你不要妄自菲薄。大哥我信得过你,你是有这能耐的,我非常了解;再说,要是有了万一,大哥会为你扛下这责任,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被杨武称之为江大哥的人,面带笑容地说道。 “那么事不宜迟,现在开始商量对策,三天后准备出发。”杨武站起来向大家宣布。 “江伯父,爹与您像是熟识已久的朋友,但他为何从未向我们提过您这位巡按大人?”杨逸尘困惑的询问这位笑而不语、抚着下须的巡案大人。 江大人啜了口茶润一润喉,开口道出陈年往事。 “杨武当年曾与我一同赴京考试,不过你爹考武官,我则考文官。我们俩同是新登科第一名录取;故而皇上下旨,派你父亲辅佐我,希望我们能为皇上深入民间,访察人民疾苦,并严惩贪官污吏。我们那时可谓打遍天下无敌手,平反许多冤案。” 江大人说到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脸上显露出兴奋骄傲的表情,仿佛又回到那时的风光盛期。 饼了一会儿,他脸上的神采由一声轻叹所代替。 “但是你爹在一次办案过程中,发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那时,他带着坚毅的眼神向我表示辞意时,我便知已留不住他。”江大人有些感慨的说。 “当时,您就知道我爹要成立镖局?”杨逸尘问道。 “我隐约猜想得到,杨兄弟为人正直,有情有义,这工作很适合他。”江大人舒缓情绪笑着道。 “江大哥,今晚就留在府中,让我好好的款待你。我们兄弟俩已经很久没有在一块儿好好聊聊了。”杨武爽朗的向江大人邀约。 “那是当然了。唉,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咱们就给他来个不醉不归,畅谈一番。”江大人开心的允诺。“爹,这一趟镖我们得商量个好对策。由于对手是无极门,恐怕对我们很不利。”杨逸云道。 杨武叹了口气,表情略显沉重。 “是啊!无极门三年前还是由现在正闭关修炼的前掌门领导时,在江湖上是占有一席之地的名门正派;但是,由于他退隐修行,将掌门之位传给他的师弟,无极门的名声就一落千丈。许多无极门的弟子仗势欺人、掠夺民财、横行霸道等等罪行,一一被揭发。” “但我们这次所保的镖是人不是物,这之间有什么关联?”杨逸云向父亲问出他疑惑的事。 “你们知道紫芹公主吗?”杨武望向他们询问道。 他们相视了一下,杨逸云有点不敢置信的问道:“难道……现在在家中的是紫芹公主?” “没错,因为公主微服出来游玩,遇到无极门的李崧,他是现任掌门的爱徒;李崧垂涎公主的美色,于是百般纠缠,甚至杀害公主贴身侍卫。公主迫不得已,只得求助于巡按大人。” “李崧知道她是公主吗?”杨逸尘又问。 “不知道,所以我们更要小心,避免泄露公主的身份。据闻李崧是个贪好美色、恶名昭彰之人,被他盯上的人,无一能幸免。如果让他知道真相,不知道他会使什么样的奸计。”杨武担忧的向他们兄弟提醒。 “爹,你想好对策来对付李崧了吗?”杨逸云忧心的问道。 杨武望向杨逸尘,过一会儿收回目光后,才缓缓开口:“希望这方法能成功诱骗李崧,安全保护公主回京城。” 杨武突地心头升起一股不安,希望此趟镖不要出任何意外才好。 杨武镖局一行人,抬着一顶轿子,和四周十几个保镖,个个提高警觉戒备,四处巡视。 行在奇黄山颠簸的路上,茂密的树林里宁静得只听得风吹树摇的飒飒声响,走出了这片树林,便来到断魂崖。 断魂崖一边是茂密的树林,另一边是陡峻的悬崖;由此眺望天际,那壮丽风光尽收眼底。四面山峦叠高峰,连绵不绝;巍巍山林,高耸入云。远处可见白云环绕山峰,天地间自然美景,令人心旷神怡,叹为观止。 可惜,一行人身负重任,无心留恋美景。杨武心里盘算着,过了这难以攻守的断魂崖,与无极门交锋的胜算就大很多。 突然飞出的一箭射向杨武,杨武迅速提刀一挥,将箭砍成二截。接着,一批人由断魂崖出口处,朝杨武镖局一行人砍杀过来。 “杨镖头,将轿子里的人交出来,我李崧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带头的人耀武扬威,向杨武要人。 这自称李崧的人虽长得不是面目可憎,外表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但邪里邪气的狂妄,好似奸臣佞人般,眼睛不怀好意的直盯着轿子。 “李公子,杨武镖局做的是小买卖,愿你高抬贵手让让路,我们也不用干戈相向。”杨武向李崧说道。 “哼!听你的口气,是不想把人交出来?那就不用多说废话了,大家上!”李崧口气狂妄的命令手下团团围住杨武等人。 顿时,双方交锋,刀光剑影中不时发出喊杀声。 一阵强风由断魂崖下吹起,让人产生错觉,仿佛被卷入风中;在这山峦环绕的崖上,双方交战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冷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由于李崧带领的手下多出对方一倍,是势在必得;但杨武镖局的镖师也不是省油的灯,虽以少敌多,但勉强还能牵制他们。 这时,李崧见机不可失,一个箭步抢到轿前,掀起布帘,不由分说的抓着轿里人的手。 “出来,我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手的,你还是乖乖的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李崧见她挣扎着想逃开,粗鲁的强拉着轿里的人警告道。 “好痛!放开我。”轿子里的人敌不过李崧的力气,被强拉出来;手腕也因被紧握着,痛苦的皱着眉喊疼。 李崧蓦地转头,立即被眼前这名女子震慑住,不自觉的松开手。 “你……你不是紫芹姑娘!你是谁?”李崧不敢置信的直盯这名女子。她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丽的人,她的美用倾城倾国来形容是再适当不过的了。 “我是……”这名女子正要回答时,杨武突然冲了过来。 “尘儿,你没事吧?” “没事,爹。”杨逸尘给杨武一个安抚的笑容。 “李崧,你要的人不在我们这里。所以这件事算是结束了,赶快收兵,免得伤亡惨重。”杨武开口警告李崧。 李崧看到自己手下节节败退,若再恋栈,恐怕不利自己,但要是空手而回又心有不甘。况且,他发觉杨武的女儿比紫芹美多了…… 李崧命令手下休战,双方人马仍对峙着。 “嘿……杨馆主,这是一个误会,既然她不是紫芹姑娘,我们也不必刀剑相向了。”李崧一改之前的狂妄态度,用轻松客气的语气跟杨武打交道。 杨武见李崧突地改变态度,直觉事有蹊跷,想必他是有什么目的吧! “好说,我杨武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既然事情都已澄清,老夫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告辞。”杨武一群人准备回程。 “请留步!杨馆主,在下有一事相求,希望杨馆主能帮忙。”李崧作揖,挡在杨武身前。 “李公子,你武功高强,又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无极门现任掌门的大弟子,想必没有你做不到的事,又有何事求助于我?”杨武表明推辞李崧请托之事,只希望尽早离开。 “这件事是非求您不可。” 李崧邪邪的一笑,眼睛打量着杨逸尘。 杨逸尘虽不会以貌取人,但眼前这名男子,光看他的眼光便令人心生恶寒。 “李公子,我无法帮你,请另寻高人。”杨武还是坚持己见,不改初衷。 李崧被逼急了,顾不得风度,月兑口而出: “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请您将身旁这位……您的女儿许配给我李崧。” 杨武一群人和杨逸尘全部楞了一下,立即笑了开来。 “李公子,这件事我恐怕不能答应。” 杨武无奈的笑了笑。 “杨馆主,敢情是嫌弃李某?”李崧愠怒说道。 “不,你误会了!这……他是老夫的儿子,是个男子。”杨武坦白告诉他。 只见李崧大笑道:“杨大人,您不想将您的女儿许配给我直说无妨,何必开这种玩笑呢?”李崧讲着,手却往杨逸尘的脸颊抚模。 杨逸尘挥开他的手,双眼瞪视着他,白皙的双颊也因生气而染上一抹红晕。 “我真的是男儿身,不信你可以问他们!我们相处已久,不至于不知我是男是女。”杨逸尘看向镖局里的伙伴提出证明。 “难道……这是真的?” 李崧恼羞成怒,猛然发觉自己被设计了,于是挥刀相向,与杨武打了起来;然其实力不及杨武,逐渐居于下风。 这时,李崧假意忏悔的求饶:“杨馆主,我已知道整件事是我不对,就请您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放过我,我保证不会再找您麻烦了。” 杨武心想,他虽是个祸害,但他不想与现在的无极门有所牵连,将事情闹大而连累家人和镖局。 但就在杨武转身要走时,李崧阴险的在他背后击出一掌。 “爹!小心后面。” 杨逸尘眼看爹亲将被李崧击中,情急之下推开杨武,自己却不慎被击中。 由于事出突然,毫无防备的杨逸尘脚步不稳,身子朝断魂崖下笔直掉落。 “尘儿!” 杨武冲至崖边欲拉住杨逸尘,但仍迟了一步。他悲恸难掩,痛哭失声呼唤着。 而这时,李崧等人趁一阵混乱之际,早就一溜烟的消失踪影。 *** 冷星堡 “堡主,马匹已经准备好了。”出声的是冷星堡的总管简叔。 冷星堡地处奇黄山深山中,以山谷为天然屏障,四周是茂密苍翠的山林,春夏秋冬四季分明,气候宜人;山中景色更是千变万化,美不胜收。由于隐密难寻、易守难攻,在江湖上又被称为“无影堡”。 “好,我马上就来。”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此人乃是堡主冷卓凡,今年二十六岁,有着同年龄者所没有的精明沉稳,全身散发出冷傲的王者威势,令人敬畏。 自从由他父亲手中接任堡主以来,二年间已将冷家的势力迅速的扩展,甚至涉足海外的买卖。其旗帜则标上银色星形,内有一冷字。 “大哥,你又要去打猎吗?”这一位是冷星堡老三冷宇浩,为人耿直,个性爽朗不拘小节,眉宇之间透出一丝年少稚气。 “嗯,俞轩和星文会和我一起去,顺道巡视冷星堡周围。” 冷卓凡口中的唐俞轩和沈星文,是辅佐他、和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左右手。从小他们两人就被严格训练,好协助冷卓凡管理冷星堡。 “二哥那边有消息了吗?” “是紫星堂的事吗?”唐俞轩走到冷卓凡身边问道。 冷星堡为区分职务,以彩虹的七道颜色来划分七个分堂,而紫星堂是分堂中最底层的,管理民间一般的事业。 “嗯,据他传回来的报告,确实有人在破坏紫星堂的事务,靛星堂也有部分牵连在其中,几天后他会回来说明细节。”冷卓凡依旧是冰冷的表情,看不出他对此事有何作法,但可以肯定的是惹到他绝没有好下场。 “不是只有紫星堂掌管的酒楼和布庄有人蓄意破坏?为何连靛星堂也遭到波及?”沈星文不解的提出疑问。 “奕棋的传书中,提到靛星堂铸铁兵器的产业已成为下一个目标。”冷卓凡若有所思的说:“这件事等奕棋回来再作定夺,我们可以出发了。”冷卓凡简单的交代此事。 万籁俱寂的奇黄山林中,只听见鸟鸣虫叫和微风吹动树叶所发出的声响。 “俞轩,咱们要不要再赌一局啊?”沈星文带着坏坏的笑容挑衅唐俞轩。 唐俞轩怒瞪着他。上次和星文比赛看谁先猎到猎物,谁知道让他荷包大失血,故而发誓再也不和他赌了。 “哼!你专找别人的猎物下手,这样胜之不武的行为,亏你还敢说出来炫耀。”唐俞轩冷冷的反驳,带着一丝不屑。 “唐俞轩!”沈星文抑制怒气低喊道:“猎物又没贴上你的名字,何况谁先射中这猎物便是谁的。你真像要不到糖吃的小孩,真是小家子气。” “你……哼!”唐俞轩别过头不理沈星文的取笑。 “好了,时间不多,待会还要去巡视。”冷卓凡打断他们的争执。 三人手持弓箭静坐在马匹上,无声无息的等待猎物自动上门。 蓦地,一群野雁由他们上空飞过,冷卓凡首先发出一箭,随后唐俞轩和沈星文相继射出箭。 “今天收获不少,可以大饱口福了。”沈星文嘴馋的看着手上的猎物。 “你真是够了,要是别人看到你这副馋相,恐怕没人相信你是冷星堡的左使者。”唐俞轩有点受不了的翻了翻白眼。 “民以食为天嘛!你干嘛变得这么正经啊?”沈星文一边无所谓的说着,一边翻找猎物。“咦?怎么没看见老大射下的雁?” “我再去找找看。” 唐俞轩走到马匹旁,冷卓凡出声阻止:“不用,我去。” “对了,今早我帮堡主卜了一卦,卦解是命中注定的惊喜相逢。”唐俞轩神秘的看着渐远的背影,略有保留的微笑着,让人猜不透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你别吊我胃口行吗?到底是怎么样的卦啊?”沈星文沉不住气的逼近唐俞轩,只见唐俞轩笑而不语,真是气急了他。 说到唐俞轩这人,人长得俊秀还懂得易经八卦,连各代兵法书都详读过,说是冷星堡的军师是当之无愧。 但是现在沈星文只想掐着他的脖子,教他吐出口中的话。 冷卓凡独自骑着马踏进林子深处,来到一潭明净清澈的碧湖,湖边绿草如茵。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突地发现有人倒在离湖边最近的树下。 奇黄山地势险恶,一般人是无法独自来到这里的,为何这人会到这儿来? 冷卓凡慢慢的走近,只见这人趴在树旁,身上伤痕累累,右脚的一只鞋掉在离他不远处,脚踝流了很多血,染红了白袜。 冷卓凡蹲在他身旁,发现衣服有被撕裂的痕迹,正要翻身看清楚面孔时,突来的一阵微风吹过,一块碎布由树上飘下;冷卓凡接住碎布往上一瞧,发现树枝被硬生生折断,还有零落的布块挂在树枝上,而其上是数十丈高的断魂崖。 想来没错,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了。到底是谁如此残忍的将此人推落? 待冷卓凡看清此人的面容时,不由得被一张美丽的容颜震慑住。她脸上除了几道刮伤及额角的红肿,此外并无大碍。 昏迷中的人有一副天使般的睡容,丽颜上则是令人赞叹的精致五官,姣好的眉形,挺直小巧的鼻梁下是对巧夺天工的朱唇,微卷的睫毛下是紧闭的双眼,是那么的摄人心魂。 冷卓凡吹起一声哨响,立刻听到马蹄声迅速接近。 “老大,有什么事?” 沈星文和唐俞轩听到哨声快马赶来,看见冷卓凡手上抱着一位受伤昏迷的女子正跨上马背。 “我带她回去疗伤,巡视的事就麻烦你们。”他交代完毕,便掉头奔回冷星堡。 “怎么回事?那位女子是谁啊?老大怎么这么急?”沈星文一头雾水、模不着头绪的望着已不见人影的冷卓凡喃喃自语。 突然灵光一闪,他迅速回过头看着唐俞轩。“莫非这就是你所说的惊喜?” “你说呢?何不自己确认看看。”唐俞轩俏皮的朝沈星文眨一眨眼。 第二章 冷星堡 冷卓凡一下马,立即交代简叔请周昱过来替他怀中的女子医诊。 周昱是冷星堡的专属大夫,正急速往“竹月雅舍”复命。 竹月雅舍是冷卓凡最喜爱待的地方,也是他私人禁地。它最美的景色是夜晚时,皎洁的月光透过苍翠的松竹林,与屋内的朦胧烛光相互辉映,将整个竹月雅舍笼罩在沉月碧色中。 周昱仔细的为床上这名女子看诊,好一会儿才由床边起身。 “实在很难相信她是从几十丈高的断魂崖掉落,她的伤势除了脚踝严重扭伤及额角的肿块较严重外,其他都是轻伤,并无大碍;因为有不少伤处,所以夜里有发烧的可能,必须有人彻夜照顾她,待会儿我会让人煎药让她喝。”周昱交代完之后,先行离去准备药材。 “老大,她怎么样了?”沈星文和唐俞轩从外头疾步赶到竹月雅舍。 冷卓凡欲开口应答时,房内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三人赶紧进到房里,看见名叫春玉的丫鬟正双手蒙着眼睛,慌张的跑出房间,却撞到了冷卓凡。 “发生什么事?”冷卓凡在春玉的头顶上,冷严的开口问道。 春玉听到问话的声音,急忙的抬起头,看到自己撞到冷堡主,害怕得直发抖,口齿不清的说着:“他……他是……他是男的,我……要帮他……换衣服时,才发现的。” “你先下去吧!这里我们会处理。”唐俞轩安抚着春玉。 “老大,他是男的!这……你知道吗?”沈星文惊讶的走到床边,看着有张令人惊艳面容的男子。 “我并不知道,因为他的穿着打扮就是一位女子。”冷卓凡看着上衣被解到一半所出白皙的胸膛,他走近他,俯朝他身上模索。 他从他腰间拿出杨武镖局的令牌,还有一个质地温润圆滑、上面雕有双龙抢珠的美玉,背面刻着尘字。 “老大,现在该怎么做?” “等他醒来再做打算。”冷卓凡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人。 “那我今晚留下来照顾他。”唐俞轩提议。 “不用,我来就可以了。”冷卓凡轻描淡写的回绝。 沈星文不禁睁大双眼,错愕的想:天啊!天要下红雨了,老大从没对陌生人如此关心过,不用说是跟他亲近的人了,况且这人还是个男的,得问问俞轩这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唐俞轩在一旁沉思。 “我说俞轩,这就是你说的惊喜?”沈星文小声的在唐俞轩耳旁问着。 唐俞轩回瞪他一眼,又想起今早的卦解,应该是这样没错,他得回去再仔细研究。 夜悄悄的降临,皎洁的新月透过门窗,在竹月雅舍前洒了一地月光,仿佛告诉屋内的人,属于它的夜晚已经开始。 一阵敲门声打破屋里的宁静,原来是冷宇浩端来药汤。 “大哥,他还没清醒吗?”将药汤放在桌上,走上前端详床上的身影。“身为男子却有一副清丽的面容……”他不禁赞道。 冷宇浩听沈星文形容此人的倾城美貌后,便忍不住想一探究竟,果真所言不虚。 “他还在昏迷中,要如何将药喝下呢?周大夫说要服下药才能减轻病情。”冷宇浩担心的说道。 “我会想办法,夜也深了,你先下去休息吧。”冷卓凡淡淡的道。 冷宇浩要合上门前,看了他大哥一眼。 大哥的态度果然奇怪,连沈星文都说从没见过大哥这么异常。嗯……如果大哥喜欢的话他也不反对,如此一来,他又多了一位丽容出尘的小弟。 冷宇浩自顾自高兴地想着。 冷卓凡将药端至床边,扶起躺在床上的人儿,让他的头部靠在自己的肩上以便喂药;舀一小匙药汁灌至他嘴中,可不一会儿便又从他嘴角全数流出。 冷卓凡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想了一下便将药汁含在口中,印上苍白无血色的樱唇,喂药至他嘴里;如此反复几回,终于将药汁喂尽。但他的唇却依恋着对方的柔软,轻轻舌忝舐着残留在朱唇上的药汁。 虽知他是男儿身,但冷卓凡却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做,也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他并不相信一见钟情,而这也不像他会做的事。 冷卓凡故意忽略内心深处那轻微的悸动。这种事从未发生过,他从来不曾让这么陌生的感觉在他心头盘踞。 怀中的人儿痛苦的申吟出声,打断冷卓凡的沉思,他轻柔的将他放回床上。 当月儿逐渐隐去,天空微微透出白光,他的呼吸才慢慢趋于平稳,深深的陷入熟睡中。 “你是谁?”这是杨逸尘昏迷二天后醒来的第一句话。 杨逸尘醒来时看到的是他不熟悉的房间,而且全身痛得无法动弹,能动的恐怕只有头;但他感觉额角好象受伤了,所以还会阵阵抽痛。 当他眼睛四处转动,看到坐在椅上、手枕着头休息的陌生人时,开始回想自己是否认识他。 冷卓凡似乎感觉有人正盯着他看,倏然睁眼朝视线来源望去。 当两人眼神相遇的瞬间,杨逸尘不禁呆望着他。 眼前这位男子全身散发出让人不容忽视的天生气势,冷然的面孔上,有着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高挺的鼻梁下是线条冷硬的薄唇,相当的俊美却不失男子气概。 在杨逸尘的印象中,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故开口询问他的身份。 慑人的目光依旧盯着他瞧,四周的空气仿佛染上他的冷傲气息,时间就此冻结,突然,冷漠低沉的声音划破令人窒息的氛围。 “这里是冷星堡,我是冷卓凡。” 知道他是谁和自己在哪里,让杨逸尘稍微安心,因为冷卓凡看来并不像坏人。 “我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身体的疼痛让杨逸尘疑惑。 “你不记得了吗?你从断魂崖掉了下来。”冷卓凡犀利的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看清他的心。 “我……我不记得了!究竟发生什么事?”杨逸尘努力的想忆起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却连记忆的片段都没有;惊惶的他发现自己脑中一片空白,让原本就受伤的头更加疼痛欲裂。 “不行,我……我想不起来!”杨逸尘摇着头。 冷卓凡看着他痛苦的神情,明白他并未欺瞒自己;其实当他睁开双眼望着他时,他就知道那一双漆黑如夜空般澄净无邪的星眸,是对不会说谎的眼眸。 “你不用着急,等伤养好,自然就会记起来了。”冷卓凡放轻声调,伸手安抚般地轻触他的额头。 杨逸尘楞了楞,依稀记得梦里的轻柔声调与触感。 杨逸尘紧闭双眼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是他,但他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他,这该如何解释,杨逸尘发楞的望着冷卓凡。 “怎么了?”冷卓凡被他一连串莫名其妙的生动表情吸引,好奇的问。 “没……没什么,我——”杨逸尘惊觉自己的失态,羞红着脸。 “那你可知道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冷卓凡打断他的话,接着问他。 “咦!”杨逸尘讶异的惊叫,“我……完全记不得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让他感到不安,眼神顿时失去光彩。 “你记得这二件东西吗?”冷卓凡拿出从他身上取下的令牌和玉佩,交还给他。“这是你带在身上仅有的物品。” 杨逸尘拿着物件且盯着它瞧,仿佛这样就能想起自己是谁。 “杨武镖局……这玉佩背面有个尘字,这是我的名字吗?”无奈他还是记不得,但这玉佩的图案让他感到熟悉,却又那么的模糊不清。 “既然玉佩上有个尘字,那么以后就叫你尘儿,可以吧?”冷卓凡看他无依的模样,心生不忍,便替他做下决定,只见他微红的眼眶含着清澈的水珠点头同意。 “这块令牌交给我,我会派人调查之后再还给你。”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等我伤好了以后,我会努力工作来报答你的。”杨逸尘之前的不安都消失不见了,露出自他醒来后第一个笑颜。 冷卓凡被杨逸尘的笑颜震慑住了,那是充满明亮阳光的率真笑容,天真无邪却又动人心弦。他内心强烈的想独占这笑颜,不让任何人看到。 “冷大哥,你怎么了?”杨逸尘看冷卓凡直盯着自己,不知是哪儿说错了,紧张的问。 冷卓凡被他一声“冷大哥”唤醒,惊觉自己刚刚那强烈的想法,不由得嘲笑自己。和他认识不久,他竟可以动摇自己的内心。 “我可以叫你冷大哥吗?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杨逸尘小心翼翼的询问。 话还没说完,就被冷卓凡打断:“我不介意。”说完,又恢复惯有的冷漠。 *** 一大清早,竹月雅舍外就听到三、四个人渐近的脚步声。 在周昱替杨逸尘看病的同时,冷卓凡冰冷的眼光扫视他们三人。真是爱凑热闹的家伙,眼神往外头瞄了一下,三人便很有默契的跟着冷卓凡到客厅。 “老大,他没事吧?”沈星文首先打破沉默开口。 “大致上还好,只是……他丧失了记忆。” 三人听了,讶异的互望着。 “丧失记忆?那他该怎么办?”冷宇浩询问他大哥。 “我把他先留在冷星堡,等外伤全好了,再帮他恢复记忆,还有,从现在起就叫他尘儿。” 冷卓凡虽冷淡的交代他们,但语气中却流露着关怀,令他们三人不解。 以前的冷卓凡冷酷、没有一丝情感,冰冷的言语更是让人不觉心寒,加上冰冷的眼神,更显出他的孤傲冷漠;如今他还是一贯的态度,但少了些锐气。而房里的那位男子究竟是何人,竟能在短时间内让冷卓凡改变,三人不禁期待能跟他见面,一睹他的魅力。 “星文,有件事要交代你。”冷卓凡将杨武镖局的令牌交给沈星文。 “派人调查杨武镖局跟尘儿有什么关系,还有为何他会掉落断魂崖,所有的来龙去脉我都要知道。” “堡主,你要将他作何安排?”唐俞轩试探性的提问,这和他的卦解情况是相同的,现在就看堡主如何做了。 冷卓凡沉默不语,锐利的目光投射在唐俞轩身上。 唐俞轩的态度还是一派泰然自若,要是一般人早就腿软了。 “此事我自有定夺。”他不愿多说。房里突然多出三位陌生人,杨逸尘疑惑的眼神望向冷卓凡。 等不及冷卓凡的介绍,沈星文已抢先出声。 “尘儿,我是冷堡主的贴身保镖,叫沈星文,你以后就称我沈大哥吧!”他热络的介绍自己。 “我是唐俞轩,你在冷星堡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这位男子有一张俊秀的脸蛋,气质优雅,十分温柔而亲切。 “尘儿,我是冷宇浩,在冷星堡排行老三,你就叫我冷三哥吧!” 冷宇浩开朗爽直的个性令他感到温馨。 “沈大哥、唐大哥、冷三哥,我叫尘儿,谢谢你们对我的关心,我好感动,也好开心。”尘儿绽开如阳光般的灿烂笑容,眼中含着薄薄的水雾,令人直想拥入怀中疼爱。 三人在刹那间有些明了冷卓凡的转变。他的笑容率真无邪,毫无掩饰,在他们之中已找不到一个人像他这样拥有一颗明净澄澈的心。 “你好可爱哦!”沈星文忍不住上前给他一个拥抱,并宠溺的搓揉他的头。 “沈大哥,你快放开他,你快把他压扁了。”冷宇浩一面抗议的警告,一面试图把杨逸尘救离他的魔掌。唐俞轩有点受不了沈星文,但无意间瞥见冷卓凡的神情着实被吓了一跳。他一定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多骇人,冷冽的目光可化成一把利剑穿过身体。只见沈星文还毫无知觉的嬉闹,唐俞轩见状赶紧开口。 “星文,别再闹了。” 只见他还在杨逸尘身上磨蹭,而冷宇浩拼命地想分开他们。 “星文,别太过火。”冷卓凡冰冻般的语气,直教人发寒。 沈星文听到,立刻放开双手,他怎么会听不出冷语中包含的愤怒。 “冷大哥,没关系,我一点也不介意。”杨逸尘察觉冷卓凡在生气,紧张的解救沈大哥。他们对他都很好,他不希望沈大哥挨骂。 看着杨逸尘替他求饶的眼神,冷卓凡不由得心软。 “尘儿,没事的。我在老大身边这么多年,这也不是第一次,所以放心啦!”沈星文还是一派潇洒自若。“大哥,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了。尘儿,有空我会来陪你的。”冷宇浩嗅到空气中的不寻常,只好先逃离是非之地。 接着连沈星文和唐俞轩也一起走开,只剩冷卓凡和杨逸尘在房里。 “伤势如何了?”冷卓凡冰冷的语气中包含着一丝关心。 “好多了,大夫说过几天就可下床走动。”杨逸尘知道他没生气,终于松了一口气,天真的笑着回答。 “到完全康复之前你都得待在床上休养。”冷卓凡撂下让人不容反驳的命令。 杨逸尘想开口抗议,可话到嘴边还未说出口,却又因他接下来的话而吞回去。 “不要给人添麻烦,尤其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要周昱说没问题,我会带你认识这里。” “好。”杨逸尘闻言,不禁期待自己可以赶快复元,因为自他被救到现在已经有七天未下床了,他好想知道冷星堡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 *** 杨武镖局 “夫人,老爷回来了。”下人赶紧跑进客厅报讯。 杨夫人闻言欣喜若狂。自从她夫君杨武出镖后有七天都没有一点消息,现在总算是平安回来了。她急忙的从客厅跑到门口去迎接。 “相公,你总算回来了,我好怕你们出事。”杨夫人喜极而泣的拥抱她的夫君,突然感觉大家的脸色不对劲,望了望回来的人,独不见杨逸尘。 “尘儿呢?怎么不见尘儿?”杨夫人仔细端详他的夫君。 见他一脸倦容,眼里布满血丝,含着深切的悲痛;她恍然大悟,用惊慌的眼神向其他人询问,只见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这……不会吧?我的尘儿,他……”杨夫人无法置信的喊叫,难以抑止的泪珠瞬时滑落,整个人跌坐在椅上掩面痛哭,哽咽得无法言语。 杨武见此情景,心痛自不在话下,安慰的抱着杨夫人。 杨逸云和杨雪听闻爹亲回来,急忙赶来前厅。 “爹,大哥呢?”杨雪四处打量,却不见杨逸尘人影。 “是啊!大哥怎么没跟爹回来?”杨逸云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不寻常的气氛,而娘亲背对着他们沉默不语。 “爹,到底怎么了?”杨雪惊觉事有蹊跷。 “大哥出事了对不对?”杨逸云表面上非常冷静,但语气中却透着不安和紧张的情绪。 杨武转过身,无法再直视他们。三人的容貌相同,像是尘儿在责备他似的,令他无法承受那询问的眼神。 “我对不起你们,我没有保护好尘儿。”杨武终于把无法掩饰的悲痛心情宣泄出来。 “老爷!” “爹!” “相公!” “是我!因为我的疏忽,尘儿才会掉下断魂崖的。”杨武流下两行清泪,自责甚深。 “不是这样的,因为老爷仁慈地放过李崧,哪知他却乘机袭击老爷,大少爷见状,立即挺身而出,才被他击出的一掌打落山崖。”跟随杨武甚久的镖师洪太,将事情的经过告知他们。 “之后,老爷疯狂的到山崖下寻找大少爷,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寻遍所有的地方,我不忍心看身心俱疲的老爷崩溃,便将他硬拉回来。”洪太说到此,也忍不住落下眼泪。 “相公!”杨夫人含着泪,与夫君彼此安慰的紧紧相拥。 “大哥真的出事了,那天的突发情况是在警示我们吗?”杨雪泪眼婆娑的对杨逸云求证。 “发生什么事了吗?”杨武疑惑的问着他们。 “事情是发生在你们走后的第二天,雪儿正在客厅陪我聊天,突然她觉得全身疼痛不堪,还发了高烧,连大夫也诊不出是什么病状。”杨夫人叙述当天令她措手不及的状况。 “我在同一天也有类似的情况,在送公主回京途中,头突然隐隐作痛,而且右脚踝似乎扭伤了一般,疼痛得无法走路,迫不得已才多停留一天。”杨逸云也忆起当时身体莫名的不适。 “爹,大哥一定还活着!”杨雪晶亮的眼眸坚定的望着杨武。 “也许吧!我们并没有找到尘儿的尸体,说不定他被人救走了。”杨武语气中透露着不确定。 “我会派人再去寻找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杨武忍住悲痛,向他们保证。 第三章 “尘少爷,周大夫来给您看诊了。”丫鬟春玉在门外通报后,就领着周昱走进房里。 杨逸尘闻言,赶紧由椅子上跑到床上坐好,等待周昱来帮他诊察。 都是冷大哥交代周大夫,要是看见他没待在床上,康复的日期就必须顺延一天。天知道他都快被闷死了,好在有春玉偷偷帮着,才不至于终日只能待在床上。 周昱诊察完后,杨逸尘迫不及待的问:“周大夫,我可以下床了吗?”他期待的双眸祈求似的望着周昱。周昱不禁哑然失笑。这几天尘儿都用这种期待的表情询问他,让他差一点就答应他的要求;但只要想到背后有着冷卓凡凛冽的视线,眼前的诱惑显然就没那么大了。 周昱轻咳一声,正经八百的宣布:“今天你恐怕……” 杨逸尘儿见他语气稍停,眼眸立即透着失望。 “就可以下床了。”周昱接着说完。 “真的?谢谢周大夫。”杨逸尘瞬间整个人亮了起来。 “尘儿,听说你可以下床走动了,我特地来带你出去玩。”冷宇浩越看他越喜欢,平常大哥在时都没办法好好跟他说话,今天总算逮到机会。 “冷三哥,你今天要带我去哪里?”杨逸尘兴奋的问道。 “首先要让你认识冷星堡。”冷宇浩边带他走出竹月雅舍边说。 “你现在住的竹月雅舍是属于左厢竹之院的后面,竹之院是我们三兄弟的寝房;在冷星堡的中间,客厅后面的兰之院是我爹娘的寝居和客房,然后右厢是仆人所居住的菊之院。” 杨逸尘跟冷宇浩走过竹之院迂回的回廊来到了正厅,他讶异着冷星堡是如此的广大,他由竹月雅舍一路走来,不时可看到庭院、小池子、凉亭、花园等,可见主人的风雅闲情。 “冷三哥,厢房可是依左尊右卑的观念划分?那应该还有个梅之院吧?这样才能称为四君子。”尘儿听冷宇浩大致介绍后,稍能理解冷星堡的结构与各院的范围。 “没错,尘儿你很聪明。”冷宇浩非常赞赏他的纤细心思。“梅之院位于兰之院的后方,是冷星堡的总堂,非重要干部一律不准进出。” 由于快接近正午的用膳时间,在大厅内进进出出帮忙的仆人越来越多,大家只要走出门外便窃窃私语,讨论着这位住在冷星堡多日,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尘儿。 不一会儿,便多出一倍的人在门外等候,想一窥尘儿那俊美容颜。 冷宇浩见此光景很想大笑,这就像冷星堡里养了什么奇珍异兽似的;这还不打紧,最让冷宇浩憋不住笑意的是每个人都带着兴奋的心一睹尘儿的真面目,之后便像失了心魂般的走出去,其中还状况百出——撞到椅子、在门槛跌倒……等等;教他想摆出威严教训他们也难。 冷宇浩轻咳一声。 “好了,后面的人都出来吧!” 听到三少爷出声,大家面面相觑,门外一下子挤满了人,讨论的声音也就变大了。 “他长得真俊美。” “身为男子太可惜了。” “好美哦!” 赞美声不断,杨逸尘只是浅浅的微笑表达谢意;这一笑可不得了,大家被他的笑容迷得顿时鸦雀无声。 突然,门外传来冰冷的询问—— “你们全围在这里做什么?” 一听是堡主冷卓凡的声音,大家立即迅速的作鸟兽散,冷宇浩终于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冷卓凡抬眼看着这个让下人无心工作的罪魁祸首。 “我……周大夫说我可以出来走动了。”杨逸尘嗫嚅的回答。 “大哥,是我带他出来的,你别像审问犯人一样吓他。”冷宇浩站出来为杨逸尘解围,脸上还有刚才的笑意。 冷卓凡没有回答,丢给冷宇浩一记眼神,责备他的多事。 “尘儿!”沈星文冲过去就把他抱个满怀,脸上还露出满足的表情。 可他下一刻就被人拉离杨逸尘,正转身要抗议时,看见冷卓凡正沉着脸,冷眼瞪着他。 冷卓凡着实被自己的举动震住,为什么看见尘儿被沈星文抱住,心中就有一股想杀人的怒气,正这么想时手就已经先动作了。 为什么手的反应比脑子快?而为什么尘儿总能挑起他不知名的情绪?最近只要看见尘儿和别人亲密的模样,心里总是升起一股烦躁不耐,这种强烈的独占欲不时在心中骚动着,难道…… 冷卓凡脑中闪过令他心惊的想法,莫非自己已陷入情网? 想着想着,深邃的眼眸不自觉直盯着杨逸尘。 “冷大哥?”杨逸尘被冷卓凡看得不知所措,盯着自己看的利眸透着复杂难解的情绪。 “没事。”冷卓凡转过头、收回思绪,又是一贯的漠然。 沈星文和唐俞轩当然没错过刚才冷卓凡那稍纵即逝的复杂眼神。 沈星文贼贼的笑着。老大肯定是爱上了尘儿,刚才的举动像是打翻醋坛子的相公。过去的冷卓凡总是不屑情爱,一些庸俗女子看他是大爷,对他极尽阿谀谄媚之能事,让他倒尽胃口,也让他不相信世间会有真爱。 这次看他准是陷入爱情的泥淖。嘿!他得好好开导这座拒绝融化的冰山,虽然尘儿是男儿身,但如果两心相许,伦理道德便无关紧要;况且冷星堡位于深山中,少了繁文缛节的牵制,相信可以过得更自在。 唐俞轩看沈星文一个人兀自沉思发笑,心里有七、八分猜得到他想做什么,由之前堡主失控的行为看来,沈星文肯定是想整堡主。他和沈星文心知肚明,今日的冷堡主并非真正的他,只希望能有人打开他的心扉,化去他那一身的孤寂。 尘儿,就看你了,唐俞轩在心里默默的期许。 “堡主,饭菜准备好了。”简叔告知午膳时间到了。 “尘儿来这边,坐在这儿。”冷宇浩安排他坐在自己与冷卓凡中间。 “宇浩,你未免太诈了吧?”沈星文故意抱怨。 “像你这种危险人物必须隔离才行。”冷宇浩哼声道。 “尘儿,这只鸡腿给你,你刚康复要多吃一点。”冷宇浩像疼爱小弟般不停的为杨逸尘夹菜。 “谢谢冷三哥,我自己来就好。”杨逸尘的碗满满的都是菜。 杨逸尘看冷卓凡不发一语的默默吃着,便夹着碗里的鸡腿放在冷卓凡的碗里。 “冷大哥是最辛苦的人,所以这只鸡腿应该给你吃。” 沈星文见状,嚷道:“尘儿,你真偏心,我也很辛苦的,怎么没有为我服务一下?” 杨逸尘被沈星文调侃得脸颊染上红晕,赶紧夹了一块鸡肉到他碗里。 “沈大哥请用。” 只见沈星文脸上堆满笑容扒着饭,突然喊了声疼,原来是唐俞轩警告性地在桌底下踹了沈星文一脚。 “你太瘦了,把它吃掉。”冷卓凡又把鸡腿放进尘儿的碗里。 “冷大哥,我的伤已痊愈,我可以为你做什么事呢?”杨逸尘想起之前的约定。他还记得答应冷卓凡,等他伤养好了,为报答救命之恩及留他暂住冷星堡,要为冷卓凡工作。 “留在我身边帮我做些杂事吧。”冷卓凡头也不抬的回答。 沈星文想着,老大身边还有杂事可做?他怎么都不知道,身为冷星堡的堡主还要做杂事?可见得老大看他可看得紧! “大哥,有什么杂事我可以帮你,尘儿刚康复,就让他多休息几日吧。”冷宇浩不识相的提议。 “冷三哥,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而且能在冷大哥身边帮忙是我的荣幸,我真的很高兴。”杨逸尘绽放笑容,开心自己可以帮上忙。 “对嘛!宇浩,这是尘儿自愿的,你可不要放着自己的事不管。”沈星文话中有话的朝冷宇浩眨一下眼。冷宇浩立即明了沈星文的意思。“好吧!如果你需要我帮忙要跟我说哦!” 杨逸尘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杨逸尘跟着冷卓凡等人来到梅之院门口。坐落在梅之院中间的广大阁楼,有二层楼高,四周的围墙隔离了与外界的交流;阁楼右前方有个波光粼粼的小池塘,池边有二座长形的石椅;左前方是座小凉亭,为这庄严的阁楼增添一丝闲情。 突然,杨逸尘在门口停下脚步。 唐俞轩转回身问道:“尘儿,你怎么啦?” “冷三哥告诉过我,冷星堡的重要干部才可以进去里面。我……”杨逸尘想起冷宇浩今早讲的事,犹豫不前。 “尘儿,你是在老大身边做事的,所以也是重要的干部,不进去怎么帮他?”沈星文走过来模模他的头。冷卓凡见状,立即将杨逸尘拉至他身边,霸道的交代:“不许离开我半步,知道吗?” 杨逸尘楞了一下,小声点头回答:“嗯。” “这样也不行?”沈星文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不可置信的叫道。 “不知明天你的头还在不在?”唐俞轩揶揄着沈星文。 “喂!俞轩,咱们是好兄弟。我真不知我是招谁惹谁,你可不可以帮我卜个卦,哪天是我吉星高照的时候,我好跟尘儿陪养一下感情。”沈星文手搭着唐俞轩的肩膀,巴结的求道。 “我不跟笨蛋称兄道弟,更没兴趣为祸星卜卦。”唐俞轩冷冷的回绝。 唐俞轩明白沈星文是想帮他们,但这是急不得的,尤其是堡主还未承认自己心中的感情。 “俞轩,你就别吃醋了,你在我心中还是第一位啊!”沈星文趁唐俞轩不注意时,戏谑的往他的脸颊送上一记香吻。 唐俞轩脸上顿时染上红潮,忍无可忍的往沈星文的脸上揍了一拳。 “你离我远一点!”唐俞轩失控的低喊,气冲冲的跟上冷卓凡。 沈星文抚着脸颊看着他们走远,只留下他一人。 他当真霉运当头?看来他得驱驱邪,否则这种情况再持续下去,他可能就只剩下半条命了。 *** 夜悄然降临,缀满繁星的夜空高挂着一轮明月。杨逸尘睡不着,便来到竹之院前庭观月亭旁的池塘,依稀可见鱼儿游着,纷乱的思绪在脑中盘踞不去。 他不知道他的记忆何时会恢复,在茫茫的人海中渺小的自己又是谁?最近发觉自己越来越依赖冷大哥,每次冷大哥看着他时,深邃的眼眸总是有意无意的迸射出强烈复杂的情感,令他感到心慌而不敢与他直视。 “尘儿!” 听到有人叫他,他立即收回思绪,回过身看是何人。 “沈大哥,原来是你,为什么还没就寝呢?”杨逸尘问道。 “你才是,这么晚了,为什么在外面游荡?”沈星文若有所思的看着尘儿。 “月色这么美,我舍不得睡,所以出来散步。”杨逸尘抬头望着星空。 “你有什么心事吗?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 沈星文一改之前的嬉闹态度,定定的瞧着他,令他有种被看透的慌乱。 “尘儿,你不喜欢这里吗?” “不,我喜欢这里,而且我也喜欢你们。”杨逸尘忙道。 “那就没问题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还是你不相信我们?”沈星文心知尘儿的彷徨,安抚般的拍拍他的肩头。 “不是,只是……”杨逸尘很感谢他们对他所付出的关怀,给他温暖,使自己不至于无所依靠。 沈星文无言的抱着他的双肩安慰他,突然感到背后有道令人寒颤的冷光。 来不及回头,冷凝人心的低沉声已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老大,你别误会,我正要去找俞轩,看到尘儿独自在这里,所以就……”沈星文一面解释一面后退,“接下来,尘儿会跟你说清楚。”随即便一溜烟的逃跑。 “到底发生什么事?你怎么哭了?莫非星文对你做了什么?”冷卓凡抬起尘儿的脸,端详尚留泪痕的丽颜。 “沈大哥没有对我怎样,只是我……” 杨逸尘欲逃离冷卓凡锐利的黑眸,却被他制住无法挣月兑。 “说,不准隐瞒。”冷卓凡深沉的厉声中,带着愤怒及不容轻忽的威严。 “我在想如果我这辈子都无法恢复记忆,那我该怎么办?我连自己的亲人都记不得了,以后我该何去何从?”杨逸尘沙哑的声音道出他的无奈。 “那就永远留在这里,我既然救了你,就不会弃你于不顾。”冷卓凡轻语着。 杨逸尘泪雾氤氲的黑眸澄亮如星,晶莹的泪滴挂在眼角,朱唇因冷卓凡刚才的话,讶然的微启着;在冷卓凡眼中,这无疑是邀请自己品尝,克制不住自己体内澎湃的情感,低吟一声,便攫住他柔软的双唇。 杨逸尘来不及反应,脑中一片空白;等他回神时,冷卓凡舌尖已溜进他口中品尝,缠绵的逗弄,轻呼声没入冷卓凡口中。 他无力反抗,轻颤的身体被拥入怀中,双手抓着冷卓凡胸前的衣襟。 好一会儿,冷卓凡终于放开他口中的甜蜜,两人气息不稳的轻喘。 “你不可以这样做!”杨逸尘刚从如梦似幻的热吻中清醒,双颊上的红晕烫脸,低下头轻责道。 “为什么?”冷卓凡眯起眼,轻声的反问。 “因为我是男的,这是不对的。”杨逸尘虽管不住仍狂跳的心,但说出此话时,不免有些刺痛。 自古以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何况冷大哥是冷星堡的堡主,责任重大,自然应传递冷家的香火。可…… 杨逸尘被不知名的悲怆震住,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 “尘儿,就只是这个理由?”冷卓凡抬起他低垂的脸轻抚着,“这种伦理道德的观念在冷星堡是不适用的,尤其是我冷卓凡,我只凭自己的心做我想做的事,你以为我会在乎那些小事吗?” 冷卓凡深邃的眼,此刻正散发炽热的光芒,望进杨逸尘迷蒙的星眸。 “冷大哥,可是……” 杨逸尘一时手足无措,他觉得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来不及厘清心里异样的感情,又听到冷大哥突来的告白,顿时陷入两难。 “尘儿,你讨厌我吗?”冷卓凡眼神热切,语气冷漠的问道。 “没有,我……我喜欢冷大哥。”杨逸尘一脸的羞涩,双眸扫向别处,轻声低语。“可是,我还弄不清我的感觉是不是跟你一样,所以——”说完这些话,杨逸尘羞愧得不敢面对冷卓凡。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冷卓凡在他耳畔柔声说道。 听到冷卓凡低沉的柔语,他澄亮的黑眸迎向他灼人的目光。只见冷卓凡逐渐靠近他的脸,然后四片唇再次胶着。 其实冷卓凡在今晚才正视自己内心的真正感情,看到沈星文在夜里抱着哭泣的尘儿时,心中的不安与愤怒冲毁他的自制力,心里的感情战胜理智,令他忍不住想痛揍沈星文,也因此才惊觉自己已经爱上尘儿;无论如何,他是不会让他逃离他身边的。 月儿悄悄的掩面,广大无边的夜空中,繁星晶亮闪烁着光芒,像是祝福这对相依偎的情人。 *** 杨武镖局里,这几天还是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 杨武封锁杨逸尘失踪之事,因未寻获爱儿,故决定不发丧。 心力交瘁的杨武不住的叹气摇头。 “爹,寻找得如何了?”杨逸云倒一杯茶水递给父亲,担心的问道。 杨武一口饮尽,大大的叹了口气,“我在山中找寻多日,却寻不着他的踪迹。” “爹,这次由我去找吧!”杨逸云这几天在镖局里,每天都心浮气躁的等待杨逸尘的消息,他实在无法忍受待在这里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不行,你不能去。”他已痛失一名爱子,不能再让杨逸云去冒险。 “为什么?我没办法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只能靠您带回大哥的消息,况且您这样来回奔波已是身心疲惫,需要好好的休息。”杨逸云劝着。 “云儿,我知道你担心你大哥的安危,我是你们的父亲,我更心急尘儿的生死,只是我不想再有任何人出事。”杨武喑哑的语调中有着深深的悲伤。 杨逸云看着爹亲原本俊朗的面容,因为忧心大哥的下落,显得有些憔悴而苍老。为了不让爹再忧烦,杨逸云只好无奈的点头答应。 “对了,爹,李崧那方面的情况如何?”杨逸云突然问道。 “自从上次事情发生以后,就没听闻有人要对镖局不利的消息,也许他是不想再多惹是非。我派了人继续监视他,但最近传闻他在计划一宗大买卖,企图挑衅无影堡。” “无影堡?”杨逸云疑惑的眼神投向杨武。 “无影堡就是冷星堡,位于奇黄山深山中,地势险峻,隐密而无迹可寻;曾有人因想一探究竟,于山中迷途,终至丧命,之后江湖上就称冷星堡为无影堡。二年前前任堡主退隐,传位给现在的堡主冷卓凡;以他卓越的领导力及锐不可当的气势,在二年间将无影堡的势力扩大,四处可见无影堡的旗帜,但无人能寻及无影堡总部。” “爹,可以请冷星堡的人帮我们寻找大哥啊!”杨逸云提议道。 只见杨武摇着头回答:“没用的,我问过它们旗下的店家,他们一律回答说只有堂主才能进出无影堡;而其堂主必须于各地巡视,光要联络上他们也须花个把月的时间,所以是行不通的。”杨武有点丧气。 “都是李崧那个祸源,造成这种情况都是拜他所赐,要是遇见他,非除掉他不可。”杨逸云忿忿难平的立誓,一双清澈的眸子透出冷意。 *** 夜深人静时,有一抹人影不动声色的轻轻合上房门,蹑手蹑脚的正往后门走去。突然—— “二哥,你要去哪里?”杨雪站在杨逸云背后轻声问道。 “雪儿,很晚了为何你还在这里?”杨逸云知道是杨雪,松了口气。 “你是不是要去找大哥?” 杨逸云没回答,只是定定看着与自己相同面貌的手足,两人眼神彼此交错,就如同一体同心似的,杨雪杏眼里的泪珠不住滴落。 “二哥,答应我要平安归来。”杨雪哽咽的低语:“也要把大哥带回来。从小我们三人就能感受到对方,我感觉得到大哥还活着,你也是吧?” 杨逸云点了点头,拭去她的眼泪,保证道:“我一定会带大哥回来的,家里的事就拜托你了。”交代完后,随即没入门外的黑夜中。 *** 早上用膳时间,杨武一家围在饭桌上,独不见杨逸云,便叫一名家仆去唤他。 经过一会儿,家仆匆忙赶来报告:“老爷,二少爷不在局里,四处都找不着。” “什么?”杨武惊慌的站起身,“多派些人到外面寻找。” “爹,不用再找了。”杨雪出声阻止。 杨武愕然回头对上杨雪那双水滢滢的明眸,蓦地明白一切。 “他去找尘儿了,是吗?” “什么?云儿独自跑去找尘儿?”杨夫人惊慌失措的来回看着夫君与小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事的,您要相信二哥,他一定可以找到大哥的。”杨雪安慰着杨夫人。 “您忘记了吗?小时候我们在玩捉迷藏的时候,不管谁当鬼都会找到另外二人;因为我们是携手一同来到这个世界的,彼此心灵相通,没有比这个羁绊更深。”杨雪坚定的告诉父母亲,只盼二位兄长早日归来。 第四章 沈星文和唐俞轩一早进入梅之院,就被冷卓凡召至书房。 “老大,你找我们?”沈星文对冷卓凡一早就召唤他们觉得疑惑。 “星文,调查的事进行得如何了?”冷卓凡一见他们就开口问道。 “很顺利,昨天才把所有的情报收齐。老大,这就是你急召我们来的原因?”沈星文还是一头雾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堡主,是不是尘儿有什么变化?”唐俞轩也觉得事态不对。 “不,尘儿还是一样。”冷卓凡回道。 “那是怎么回事?”沈星文实在是想不出来,除了尘儿与此事有关外,还有何事能让老大急唤他们。 “奕棋有传书回报,信中提到他于昨日起程回来……”冷卓凡未回答他们的疑问,继续说着。 “这是两回事,有何牵连?”唐俞轩问。 “信中提到他曾在旗下的店家,听到有人四处打听冷星堡,心想是否将不利于我们。于是顺道暗中调查是何人在询问,结果竟是杨武镖局的总镖头杨武想请托冷星堡帮他找寻掉落断魂崖下的长子。”冷卓凡扫视着两人。 沈星文和唐俞轩惊讶得面面相视! “这跟我们调查的一样。”沈星文昨晚才将调查的资料整理过,没想到奕棋这家伙竟也插手这件事。 “星文,把你得到的消息说来听听。”冷卓凡等待沈星文的报告。 “据我调查,这要从杨武镖局接下巡按江大人所托付的镖开始。由于两人曾共事过,而江大人此次请托的镖是当今皇上的小女儿紫芹公主,所以此镖得非常的谨慎,故杨武令长子杨逸尘乔装成紫芹公主亲自护镖,以瞒过李崧的耳目;怎知行至断魂崖却遭李崧围堵,经过一番打斗,李崧落于下风,心有不甘,欲从杨武背后偷袭,被一旁的杨逸尘发现,便以身护住杨武,却不幸被打落崖下;之后,杨武不死心的多次前往奇黄山寻找他的爱子,后面的就如奕棋所调查的一样。”沈星文一口气说完事发经过。 “李崧是何人?”冷卓凡神情冷酷的问。 “他是无极门现任掌门的大徒弟,听说颇受掌门关爱,但江湖上对此人的风评可是差到极点。”沈星文嗤之以鼻的说道。 “他与紫芹公主有何关系?” “据情报指出,紫芹公主微服出游,遇上贪恋美色的李崧纠缠不休,于是求助巡按大人解围。”沈星文回答道。 “照这样看来,尘儿就是杨武的儿子杨逸尘错不了。”唐俞轩下了一个结论。 “我看是八九不离十,老大,接下来该怎么做?”沈星文等待冷卓凡的指示。 “先静观其变。尘儿最近精神刚较稳定,不宜给他太大的压力。”冷卓凡担心的说道,神情依旧冷峻。 “杨武镖局的事该如何解决?”唐俞轩看着冷卓凡,等待他定夺。 “你告知他们,说尘儿的事我们会帮他们注意,等事情明朗之后,会尽快与他们联络。”冷卓凡沉思一会,淡然的交代唐俞轩。 “老大,你不直接告诉杨武尘儿在冷星堡吗?”沈星文不解的问道。 “堡主,你是否顾虑一旦将实情告知杨武,会为杨武镖局及冷星堡带来麻烦?”唐俞轩问道。 “原来如此!”沈星文了然叫道:“如果尘儿的事让杨武知道,一定会有不少的江湖门派要一探虚实,并开始寻找传言中的无影堡。” *** 冷星堡药房外,一群人正骚动着,冷卓凡三人纳闷发生了何事,便往前去探个究竟,却发现周昱正在门外安排看诊顺序。 “哇!冷星堡的周大夫在门外当助手,在里面的大夫又是谁啊?” 沈星文不忘戏言几句,被一旁的唐俞轩赏了一记白眼。 “周大夫,为什么今天的病人特别多?你又为何没为他们看诊?”唐俞轩问道。 “这是我到冷星堡当大夫以来生意最好的一次。”周昱嘴边有掩不住的笑意。 “今早我去山里采草药,回来时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原来尘儿在我不在时,刚好遇到急病的病患,便自动帮他诊疗,不意病情竟逐渐好转,于是那名病患便对他精湛的医术大加宣传,就变成这个局面了。我看我这大夫的地位就要不保了,因为来的人都指名要尘儿为他们看诊。”周昱说明原因后,自嘲一番。 然看诊的病患们见堡主冷卓凡那冷然的神情,瞬时皆噤若寒蝉的低下头,不敢直视。 “老大,我忘记告诉你,尘儿在杨州可是有再世华佗的美誉哦!”沈星文突然记起,略带促狭的意味告知脸色冰若寒霜的冷卓凡。 突然,他们看见冷宇浩从另一端跑过来。 “我还在奇怪为什么冷星堡一半的人都不见踪影,原来……”冷宇浩意有所指的看了看他们。 杨逸尘看诊至一半,发现大家安静无比,于是抬眼朝门外看。 “冷大哥,原来是你们来了。”杨逸尘漾起浅笑向他们招呼。 一群人直盯着杨逸尘灿亮的笑靥,令冷卓凡非常的不高兴,直想将他拉离这地方;只要让他看见烦人的苍蝇在尘儿的身边打转,他内心的焦躁便逐渐扩大,自制力就要消失殆尽。 冷卓凡铁青着一张脸,让他原本严峻的表情更是冰冷,升起的怒气有如箭在弦上蓄势待发,站在他身旁的三人感觉到强烈的杀意。 冷宇浩连忙开口:“尘儿,大哥有事找你。”先找个借口把他带开再说。 “好,周大夫其他的就有劳你了。”杨逸尘随即与他们离开。 来到了大厅,冷卓凡始终紧闭双唇,不曾开口说话。 “冷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杨逸尘还不怕死的问道,三人已在旁边为他出了一身冷汗。 “尘儿,你懂得医术吗?”唐俞轩打破这令人胆战心惊的气氛问道。 “我不知道,但我的脑子里却记得该怎么做。” “尘儿,你会医术这件事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唐俞轩探问着。 杨逸尘认真的思考一下,“没有,不过为人医诊的感觉却很熟悉,仿佛自己常做此事。”说完,又陷入沉思中。“不行!”杨逸尘泄气的摇一下头,还是什么都无法记起。 “尘儿,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知道这对你的记忆有没有帮助,不用勉强自己,慢慢来。”唐俞轩温柔的说道。 “对啦!尘儿。你慢慢想就好了,还是你着急的想离开这里?我这么喜欢你,你忍心这么快就抛弃我吗?”沈星文故意哭丧着脸逗着他。 杨逸尘被沈星文逗得笑逐颜开,忍不住的笑出声。 “真没想到你有当小丑的天分。”唐俞轩笑着揶揄。 “如果你能用对尘儿温柔的语气向我请求,我每天会表演不同的表情让你欣赏。”沈星文半认真半玩笑似的说道。 “唐大哥,你就答应他吧!与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冷宇浩从不知沈星文有这么耍宝的一面,他笑得合不拢嘴。 “你……你越来越荒唐了。” 唐俞轩气愤的羞红了脸,沈星文则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尘儿,跟我出去一下。” 冷卓凡突然一句冷言插入,原本充满欢笑的大厅立即静了下来。 冷卓凡不理会大家的目光,径自走出门外;杨逸尘被其他人的眼神催促着,便快步追上冷卓凡。 “希望老大不会花太多时间说服尘儿,否则咱们整天都得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度过,总有一天会被闷死的。”沈星文说着。 *** 杨逸尘跟着冷卓凡来到竹月雅舍。一走进厅内,冷卓凡不由分说的便将杨逸尘拉进怀中;杨逸尘惊呼声未喊出口,便被冷卓凡的坚毅薄唇含住,灵活的舌尖长驱直入,纠缠挑逗他的舌与他缠绵。 杨逸尘挣月兑不了他的箝制,激烈炽热的舌不断在他的口中索求、引诱;杨逸尘只能虚软的被他拥在怀里,不经意地由口中发出低吟。 杨逸尘觉得自己快要昏厥的同时,冷卓凡松开他的唇,还意由未尽的轻舌忝着被吻得红肿的朱唇;杨逸尘轻喘地略蹙着眉瞪着他,轻轻推离他。 “冷大哥,你……你不是说过要等我,怎么又……”杨逸尘心慌意乱的责问。脸红的不敢与冷卓凡相视,转身背对着他,平息自己的急促心跳。 “我是说过,但我没说不吻你。”冷卓凡走到他背后,双唇轻啄着他的耳垂沙哑的低语。 杨逸尘被此举惊吓得急忙转身跳开,手捂住发烫的耳朵,困窘得不知所措。 冷卓凡着迷的看着杨逸尘白皙的脸庞因发窘而染上红霞、咬着下唇、惊慌失措的模样。 他蓦然发觉直盯着被捉弄的尘儿,让他体内升起一股莫名的兴奋。跟尘儿相处越久,连他自己也不知的另外一面便逐渐的显现出来;有时愕然自己的内在竟隐藏着这些情绪,它们将枯萎的心慢慢唤醒,美丽纯真的尘儿总让他惊奇不已。 “尘儿……” 冷卓凡伸手欲将他拉近,不料杨逸尘却躲避他伸出的手。 冷卓凡见状,不能忍受杨逸尘回避他,硬是将他拉到面前,“尘儿,你怕我吗?”深沉的声音隐约含有怒气。 杨逸尘仰首凝视着他,慢慢的摇头。他的气势让人畏惧胆战,但眼底却掠过隐藏在内心的孤寂,一股莫名的心痛牵动着他,直想抹去他眼中的落寞。 与他朝夕相处,才发现他其实对自己既热情又温柔;他强烈的感情像是要吞噬他一般的狂热,他怕自己因而失去自我,不顾一切的与他沉沦。 他害怕极了,他正往冷卓凡感情的漩涡中滑落。 杨逸尘再一次摇头,想甩开这纠结的思绪。 “尘儿,你别一直摇头,把话说清楚!”冷卓凡的语气中有些急躁。 “冷大哥,我不怕你,我害怕的是……”杨逸尘颤声的回答,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害怕我会过度依赖你,而无法离开你。”他的眼眸依旧闪避着冷卓凡,双颊酡红,说着令他羞耻的话语。 冷卓凡听到他这番话怔了一怔,随后展颜轻笑。 杨逸尘的目光被冷卓凡的笑声吸引,他俊美的脸有着浅浅的笑意,这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不免令他看呆了。 “你想离开?恐怕没这个机会。”冷卓凡锐利的双眸溢满宠溺,柔声道。 “即使我是男的?断袖之癖的传言会让你名誉受损,你也不在乎?”杨逸尘讶异冷卓凡惊人的宣言,担忧将来接踵而至的阻碍,眼眸露出心中的不安。 冷卓凡双手捧起杨逸尘的脸颊,在他额上印下一吻,“我之前就说过,我不会在意,而且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相信我。” 冷卓凡一路亲吻下来,不容杨逸尘反抗,攫住他柔软的唇瓣,霸道的吸吮、轻啃,逗弄得他不断逸出低吟。 冷卓凡看着他已说不出话,将头埋进自己的胸口,煞是娇羞动人,忍不住戏谑他几句:“原来这方法才能让你安静听话。那以后我可有得忙了。”冷卓凡弹了一下他的鼻尖。 “因为你总是让我担心,又没有乖乖的待在我身边,整天都不知跑哪儿去,也不通知我一声,这就当作你不听话的惩罚。” 杨逸尘欲开口抗议,冷卓凡却以食指点住他的红唇,“你现在就想要惩罚吗?我乐意奉陪。” 看着杨逸尘率真不虚假的直率个性,单纯自然、毫无掩饰的表露出来,心里不禁感谢上天将他送到他面前,让他拥有他纯真无邪的心灵;不管将来会如何,他也绝不放手。 *** 奇黄山下入口的不远处,有个小茶摊,供长途跋涉的旅人小憩。 今日往来奇黄山的人,三三两两的坐在茶棚里饮茶,忽见一名顶着斗笠覆着黑面纱的人。 店小二亲切的带着笑容问道:“这位客倌,需要些什么?” “沏一壶茶,两个馒头、一个包子。”来人不打算解下斗笠。 这位顶着斗笠、罩着面纱的人正是杨逸云。这时,他发现有一道视线直盯着他,于是朝那视线望去,只见一位玉树临风、器宇轩昂的男子不避讳的直视着自己。 看着他那会令女人心醉的面容和浑身散发出的气息,杨逸云肯定他来头不小;不过像他这样的人竟独自在人烟稀少的奇黄山下休憩,而且身边也没任何保镖,这未免也太奇怪了;还一直盯着自己瞧,令他有些不悦。 打算不理他的杨逸云撇过头,不经意瞟到一桌五、六个人正大声的讨论着。 “大哥,你真厉害!稍微威胁他们一下,就让我们赚那么多,今后小弟誓死为你效忠。”其中一个小喽崇拜的说道。 “哼!那不算什么,待计划成功后,这些财富会让你们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被唤作大哥的人,虽一副公子哥模样,但瞧那奸佞之相,准是个小人。 “大哥,下一步你要怎么做?”另一个人兴致勃勃的问道。 “别急,前面做的那些只是探其虚实,如今不见无影堡的人来警告我们,可见无影堡只是谣传而已,既然如此,就可放手一搏了。”这人仍得意洋洋。 “大哥,为预祝这次的计划能顺利成功,我们到醉红楼逍遥一下吧!” 有人兴奋的提议,但不见这位大哥首肯。 “大哥,难道你还在想那位公子?” “你是说被大哥击落断魂崖下的杨武的儿子?”其中一人突然压低音量诧异的问道。 “他真是美得不像男人,难怪大哥对他念念不忘。”似乎在座的人都曾见过他的容貌,赞叹声混着深深的惋惜。 只见大哥一古脑儿饮尽杯中物,后悔的叹着气。 “大哥,你该不会为了他,连女人都没兴趣了?” 有人不怕死的问他这种问题,只招来大哥恶狠狠的瞪视,便畏惧的噤口。 虽然他们已控制音量小声的讨论,但在这空间不大的小茶摊里,还是被听得一清二楚。 杨逸云忍无可忍的走到他们面前。“你是无极门的李崧?”口气中含有怒意。 “是又如何?”李崧睥睨着他,以狂妄的口气挑衅。 杨逸云发出一声冷笑,“那你就得死。”随即挥剑斩向他。 李崧被他杀了个措手不及,仓皇的闪避阻挡。 趁着自己兄弟牵制杨逸云,他从怀中拿出一包粉末,欲撒向杨逸云,却被人出手打了一掌。 “危险!” 等到危机过后,李崧那群人已不见人影,气得杨逸云抓住那个多事的男子。 “都是你,要不是你,我早就杀了那个祸害。”杨逸云气愤难平的揪起那人胸前的衣襟,愤怒的喊骂。 “要不是我救了你,你恐怕早中了他的毒,也不会站在这里大骂你的救命恩人。”男子有些无奈的说。 杨逸云自知理亏,但没杀了李崧那卑鄙小人,还让他从自己眼前逃走,实在是心有不甘。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刚才失礼之处请见谅。”杨逸云抚平自己的情绪,随即开口道歉。 这名男子讶然的挑高眉毛,这位始终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神秘客,脾气虽火爆急躁,但倒是很有教养。 “好说。在下冷奕棋,请问阁下……”冷奕棋对他颇有好感,报上名字欲与他结识。 “杨逸云。”他无意深谈,欲转身离开。 “等一下。杨公子,请问欲往何处?何不结伴同行?”冷奕棋不死心的缠着他,笑容满面。 杨逸云隔着黑纱说道:“我要到一处只要是正常人都不想去的地方,更无意与你同行。”冷言冷语的拒绝,希望他知难而退。 “真巧!苞我要去的地方是一样的,咱们就一起走吧!彼此也有个照应。”冷奕棋丝毫未被杨逸云激怒,反而催着他起程。 杨逸云对于他的回答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人根本没在听别人讲话,还无所谓的跟着自己,真是奇怪! 杨逸云叹了口气,只得跟上频频催促的冷奕棋。 冷奕棋咧嘴笑了笑。他可没说谎哦!因为处在险峻之地的冷星堡,一般人才不会去自寻死路,所以他跟定了这位小扮,查探他独自进山的理由。 第五章 征求过冷卓凡同意,杨逸尘上午都待在药房里帮忙周大夫。 现在冷星堡上上下下皆臣服在他亮丽的笑靥中,因为他为人看诊时,会自然的露出令人心安的浅笑,所以再重的伤势,也因这笑容好了一大半,当然他精湛的医术也是不容置疑的。 “尘儿!”沈星文人未到声先到,真是个急性子。 “沈大哥你早。” “赶快去准备一下,待会儿跟我们一起去打猎。”沈星文急忙的交代,因为迟了些,老大准又要横眉竖眼的瞪他。 “但是……这些……”杨逸尘犹豫的看着病患。 “没关系,我来就可以了,你去准备吧!”周昱也在一旁催促着。 “周大夫,我说你该不会真的拱手让位了吧?”沈星文开玩笑似的嘲讽他。 “目前看来应该是了,我正想拜在他门下当徒弟呢!” 周昱心知沈星文无恶意的调侃,也就一搭一唱的惹得周围的人一阵轻笑。 在大门口外,他们已准备好正等着杨逸尘。 冷卓凡将他抱上了坐骑,自己也跃上马背,脚一蹬,马儿就驰骋前奔。 当他们进入一片树海时,速度倏然变得缓慢。走在林径小道上,沁凉的风迎面吹来,阳光从茂盛的绿叶细缝中筛落,留下一道道银亮的晨光,鸟儿吱吱喳喳的互传着讯息,让身在大自然中的杨逸尘好不自在。 冷卓凡看着杨逸尘一副很享受的模样,便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老大就这样放我们鸽子?”沈星文直摇头。他怀疑从刚才到现在,冷卓凡是否知道他们的存在。 “这是个好现象。”唐俞轩微笑的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星文,你不觉得堡主变得比较有人性了吗?” “没错,以前身上那股冷傲锐气少了许多,这都是因为尘儿在他身边的关系。”沈星文深表同感。 “所以你少在尘儿身边搅和。”唐俞轩哼声提醒。 “要不是我在一旁搅和,哪能进展得这么顺利。”沈星文颇为自得。 “请带着你的蠢样远离我!”唐俞轩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俞轩,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未来的……”沈星文正想调侃唐俞轩几句,却被他架好的弓箭吓得硬生生吞回戏言。 “你别冲动,我什么都没说!我要去打猎了。”沈星文打马虎眼,闪人去了。 唐俞轩冷哼一声,也策马驱前。 *** 冷卓凡带杨逸尘来到一处树林。近处湖水波光粼粼,绿草如茵,还有几缕轻烟弥漫于湖面,恍如置身仙境。 “好美哦!”杨逸尘惊喜叫道。 “冷大哥,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杨逸尘晶亮的眼瞳兴奋的看着他。 “是在一次打猎中无意发现的。”冷卓凡将他抱下马。 “你常来吗?”他环视着吸引他目光的景色。 “不常。” “说得也是,你这么忙,也不可能常待在这里。”杨逸尘为他感到可惜。 “你喜欢这里吗?” 杨逸尘高兴的点头,应了一声:“嗯!” 冷卓凡看了他一眼,神情略微严肃的开口:“那天我在这里发现了你,就在那棵树下。” 杨逸尘的眼光随着他的手望了过去,看了一会儿,又疑惑的看着冷卓凡。 “根据我们的判断,你是由几十丈高的断魂崖掉落下来。” 杨逸尘抬头一看,只见山壁陡峭险峻,真不敢相信自己竟还能存活。 “若当时你没发现我,我可能已不在人世了。”杨逸尘话中充满感谢之意。 “可是我找到了你,注定你我的相遇。”他精锐的黑眸,深情的注视着他。 “你我相遇或许是个错误,我可能会害了你……” 冷卓凡手指点住杨逸尘的唇瓣,不让他说出丧气言词。 “尘儿,我要你保证,今生你不会将我让给任何人!”冷卓凡霸道的命令着。 杨逸尘被冷卓凡大胆的言语震得楞了许久。 “你为何会如此说?”杨逸尘一时不知如何反应,答不出冷卓凡的问话。 “看你的样子就好象迫不及待地想将我拱手让人。”冷卓凡捏了一下他的小巧鼻梁。 “我才不像那样,你胡说!”杨逸尘不满的反驳。 “给我保证。”冷卓凡看着他嗔怒的神态,温柔的要求。 “可是……”他发窘的迟疑着。 “嗯?” 尘儿点头回应,但冷卓凡似乎不满意这样的回答。 “说出来!”他霸道的命令。 “我保证!”杨逸尘不情愿的许下承诺。 冷卓凡这才满意的牵起他的手,到阴凉的树荫下优闲的坐着,享受着眼前的宁静,接受大自然的洗涤。 杨逸尘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冷大哥,我怎么没听你提过你的双亲?” “二年前我爹将冷星堡交给我后,就和我娘云游四海去了,至今尚未回来。” “他们是怎样的父母?”杨逸尘好奇的问道。 “我爹是冷静内敛、性情温和之人,我娘则是聪明慧黠的热情女子,我爹疼她疼得紧。” 冷卓凡说得平淡无奇,一旁的杨逸尘却满脸羡慕。 “真好!你可以讲着记忆中的事,而我却忘了我的过去,无法和你分享任何事。”杨逸尘有些落寞。 “傻瓜!你在冷星堡的这段时间,也可以累积回忆,等你恢复记忆时,这些就是你回忆的一部分。”冷卓凡将他揽入怀中。 听冷卓凡这么一说,他心中豁然开朗,静静依偎在冷卓凡的身旁,欣赏眼前景色,徐徐的微风轻拂脸庞,睡意慢慢的侵袭而来。 在梦里,他看到自己来到悬崖上方,二队人马正在眼前厮杀着,然后景象又转到自己的爹亲将遭到毒手,情急之下冲过去救爹…… “小心!爹!”杨逸尘喃喃的梦呓着。 “尘儿!醒醒!”冷卓凡注意到他惊恐的梦呓,试图将他由梦中叫醒。 杨逸尘在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徐缓的睁开眼眸,映入眸中的是冷卓凡担忧的俊颜。 “冷大哥!”杨逸尘不确定的模着冷卓凡的脸。 “做恶梦了吗?”他吻着杨逸尘滑落的泪珠,柔声问道。 “我梦见爹差点被杀,我跑过去要救他,然后……我听到有人在叫我,醒了之后,才发现这只是梦。”忆起恐怖的恶梦,他不由自主的一阵冷颤。 “你记得梦里的那些人吗?”冷卓凡拥紧他接着问道。 杨逸尘摇了摇头。“都不记得了,那些只是残留在梦里模糊的影像。” “没事了。不要想太多,这只是恶梦。”冷卓凡轻吻着他略微苍白的双唇。 接受冷卓凡安抚似的轻啄,渐渐的四片唇瓣胶着难舍。 冷卓凡不满于此,更进一步的长驱直入,恣意肆虐他的唇舌;杨逸尘被他吻得痴迷,口中的炽热纠缠,似乎将他的神智抽离,一点也不剩。 冷卓凡听到马蹄声,赶忙松开交缠中的唇舌,极力把持住将他占有的。 “你不可以常常这样吻我,会被别人看见的。”杨逸尘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似的平复气息。 见他不语,欲再度开口时,突地听见—— “老大,我们该回去了吧?”沈星文跃下马走近他们。 杨逸尘惊觉他们的到来,羞愧的低头不敢与他们相对,任由冷卓凡将他拉起。 “尘儿,你怎么了?”沈星文见他注视着地面不说话,关心的问道。 “没……没什么!”杨逸尘一抬头,刚才的热情犹残留在脸上,见到他们了然的眼神,让他尴尬的无地自容。 “尘儿,你的脸好红哦!是不是发烧了?”沈星文故意大声的调侃。 “没……没有……”他极不自然的回答。 “怎么会没有?你看,已经红到颈子了,肯定是烧得不轻,况且……我都可以听到你的心跳声了呢!”沈星文夸大的胡诌一番。 杨逸尘无言以对,瞪视着冷卓凡。 冷卓凡迎上他的怒视,冰冷至极的眼光立即直射始作俑者沈星文。 沈星文却佯装仍未察觉的蠢样,唐俞轩用手肘重重的往他胸口一撞,眼神示意到此为止,沈星文才抚着胸口,苦笑着他将面临一场大灾难。 “堡主,我们该回去了。”唐俞轩提醒着冷卓凡。 “嗯!”冷卓凡径自将杨逸尘抱起。 他被这举动吓了一跳。“冷大哥,放我下来!让我自己走。” 然冷卓凡恍若未闻,神色自若的将他放至马背上,策马奔回。 *** 他们一回到冷星堡大门口,简叔立即呈报要事。 “堡主,炎龙门夏门主与夏姑娘来访,已在大厅等候多时。” “你是说那个古灵精怪的小蛮女来到冷星堡?”沈星文呼天抢地的怪叫。 简叔听到沈星文的形容,面有难色的不知作何反应。 “星文,小声点,贵客在里面,很容易被听见。”唐俞轩提醒他,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还是要保持风度。“冷大哥,那我回药房去了。”杨逸尘不知是何贵客,但能到冷星堡的人绝不是一般人,所以自己先回避。 “不用,你也一起来。” “这下好戏要上场喽!”沈星文用看好戏的心情说道。 “你再这么玩下去,你迟早会成为箭靶。”唐俞轩撂下警告,走进厅内。 “为什么是我?”沈星文没有自觉的纳闷着。 *** 冷卓凡进厅后,两位贵客起身问候。 “冷兄,好久不见!”出声者有着俊逸非凡的相貌,雍容尊贵的气度,似是出身名门。 “冷哥哥,你还记得我吗?”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俏丽动人的容颜上有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身上的华服显示她的娇贵,她撒娇的揽上冷卓凡的手臂。 “记得,几年不见,你已长这么大了。”冷卓凡眼中有着疼爱之情。 “冷兄,你见她时,她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现在已是亭亭玉立的小泵娘了。” 这名与她同来的男子,调侃得她脸蛋泛起红潮。 “说的也是,真是光阴似箭。”当年的小女娃,如今已是及笄的年纪了。 “冷哥哥,当初你说会再来看我的,谁知道一等就是七、八年,也不见你来找我,于是我就缠着三哥,吵着要他带我来。”少女娇嗔的指责冷卓凡,但揽住他的玉臂却紧紧圈住不放。 “是啊!冷兄,我可被她烦透了,这几天可就在府上打扰了。” “好说,待会儿简叔会带你们去客房休息。”冷卓凡交代着。 “我向你们介绍,这位是尘儿。”冷卓凡走近尘儿旁边,为他们介绍。 “尘儿,这位是炎龙门的门主夏聿,是我的好友兼生意伙伴,这是他的小妹夏芊。” “夏公子、夏姑娘,你们好,初次见面,我是尘儿。”杨逸尘漾起真切的微笑,欢迎他们的到访。 “冷兄,这位是……”夏聿一双利目立即看出尘儿对冷卓凡而言是个特别之人,他到底是谁?连伫立在一旁的冷卓凡都不像之前那么孤傲。 总之,这位比一般女子还要清丽月兑俗的男子,绝对是冷卓凡非常重视的人。 “说来话长。”冷卓凡只是淡然的回答。 “你不是女子吗?为何身着男装?”夏芊看着尘儿绝丽的容颜,直觉他该是位女子;令她生气的是,冷哥哥似乎比较重视他。她非常的不高兴,于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无礼的质问。 “这……我是男的。”杨逸尘被她这么一问,尴尬得红霞染上两颊,更添一抹艳丽。 “骗人!”夏芊就如她年纪般天真率直,一双大眼睁得像铜铃般不敢置信。 “是真的,夏姑娘,难道你想验明正身吗?”沈星文戏谑她。从刚才到现在她简直是在找杨逸尘的麻烦,不管是谁跟冷卓凡亲近,她就对那个人有敌意。 “你……你这个……你怎么可以对我无礼。”夏芊愤怒的斥责。 “星文,不许无礼。”冷卓凡沉声的命令。 “不,冷兄,是舍妹太蛮横了,还请沈兄包涵。”夏聿出声缓和气氛。 “三哥!”夏芊抗议的喊道。 “夏老弟,刚才是闹着玩的,请你别介意。”沈星文跟随冷卓凡多年,自然与夏聿也熟识,两人称呼上比较不拘礼。 “彼此,俞轩跟沈兄共事肯定是有不少乐趣。”夏聿问候一旁的唐俞轩。 杨逸尘发觉自冷卓凡伫立在自己身旁后,就有一道带有敌意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令他非常紧张不自在,寻找视线来源,惊觉原来是夏姑娘! 但是为何她会如此仇视的瞪着自己?他们该是第一次见面,而且他并未做出惹她生气的事,强烈的目光逼得他想逃离。 “那个……冷大哥,我可以到药房一趟吗?”杨逸尘找个理由想离开这里。 忽然,厅堂外面传来冷宇浩的喊声:“尘儿……” 一进大厅,冷宇浩立刻拉着杨逸尘往外走,无暇注意是否有旁人在。 “宇浩,什么事这么急?”冷卓凡叫住他。 “绣房林嫂的儿子从树上摔下来,哭闹着不给周大夫看,所以我才来叫尘儿过去看看。”冷宇浩已走到厅门前,转过身回道。 这时,他才发现多了二位客人。 “你……你不是夏三哥?这位是?”冷宇浩认出炎龙门的夏门主,但他身旁的这位女孩,娇贵气势表露无遗,一双杏眼好奇的直打量着他。 “宇浩,几年不见你也长大不少,这位是舍妹夏芊;芊,他是冷兄的三弟,冷宇浩。”夏聿为他们彼此介绍。 “夏三哥,今晚再好好聊聊。大哥,我带尘儿去处理一下那小娃儿。”说完,立即拉起杨逸尘赶紧离去。“冷兄,尘儿也懂医术?”夏聿问道。 “夏老弟,你不能小看他,他精湛的医术连周大夫都自叹不如。”沈星文抢着回答。 “我真是欣羡冷兄,身边全是有才能之人。”夏聿真心说道。 “冷哥哥,我想四处逛逛,你陪我好不好?”夏芊对着冷卓凡撒娇。 “今日恐怕不行,我要跟聿讨论事情,我让星文陪你。”冷卓凡微笑。 “什么?”沈星文和夏芊同时喊道。 “老大,你要我堂堂的左使者,陪个女娃逛冷星堡?这类工作俞轩应该比我还适合。”沈星文不满冷卓凡的安排。 “冷哥哥,我也不要讨厌鬼陪我。”夏芊朝沈星文扮个鬼脸。 “芊,不可无礼!这种行为像长不大的小女孩。”夏聿阻止她。 “我已经长大了!”夏芊微怒的宣示。 “那就该有姑娘家的举止。” 夏聿当然清楚自己的妹妹在想什么,她想长大的理由,无非是为了冷卓凡;但冷卓凡只当她是妹妹,希望在冷星堡的这段时间,能让她自己看明白。 “星文,以后别再捉弄她。”冷卓凡见此二人水火不容,便交代着沈星文。 夏芊听见冷卓凡为她说话,开心的笑逐颜开,但下一句话使得她的笑颜僵在脸上。 “她还是个小女孩。” 除了冷卓凡外,其余三人皆为她的转变憋住笑意不敢出声。 “我已经及笄了,我不再是个小孩子,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夏芊对冷卓凡说道,便生气的径自走出厅堂。 第六章 在冷星堡的药房里,杨逸尘兀自坐着沉思。 犹记得在赶来药房途中—— “冷三哥,那二位贵客跟你们好象非常熟?”杨逸尘问道。 “夏三哥的双亲与我的双亲是至交,他的父亲是位高权重的王爷,倍受皇上重视。七、八年前双亲曾带大哥和沈大哥他们去拜访他们,而我是在冷星堡初次与炎龙门合作时,才得识夏门主的庐山真面目。后来我才知道他原来是双亲口中挚友的三公子。至于夏姑娘我也是今日才见到。”冷宇浩将他所知道的告诉杨逸尘。 “怎么了吗?”冷宇浩见他不语,停住脚步转过头问道。 “没什么,只是……夏姑娘真漂亮。”杨逸尘连忙摇头,又神情落寞的说着。 “你不要胡思乱想,大哥只当他是妹妹,你不用担心。”冷宇浩似乎知道杨逸尘的想法。 他能不乱想吗?刚才在大厅时,夏姑娘挽着冷大哥的手臂是那么的自然,不矫揉造作,也没有一丝的不协调;而她又是出身王公贵族的天之骄女,与冷大哥十分匹配。而自己呢?只是一个连过去的记忆都不复存在的陌生人,也不能公开地像夏姑娘那样亲密的站在冷大哥身旁,更重要的是他并非女子。 虽然冷大哥不顾世俗的眼光,但自己也可以如此潇洒吗?也许未见到夏姑娘之前,他可以肯定的点头,但现实摆在眼前,又让他陷入了迷惘中;在夏公子他们还在冷星堡的这段期间,自己必须小心的与冷大哥保持距离才行。 “尘儿、尘儿!”周昱连声呼唤着。 “啊!什么事?周大夫。”杨逸尘从沉思中回过神。 “你不舒服吗?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回应。” 周昱关心的问,只见杨逸尘摇了摇头。 “刚才堡主派人过来,请你晚膳时间准时过去。”周昱说道。 谢过周大夫的转告,他烦恼着不知该如何度过这顿迎宾之宴。 *** 今晚的宴客桌上,隐约存在一股诡谲波动,表面上大家和乐愉快,私底下却各怀心事。 夏聿刚从唐俞轩口中得知杨逸尘的身份,又被沈星文暗示他与冷卓凡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现在正打量着让冷卓凡着迷的他。 而夏芊俨然像个小妻子似的坐在冷卓凡的身旁,还不时的替他夹菜。 沈星文当然不放过捉弄她的机会,惹得夏芊气不过,一来一往的吵嘴。 这里最可怜的莫过于杨逸尘了。他试着置身事外,静静的吃饭,却不时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夏公子饶富兴味的直瞧着他,冷大哥紧锁眉头、不悦的寒目盯着自己,有时还伴随着另一道敌视的眼光——夏芊。 这是他吃得最辛苦的一顿饭,他真希望尽快结束这场迎宾宴。 “尘儿,你怎么了?”冷宇浩见杨逸尘自开始用膳后,从未开口说话,担心的看着他。 “没什么事。这菜肴太好吃了,让我舍不得停下筷子。”为了不引起大家的注意,他情急之下随便找个借口搪塞。 这下,全部的人都停下看他,证明他实在不适合说谎,场面变得更为尴尬。 “说得也是,通常都吃些家常菜,像这桌宴客的山珍海味,你还是第一次吃到吧?”唐俞轩为他解困。 他充满感激的对他微笑,表达谢意。 但这一笑可不得了,整顿饭吃到现在,完全被他忽略的冷卓凡,此时俊美威严的面容罩上冷冽的神情,冰冻般的黑眸正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因他散出的寒意而为之冻结,大家噤若寒蝉的不敢口出一言。 再笨也知道大家对他投注目光的涵义,他转动星眸望向冷卓凡,触及到他冰寒又锐利的眼神,身体不由自主的畏缩了一下,极力抑制对他的害怕,鼓起勇气抖着音开口—— “冷……冷大哥,你那只鸡腿可不可以给我?”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冷卓凡碗里的菜就月兑口而出。 这么一说,在座的人都呆了。沈星文最先忍不住开口大笑,随后饭桌上一阵欢笑声。 冷卓凡无言的将鸡腿夹给他,他红着脸道过谢后,不好意思的低头吃着,只想挖个洞钻进去;又怨怼的瞄了冷卓凡一眼,只见他扬起剑眉等他抱怨。 杨逸尘在心中嘀咕着:你害我出糗还不够吗? 冷卓凡见他孩子般天真的表现,不觉微扬起嘴角;虽然只是稍纵即逝的淡笑,但足以让大家愕然,因为大伙儿从未见过冷卓凡如此温柔的表情,恐怕连他也不自觉吧?大家一致这么认为。 夏芊没见过冷卓凡发怒的样子,差一点被吓破胆,仍有些许惧意。 她实在搞不清楚,总觉得冷哥哥与尘儿之间有些暧昧,但那是不可能的,再怎么说他们两个都是男生,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夜色笼罩着冷星堡,月牙高挂在星空,而筵席上主客酒过三巡,醉意浓厚。 “夏老弟,我再敬你一杯。”沈星文带些醉意向夏聿敬酒。 “沈兄,你已喝醉了,还是早点休息吧。”夏聿劝道。 “我也想先退下休息,就顺道带沈大哥回房去。”杨逸尘起身扶起沈星文。 沈星文不知是藉酒装疯还是真的醉了,突然抱着杨逸尘高兴的说道:“还是尘儿对我最好了,那我们先去休息。” 在他揽着杨逸尘的肩就要离去时—— “俞轩,你去帮他。”冷卓凡一双鹰目紧盯着揽在杨逸尘肩上的手。 “是。夏兄,那我先退下了。”唐俞轩赶紧替换杨逸尘。 “不用那么麻烦,我……”连忙住嘴的杨逸尘,看见冷卓凡冷酷的眼神中带着危险的气息。 “聿,你们也累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宇浩,送他们回房休息。”冷卓凡说完,就径自拉着杨逸尘离去。 “宇浩,你大哥疼他可疼得紧。”夏聿虽不懂断袖之情,却不会排斥他们;而今天又看到冷卓凡不为人知的一面,他觉得命运已将他俩紧紧相系一起。 唉!看来芊那边就很难解释了。 “哥,冷三哥,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越听越胡涂?”夏芊有些焦急的问着。冷哥哥看着尘儿的神情和对他的态度,就好象对待爱人一样。 “呃……夏三哥,已经很晚了,你们早点休息,我也要回房去了。” 冷宇浩把这麻烦事丢给夏聿,自己溜得不见人影。 “哥!”夏芊生气的看着夏聿,要他给她一个回答。 “芊,很晚了,明天我会告诉你,先去睡吧!” 夏芊在半推半就之下,不情愿的进房就寝。 明天……肯定是个多灾多难的一天,夏聿无奈的想。 *** “冷大哥!你抓得我好痛。”杨逸尘想挣月兑被冷卓凡紧抓着的手臂。 冷卓凡置若罔闻的拉着他,走进竹月雅舍的寝房才放开他。 “你今天都在躲我,连晚膳的时候也回避着,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冷卓凡咄咄逼人审问他。 杨逸尘垂头不语,这举动惹怒了冷卓凡,伸手一带将他揽入双臂中,强迫他抬起头面对自己,淡淡的忧愁映在瞳眸中。 “有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他柔声的问道。 “我觉得夏姑娘跟你很相配。”杨逸尘咬了咬下唇,心痛的说。 “就因为这样,你才整晚不看我一眼?”冷卓凡有些气愤的逼问。 “不是,还有……说到今晚,你害我丢脸死了!”杨逸尘挣扎着抱怨。“而且你还一脸凶恶的瞪着我。” 说着说着,惧意又涌上心头,打着哆嗦,冷卓凡更加抱紧他。 “那是因为你不理我,我只好用这方法逼你投降。”冷卓凡面带促狭的笑意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你太过分了!”杨逸尘撒娇似的撇过头不理他。 “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不要扯离话题。”冷卓凡靠近身旁提醒他。 “我已经忘记了。” 冷卓凡眯着锐目俯看杨逸尘。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去吗?他不能再坐视不管,任由他逃避,必须采取包强硬的手段,教他认清自己的心。 “尘儿!” 听到冷卓凡深情的呼唤,他不禁抬眼回望他。 他的薄唇猛然落下,恣意的掠夺他渴望已久的唇舌,交缠的舌瓣激烈的索求着;杨逸尘身体深处升起一簇火焰,炽热的快要吞噬掉仅存的理智。 “不要!冷大哥……唔……”他抓回仅存的一丝理智,挣扎的言语断断续续的逸出。 不理会他的拒绝,将他拦腰抱起走向床榻,胶着的唇仍纠缠着。 被放在床上的杨逸尘被吻得无法思考。他有时激烈的夺取,有时浓情的挑逗,有时轻柔而醉人,无法克制逐渐高张的,只能任由他恣意的掠夺。 “嗯……唔……”杨逸尘娇喘的低吟由唇间逸出。 “尘儿,我要你!”冷卓凡深邃的黑眸正炽热的与他微睁的迷蒙星眸对望,喑哑的低沉嗓音传来惊人的告白。 “不行!”他的身体仍酥麻无力,所以拒绝的言词乍听之下像在掩饰羞怯。 冷卓凡着迷的看着脸上因泛起红潮的杨逸尘,湿润的双眸娇羞的半闭,微启的红唇轻喘着气,似是在邀请他品尝般;压抑不了的低吟一声,他又袭向他的唇瓣,狂肆的吸吮,抑制不了想占有他的。 “尘儿,还不行吗?”在他耳畔的沙哑低语充满深沉的。 杨逸尘火热的身躯因他而轻颤,“我……我不知道……要!” 他羞耻得无法说出口,而冷卓凡明白他的顾虑。 “一切都交给我。”他轻吻他的额头要他放心。 冷卓凡轻柔舌忝舐他的双唇,边为他宽衣解带。 火热的吻经过颈项来到了白皙的胸口,杨逸尘虚软无力的身躯轻抖着。 “啊……”杨逸尘因快感而申吟出声。 听见自己放荡的叫声,他连忙用手捂住双唇;冷卓凡前倾与他面对,吻着他的手指。 “尘儿,让我听你的声音。” “嗯……啊!”被冷卓凡毫无预警的手侵袭自己的要害,他无法抑止的低吟由齿间流泻出来,挣扎的扭动身体,想跳月兑这不能自己的快感。 冷卓凡将他的双手压制在头顶上,看着因敏感被触模着、痛苦喜悦交错的难耐表情;现在他竟咬着下唇控制自己不出声,这折磨人的小东西,究竟要将他逼到什么地步? 他俯下头舌忝吮红肿的唇瓣,趁杨逸尘轻喘的空隙,舌尖快速探入与之缠绵逗弄,而杨逸尘已沉溺在这炽热的吻里。 朦胧之中,杨逸尘感觉到火热的强壮身躯贴近自己,倏地察觉到两人已身无寸缕,他害怕的推拒着冷卓凡赤果的胸膛。 “尘儿,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冷卓凡的双眸闪着灼人的火光。 他慢慢的沉与他肌肤相触,手与唇开始独占般的展开索取。 杨逸尘昏昏沉沉的在枕间辗转,口中因冷卓凡的而逸出低吟—— 他的手所到之处点燃了热情,唇不停移动的吻着每一处,像是熨烫着他的记号,像是能焚毁他的激情。 冷卓凡看着杨逸尘情不自禁的反应及悦耳的娇吟,无法克制的几乎欲火焚身…… “冷大哥,不要!”杨逸尘害怕的阻止他。 “尘儿,放轻松!”冷卓凡极力的抑制,沙哑低沉道。 “尘儿,可以了吗?”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情征求道。 杨逸尘娇羞的首肯,冷卓凡低吼一声,两人交缠的身影,在绮罗帐内缱绻相依。 月色依旧皎洁明亮,夜空中繁星点点相互闪耀,沁凉的秋风传送着祝福。 *** 晨光微熹,冷卓凡早已醒来注视着沉睡中的杨逸尘,那纯真无邪的睡颜,令他目不转睛。 此时,怀中的人儿煽动着眼帘醒来,睡眼惺忪的给他一抹无邪的笑颜。 “早,冷大哥。” “早!” 掀开被褥准备下床,惊觉身上未着寸缕,昨夜的回忆顿时涌现,羞得他赶紧躲回被窝里,听到冷卓凡由头顶上发出难得的开怀笑声。 “尘儿……”呼唤着埋在被里的他,他轻轻扯下被子,强迫他面对自己。 “身体会不会不舒服?”抬起他的下颔,亲吻着脸颊担心问道。 杨逸尘害臊的逃避与他对视,轻摇着头回应。 “是吗?我觉得还不够。”冷卓凡调侃的啄吻朱唇。 “冷大哥,你越来越会欺负我了。”杨逸尘红着脸,抱怨的瞪着他。 “是你改变我的,你要负责。” “我不跟你讲了。” 杨逸尘有些赌气的要下床,感觉背后有道灼人的视线。 “那个……冷大哥你可不可以转过身。”他红着脸要求道。 “你身体的每一处我都了如指掌,就不必害臊了。” 杨逸尘还不适应这种亲密关系,犹豫不决的酡红双颊坐在床头。 “那我闭上双眼,你赶快更衣吧!”冷卓凡无奈的妥协让步。 他不放心的回头瞄他一眼,便手忙脚乱的开始着衣,专注在此事的他并未察觉到冷卓凡眼底闪着火焰直射向他。 因为他的出现,带来改变自己人生的契机,纯真的笑容滋润着心灵的空虚;因为他,孤寂枯萎的心鲜活了起来。不管以后如何,他都将是自己今生唯一的爱恋,他绝不允许有人伤害他、带走他。冷卓凡在心里发誓。 *** “你说什么?”夏芊无法置信的喊叫。 她一夜烦心,无法不在意冷哥哥与尘儿的关系,辗转难眠还是理不出头绪,现在三哥竟然告诉自己,冷哥哥有着世俗难容的断袖之癖! 打死她也不相信,怎么看冷哥哥也是一个正常人,可是三哥认真严肃的神情又不像在骗人。她因这个事实震惊得哑口无言,只是呆楞的盯着夏聿,希望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个玩笑。 “芊,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但是请你不要以世人的眼光来看待这件事。”夏聿婉转的试着让她理解。 “什么叫一时无法接受,是根本无法接受,难道你要我心平气和的接受这违反世俗的恋情?”夏芊气愤的吼叫。 “我知道你非常的生气,也正因为是冷卓凡才使你更没办法接受;但你若观察他们一段时间,便会发现他们是需要对方的。”夏聿语重心长的对她说。 正当夏芊忿忿不平之际,哪里听得进去夏聿的话,心中一味的责怪杨逸尘,要不是他,冷哥哥一定会喜欢自己的。她不断的为冷卓凡找借口,以求得心灵平衡。 “芊,记住,这里不是王爷府,注意自己的举止。”夏聿对着正要走出房门的她一再交代。 夏芊只是略微停顿一下,没应声的疾步离开。 夏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希望被宠坏的她,不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才好。 夏芊踩着愤怒的步伐,满腔无法发泄的怒气表现在脸上,见到她的人无不急着闪躲。 不料,竟在回廊巧遇冷卓凡与杨逸尘。 “早,夏姑娘。”杨逸尘面带微笑的打招呼。 “早。”夏芊实在不想与他说话,但三哥的劝诫犹在耳畔,她甩过头不情愿的回应。 杨逸尘不禁纳闷自己有何得罪她之处。 “芊,你对尘儿太没礼貌了。”冷卓凡也奇怪她的态度。 面对冷卓凡的责骂,夏芊不吭声的低着头,像压抑什么似的紧抿着唇。 杨逸尘见状连忙缓和气氛。“没关系,可能她今天心情不好。” 冷卓凡无奈的叹了口气,为何他就是无法抗拒尘儿。 “以后不可以再这样。” “是。冷哥哥我们快去吃早膳吧!” 知道冷卓凡没有生气,她高兴的挽着他的手臂催他快走;临走前,还回头怒瞪杨逸尘一眼,又若无其事的对冷卓凡撒娇。 杨逸尘呆站在原地,刚才夏姑娘的眼神好象带着轻视。他没看错吧?但是有什么事让她对自己投以这种目光? “尘儿?” 冷卓凡的叫声打断他的思绪,看他们在前方等待自己于是快步跟上。 第七章 自进入奇黄山以来,杨逸云就不断的被他身旁男子冷奕棋骚扰,正确的说应该是表示友好。但还不清楚他是敌是友,何况自己根本不想半路交朋友,是他自己死缠着要与自己同行,又以朋友身份自居。 “逸云,你独自进山要去哪里?”冷奕棋以轻松的口气问。 杨逸云沉默不语。 “我有一段时间住在这山林中,对这座山有些认识,如果你能说出要去的地方,我还可以为你带路。”冷奕棋见他防备之心甚重,于是决定以利诱方式逼他回答。 “你曾住在这里?”显然的,他有些动摇。 “对,我有位亲人喜欢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便久居山中;有次来拜访他时,被这种清心寡欲的生活所吸引,故多停留一段时间。”冷奕棋的谎言,因神色自若的态度,多了几分真实性。 “那……”杨逸云犹豫了一下说道:“你知道在断魂崖下的那片树林吗?” 冷奕棋心头一惊,那里靠近冷星堡的属地,但还不至于寻得冷星堡的踪迹。可是,他究竟去那里做什么? 最近断魂崖变得热闹,像他刚调查过的杨武镖局,杨武的长子因被人陷害而掉落山崖下,已派人寻找多次;现在连杨逸云也…… 等等!杨武的长子叫杨逸尘,那么他……狐疑的转过头,透过面纱若有所思的直瞧着,他该不会是他兄弟吧? 杨逸云见他不发一言的盯着自己,虽然有面纱阻隔,但还是令他不自在。 “喂,你到底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他露出微笑,“但是你可否告诉我,你为何要去那里?” “你未免管太多了吧!如果你不带我去,我也可以自己找。”杨逸云没好气的径自往前走。 冷奕棋心想,这小子个性真火爆啊! “逸云,我们是朋友,我只是希望能帮上你的忙,并没有恶意,你用不着生这么大的气。”冷奕棋诚恳的说。 杨逸云因想尽快寻得大哥的下落,使得自己心浮气躁的失礼于冷奕棋,见他还心平气和的想帮自己,不由得放软态度。 “如果你带我到那里,我便会告诉你原因;现在最重要的是,请你赶紧带路吧!”杨逸云有些别扭的催促。 冷奕棋有点意外,他也有可爱的一面,不禁轻笑了起来。 “你不要自己笑得那么恶心,赶快走!”还好有面纱遮挡,不然自己肯定是一脸尴尬。 “遵命!大人。” 见冷奕棋正经八百的回答,他只冷哼一声不理会。 两人朝着目的前进,而后头—— “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出手啊?” “夜晚才是最好时机。” 李崧眼中闪着骇人的精光邪笑着。竟然敢公然挑战我李崧,还欲置我于死地,也不去江湖上打听我李崧是什么人。不过你们既然想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 杨逸尘正心不在焉的分装药草。 夏芊今早的转变实在令他坐立难安,还是她发现他与冷大哥之间的关系?如果是的话,那该怎么办呢? 正烦恼之际,就听到她的呼叫声。 “尘儿,你现在有空吗?”夏芊带着甜美的笑容出现在门口。 “我快整理好了,你等一下。”他把药草装收起来,与她相偕走出。 夏芊将他带到一处幽静花园中,不发一言的上下打量着他。 “夏姑娘,你找我有事?”杨逸尘被她瞧得心里不安。 “尘儿,你跟冷哥哥是什么关系?”夏芊仗着自己高贵的身份,开门见山的劈头就问。 “什么关系?冷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杨逸尘不自然的说道。 “真的只是这样?”她不信的挑起柳眉。 杨逸尘强装镇定,心虚的点头。虽说冷大哥不隐瞒两人的关系,但他不想暴露于人前,避免遭人非议。“那你会撮合我跟冷哥哥!”夏芊吃定了杨逸尘的善良,央求的声音不容拒绝。 “这……我恐怕没办法干涉他。”杨逸尘一脸歉意的回绝她,但又见她轻蔑的眼光。 这次他绝没看错! “你不帮我没关系,但不要妨碍到我。”夏芊心高气傲的怒言警告。 “尘儿!” 身后传来沈星文等人的叫声,杨逸尘急忙赶到他们身边。 “小蛮女,你对尘儿做了什么?” 沈星文奉冷卓凡之命去药房找杨逸尘,周昱告诉他,夏芊已早一步约他出去了,沈星文暗叫不妙,找来唐俞轩和冷宇浩帮忙找人,找了大半天原来他们在偏远的花园里;两人皆神情有异,一个是趾高气扬的睥睨着,另一个却处于无所适从的错愕中。 “沈星文,我不叫小蛮女,你不要自己在那边乱叫。”夏芊气得紧握双拳,控制自己不要失态。 “那你也要敬老尊贤,得称我一声沈大哥才可以。”他俨若一副大哥的模样。 “哼!懒得理你。”夏芊拉不下脸,转身离开。 “沈大哥,尘儿就交给你们,我去追夏姑娘。”冷宇浩随后追去。 “尘儿,夏姑娘有没有对你做出什么事?”唐俞轩看着他一脸的黯然,有些担心。 杨逸尘摇头不语,不安的想着夏芊对他的警言。 “尘儿,你不说出来,事情是没办法解决的。”沈星文不信夏芊会那么好心的找他出来聊天。 “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可是你不要忘记还有我们可以帮你。”唐俞轩温柔安慰着他。 “嗯。”杨逸尘很感激他们的谅解,顿时热泪盈眶,伸手揉着眼,不让他们看出自己的脆弱。 “你在哭吗?别再揉了。”沈星文阻止他再揉眼。 “不是,是沙子跑进眼里。” “我看看。”沈星文捧着杨逸尘的脸,观察眼里是否有异物。 “沈、星、文!你在对尘儿做什么?”冷卓凡纵身一跃来到两人之间,阴沉的低吼饱含着杀气。 “老大,我只是帮他吹眼睛里的沙子啊!”沈星文一脸的无辜,怔忡的看着正大发雷霆,怒视自己的冷卓凡。 老大实在有点莫名其妙,这种事有严重到需要杀气腾腾的看着他吗? “不信的话,你问俞轩,他也在场。”沈星文见他不信任的眼神,连忙找唐俞轩解救。 只见唐俞轩将脸转向另一边,事不关己的撇清。 “你……”沈星文看他见死不救,气得说不出话。 冷卓凡今早被夏聿告知,他已将二人的关系告知夏芊,生怕夏芊刁难杨逸尘,又等不及沈星文他们的消息,挂心的跟着夏聿出来寻找;正走到回廊的转折处,却看见沈星文捧着杨逸尘的脸蛋,内心妒火中烧,愤怒凌驾在理智之上,回过神时,情绪已然失控。 “是这样吗?”冷卓凡转向杨逸尘问道。 “嗯,你错怪沈大哥了。”杨逸尘对于因自己而被迁怒的沈星文,感到非常的抱歉。“对不起,沈大哥,都是我不好。冷大哥,你应该也要道歉。”杨逸尘义正辞严的为沈星文伸冤。 “呃!不用了,反正误会已经冰释了。” 在场的人全被杨逸尘的话惊得目瞪口呆;所幸沈星文回拒了,毕竟叫堂堂的冷星堡堡主向他道歉,他可承受不起,不禁暗自替杨逸尘捏了一把冷汗。 冷卓凡也讶异杨逸尘的单纯,突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不给他抵抗的机会,如猎鹰掠食般的攫取他的唇。 杨逸尘的惊喊声来不及呼出,唇已被他封住。他的舌更趁此时探入,不断挑逗着与他交缠,热烈的追逐嬉戏;他的双腿无力支撑身子,瘫靠在他宽阔的胸前。 杨逸尘脑中已是一片混沌,无意中逸出轻吟;冷卓凡猛然惊醒,原本只是惩罚性的吻,哪知自己反而陷进去。 显然两人刚才已经忘记还有旁观者,他们瞠目结舌地看完这场激烈的演出。 想不到冷卓凡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明自己的心迹,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他将感情表露出来,也难怪大家会如此吃惊。 “抱歉了,星文。”冷卓凡此时心情可好得不得了,轻松的口气与之前有着天壤之别。 而刚才那幕火热的画面害得沈星文一时反应不及,僵硬的摇头。 听见冷卓凡出声,失魂的杨逸凡倏地清醒过来。沈大哥他们都还在这里,他竟当众吻他! “冷大哥,放开我!”他羞耻得欲挣月兑他的禁锢。 “尘儿,这种会挑起的戏码,可千万不要常在我面前演出,否则哪天我忍不住时,俞轩会很危险的。”沈星文捉弄的眼神瞄了唐俞轩一眼,回报他的见死不救。 “沈星文,你说谁会危险来着?”唐俞轩连名带姓的叫时,就表示他正处于盛怒之中。 “哈……开玩笑的,你别当真。”见唐俞轩一副要将他大卸八块的模样,他急忙干笑的否认。 “请别说这种会引人误会的话。”唐俞轩冷哼一声。 “尘儿,刚刚芊有失礼之处,请你多包涵。”夏聿说道。 “请不要这么说。这不能怪她,真正要说起来,是我害她不能与冷大哥在一起,要是我没出现,就不会有这些问题。”杨逸尘有些黯然神伤。 “你错了,不管你在不在,我只当她是妹妹。”冷卓凡坚决的目光,定定看着杨逸尘。 “冷兄说的没错,从头到尾只是芊一厢情愿,虽然我们在旁提示过多次,但她还是执意于他。”夏聿无奈的叹道:“都怪我们宠坏了她,为了让她彻底死心,所以才带她来冷星堡的。” “夏姑娘对你真是痴情,所以你不能太苛责她,要对她好一点。”杨逸尘疼惜起她的真心。 “那你也要对我好一点,否则我可不能保证。”冷卓凡扬眉,戏谑地威胁。 “你怎么可以这样?”杨逸尘蹙着眉,羞赧极了。 冷卓凡见他可爱娇嗔的表情,忍不住轻啄一下他的脸颊,引来他的抗议。 “你不要在别人面前这样做!” “那不在人前就可以?” 冷卓凡一句话说得杨逸尘无言以对。 “老大,我还真不习惯你的改变,但又很乐见你有如此转变;总而言之,是因为尘儿在你身边的缘故。”沈星文看着两人的打情骂俏,有感而发。 “没错,但我还是我。”冷卓凡不以为意的恢复惯有语气。 沈星文有点搞不清楚冷卓凡向他暗示什么。 “你是白痴吗?”唐俞轩白了他一眼。 “今天多亏了尘儿,让你逃过一劫,也看到冷兄不为人知的一面。”夏聿好心的点醒他。 “原来如此。” “所以你最好收敛一下你的劣根性。”唐俞轩悻悻然的训道。 “你是说……这样?”沈星文一把抱住唐俞轩,“还是这样?”又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赶紧逃之夭夭! “今天我非杀了你不可!”唐俞轩气急败坏的怒吼,顾不得自己的形象,追赶着沈星文。 “冷大哥,不管他们两个可以吗?”杨逸尘觉得唐俞轩是真的想杀他。 “放心,星文会自己摆平的。”冷卓凡示意他不用担心,他可不想让任何人驻进尘儿的心中。 “那我也不打扰你们相处了。” 欲转身离开时,杨逸尘唤住他:“夏公子,对不起,还有——谢谢。” 夏聿给他一个温柔的微笑,他现在终于知道冷卓凡为何会爱上他,除了纯真的心灵外,还有一颗体谅人的心,这都是冷卓凡所需要的。 权势越大,心也就越孤独,现在他也体会到这种感觉;不过,冷卓凡已找到他心灵的空缺,而自己还要寻觅多久,才可以找到另一个尘儿? *** “等一下,夏姑娘。”冷宇浩追上她,并拉住她的手腕。 “你追来做什么?”夏芊生气的甩开他的手。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来质问你的。”他连忙否认。 “哼!你们每个人都欺负我,难道我这样做也错了吗?”夏芊忿恨不平的近似吼叫。 冷宇浩见她的泪水已夺眶而出,不由得一怔。她也只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这种事对她来说打击甚大;真是糟糕,他不知要如何安慰她。 “那个……对不起。”冷宇浩只想到这句话。 “你干嘛跟我道歉?又不是你对不起我!”夏芊手持绣帕拭去泪水,为掩饰自己的失态,语气高傲的回道。 “喂!你是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他那边?”夏芊忽然话题一转,问起他的立场。 “这……有差别吗?”冷宇浩正处于两难。 “当然有,如果你帮我,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奖赏;不然就离我远一点,免得妨碍我。”夏芊毫不掩饰的直言。 奖赏?她也许忘记他是谁了。他在冷星堡里什么东西都用之不尽、取之不竭,哪需要她的奖赏。真是使冷宇浩哭笑不得。 “怎么样?你快说啊?”夏芊着急的催促着他。 “我决定尊重大哥的选择,大哥决定爱谁,我就承认谁。”冷宇浩爽朗的俊容,有着坚决神情。 “那就是决定站在他那边了,我不甘心输给他,我一定会把冷哥哥抢回来。”夏芊眼眸里闪着不服输的光芒,固执的宣示后,便忿忿的离开。 冷宇浩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想女孩子的执着是很可怕的,可不能小觑女孩子的执念,只希望她不要掀起轩然大波才好。 *** 今晚的秋意甚浓,略带冷意的秋风疾吹过观月亭,月儿若隐若现的躲藏在飘忽不定的云里,夜更显凄寂…… 蓦然,单薄的身子感觉到背上的温暖外衣,不知何时,冷卓凡已无声无息来到他背后。 “秋夜的凉风不可轻忽。” 冷卓凡刚从书房要回房休息,忽地瞥见杨逸尘独自在这里发呆。 “睡不着?” “不知怎么回事,今晚心头有些莫名的沉闷。” “是芊的事让你心烦?”精壮的手臂由背后将他整个人环抱着。 “不是,好象预感到谁将发生事情似的。”他不懂自己为何有这样的感觉。 “你竟然在我背后偷偷想着别人!”他不高兴的将他的头往上抬与他对视。 “我才没有!除了你我还能想谁?”杨逸尘急着辩解,心思单纯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已透露出心里的爱意。 “只有我啊!”冷卓凡喃喃念着他无意间的表白,有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心中,到目前为止,才感觉真正拥有了他。 冷卓凡平时锐利的眸光,此时正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他澄净的眼瞳,像被吸引般的逐渐低下头—— “冷大哥,我的脖子好酸哦!”杨逸尘突地迸出杀风景的话。 冷卓凡不禁哑然失笑,在不可多得的气氛下,他竟不解风情的破坏这美好时刻,还真拿他没辙。 “冷大哥,我说错什么了吗?”杨逸尘看冷卓凡笑意不止,纳闷地问。 “尘儿,你真是令我爱不释手。”啄吻着他羞红的粉颊,心情愉悦的紧拥他。 “冷大哥,你查出我是谁了吗?”杨逸尘甜蜜的窝在冷卓凡的怀里。 “怎么?你想起了什么?”冷卓凡将他转过身面对他。 “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没查到也没关系,我可以将冷星堡当作是我的家,而冷大哥,还有沈大哥你们都是我的家人……不可以吗?” 他一脸天真开朗的说着,见到冷卓凡的神情,一时怔楞。 “有何不可,不过,前提是你得过我家门。”冷卓凡诧异于他乐观的想法,但此话正合自己的心意,便兴起逗弄他的念头。 “我……我怎么过你家门?我又不是你的妻子。”杨逸尘感到愕然。 “我们的洞房花烛夜都已经过完了,你还否认?”欣赏着他的表情,使他更想捉弄他。他现在终于体会到为什么沈星文喜欢戏弄人,自己说不定也会玩上瘾。 “那才不是呢!”那一夜的情景直窜脑海,一想起曾放荡激情的与冷卓凡结合,不由得双颊泛红,羞得避开他的视线。 “既然你不承认,今晚再重新来过,不知意下如何?” 看着冷卓凡的目光炯炯,杨逸尘羞红了脸。 “不行!” “哦?”冷卓凡挑高眉峰,兴致盎然的等他解释。 “因为……会痛!”尘儿在冷卓凡的逼视下,脸红的道出令他难堪羞耻之言。 冷卓凡怔然……回过神时,克制不住的大笑,一时无法遏止。 杨逸尘尴尬的怒瞪眼前的元凶,害他说出令人脸红的话,还大声的取笑他;闷着气,欲转身离开,却已落入禁锢的双臂中。 “今夜,我会好好补偿你。”冷卓凡深邃的眼眸里有藏不住的笑意,在他耳畔别有深意的低语。 杨逸尘的心一阵狂跳,微侧过脸瞄着他,见他正不怀好意的笑着自己,才知道已掉入他的陷阱,微嗔的欲挣月兑紧箍的臂弯。 “什么补偿嘛!你根本就是在捉弄我。”他不满的指责。 “不相信我?那我就以行动证明。” 冷卓凡将他拦腰揽抱,朝竹月雅舍前进。 “冷大哥,快放我下来,会被看见的。”杨逸尘慌张失措的扭动挣扎,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你再这样乱动叫嚷,是会引人侧目的哦!”冷卓凡轻声提醒。 杨逸尘一听,果真安静的任由他抱着,有时会不安的僵直身躯,而这一切都落入冷卓凡眼底。 他永远都看不腻他的一举一动、一羞一怒,每天都有新奇的发现;发掘他的乐趣,是自己专有的权利,改天得好好的警告沈星文。 这可人的尘儿,已在自己的心底植了根,教他不爱他也难! 不知何时,两人已衣衫尽褪,床帷里两具身躯已交缠得难分难舍,激情的火焰狂袭两人,而直攀而上的快感更是吞噬着仅存的意识。 外面的世界已与他们无关,这是他们的热情之夜。 *** 夜深露重的山林,万籁俱寂,秋风踏着树梢疾奔而过发出飒飒声,漆黑无星的夜空,只有朦胧的月…… 山里的一处,有木材烧裂的声音,火光点亮周围,为坐在火堆旁的两人带来一丝暖意。 冷奕棋正打量着杨逸云,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你一直戴着斗笠?连我都不能信任吗?”他发觉就算是夜里休息时,杨逸云还是将斗笠覆在脸上,他好奇在面纱下的那张脸。 “因为我喜欢。”他冷漠的回道。 “你!” 话至唇边,两人警觉到空气中流动着诡谲气氛,侧耳聆听;瞬间,冷箭划过杨逸云面前,嵌入树干上。 两人很有默契的展开行动。冷奕棋迅速熄灭火堆,顺势拿起尚点着火的树枝,往发箭之处掷去;就着那稍纵即逝的火光,杨逸云已看清对方的藏身之处,“追云镖”一出,便听到有人中镖的闷哼声,及仓皇逃窜的凌乱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沉静的林中。 “了不得,好身手。”冷奕棋激赏道。 杨逸云不屑的冷哼。 他刚才的一瞥确实没看错——那些人是李崧的手下。照这情形看来,他们已被跟踪。 也好,他正苦于错失杀李崧的良机,如此一来他可以为大哥报仇了! “人家真心赞美你,你好歹也道句谢谢,用不着这么冷淡吧?”冷奕棋对他的态度颇有微言。要不是已模清他的个性,他会认为他是个自大的家伙。 “我没拜托你这么说。” 冷奕棋暗自在心中叹道,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妥协。 “对了!罢才那些人是茶店里的家伙吧?恐怕是想报仇才追踪而来。今晚应该不会再来找麻烦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就轮流守夜,以防万一。”冷奕棋说完后,又忙道:“我来留守,你先睡吧。” 杨逸云默然接受他的提议。 第八章 “你……你是逸云?”冷奕棋难得结巴。 今早醒来,就见着他一直隐藏在面纱后的容貌,冷奕棋一时震惊,为之语塞;他有一张清丽月兑俗的面容,跟他的个性完全不搭,莫怪他不肯摘下斗笠,定是为了避免引人注目。 “这就是我喜欢带着它的原因,不过,看来是没办法了。”杨逸云拿起昨夜被暗箭划破的面纱说道。 “真是意想不到,你长得相当的俊美。”冷奕棋直瞧着他,啧声称赞。 “昨夜那群人,应该不会那么快就跟来,所以带路吧!”杨逸云不理会冷奕棋对他的面孔评价,赶着他上路。 “怎么说?” “被我的追云镖射中,可没那么好过。”杨逸云沉着脸道。 冷奕棋看着他阴沉的神情,不禁叹道,真是糟蹋了他那张丽颜,可见他对李崧真的恨之入骨。不如先带他到冷星堡,也许可以查出他大哥的下落,至于李崧那奸人,就来个请君入瓮。 当初在调查时,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李崧从中作梗,又在回途中巧遇李崧等人正商量下次的买卖;不料,半路杀出个杨逸云而无法由他们口中获得情报,现在正好李崧追杀至此,若能不花一兵一卒就让李崧自投罗网,也省了不少事。 “你还有时间发呆?快走啦。”杨逸云催促着兀自沉思的冷奕棋。 “你就不能对我好言相向?我可是非常喜欢你这张脸呢!” 见他撇下自己径自往前走,冷奕棋无言的耸肩,跟上脸色泛红的杨逸云。 *** “大哥,我们走不动了。”几个中了追云镖的手下,全身虚软无力,寸步难行,身上开始浮出云状斑点。 “这到底是什么毒,怎么没见过?” “可恶!那小子让我颜面尽失,不除掉他,难泄心头之恨。”李崧双眼射出凶光,五官因恨意更显狰狞。“大哥,现在该怎么做?” “留一人在此看着,其他人随我来。” 天将露白之际,太阳由连绵不断的山峦间冉冉升起。 一阵极细微的声音,使杨逸尘由睡梦中醒来,半启的眼眸望向声音来源。 冷卓凡已整装完毕,回看杨逸尘捂着睡意甚浓的眼帘。 “天刚亮,再多睡会儿。”冷卓凡走近床旁,俯身溺爱的点吻额间。 昨夜可累坏他了,都怪自己索求无度,可谁教他令人怜爱呢。 见他合眼熟睡,他才轻声离开。 杨逸尘再度睁眼时,春玉已端来早膳。 “尘公子,你醒了!”她微笑的说着:“是堡主吩咐我送过来的,他说尘公子今天身体比较虚弱。” “那个……春玉,你今天有没有听到堡内有什么……传言?”杨逸尘双颊倏地泛红,垂下眼睑吞吞吐吐的问道。 春玉侧首看着他,想起昨日震惊堡里所有人的传闻。据闻有人目击到堡主在众目睽睽下亲吻尘公子,谣传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传遍整个冷星堡;不过,话说回来,虽然令人惊愕,但大家并不在意两人的关系,反而感叹自己不是尘公子的意中人,这应该是尘公子纯真善良的心掳获了每个人。 而且,她觉得堡主不似以前冷峻吓人,冷星堡也慢慢注入一点一滴的欢乐气息,这都是托尘公子的福,所以大家非常有默契的不在他面前提到这件事。 “没有,有发生什么事吗?”春玉装作不知情。 “没事!”他轻吁一口气,昨日冷卓凡对他做出一连串的暧昧举动,他还担心今日会传言四起;听了春玉所言,自然安心不少。 “尘公子,那我先退下了。”春玉关门前瞄到他放松的神情,不禁窃笑着。 尘公子单纯的个性令人一目了然,难怪堡主对他着迷。 杨逸尘用完早膳,在前往药房途中的回廊时,不经意抬首望见夏芊伫立池塘边,面有愁思,他犹豫着是否要打扰,心念一转,便朝她走近。 “夏姑娘,你起得真早。”杨逸尘对着她绽放阳光般的笑容。 夏芊看着打断她思绪的杨逸尘,心中有股不快,转身欲疾步离去。 “夏姑娘,请留步。” 听他唤住自己,她不悦的回身说道:“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很想跟你做朋友,不知你愿不愿意?”杨逸尘一点都不在意她恶言以对。 夏芊对他的言词及态度感到愕然,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我是敌非友,昨天我说得很清楚。” “那你要如何才肯接受我?”杨逸尘表情天真微皱着眉。 夏芊有点不敢置信,她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还执意与自己结交。 “把冷哥哥让给我。”夏芊赌气般的要回她的东西。 杨逸尘惊讶的看向她。原来夏姑娘已经知道自己和冷大哥的关系?难怪昨天她无故对他露出鄙视的眼神,全因为她已知实情,而自己却对她说谎;和奋不顾身追求爱情的她比起来,自己真是差劲。 身为一名男子,也能像她这般不顾一切的爱着另一个“他”吗?他爱着冷大哥,但他不想因自己而让冷大哥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虽然少数知情的人并不在意二人的关系,但冷星堡所有的人和冷大哥的双亲呢?还有,万一哪天他恢复过往的记忆,他的家人是否也会鄙视他?思及此,他的神情不禁黯然…… “你看,不行了吧!所以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看到杨逸尘黯沉的神色,夏芊像意料中的事般不屑的说着。 “你很排斥我和冷大哥在一起?”杨逸尘敛下双眸,直盯着池塘。 “当然,断袖之恋是世俗所不容许的,也与常规背道而驰;而且你爱的对象是我喜欢的冷哥哥,你说我能同意吗?”夏芊义愤填膺的说。 “如果我是女的,你就同意?”他忧容中略带着困惑神情回望她。 “这……可是你是男的,这是不变的事实。”夏芊语塞,故避重就轻。 “说的也是。”他泫然欲泣的丽颜漾起浅笑,是如此凄美,令人于心不忍。 她真的不懂他为什么会爱上同样身为男子的冷卓凡。 “你为什么会爱上冷哥哥?”不受控制的唇舌在不知不觉中嘟嚷低语,当杨逸尘诧异的望着她时,才惊觉自己口出何言。 “为什么……”口中无意识的重复低喃,迷惘的双眸没有焦点的呆滞,“我不知道为什么?等我发觉时,已经爱上他了。”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夏芊黑白分明的眼睁得像铜铃般大,只觉得无法置信。 “爱他还需要理由?” 夏芊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刚才他好象说了一句很深奥的话,难道她和他认知的爱有差别?不可能,她从小到现在一直都爱着冷哥哥,这份感情绝不是假的。 “反正,你不放弃冷哥哥,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侧过头,语气中没有转圜的余地。 “我是真心想结交你这位朋友。”杨逸尘脸上蒙上失望之色。 经过昨天夏公子的解释后,总觉得她虽然身世显赫,骄蛮高傲,但纯真幼小的她,却为了冷大哥拼命装作一副大人样,可爱得令他想将她当作妹妹般疼爱。 “除非你替我制造跟冷哥哥相处的机会,我也许可以考虑看看。”夏芊双手叉在腰侧,好似赐他多大恩惠一般。 其实,她才没这么好心与情敌为友呢!只不过一连几日,每次约冷哥哥陪她,都被他以公事为由推拒,要不然就是看见他与尘儿在一起,这样她根本没办法接近他,更遑论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现在既然尘儿主动对她表示友好,何不利用他接近冷哥哥,虽然他有点碍事,但总比自己在一旁干瞪眼好。 “可是……”杨逸尘垂下头,为难的欲言又止。 他如果答应她,冷大哥一定会不高兴的,而且也未必会同意,他该怎么办呢? “不用可是了,又不是你让我跟冷哥哥独处;就算你同意,冷哥哥也不见得肯,只要让我跟着你们就好了。”夏芊一张机伶的脸,挂上小女孩特有的天真笑靥,朝杨逸尘甜甜的绽开。 杨逸尘抵不住她无害的笑容,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她。 *** 夏芊与杨逸尘相偕来至梅之院——冷星堡总堂的大厅。 大家正聚集在这里讨论事情,突然听到夏芊的叫声,不约而同回首望向扰乱厅内严肃气氛的人。 “你怎么到这儿来?”夏聿轻责道。 “小蛮女,这儿可不是你能来去自如的地方哦!”沈星文毫无笑意的揶揄她。 “是尘儿带我来的。”见大家责备的目光,骄纵的她胆怯的把责任推给杨逸尘。 这回答让厅堂内所有的人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夏芊为了冷卓凡,对杨逸尘没有过好脸色,现在居然相约同来!没有人相信夏芊已尽释前嫌的接受杨逸尘,以她的个性更不可能不战而降,看来她定是耍心思来逼迫杨逸尘。 “对不起,是我带她来这里的。”杨逸尘歉然的等待大家对他的责骂。 罢才拗不过她执意的请求,才冒着挨骂的危险带她来此。 由于没有冷大哥的指令,就连贵为王爷千金的她也无法进入,本想理应被拒绝进入,哪知梅之院的守卫竟视若无睹的任由她跟进?这令他疑惑不解,冷大哥应该不知道他会带夏姑娘进来,但是为什么没被阻拦?真是奇怪。杨逸尘紧蹙着眉思忖着。 “尘儿,是不是这个小蛮女威胁你?我替你讨回公道。” 沈星文面向夏芊,装成凶神恶煞的脸孔逼近她。 夏芊见他表情有几分认真,害怕得赶紧躲到杨逸尘背后寻求保护。 “我……才没威胁他,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她的头由杨逸尘背后探出,畏怯的辩解着。 她才没用威胁的手段,只不过是强迫他而已。 听她这么说,大家惊愕的视线全集中在杨逸尘身上,连冷卓凡也挑眉等着他的回答。 “她说的全是真的。”他迫于无奈的点头,双眸闪避着冷卓凡能洞悉人心似的鹰眸。 “尘儿,芊是否有为难你,直说无妨,我会好好管教她。”夏聿心知芊必定利用他的善良提出无理的要求,否则他不会贸然的带她前来。 “是啊!尘儿,我们都会帮你,这么多人在这里,小蛮女不敢对你怎么样的。”沈星文在旁附和,认定这一切都是她在背地里搞鬼。 “尘儿都承认了,你们还不相信他说的话,连三哥也是!”夏芊噘起红唇娇嗔埋怨。 “这还用说,因为你平常素行不良。”沈星文毫不留情的批评。 “星文,你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嘴说话?”唐俞轩微睇他。 “沈、星、文!你存心找碴是吗?”夏芊气得握紧双拳。 “好了,你们别在这里吵闹。”夏聿出言劝阻。 “尘儿——”冷卓凡威严低沉的声音,简洁有力、不容忽视的响起。 顿时,屋内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冷卓凡眯细双眸,直瞧着杨逸尘。 他与其他人的看法都相同。昨日与今日只一夜之隔,依芊骄纵的态度是不可能马上承认他们的,又见尘儿心虚的不敢回视,更肯定其中必有蹊跷。 “她……没骗你们,今早……我们才坦诚相交的。”他被大家的目光逼得口吃。 在座的人都不相信他所说的谎言,因为他潮红的脸上写满心虚,一双眼瞳不自在的左瞟右瞄,极为狼狈;个性单纯的他,早把实情写于脸上,只是他还以为瞒得过他们。 “哼!我说的没错吧?”她还在自鸣得意,不知即将大祸临头。 “尘儿,随我来。”冷卓凡轻描淡写的交代一声,便走进厅堂旁的侧房。 合上门后,冷卓凡严峻的脸孔恢复成与他相处时的泰然,扬眉不语的等他自白。 杨逸尘看他一副饶富兴味的模样,心中开始不安的想着,他可不能将自己跟夏姑娘的约定告诉他;可是,在他面前编谎,一定会被他揭穿的…… “你还不说?”冷卓凡突地出声。 “说……说什么?刚才我都说完了。”他言词闪烁地回避着。 冷卓凡感到无可奈何,他都自身难保了,还想庇护她。 “如果你不说,厅堂里的所有人就必须待到你说出详情为止。” 冷卓凡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毫不在意的神态却令杨逸尘倍感威胁。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他微瞠着明眸,控诉他让自己进退两难。 “要说了吗?”冷卓凡嘴角微扬,已知尘儿定然会吐出实情。 杨逸尘知道若不将一切告知他,冷卓凡绝不会善罢甘休,于是颓然丧气的将今早与夏芊的谈话一五一十的说出;只保留了一点——就是自己为何会爱上他,那是连他自己都不晓得的原因,实在难以启齿。 冷卓凡听完事情原委后,好气又好笑。亏夏芊想出这个法子来接近自己,而他竟然也答应这荒谬的提议,真不知是夏芊无计可施,还是尘儿善良过头;总之他私自与夏芊约定出卖自己,该罚! “过来。”冷卓凡沉声命令。 杨逸尘踌躇不前,但冷卓凡慑人的黑眸有着不容反抗的威严,他不由自主的朝他移动脚步。 冷卓凡将他的手臂抓住,使力将他带进怀里。现在他正坐在冷卓凡的双腿上,这个像夫妻般亲昵的姿势,令他觉得羞赧而抗拒的扭动身子。 “不要动!”冷卓凡的气息有些不稳。 听见冷卓凡异于平日冷静的口气,他立即停止挣扎;半晌,冷卓凡却不发一言,于是他又开始挣月兑他的箝制。 “如果你想要我在这里要你,我不介意。”冷卓凡在他的耳畔低语。 他身子蓦然一僵,乖乖地坐在他膝上一动也不动。 见此一情况,冷卓凡扬起笑意,他还真能取悦他。 “冷大哥!”他紧张得不敢动,而害他落得如此窘境的元凶,还大咧咧的取笑他,令他忍不住对他投以抱怨的眸光。 “你真的想帮她吗?”冷卓凡抬起他的下颚面对自己,炯目锐利的审视他。 “我说,可是你不能生气。”他不安的道。 “看情形。”他淡然回答。 “她对爱情执着得令人心疼,我是想过要帮她,但是却又不愿见你跟她在一起。我是不是很卑鄙?”杨逸尘理不清内心的矛盾,也许不该心软答应她。 “芊只是崇拜当年的我,你的同情心太过泛滥了,简直是自找麻烦。”冷卓凡不悦的轻斥。 “那你是不是会答应?”杨逸尘怯怯的探问,小心观察着冷卓凡的表情。 冷卓凡锐眸凛然一瞟,讲这么多他还不死心。 “你说呢?”他眉头微蹙,神情肃然的反问。 “人……人不可言而无信。”惧于他的冷然,杨逸尘声音小得几不可闻。 “若我不答应,你又该如何?”冷卓凡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轻抚着他的脸庞,从容不迫的问。 “那你要我怎么做?” 他只是想完成夏芊小小的心愿,来弥补他对她的亏欠。 冷卓凡将他的愁容全看在眼里,对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人起了敌意,这意味着他很在乎那个人;善良单纯的他,当然没多想芊的用意为何,又因他自认愧对她,才同意这不智的约定。 “任何事都答应!”冷卓凡眉一扬,一个想法掠过心底。 杨逸尘有如从容就义般点头允诺。 “今晚就看你的表现,服务得好,我自然不追究。” 任谁都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杨逸尘脸上倏地通红。 冷卓凡在一旁看着他的窘态,必须教他知道他是属于谁的。 “现在……吻我!”沉稳的口气霸道的命令着。 他正犹豫不决时,冷卓凡提醒道:“大厅内的人可能等得不耐烦了。” 杨逸尘瞅着他,妥协的垂下肩头,倾向前迅速的轻啄他的薄唇后立即抽离。 “我不记得我是这样教你的!”他的眉宇一挑,笑谑地道。 杨逸尘心中嘀咕着,为何他每次总喜欢捉弄自己,看样子如果不照做的话,自己就别想离开这里。 他羞怯吻住冷卓凡的双唇,冷卓凡启口催他进入,他便生涩的在他口中展开探索,而冷卓凡已迫不及待的纠缠他的舌瓣,浓烈的与之交缠、逗弄。 杨逸尘任由火热的吻烧灼自己,体内逐渐被莫名的燥热所侵占,唇间不时轻逸出申吟声。 申吟声适时拉回冷卓凡尚存的理智,留恋不舍的离开交叠的唇。 “孺子可教也!”冷卓凡轻扯唇角调侃他。 杨逸尘涨红着脸,奋力逃月兑冷卓凡的箝制,“你真是……太可恶了。” 找不到可以驳斥他的言词,硬挤了一句话就冲出门外。 冷卓凡不由得失笑,有他在的日子变得有趣多了。 *** “你仍执意不肯说出缘由?” 夏聿以兄长的威严逼问夏芊,她还是抿着唇不语。 忽地,冷卓凡与杨逸尘出现在门口。 “老大!怎么去这么久?”沈星文首先抱怨。 “对不起!”杨逸尘未退的潮红尚留在双颊,僵着不自然的神色道歉。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沈星文撇着嘴,意有所指的看了冷卓凡一眼。 冷卓凡回敬他一记多事的眼神。 夏芊等不及的将杨逸尘拉至一旁,小声附耳的问道:“你没说吧?” 杨逸尘面带愧色的怯望她一眼,又移回目光,朝冷卓凡求助。 “你全招了?”夏芊微愠的质问。 “芊,他还隐瞒些什么?你来替他说。”冷卓凡适时出声,解救无措的杨逸尘。 夏芊双手赶紧捂住樱唇。这岂不是不打自招,只好随便蒙混过去了。“一切就如你们所见的,你说对不对,尘儿?”朝他甜甜的微笑,看似无害,实为要挟。 “嗯!”他神色别扭的回道。 杨逸尘担心的眼眸偷瞄冷卓凡毫无表情的脸,祈祷他不要拆穿真相。 “就暂且相信你们。”冷卓凡仅此一言,结束大家的争论。 第九章 经过昨夜冷卓凡几番炽烈狂热的缠绵,害杨逸尘差点下不了床;这会儿,他连走路都觉得无力。就如他所言,伺候到他满意为止,已是白昼与黑夜交替之际。 杨逸尘心底不停的埋怨着始作俑者——冷卓凡。 “尘儿。”小女孩的娇声在前头呼喊着他,随即朝他奔来,此人正是夏芊。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到药房见不着你,为何你今日会晚到?”她气喘吁吁的抱怨。 “那是因为我今早晚起!”杨逸尘随便敷衍过去。 他不想伤害她的心,所以必须隐瞒他与冷大哥更深的关系;看她对自己的谎言没有一丝怀疑,心中不由得产生罪恶感。 “你找我有事?” “你忘记昨日之约了吗?”她双手交叉于胸前,生气的质问。 杨逸尘摇头。 突然,她拉起他的手往前疾行,“那就快走吧!” “要去哪儿?” 杨逸尘被她强拉着走,仓皇的步伐使得他身子不稳的跌倒在地。 “你在做什么?连走路也会跌倒?”夏芊只是一味责怪他,也不想想自己不由分说拉人就走的蛮横行径。 杨逸尘强忍着疼痛,勉强跟上。他总不能告诉她,因为昨夜冷卓凡的需求无度,造成他今日身体不适,且经由刚才的拉扯只觉得身子更加虚软。 “你……你没事吧?很痛吗?”夏芊见杨逸尘脸色苍白,态度终于软化;不过,她不认为凭自己的力气就能把他撂倒。 “没事!” 杨逸尘正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埃时,被眼尖的沈星文等人看见,于是往这里走来一探究竟。 “尘儿你身体不舒服?怎么脸色不太好?”唐俞轩关心询问。 “小蛮女,是不是你对他做出什么暴行?”沈星文一口咬定跟夏芊有关,因为这里除了她之外,没有人会对杨逸尘不利。 “你不要混淆是非,我夏芊才不会做出有损名誉的卑劣行为。”夏芊气愤的直跺脚,言词激昂的为自己辩驳。 沈星文自从她来冷星堡后,就只会找她麻烦,要是逮到机会,非整得他跪地求饶不可。 “沈大哥,对不起。这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才会跌倒的。” 杨逸尘带着歉意连忙解释,他不想让疼爱他的沈大哥为了自己和夏姑娘闹僵,更何况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 “你听到了吧!他都自己承认了,你还有什么话说?”夏芊趾高气昂的仰首,等沈星文道歉。 “哦!那么为何你会无故跌倒?”沈星文问着杨逸尘,眼光却投向夏芊。 这么一问,两人心头一惊,当然各持不同的理由,但都无法回答沈星文的疑问,只能默然以对。 夏芊神色略微紧张的瞟了杨逸尘一眼,她可不愿意让沈星文捉到小辫子,然后大肆的损她一顿,得找个借口月兑离这里。 “哎呀!今早三哥找我有事,我先走了。” 她随便搪塞一下,也不管其他人会觉得莫名其妙,便疾步逃离。 “简直是畏罪潜逃嘛!”见此情形沈星文更加肯定。 “星文,她好歹是王爷的千金,待她不可太过轻佻;再说,她还是个小女孩,何必与她计较。”唐俞轩责备他的不是。 “就是因为小,才要教她何谓对错。” 沈星文自觉有理的态度,让唐俞轩觉得头痛。对方的爹可是位高权重的王爷,要是哪天惹毛她,项上人头随时可能不保,到时看他是否还会这么激动! “我自有分寸,你别太人忧天。”沈星文笑道。 “反正……我不管你了。”唐俞轩见他根本没听进耳里,多说也是徒然。 “尘儿,你要不要紧?”唐俞轩回头关心杨逸尘。 怎知就在他们争论之时,他已悄然离开,在距离不远的回廊转折处,以不自然的姿势缓慢步行。 半晌,唐俞轩疼惜的说道:“刚才那一跤,跌得可不轻。” 闻言,沈星文突地楞住。 “别发呆!快去帮他。” 唐俞轩欲追上前扶杨逸尘一把,可沈星文却突然爆笑出声,一时无法抑止。 唐俞轩皱起眉头,不悦的看着沈星文,察觉他似乎把他当成笑柄。 “走吧!否则他一时半刻也到不了目的地。”沈星文稍微收敛自己的态度,但仍止不住嘴角的轻笑,搭着唐俞轩的肩催他往前。 沈星文怎么也没想到俞轩竟如此纯情。尘儿那吃力的步伐,他一看便知是老大的杰作,他还在纳闷为何老大昨日那么轻易地放过他们,原来……他真同情尘儿。 *** 杨逸云跟着冷奕棋走过树林,涉过无数潺潺的溪流,翻越隐没在烟雾中的山岭,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杨逸云心中盘算着,他要去的地方应该早就到了,但是冷奕棋看来又不像在骗他。 罢走过惊险的崖壁,现在又进入不见天日的阴暗森林中,茂密蔽天的枝叶连阳光都无法由叶隙间穿过,正想开口说出心中的疑问时—— “抱歉!刻意带你走些险峻的山路。”冷奕棋歉然的说道:“因为后面的家伙还不死心。” 杨逸云蓦然惊觉,他只想尽快找到兄长,几乎忘了身后的李崧还穷追不舍,所以冷奕棋才故意带他绕远路! 走出这片晦暗树林,阳光夺目的乍现在出口处宽敞的林道上,冷奕棋带领他走向前方宏伟的大门前。 杨逸云惊愕的一时语塞,无法置信的仰望门匾上的字——冷星堡,即江湖中盛传的无影堡,略微迟疑的望向冷奕棋,愕然与疑惑混杂在他脸上。 “我正是堡主的二弟冷奕棋,其他的进去再说吧!” “二少爷,您回来了!” 简叔在远处就见着有人伫望门口,定眼一看原来是冷奕棋,急忙上前迎接。 “简叔,我回来了。这位是我带来的朋友。” “尘公子,你认识二少爷?” 简叔心里纳闷着,尘公子怎么会与二少爷相偕回来?何况二少爷应该没见过他才是? “在下杨逸云,打扰了。” “简叔,麻烦你请大哥到大厅一趟。” 简叔随即一脸不解的领着他们到厅堂等候。 “哎哟!你走路没在看路呀!”夏芊冷不防地撞上杨逸云的胸膛,连头也没抬的就骂人。 “她是谁?”冷奕棋怀疑的看着一身锦衣华服,看似出身娇贵的小女孩。 “她是夏门主的手足,前些日子一道来访。” “夏姑娘,这位是二少爷。” 夏芊仰起螓首,蓦然一惊! “尘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我后头吗?” 夏芊突见他在眼前,着实被吓住,颤抖着手指向他,又错愕的回首望着。 “小泵娘,你认错人了,我叫杨逸云。”他一头雾水。 自己已被认错好几次,到底是谁与自己相貌神似、难以分辨?难道…… 冷奕棋开始觉得事态有异,为何大家皆惊于他的容貌,而且一再错认?看来在他不在的这段期间里,冷星堡又多了什么人。 忽然,远处传来沈星文的叫嚷声。 *** “老大,你听我解释!” 沈星文急急地跟在横抱着杨逸尘而不理会他的冷卓凡身后。 “星文,你是否太闲了?”冷卓凡沉稳的语气中,让人感觉出极大的压迫,莫怪沈星文一改悠然态度,紧张的请求他听他解释。 清晨时刻,他曾耳提面命的交代尘儿要多休息,却撞见沈星文背着他迎面走来;目睹他俩亲密的接触,心中霎时妒火燃烧,二话不说的将他抱回自己怀中,也不管他如何的抵抗,依然将他禁锢住。 而心知挣月兑不了的杨逸尘,正生着闷气,不情愿的埋首于他胸前。 冷卓凡唇边不经意的微扬。尘儿心底只能有他,可以碰触他的只有自己,所以刚才他俩的亲近行为,他绝对不容许。 “老大,你至少该听一下我的理由吧!”沈星文亟欲辩解。 他真倒霉,为何偏偏让他遇到这种事?莫非这阵子跟老大犯冲? 蓦地,冷卓凡停住脚步—— “尘儿?” 沈星文和唐俞轩也跟其他人一样,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这容貌酷似尘儿的人。 “你是谁?”冷卓凡敛起笑容,目光犀利的问道。 一直埋在冷卓凡胸前的杨逸尘,察觉到他紧绷着身躯,好奇的侧首一看—— 杨逸云慑于他的威严气势,正要表明自己身份时,却见那人怀里的人蓦然回首,那人竟是他的大哥杨逸尘。“大哥!” 大哥?杨逸尘惊讶的看着眼前与自己容貌相同的人。他是自己的亲人?他们一直都在寻他,也从没放弃过他?虽不记得任何事,但那相同的容貌是不会骗人的。 顷刻,眼泪湿了眼前相同的脸,串成泪珠滑落脸颊。 “尘儿?” “大哥?” “我没事,只是太高兴了!”杨逸尘抬手擦拭泪水,展露令人安心的笑容。 *** 冷奕棋将暗中查探之事及与杨逸云巧遇过程详述一次,杨逸云也因而得知杨逸尘失忆之事。 “也就是说李崧已经发现冷星堡在何处了?” “我认为这是逮住李崧的大好时机,所以我故意诱他们走险恶的路径,让他无法察觉这个陷阱。”冷奕棋说道。 “哼!我还在想有谁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原来紫星堂和靛星堂所发生的事,都是李崧搞的鬼。老大,我赞同奕棋的作法,我们何不来个瓮中捉鳖?”沈星文提议。 “可是堡主,如此一来,我们就等于宣布与无极门为敌。”唐俞轩分析日后双方的关系。 “小小一个无极门我们会放在眼里吗?何况我们是李崧恶行下的受害者,这算是为民除害,顺便替无极门清理门户,他们还得感谢我们哩!”沈星文洋洋自得的插嘴。 “大哥,你觉得如何?”冷奕棋问道。 “就这么办,只要伤害过尘儿的人,我绝不轻饶!” 冷卓凡锐利的双眸,迸射出炯然的冷芒;唇边掠过一抹冷笑,全身散发着凛然的威势,在座者无不为之一颤。 *** 冷星堡中的一隅——观月亭,一对面貌相同的兄弟在此闲谈,吸引了下人驻足观望,好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这里的仆人都很闲吗?”杨逸云问。 “还好,怎么了?”杨逸尘不自觉的回道。 一点也没变!他对于人们惊叹的目光丝毫不在意,还是一样迟钝。 “大哥,跟我回去,回到你熟悉的地方或许可以帮你记起过去,爹娘和雪儿他们都非常想念你。”杨逸云情绪激动的紧抓着杨逸尘的双臂,期待的望着他。 “可是,我……”他仍犹豫着。 他很想见自己的家人,但是想到要离开这里,心中却没来由的沉闷,眼眸下意识的逃避着杨逸云盼望的眼神。 见杨逸尘一副不知所措的为难神情,杨逸云发觉自己太过急躁,一个深呼吸平缓一下情绪,“大哥,虽然你丧失记忆,但我们却不曾忘记你,大家都在等你回去,你考虑看看。” 杨逸云发现周遭的窃语声骤止,抬头一看,冷卓凡正朝他们走来。 他有一种直觉,大哥不想离开的理由跟冷卓凡有关,他隐约感觉得出两人之间不寻常的关系,而这也是他急于带走大哥的原因。 杨逸云见此时气氛有异,便先行离开。 “谈什么?”冷卓凡问道。 “没……没什么事!”杨逸尘慌张的掩饰。 “你要离开这里?”冷卓凡语调中含有一丝落寞。 杨逸尘定定的盯着冷卓凡,他的情绪虽未显现在脸上,可是他却看得见他眼底的孤寂,蓦然心惊,不知心中的沉闷从何而来。 “你要放我走?” “绝不!死也要将你锁在我身边。”冷卓凡狂霸的宣誓。 “直到前一刻,我才发觉自己为何没答应跟逸云回去,因为我爱你爱到无法离开你。”脸颊染上一片红晕,喃语吐露心迹。 冷卓凡怔愣住,他终于听到他对他说出他的爱,心中霎时涨满喜悦。 今后有他相随,夫复何求! “冷大……”他正想开口呼唤冷卓凡,但他已搂住自己。 “你知道你现在说了什么吗?”冷卓凡在他耳畔柔声问道,只见杨逸尘脸上布满红潮,“我不会让你有逃跑的机会,你要有所觉悟。” 冷卓凡低首欲吻上他之际,他突然双手推离他,心慌的左右张望。 “不行,会被看见的。” 冷卓凡将他双手扣住,锁在胸前,唇畔扬起微笑,唇与唇逐渐贴近,霸占、掠夺似的唇舌,缠绵的索求着,只听得见彼此的喘息声。 “你说出这么可爱的话,让我恨不得现在就要了你。” 像要证明似的,他挪近杨逸尘的下半身与自己贴紧。 喘息甫定,下月复便触及到他的昂扬,不由惊呼出声,冷卓凡不怀好意地轻笑。 “老大,都准备好了,可以……” 又撞见亲密的画面,沈星文想赶紧逃离现场。 “别躲了!”冷卓凡睨了他一眼,“尘儿,你千万不要离开,在这里等我回来。”他慎重的交代后,随即离去。 杨逸尘一回身,只见夏芊神色凝重的从树后步出,杏眼圆睁怒瞪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杨逸尘神色慌乱的问。 她都知道了!他原本想找机会跟她坦言,但……不是现在。 “你这个虚伪小人,说什么会帮我,原来你都是在骗我!你是不是在背后偷笑我?你说!”夏芊气愤到连身体都轻抖着。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爱上冷大哥而已! 不,也许她说的没错,他明知冷大哥的心意,却又答应她的要求,反而害她的心灵受到伤害。他不禁黯然,无言以对。 “背叛者!你这个狡猾的背叛者。”她情绪失控,厉声指控。 “你冷静一点,听我解释。” 杨逸尘上前欲安抚她,却被她推倒在地。 “你不要碰我,我恨你!”她转身往门口的方向奔去。 “夏姑娘,你不能出去,会有危险!”杨逸尘蓦然记起冷卓凡的交代。 他们正伺机逮捕李崧,万一她……不敢再往下想,他立即追在她身后。 *** “啐!那两个没用的东西,走个山径也让他们腿软。”李崧躲在隐密的树林中,观察冷星堡的动静,口中念念有词。 江湖相传甚久的无影堡竟藏匿于此,而他一路跟踪到此才发觉这是个陷阱,可见他们已察觉他的所作所为才故意引诱他进入。心里正盘算时,只见一道道人影往林子四周散开。 可恶!得在他们发现之前离开这里。 就在这一刻,他又瞥见有人奔出外面,心中掠过一计,阴邪的奸笑着。 夏芊伤心的往前奔跑,未曾注意自己到了何地,待心情较平稳时,停步环视四周。“我怎么跑来这里?” 正要回去时,一名男子挡住她的去路,嘿嘿冷笑着。 “你……你是什么人?” 她害怕的往后退去,即刻转身拔腿就跑,却被他一把抓住。 “救命啊!”夏芊放声大叫。 “你安静点!否则刀子是不长眼的!” 小刀在她眼前比划着,她霎时噤声的直发抖。 “夏姑娘!你在哪里?”远处传来杨逸尘的呼叫声。 他双眸四处逡巡,看见夏芊就在前头,但是她身后多了一名男子。 “是你?原来你没死!”李崧讶然惊道。 “你是谁?你认识我?”一看见李崧,他直觉有股莫名的恶寒,告诉他眼前这人绝非善类。 “你快放开她!”杨逸尘喝斥他放人。 李崧贪婪的打量着杨逸尘,“可以……但是你得跟她交换。” “好!”他毫不考虑的答应。 “尘儿,我……”夏芊吓得话哽在喉中。 但见杨逸尘了解的微微一笑,“赶快回去,免得他们担心。” 李崧随即强拉着他离开。 *** 冷卓凡瞄见夏芊没命似的直奔往树林,心想她怎么会到那儿去? 夏芊心急的想要找人救杨逸尘,一路狂奔着,却撞到一面厚壁,扬眸一看—— “冷哥哥,快去救尘儿,他……他被捉走了。”她气喘吁吁的说道。 “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我不是交代过不准外出?”冷卓凡神情变得严肃。 “我……都是我……”夏芊罢才惊吓过度还未平复,又遭他严厉的指责,泪珠扑簌簌的直落下。 “先别哭,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冷卓凡担心李崧会对尘儿不利,怒不可遏的对她大吼,还不住在心中祈求着他别出事才好。 夏芊颤抖的指出悬崖方向。 可恶!冷卓凡哨声一响,所有人立刻集合前来。 “尘儿被捉走了。聿,你送芊回去,你们跟我来。” *** 杨逸尘被李崧带到山中小径,“快!你先走过去。”他粗声命令道。 “李崧,你跑不掉了。” 此时冷卓凡等人及时赶到。 “冷大哥!” “放开尘儿!”冷卓凡的脸绷得死紧,眼神如利刃般的直射向李崧。 “别想!那我岂不是死定了?”李崧被一双冷眸瞪视着,不由得直打颤,下意识的勒紧杨逸尘于胸前。 “放开他,我就放你一条生路。”为顾及杨逸尘的性命安全,冷卓凡出言保证。 “哼!我才不会相信你,就算逃得过一时,也还是会被你们追杀。”他明白自己公然挑衅冷星堡一事早已被察觉,否则他们也不会引诱他掉入陷阱。 “你们别再过来,否则——” 李崧颤畏的后退,脚下的石块突然松落,失去重心身子迅速向后跌落,连杨逸尘也一并坠下。 “尘儿!”众人惊喊声中,冷卓凡紧跟着纵身跃下。 “堡主!”众人冲至崖边寻看。 冷卓凡使出轻功追下,只见李崧仍紧箍着杨逸尘不放。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李崧由杨逸尘背后击出一掌,随即直坠崖下一声惨叫,了结了生命。 冷卓凡急忙抱过杨逸尘,提起真气往崖上飞奔,心里祈求着他能撑下去。 尾声 竹月雅舍内,周昱正在为杨逸尘把脉诊疗,听见他不住的喊疼,真是急得众人跳脚。 “周大夫,他没事吧?”沈星文急问。 “堡主,他的经脉震裂,心脉微弱,我会用珍贵的药材极力为他医治,但是……一切要看他的造化。”周昱语重心长的说道。 闻言,冷卓凡沉着的下令:“星文,到红星堂拿一颗还心丹。” “那不是……” 红星堂为冷星堡最高阶的分堂,专门钻研独门功夫、暗器、毒药及炼治稀奇的丹丸。 而炼治一颗还心丹要十年的工夫,据闻可以使人还魂回生,不过没人试过,目前只有二颗。 “我这就去。” 夜幕笼罩静谧的竹月雅舍,月隐星没的漆黑夜空,吹过萧瑟夜风,更显出夜的凄凉。 *** 杨逸尘已昏迷六天之久,又是一天的晨曦,冷卓凡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他的身边。 冷宇浩轻叩门边,告知他早膳已端来。看见大哥眼眸始终停留在尘儿身上,不由得深深地一叹,不知这几夜他是否有合过眼;可不管大家怎么劝说,他执意不让别人照顾尘儿。 “大哥,用膳了。” 冷宇浩已经习惯他的沉默,欲悄然离开时,床上人儿轻逸出声—— “尘儿!”二人同时呼唤。 他幽幽转醒,睁开星瞳,映入眼帘的是—— “你们是谁?这儿又是哪里?” 两人猛然一惊,难道他失去在冷星堡的记忆? 冷宇浩瞥向大哥,显然他也被震惊住。 “我去请周大夫过来。” “顺道找杨逸云过来。” “尘儿,你当真不记得我?” 冷卓凡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哀伤,语调中有着凄凉,使得杨逸尘的心仿佛被揪住般的紧痛,久久不能言语。 “大哥,你终于醒了!” “逸云,你为何会在这?”杨逸尘不解地问道。 “你记得我?你知道我是谁?”他惊喜的直问着。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是逸云,也是我的二弟呀!”杨逸尘啼笑皆非的看着他。“可是,他们是谁?” 经杨逸云解说后,才知道原来自己曾失忆过。当然他并未告知他与冷卓凡之间的事。 “你们救我的这份恩情我一定会报答的。” 一如往昔的粲笑,可如今给大家的感受却不同。 “尘儿,你好好静养,我们会再来探望你。”说完,冷卓凡留下众人独自离开。 房内只剩下杨逸云和杨逸尘。 “你真的不记得他们?” 杨逸云怀疑的看着他。 “是啊!不记得比较好。”杨逸尘眼神呆滞的直视前方,喃喃低语。 这般失落的神情和沮丧的言词,可逃不过杨逸云精明的耳目,接下来就看他怎么做了。 清晨时分,杨逸尘收拾行李准备离开,门外敲门声乍响,开门一看,是冷宇浩和夏芊。 “尘儿,我有事想跟你谈。”夏芊讷讷的开口:“你不要离开这里好不好?” 杨逸尘讶异的看着她央求的神情。 “这一切都是我害的,如果当时我没有跑出去,你也就不会被捉而差点命丧黄泉,如今害得你又失去关于冷哥哥记忆。当时我去求救时,冷哥哥严厉的神色至今还让我心有余悸呢!我知道我错将他的温柔误以为是爱情,所以请你不要离开他,并原谅我之前的无礼。”夏芊一脸真诚的歉意。 杨逸尘听了夏芊的剖白后,心中五味杂陈,木然的伫立于窗旁沉思,直到杨逸云催着他出发时才回过神。 之后,冷卓凡亲自送他们至门口。 “冷大哥,请留步,我们就此告别了。”杨逸尘神色黯然,不知所措,侧首闪避他灼人的注视。 “各位也多保重,后会有期。”杨逸云拜别道。 “尘儿。”才走几步,背后便传来冷卓凡冷硬的声音,“你就那么不相信我,也不愿意为我停留吗?如果你在意世俗的眼光,我可以抛弃堡主之位,与你隐居山中,过着云游四海的生活,为何你还是狠心不回头?”他的语气中包含着深切的情感。 “大哥!”杨逸云轻唤着。 他早就知道杨逸尘失忆是假的,却也不逼问他原因。 杨逸尘咬紧下唇哽咽着,泪水无法克制的夺眶而出,他的一字一句敲打得自己的心好痛! “对不起……”杨逸尘哽声道歉:“对不起!逸云,你回去就告诉他们我已经死了。” 说完,他转身跑向等待他的胸膛。 冷卓凡紧抱着生命中寻觅已久的真爱。“永远……永远不要再离开我。” 杨逸尘听了,在他肩窝猛点头。 “我大哥就拜托你了!”仰望着无尽的穹苍,杨逸云心中早已了然。 *** 一个月后—— “尘儿,有你的信。” 冷卓凡将信交至他手中,坐在他身旁静静等他看完。 “凡,逸云说爹娘、还有雪儿要来看我。”看完信中的内容,杨逸尘显得情绪激动。 “他们还说不在意我的另一半是你,只希望我能幸福,我真的好高兴。”他眼中渐渐泛起淡淡的水雾。 “那真是太好了!”冷卓凡将他揽进怀里。 “老大,我跟你说……”真是不巧,又打扰了二人的恩爱。 “星文,我打算将你分派到边疆地带,你好自为之。” 冷卓凡半认真的态度,引起沈星文恐慌。 “我这就出去,你可别真那么做。”沈星文识趣的逃命去了。 见状,两人不禁笑了开来。 爱的降临使平淡的生活变得不平凡,今后的日子也将伴随欢笑度过。 外一章 这几日冷星堡笼罩在你侬我侬的侬情蜜意里。不是冷卓凡跟杨逸尘,就是冷宇浩和夏芊,就连唐俞轩也净陪着夏聿,惹得孤家寡人的沈星文叹声连连。 “沈大哥,为何叹气?”杨逸尘关心的问道。 沈星文一连几日无事,便来药房找他聊聊,但也没聊什么,只是看他坐在一旁托着头沉思,不知何事困扰着他。 “唉!”又是一声轻叹。 “我说你的潇洒跑哪儿去了?竟然窝在这里哀声叹气,是不是宝贝的东西被抢走了?”周昱了然于胸的笑道。 “周大夫,你怎么知道沈大哥的东西被抢了?是不是找不回来了?”杨逸尘颇为困惑。冷星堡里有谁敢抢东西?而且被抢的人还是沈大哥! “找不找得回来,那就得问他本人了。”周昱若有深意的瞄了他一眼。 “要不要我也帮忙一起找?”杨逸尘自告奋勇的提议。 “对啊,要不要我也帮你?”周昱闪着捉弄的眸光。 “周老头!我不知道你除了会医病,还有多管闲事的本事,要不要我替你广为宣传,让大家知道你是如何的古道热肠?”沈星文撇一撇嘴的嘲弄。 “这就不必了,多谢你的好意。”他知道一经沈星文加油添醋,准没好事。 “沈大哥,你究竟掉了什么东西?”杨逸尘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沈星文被抢了什么东西。 “没有,都是周昱一个人在那里瞎诌的,根本就没有这回事。”沈星文莞尔一笑。 杨逸尘一脸疑惑的看着又陷入思绪当中的沈星文。 这实在不寻常,令人匪夷所思。 忽地,门外传来一阵匆促的步伐声—— “我就料到你又来这里偷懒!”唐俞轩不悦的睨着连抬眼瞄一下都懒的沈星文。 近日他的行径实在古怪,不但没绕着他打转,连态度也收敛许多。 “有事?” 他冷淡疏远的口气是怎么回事?唐俞轩心中又是一阵诧异,为何他的态度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堡主有事找我们。”面对沈星文的漠然,唐俞轩蹙起眉,还是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先走,我随后到。” 沈星文始终都不曾正眼瞧过唐俞轩,使修养极好的唐俞轩也面有愠色。 “我等你!” 唐俞轩赌气似的倚在门边。他清楚的感觉到沈星文有意避开他,只是他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尘儿,我有空再过来找你。” 沈星文模模杨逸尘的头,随即跨过门槛走出去,依然对擦身而过的唐俞轩视若无睹,惹得唐俞轩怒不可遏的上前质问。 “沈星文!你在闹什么别扭?”唐俞轩实在不知他是哪里得罪了他,让他如此冷漠的待他,令他心里很不好受。 沈星文恍若未闻的径自往前走,唐俞轩快步挡在他身前,脸上有着非问个水落石出不可的坚决表情。 沈星文略挑眉峰问道:“你当真要知道?” 唐俞轩用力的点头,他一定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沈星文若有所思的盯着他一会儿,“或许会改变你的一生也要说?” 这回唐俞轩困惑的黑瞳回视着他,“你的意思我不明白,这跟我的一生有何关联?”他越来越搞不懂沈星文在说什么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劝你想清楚了再答。”沈星文心中已有个底,现在只等唐俞轩作决定,这个抉择将影响他们两人。 “你说吧,别再卖关子了。”唐俞轩不认为沈星文有改变他的能力。 沈星文不由得失笑,难得他一本正经的好心劝告,他却不领情。 “你现在想逃也难!” 沈星文那邪邪的笑容,蓦然使唐俞轩窜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越说越迷糊!你究竟……” 说至一半,他的唇突然被封住,用目瞪口呆来形容他的表情一点也不为过。 沈星文不理会他的愕然,兀自伸舌探索他口中的甜蜜,热情的舌缠逗着对方;倏地,唐俞轩惊觉发生了何事,急忙的出掌分开二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唐俞轩强装冷静的斥问,脸上却泄露心底的慌乱。 “你说还能有别的意思吗?”沈星文恢复他一贯的轻佻。 他原本以为唐俞轩多少知道他的情意,谁知这纯情的小子对感情之事却钝得可以,他若不再好好开导他,这辈子他们恐怕是无缘了。 “下流!”内心复杂的情绪令他无所适从。 “不,我风流但不下流,而且就算下流,对象也只有你。” 沈星文意有所指的弦外之音,他怎么会听不出来。 “少拿我跟你相提并论,你这个无药可救的笨蛋!” 今日的沈星文言行全走了样。他不了解他话中的涵义,因为那好象…… 沈星文自嘲似的斜勾唇角,“笨蛋是指你吧?我已经提示得很明显了,你还一脸无知?难道心思敏锐的军师对自己的感情也无法参透?” “这、这不可能!”唐俞轩恍若大梦初醒般,无法置信。 沈星文淡淡一笑,“终于明白我的感情了?我们相处了数十个寒暑,你却一点也不知我的情意,不知你是无情?或是无意?” “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对我是抱持着这样的感情。你……我……”唐俞轩震惊得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你现在都知道了,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沈星文扬高剑眉,定定地看着心乱如麻的唐俞轩。 “星文,我……” 唐俞轩一脸为难,沈星文顿时了然于胸,抬手一扬,阻止他未出口的话。 “我明白了!” 语毕,沈星文径自离去,留下满脸疑惑的唐俞轩,怔忡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纳闷他究竟明白些什么? *** 繁星簇拥着皎洁的明月,池中也倒映着明月,秋末的冷风有着初冬的寒意,观月亭上有一抹人影倚着梁柱观月,却无心欣赏月夜之美。 “唐大哥?” 唐俞轩回神看向来人,“尘儿,是你。夜深了为何来此?” “凡还在处理要事,要我先回房休息,不经意瞥见你在这里。没打扰到你吧?” 唐俞轩微笑的摇头,“没有。” 杨逸尘盯着唐俞轩直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有一件事不知你晓不晓得,我无意间听到沈大哥请求凡变更他的职务,你知道这件事吗?”杨逸尘问道。 唐俞轩闻言一惊,“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听说是要跟冷二哥调换工作,这么一来,沈大哥就少有机会待在冷星堡了。”杨逸尘一脸不舍,毕竟沈大哥很疼他,又会逗他开心。 “这个白痴!他休想一声不响的走人。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如愿以偿的。” 唐俞轩箭步如飞的气愤离去,留下一脸茫然的杨逸尘。 “尘儿,你怎么还待在这里?我不是叫你先回房吗?还有刚刚俞轩是怎么回事?难得见他怒气冲冲的,连经过我身旁也无视我的存在,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冷卓凡揽过他的腰,轻啄着诱人的唇瓣。 杨逸尘环抱着宽阔的胸膛,头依在他胸前汲取他身上的暖意,“我想他们会跟我们一样幸福吧?” “也该是时候了。”冷卓凡将怀中的人儿再拥紧些。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怎样不跟我说?”杨逸尘仰首问道。 “我希望你的心里只有我,不准你想其他人。” 冷卓凡狂霸的口气、深情的黑眸以及锁住他的双臂,将是他一生的爱恋。 “霸道!” 之后,二人的唇舌已互相索求。 *** 砰的一声,门毫无预警的被打开,埋首在书卷里的沈星文抬头看向来人。 “是你,有事?”对于今早一事,沈星文恍若忘却了般,仍是一派潇洒自若。 “为什么没告诉我?”唐俞轩气愤的拍案怒言。 “告诉你什么?”沈星文不知他所说是何事。 “你还装傻!你不是要跟冷奕棋对调职务?”唐俞轩满腔怒火不知从何而来,管不住的对沈星文发脾气。 沈星文眉心一拧。奇怪,他怎么会知道此事,不过他是不是误解什么了? 心念一转,何不将计就计? “这又关你啥事?”沈星文倒是说得不在乎,眼里可一直瞧着唐俞轩的反应。 唐俞轩一时语塞。没错,这关他什么事,他为什么如此生气、为何心有不安?没有沈星文的伴随竟让他顿时手足无措…… “好吧,就随你。” 唐俞轩转身欲离去,身子却被拉往身后的胸怀。 “你这个下流胚子,放开我!” 唐俞轩在他怀中不断挣扎,只换来更紧的箝制;泪无声的滴落在沈星文的衣袖,令身后俊逸的身影为之一震。 “你哭了?”只见怀里的人停下挣扎,默然的垂下头。 沈星文将唐俞轩旋过身面对他,欲抬起他的脸,他却固执的转开,沈星文于是强硬的逼他面对他。 “如果你不喜欢我离开冷星堡,那我就永远待在这里陪你。”沈星文心疼的拭去他的泪,对他保证。 “你最好滚离我的视线不要再回来。”自己的失态,全落在沈星文的眼里,他不禁呕气的回道。 沈星文不以为意的一笑,“那你是接受我的感情了?” 唐俞轩恍然大悟,原来他心里潜藏的情感便如同沈星文对他的情感,只是距离太近反而难以发觉,要不是今儿个的事,他恐怕还理不清头绪。 可是他才不会便宜了他,“谁说的?你少自作多情了。” 沈星文扬起狡狯的笑容,“你真不老实。不过,对于你这种不老实的人我最有办法了。” 他猝然将唐俞轩打横抱起,朝向床榻走去;唐俞轩见状,急忙开口喝止。 “不要……”然剩下的言词已没入火热的深吻中。 放下床幔,交错的身影缱绻难离,申吟声泄露了一室的春色,连笑弯的月儿也在夜空窥视着。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