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王的眷恋》 第一章 五月十五,是北魏有名的点灯节,这天北魏都城的盛况几乎可以用万人空巷来形容。 可对鲁老爷来说,这却是他有生以来最悲惨的一天。 因为就在两天前,他收到了孝文帝的诏书,他的一个女儿被选为贞洁秀女,成为文明太后的殉葬。 就在几个月前,他带着鲁记旗下所属的商号秘密北投,为的就是想在孝文帝统治下平平安安地生活,可谁知…… 小女仲玉年仅十六,又何忍见她红颜早逝;而大女儿,一想到姬冰玉,鲁老爷就想起姬蓝临终时的叮咛。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让冰玉去做那个见鬼的秀女! 看看桌上仍然空白的名册,鲁老爷的手抖了。什么建朝以来对汉人最大的荣耀,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为一个死去的老女人做陪葬!要他的女儿去为太后殉葬,他做不到! “老爷……”一只手攀住了他握笔的手。 鲁老爷回头见到妻子淑敏一张哀愁的脸。 “就不能再想想办法了吗?”看到丈夫绝望的脸,鲁夫人攀住丈夫的手终于滑了下去。 两个女儿,一个是她十月怀胎的结晶,而另一个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可十几年的抚育情深,她也割舍不下呀! “老爷,不要呀……”她哀哀地哭倒在丈夫怀里。 鲁老爷无可奈何地叹气,他也曾为这明知不可为的命运抗争过。这两天里,他送了无数奇珍异宝给那些北魏权贵,只求他们能在孝文帝前说句好话;也曾冒雨去佐政王府,希望那最有权威的佐政王能网开一面。可是…… 眼见着最后的期限就要到了,名册若不按时交上去,那可是满门抄斩的罪名呀!即使他不在乎他们夫妇的性命,可姬家对他有再造之恩,而冰玉是恩师唯一的血脉呀! 鲁老爷推开妻子的手,用尽了全身力气颤抖地在名册上写下几个字。 这时,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爹爹”,一个娇小的身影“飞”进了书房。 “原来是仲玉呀,这么早就回来了?点灯好看吗?”鲁老爷爱怜地问着这个娇憨的小女儿。 “还说呢,挤死了,走得我脚都肿了。”鲁仲玉扑进父亲怀里撒娇,“都是您不好,不陪我们去!” “玉儿……”鲁夫人正要开口责备,却忽然想到这个承欢膝下的小女儿就要永远地离开自己了,忍不住垂下泪来。 “娘,您怎么了?”鲁仲玉急了,“是玉儿不乖,惹娘生气了吗?” “不是,是娘眼里进了沙子。”鲁夫人拭泪掩饰,“冰玉呢?” “女儿给爹娘请安。”姬冰玉正好走进书房。虽然奇怪不识字的母亲居然会在书房里,但却不露声色。 “累了吗?快去歇着。”鲁夫人忙着拭泪,而鲁老爷则急着把墨迹未干的名册收进书桌。 “是,女儿告退。”姬冰玉收回目光,以大家闺秀该有的典雅退了出去。 “非得回房吗?”鲁仲玉舍不得离开母亲温暖的怀抱。 “你这孩子……”鲁老爷正想训斥小女儿的不懂规矩,却黯然想起了书桌里的名册。也罢,就趁着还能纵容,再纵容一回吧! ***独家制作***bbs.*** 才五月而已,小荷已显出了它尖尖的小角,现在正有一只淡绿的蜻蜓在上面驻足。 五月的平城风和日丽,可鲁家却不如外表一般平静呀。 姬冰玉斜倚着栏杆,对着那只蜻蜓出神。 难道正如外界传闻的,皇帝真的要她们姊妹中的一个,去做老太后的殉葬品?而那份写着“鲁仲”二字的名册,是不是代表父亲最后的抉择? 虽然仲玉的娘亲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可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她又何忍见她们骨肉分离? 姬冰玉怔怔地想…… ***独家制作***bbs.*** 这五天来,登门道贺的人接连不断,同几天前鲁老爷求告无门、四处碰壁的窘境截然不同。 “殊荣”,每个来道贺的人都说这两个字,可有谁知道他要的只是一家骨肉团聚? 唉……天妒红颜呀!在南边,冰玉的美色让那个权倾当朝的狂人不择手段地想要夺取;好不容易来到了北边,却又…… 虽然心中悲戚,可鲁老爷仍强打起精神去应付那些造访的达官贵人,因为得罪了哪个,鲁家都承受不起呀! 好像捱了一辈子才捱到晌午,络绎不绝的宾客少了。把一切交给他的弟子兼管家宫奇后,鲁老爷终于能喘口气地坐在他的太师椅上,然后他想到怎么一整天都没有看见仲玉那野丫头?而且连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冰玉也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鲁老爷重重地叹了口气,往后再想看见她们姊妹一起承欢膝下,恐怕是难了…… “老爷。” 鲁老爷抬头,是宫奇。 “有事你处理了就是。”他疲惫地道。 “可是”宫奇面有难色,“是那位萧爷……” 鲁老爷又惊又怒,这个狂人怎可能会追到平城来? “赶他走!跋他走!”他失态地叫道。他绝不允许这个狂人像以前那样追猎他的女儿! “难道你就不想救女儿了吗?”门帘掀起,进来的是南齐梁侯萧启远和他的贴身保镖萧南。 “你这个登徒子……”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鲁老爷恨不得冲上前去扼死这个曾想强娶冰玉的无耻之徒! “听说尊夫人急病了。”萧启远表情泰然。齐魏之间的邦交是鲁家唯一的生机,这回她一定逃不了了! “不劳阁下过问!”鲁老爷嫌恶的话才出口,听到消息的鲁夫人就在丫鬟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萧爷,求你……”看见萧启远,鲁夫人似乎看见了希望,情急之下,她挣月兑了搀扶她的丫鬟,扑向萧启远。“你是唯一能救我们女儿的人了!” “淑敏,别这样。”鲁老爷扶住妻子。 “可是……”鲁夫人泣不成声,“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呀!” “淑敏!”鲁老爷责备的话,因为一声意外的碎裂声而停止了。 所有的人也因这破碎声而回头 冰玉! 气氛一时凝住了。 原来……原来在她视为母亲的这个人心目中,她和仲玉还是有区别的! 姬冰玉无力地靠在雕花的门柱上,泼了一地的是她想要端给母亲的补药。 她的心好痛! “是你!”萧启远再次迷失在她的美貌里,忍不住回想起初见她时的情景那是一年前,在江南的一场庙会里,她的容光醉了他的心。从此他不可救药地陷入了对她的迷恋里,顾不了自己已有三妻四妾,执意地要她。 谁知她却一直拒他于千里之外,更在三个月前全家演出了一场失踪记。 再次打量姬冰玉高挑的身子,萧启远露出一抹满含的微笑。这个女人该打上他的烙印! 不过一如从前,他这曾迷倒无数江南佳丽的醉人微笑,在姬冰玉面前再次失去了杀伤力。 “侯爷说完了吗?如果侯爷已经说完了,就请离开吧。”姬冰玉不带一丝表情地下逐客令。 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萧启远的脸色一沉,不过他立刻就控制住自己的怒气。哼!等她成了他的,她就会学会该怎样尊重他! “要我走很简单,只要鲁夫人开口。”他是吃定了鲁夫人的爱女心切。 看看丈夫,又看看长女,想起命在旦夕的小女儿,鲁夫人终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冰玉,娘求你了……” “娘,”鲁仲玉正好跑进来,一见娘亲直挺挺地跪在姊姊面前,一下慌了神,“发生什么事了?您别跪着呀!” “玉儿,我们一起求你姊姊!”鲁夫人不由分说,拉着女儿一起跪下。 “淑敏,不要为难孩子……”鲁老爷唉声叹气的。 “姊,你就先答应娘吧!”不知情的鲁仲玉急得直喊。 闻言,姬冰玉一脸的惨白。 只有萧启远微笑看着这一屋子的混乱。 “女儿不孝。”沉思了片刻,姬冰玉缓缓地跪下,无言地卷起左臂的衣袖,洁白的上臂有一颗娇艳欲滴的龙形守宫砂,这是贞洁秀女的标记。 “冰玉……”在场的人无不震惊。 “小妹与佐政王府的统领宇峒大人真心相爱……”姬冰玉的声音云淡风清,只是她的嘴唇已被自己用力咬得鲜血淋漓,“请爹娘原谅女儿擅作主张,爹娘就……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冰玉,娘也不愿失去你……”鲁夫人再次泣不成声,鲁老爷则傻住了。 只有一头雾水的鲁仲玉不解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可谁也没有心思解答她的疑问。 “我们走!”愣了片刻之后,萧启远带着保镖拂袖而去。 “请原谅女儿暂时告退。”虽然如愿赶走了萧启远,可姬冰玉心里却没感到快乐,她勉强挤出的笑容显得无比惨淡。 “姊姊,你等等我……”鲁仲玉急着追了出去。 “老爷、夫人……”不久后,宫奇再次传讯,“宇家来提亲了!” 这一天正是五月二十一,鲁二小姐的婚事就在一片愁云惨雾中定了下来。 ***独家制作***bbs.*** 当佐政王拓跋扈狩猎归来,已经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半个时辰。 拓跋扈的手轻轻抚过横于鞍上的赤狐,脸上掠过一丝满意的笑。为了追猎这只赤狐,他足足奔驰了四百里,甚至在最后关头被垂死的赤狐咬伤了手,不过当手触到这柔软的皮毛时,那种满足感立即化解了他先前的不悦。 先前他曾一度想把这只赤狐驯作宠物,不过 得罪他的东西岂能安然存于世上? 跨入佐政王府后,拓跋扈发现他这一天的忙碌仍未结束,孝文帝下召宣他入宫。 听到拓跋宏的宣召,拓跋扈一向冷峻的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堪称温柔的笑意。 他只比当今皇帝大了一岁,可辈分却大了一辈。二十六岁的孝文帝拓跋宏与二十七岁的他之间,有着深厚的友谊。 早在文明太后掌权时,拓跋扈就深得太后信任,而今更在孝文帝驾前隐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势。他不但掌握着财政大权,更一手训练了骁勇的白虎军,成为北魏的军事支柱。 就在三天前,有密报说:大魏派出的两队沟通丝路的商旅,遭到了盗贼的洗劫。 当时,他就决定亲自去会会,这已经让大魏商旅折损数次的大漠盗匪绿云寨。也就是说,再过几天,他就可以抛开挑选贞洁秀女这件烦琐且无聊的事,尽情地驰骋在沙漠上。 一想起即将成行的征讨,拓跋扈觉得全身满溢着一股力量。 靴尖在马月复上轻踢,疾风中,他忍不住大呼: “绿云寨,你等着瞧!” ***独家制作***bbs.*** 平城的行宫里,孝文帝拓跋宏正埋头批阅奏章。 “元宏。”拓跋扈轻轻地道。 孝文帝一向崇尚汉学,平时不但穿汉服、说汉话、作汉诗,甚至还给自己取了个汉名,要求亲近的人以汉名称呼他。 “原来是元扈,”拓跋宏相当欣喜,“快来看看!” 这是一幅新都洛阳的建设规画图。在新都的布局中,甚至考虑到那些北归南人的安置问题,还随图附有迁都的细则,详细地归纳出了迁都洛阳的几大原因。 拓跋扈知道拓跋宏想早日看到大魏在他手里兴盛,不过他仍务实地指出时机未到,要摆平那些因循守旧的鲜卑贵族们,并不是短期可以搞定的事。 闻言,拓跋宏低低叹息一声。他也明白要改变那些目光短浅的贵族大老爷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奈何挡不住内心的雀跃。 沉默了一会儿,话题被引到了截断丝路的大漠悍匪绿云寨,和拓跋扈的大漠之行上。 “有进一步的消息吗?” “可能是柔然人做的手脚。”拓跋扈简单地汇报。 “柔然人?”拓跋宏皱紧了眉。 柔然是鲜卑的分支,生性骠悍好斗,一直以来都在骚扰他们的北方边境。为了防御柔然,多年前曾在平城以北修筑了一道二千余里的长城,可不但费时费力费财,收效也不大。想不到这次在大漠,居然也发现了柔然人的踪迹。 “大漠之行可能很危险,你真的不打算带白虎军去?”拓跋宏关切地询问。 拓跋扈一向自信,何况在他的计划里,他只打算以商人的身分去探探绿云寨的虚实,并不打算与他们正面冲突,如此带了大队亲兵,岂不招摇? 拓跋扈笑了,“我带宇峒他们几个就行了。” “噢。”拓跋宏与他一向默契十足,他信任拓跋扈,一如信任自己,于是他决定不再干涉他的行动了。 这时,他注意到拓跋扈猎衣上,那被撕裂的衣袖和已干涸的血渍。 “你这是……”他记得有好多年没见拓跋扈这样狼狈了。 “这是一只赤狐留下的纪念。”拓跋扈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狈,迳自笑道。 让侍从拿来金创药,拓跋宏亲手为他上药,一如他们少年时那般。 “可有心仪的女人了?”拓跋宏寻思着拓跋扈这撕破了的衣袖,也该有人替他补补了。 拓跋扈笑了,在生活中他并不缺女人。 “你觉得若兰怎样?”拓跋宏热心地建议。他最大的孩子已十岁了,可比他还大了一岁的拓跋扈,居然仍没有专属于他的女人。 以鲜卑的风俗,弟娶寡嫂或异辈之间的婚嫁,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所以当拓跋宏提出要把公主拓跋若兰嫁给他时,拓跋扈并不意外。他们之间门当户对,以后生下的子嗣一定也血统纯正,不过…… 对于拓跋扈来说,女人就像狩猎一样,只是生活的一种调剂,有固然欣喜,无也无伤大雅。而妻子,只是为他生下子嗣,延续他拓跋一门血脉的工具罢了。 至于拓跋若兰,若她能改掉骄纵的脾气,做他妻子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不过拓跋扈务实地想,那该是他征服绿云寨之后的事了。 “再说吧。” 拓跋扈的反应不出他的意料,拓跋宏忍不住微笑。他常在思考这个不愿让自己专属于一个女人的伟岸男子,该有怎样的女人来配他? 若兰当然不错,不过——拓跋宏怜悯地想,以若兰的任性,嫁给拓跋扈后恐怕有苦头吃了。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已经十六岁的拓跋若兰,该有个男人来管管她的脾气了。 “听说鲁家商号新近来了一批丝绸?”拓跋扈随意说道。 拓跋宏知道,这表明有关婚事的讨论已告一段落。于是他把桌上的入关清单推给拓跋扈,“不光是丝绸,还有瓷器以及一些南方特产,我刚下令免除这批货物的税款。” 鉴于拓跋宏鼓励南北贸易的一贯做法,拓跋扈并不意外他会舍得放弃这一大笔税收。而让他意外的是,清单里列出了一件不可能在平城出现的东西太湖鲤鱼。 “太湖鱼?”迢迢千里的,鲜鱼怎可能从太湖运到平城?拓跋扈微讶。 “是真正的太湖鲤鱼。我已经品尝过了,果然是名不虚传。”能够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拓跋扈改色,拓跋宏相当得意。“听说他们先在水车里装上一定量的太湖水和太湖泥,然后再放入一定数量的鱼,最后密闭水车,长途运送。这样每车鱼里总有一些是活的,当然这个‘一定数量’是鲁家的商业秘密。” 拓跋扈失笑,“这可真算是价值不菲了。” “拓跋澄告诉朕,现在平城的鲜卑贵族纷纷把吃太湖鱼作为身分的象征,市场上的鱼价已涨到十两银子一尾了,尤其是那十尾金丝鲤,十两金子一尾,鲁老头还不肯卖。” “鲁老头可真是精明。”拓跋扈忍不住微笑。 “错。”这回换作拓跋宏微笑了,他相当开心一向精明的拓跋扈,也有失策的时候。“鲁老头不想卖是因为他有一个喜欢看鱼的女儿,运那十尾鱼是为了抚慰女儿的思乡之苦。” “很少见男人这样纵容自己女儿的,我还以为江南人都像萧氏父子那样贪婪。”拓跋扈不由得兴起了一睹鲁青明庐山真面目的念头。 “也许鲁青明是个异数吧,他居然托拓跋澄来告诉我说,他不要女儿作我大魏的贞洁秀女。”拓跋宏淡淡地道。 “是吗?”这个叫鲁青明的汉人好大胆子,如果换作哪个昏庸点的皇帝,恐怕百死还不足以赎其罪吧。拓跋扈对这个汉人更好奇了,不由得想再听些关于他的故事。 不过,拓跋宏却换了话题 “萧启远来了。” “萧赜的侄儿来干什么?”萧赜是南齐的皇帝。 “据说是游山玩水。”拓跋宏简单地道。 “是吗?”据悉,萧启远可不是简单的人物。虽然从外表看此君性好渔色,可精明如拓跋扈却从种种迹象看出,萧启远不只外表那么简单,更何况萧启远在南齐颇有权势,是萧赜最信任的人之一。 “我也知道萧启远此来,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但目前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拓跋扈颔首表示赞同。“目前急需解决的是丝路盗匪的事。” 拓跋宏颔首,“那些柔然人能招安是最好,若不能……”他做了一个“杀”的手势。谁也不能阻挠大魏的发展,否则杀无赦! 拓跋扈心领神会地笑了。 ***独家制作***bbs.*** 几天后,正昌王府。 “什么你居然让一个二十岁的老女人,作我大魏的贞洁秀女?”拓跋扈狠狠地瞪着坐在他对面,一脸无辜状的正昌王妃郝连水。 早在一个月前,拓跋宏就把为太后选秀女祭祀的事,交予他和素有鲜卑最聪明女人之称的正昌王妃郝连水全权负责。 而他一直认为这种事情女人办最好了,所以就全部委托郝连水处理,谁知…… “你是说我太老了吗?”尽避拓跋扈一脸要杀人的表情,郝连水脸上可没有一丝惧怕。“何况她才十九岁,差四个月才二十。”郝连水笑嘻嘻的,为终于整倒了拓跋扈而开心。 算了,斗嘴一向不是他所长,他就不和她计较了。 “好,就算是十九岁,”拓跋扈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这个……”扫一眼名册,他不由得得为那个名字失神。冰玉,是指冰一样的玉石? 虽然拓跋扈的失神只是一瞬间,可聪明如郝连水看在眼里,不由得为自己的神机妙算沾沾自喜。 “这个鲁冰玉为什么至今仍未婚配?可不要找个败德的女人玷污了太后的祭祀。”拓跋扈蹙紧了眉。在鲜卑十九岁已可能是几个孩子的娘了,为何身为南朝巨富之女的她仍未有夫婿? “我警告你,可别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看到有名的“不好奇”为一个待选秀女好奇了,郝连水更是暗暗得意。“我已查过她在江南时的情况,姬……这个鲁冰玉可是性情贤淑、有才有貌,你一定会满意。”只怕太满意了。 当然后一句话,郝连水是摆在心里的。她也没有告诉拓跋扈这个待选秀女的真名叫姬冰玉,至于原因是什么,她可有自己的盘算,在一切未成定局前,仍处于不可说的情况。 “奇怪,这样的完美人儿居然到了十九岁,还没男人愿意把她娶回家去?”拓跋扈本不是这样尖刻的人,可此时却反常的尖刻了。 “也许她还在等待她命定的郎君呢。别忘了你还不是到了二十七岁仍未娶妻,我们王爷在你这时候,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郝连水将了他一军。注意到拓跋扈的脸色,她暗暗笑得肚子痛。让这个号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变色,可真是件有意思的事! “原先的名册好像不是鲁冰玉。”拓跋扈记忆力一向超群。 “是啊,”郝连水决定玩得更大些,反正她老公就要回来了,万事都有高个子顶着。何况拓跋扈一向没有打女人的纪录,又是在这些鲜卑贵族中她唯一不讨厌的,否则她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精力去管他的事。“佐政王的记忆力真好!原先那个是妹妹,年方十六,正值妙龄哦。” “马上换过来。”拓跋扈道。 “我也很想呀,不过得先得到一个人的同意才行。”郝连水的眼里闪烁着揶揄的光芒。 “谁?”拓跋扈的声音低沉。在正昌王妃的一再蓄意挑下,他的脾气已濒临爆发的边缘。 “该问问贵府的宇统领愿不愿意换才是。” “宇峒?”拓跋扈的双眉微拧,想不通宇峒怎会在这件事上插上一脚? 上勾了!郝连水露出美丽的笑容,“几天后鲁仲玉就要嫁入宇家了。也许,”她俏皮地眨眨眼,“我该给宇统领定个拐带秀女的死罪。” “该死!”拓跋扈忍不住诅咒。他只知宇峒几天后娶妻,并不知娶的居然是鲁老头的女儿! 就算孝文帝也对这个人人敬畏的冷面王谦让三分,可她偏偏要看谁更聪明些!郝连水挑地想。 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看样子是王爷回来了。郝连水赶紧迎出去,否则她这个爱乱吃飞醋的老公,看见她和拓跋扈有说有笑,非打破醋罈子不可! ***独家制作***bbs.*** 春寒渐渐远去,平城的夏天终于到了,可姬冰玉的冬季却刚刚开始…… 鲁府上下现在都为仲玉的亲事忙着,连服侍她的小婢也被指派了任务,只有她…… 姬冰玉落寞地把脸颊贴在冰冷的石栏上。 荷花已微微地绽开了,而原本养在池里的十尾金丝鲤,在这几天里陆陆续续已死了三条,而今天…… 想着,姬冰玉移至荷池边,以手掬起那尾随波逐流、奄奄一息的鲤鱼,忍不住怔怔出神。原来鱼也会害思乡病呀! 院墙外,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看到了姬冰玉一脸的落寞,一种不知是怜惜还是心痛的感觉,侵上了他那颗久经塞外风沙侵蚀的心。 这时,一张悲伤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宫泰,你终于回来了!”鲁老爷的眼里闪着泪光。 “老爷,出了什么事?” 难道事情比信里写的还要严重?一种不祥的感觉浮上了宫泰的心头。 ***独家制作***bbs.*** 这天,正是鲁仲玉成亲的好日子。 北魏尚白,所以即使是婚宴,宾客也多一身雪白。 姬冰玉的礼服也不例外。她的礼服是由鲁家的锦绣坊制成的,知道她怕冷,所以用料相当暖和,可是再暖和的衣料,也挡不住那种从心底流窜出来的寒冷! 将礼服披上肩头,姬冰玉坐在梳妆台前,看到镜子里自己苍白而憔悴的脸,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有一双太大的眼睛,眼神总也过于冷淡,鼻梁也挺得过于尖锐,更不用说她那过高的身材了…… 这样的她怎算得上美丽? 她不明白那个萧启远为什么对她纠缠不清? 如果不是他疯狂的追逐,此时她应该仍窝在江南的小楼里,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吧,就如仲玉一样…… 啪一声轻响,象牙梳在她手中断成两截,因为用力过度,碎片刺入了她的掌心。 姬冰玉举高了手腕,失神地看着血珠滚下洁白的手腕,污了雪白的罗裙…… ***独家制作***bbs.*** 虽然鲁老爷只有两个女儿,可这些天这两个女儿带给鲁家的荣耀,比二十个儿子都多。全天下人都知道佐政王手下有文武两员大将,而鲁家以商人的身分居然攀上了其中之一;更值得荣耀的是,孝文帝居然把御赐贞洁秀女的封号,正式赐予了鲁家大女儿。 婚礼这天一大清早,就有人到府道贺,鲁家充满了喜气和喧嚣。 屋里的盛宴,是为那些从江南过来的巨贾,和地位崇高的鲜卑贵族如代表孝文帝的公主拓跋若兰、佐政王拓跋扈、正昌王夫妇,以及南朝权贵萧启远而设的。 姬冰玉出现的时候正是婚宴最热闹时,因此并未引起众人的注意。 收住匆匆的脚步,姬冰玉忽然害怕起厅堂里的热闹,不由得怔在廊前,望着廊外的荷花。 不知过了多久,姬冰玉被大厅里传来的喧嚣惊醒,意识到自己的迟到已是失仪了,但想到她必须立刻进去,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浓浓的悲哀。才走了几步,她就忍不住回头。 烈阳下那一池的小荷显得分外憔悴,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株残荷…… 不料就这么一回顾,她竟被人重重地撞了一下,立时踉跄地退了几步,差点跌倒在地。 随着几声清脆的碎裂声,地上已是狼藉一片,闯了祸的女婢更是吓傻在一边。 “不碍事,收拾干净就行了。”姬冰玉轻声安慰。这个陌生的小婢显然是新来的,还不知道鲁家待下人一向宽厚,断不会为些小事惩罚下人。 然后她才注意到小婢的恐惧,来自于不远处的一个红衣少女,几滴飞溅出的酱汁弄脏了红衣少女的衣衫。 “呀……”姬冰玉忍不住惊呼。她看得出那是一件极其昂贵的红裙,当下顾不了自己身上已是一团糟,赶紧抽出随身的白纱手绢,想替少女抹干净。 “你这个卑贱的汉女,居然敢用肮脏的手碰我!”红衣少女拓跋若兰大怒,一个火辣辣的耳光挥出,打在姬冰玉的脸上。 本来,她已为拓跋扈没能陪她一起来而恼火,现在又弄脏了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于是她立刻把所有怒气,都发在姬冰玉身上。 “公主,这是……”随行的宫女想要告诉拓跋若兰,这个被她称作卑贱汉女的人,是刚刚御封的贞洁秀女,可火大的拓跋若兰哪容得别人插嘴。 姬冰玉被打得一个踉跄,一不小心撞在长廊的石栏上。紧接着,拓跋若兰的第二记耳光又落到了她的脸上。 这次,她绾发的金钗滑下来,伤了公主的手。 看到手里的血,拓跋若兰暴怒地抽出了随身的马鞭。 看见马鞭,姬冰玉忍不住恐惧得发抖。 而当鞭影破空而至,耳边更是响起了鲁夫人的尖叫。 姬冰玉惶恐不已,生怕家人会因触怒了公主而受累。就在她欲挺身迎接鞭打的痛楚时,却意外地看到一个本不该出现的身影“侯爷?”虽然萧启远手中仍抓着公主的鞭子,可她仍不敢相信救她的,居然是她一向避之唯恐不及的萧启远。 “意外吗?”丢开公主的马鞭,萧启远英俊的脸上掠过一抹邪气的笑。女人该用来疼的,不是用来鞭打的。 “你……”因为皇帝哥哥特别吩咐了不可得罪这个人,所以拓跋若兰只是恨恨地跺脚,不敢大发脾气,心底却更把一腔怒火,都移到眼前这个娇弱得彷彿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女人身上。 旁观的人都被眼前发生的事惊呆了,看着披头散发的姬冰玉、怒气冲冲的公主,和一脸奇怪笑意的萧启远,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你还好吧?”萧启远欲拨开姬冰玉的长发,察看她的伤处。 “不,侯爷。”姬冰玉直觉回道。 在意识到自己将会是公主与鲁家冲突的根源时,她迫切地想让自己尽快消失,可是一阵昏眩却在这时意外地侵袭了她。姬冰玉踉跄地退一步,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却抓了个空。 “我送你回去。”萧启远抓住了她,把她圈入自己的怀里。 “侯爷……”姬冰玉觉得不妥。可是她知道寄人篱下的鲁家,是得罪不起任何一个鲜卑人的,何况是皇帝最宠爱的妹子。 当下再也顾不了男女有别,姬冰玉紧紧地抓住萧启远,无声地催促他快带她离开。 “出了什么事?”拓跋扈踏进鲁府,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暧昧的一幕。从周围的窃窃私语里,他知道那个有失体统的女人,就是代表着大魏国体的贞洁秀女,当下忍不住地咆哮起来。 如果不是他的理智仍记得拥着她的那个混帐是萧启远,他立时就会劈杀了那个男人。 “出什么事了?老远就听到你的吼叫!”面对拓跋扈一脸的狂怒,也只有郝连水敢这样调侃他。 不理会正昌王妃,拓跋扈仍以凌厉目光直射这对旁若无人的男女,腰间按刀的手青筋暴起。 虽说正昌王妃郝连水有心为姬冰玉辩解,可在拓跋扈暴怒之际,即使当今皇上也退让三分。当下本着聪明人只占便宜不吃亏的想法,她立马避到风暴扫不到的角落去了。 谁知偏有人不知死活地来凑热闹。郝连水冷眼旁观,忍不住暗笑拓跋若兰不够聪明。 “元扈,”拓跋若兰拉着心上人撒娇,“他们联合起来欺负我。” 拓跋扈只阴沉地看她一眼。 眼见拓跋扈脸色不善,拓跋若兰只有乖乖地闭上嘴。 她知道拓跋扈一向喜欢听话的女人。去年那个恃宠生骄的舞姬被逐出佐政王府的事,她仍记忆深刻。自那件事后,拓跋扈就没专宠过什么女人。 “鲁老爷,你可得好好照顾秀女呀。”拓跋扈森然道。 靶受到拓跋扈语里的威胁,鲁老爷冷汗涔涔而下。 ***独家制作***bbs.*** 姬冰玉的一生中,从未经历过方才那种羞辱与难堪。回到荷园,她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在园子里模索着离她最近的椅子坐下,她感激地向萧启远道谢,不料,“侯爷……”她羞恼地发现萧启远正用目光吞噬她。 “什么?”萧启远忘情地盯着她。老实说,她现在的样子并不好看,蓬乱的长发几乎遮住了大半边脸,被公主用力刮过的地方又红又肿。可不知怎的,他就是要她! “侯爷请回。”姬冰玉被他的眼光吓着了。转开脸,她第一次意识到接受萧启远的帮助,也许是致命的错误! 情急中她想逃开,却发现他已离她太近! “老天让我得到妳!”萧启远抓住她。 姬冰玉知道自己做了怎样的蠢事,恐慌地只想挣月兑他,可是对于她来说,萧启远太强壮了。 “你还想逃到哪里去”萧启远强硬地把她扯进怀里。 “不……”她全身颤抖。 “你注定是我的!”萧启远露出得意的笑。老实说,连他自己也相当意外,他居然会在北魏的京城、在那个号称最精明的拓跋扈眼皮底下,得到这个已被封为秀女的女人。 一想到一旦事情暴露,骄傲的拓跋扈会多么没面子,他就更亢奋了! “不……要……”眼泪滑下了姬冰玉的脸庞。因为用力,握拳的手又开始流血了。 她不在乎自己会怎样,毕竟再过几个月,她就是死人了。 可,此时若失了贞操,却会连累她的老父、老母和小妹…… 谁来救救她…… 第二章 “放开!” 一声暴喝在萧启远耳边炸起,接着,他就摔跌在地。 “放肆!”萧启远狠狠地挣扎起来,正要兴师问罪,却发现自己面对了一个狂怒的男人。“你想做什么?” 他自认不是眼前这个野牛般男人的对手,而自己的手下还未赶到,害怕自己会被这盛怒的男人打断鼻梁,箫启远忍不住地退开几步。 “大……大小姐,你没事吧?”男人扶住已经快晕倒的姬冰玉。 “宫……宫泰……泰大哥?”姬冰玉睁大了泪眼,认出了这个四年前不告而别的儿时玩伴。 “不要让他靠近我!”恐惧至极的姬冰玉再也顾不了什么男女有别,颤抖着靠近这个看来有能力保护她的青梅竹马。 “你这个混账!”想到自己晚来一步可能会发生的事,宫泰再次逼近箫启远。 这次,箫启远发现自己正对着荷池飞出去。 “侯爷!”萧启远的手下正好赶到,解除了他掉下荷池的危机。 “我不会罢休的!”萧启远瞥向姬冰玉的眼神,充满了势在必得的野心。“我们走。” “泰大哥……”萧启远眼里赤果果的让她害怕,姬冰玉直觉地靠近宫泰寻求保护。 “大小姐,没事了。”他曾日夜渴望着有这么一天,可现在——当她真的在他怀里了,宫泰却依旧自惭形秽。自卑让他把她推出他温暖的怀抱。 原来连一直很关心她的宫泰,也认为她是个不祥的人!姬冰玉觉得心里一片茫然。 “大小姐,宫泰听候你的吩咐。”宫泰垂手执仆役之礼。 “泰大哥……”不应该是这样的呀!一种孤独的感觉迅速充斥了她的心,她冲动地抓住爆泰的手,“不要抛弃我!”她好怕这种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孤寂! “大……”宫泰知道她的话非关情爱,只是孤独而已,可是…… 他忍不住伸手拥她入怀。 ***独家制作***bbs.*** “正昌王妃,你都看清楚了?”一个声音阴沉地在镂花的园墙外响起。 “我早说过这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公主的声音!姬冰玉认得这个跋扈的声音。丑陋的现实让她的心再度滑入了冰冷的深渊,她——认命地不再挣扎。 收回不知何时被宫泰握住的手,姬冰玉固执地背对着说话的权贵,不愿回头。反正她已是要死的人了! “好好开导她!”拓跋扈的声音更阴沉了。 如果必要,姬冰玉相信这个声音严酷的男人,会毫不犹豫地用马鞭来“开导”她!可是,她已麻木得不知害怕。“我会顺从的。” “这样最好。”拓跋扈的声音依然冷凝,他一向不喜欢伶牙利齿的女人。 “可怜的女孩!”已走进荷园的郝连水,怜惜地为姬冰玉整理凌乱的青丝,而她仍然没有转身。 “若兰,我们走!”她柔顺下的倔强,意外地让拓跋扈生出几分敬意,他决定放过她这回。 “让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郝连水轻轻地将她推向屋里。 “大小姐——”宫泰欲言又止,他很怕这个看来一脸古灵精怪的女人会伤害她。 “爹和奇哥见到你一定很高兴,你快去找他们吧。” 姬冰玉对宫泰的紧张觉得有些好笑,她已经是要死的人了,正昌王妃又能对她怎样呢? 闻言,宫泰黯然退下。 “真是难为你了。”为她拂开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长发,郝连水怜惜地看着姬冰玉,“若兰一向脾气暴躁,以后你可要多多包涵。” “王妃言重了。”姬冰玉再次觉得好笑。公主金枝玉叶,她又有什么资格来包涵公主呢?何况她的命运已经决定,又何来以后一说? 有个性!郝连水对她的喜爱更甚了。当下就要为她处理伤口。 “不劳王妃费心。”姬冰玉赶忙推辞,“一点小伤而已。” “就是一点小伤才要我治。”身为鲜卑第一聪明女人的郝连水,总能把人驳得哑口无言,姬冰玉只有任她在脸上为所欲为了。 取出丝巾吸干姬冰玉脸上被公主的指环划伤处沁出的血,郝连水忍不住道:“瞧瞧你这我见犹怜的样子,别说公主,就是我也会想要划花了这张脸,免得把我们王爷的魂魄勾去。” “王妃……”姬冰玉满脸通红。 “好了好了,不说笑了,治你的伤要紧。”郝连水取出一只羊脂玉瓶,挑点冻玉一般的膏脂抹在她的伤处,“这下不会有疤痕了。” 一股清凉的感觉沁入了她的肌肤,使得脸上的痛楚稍减。可让姬冰玉意外的是,美丽的正后王妃居然会随身带伤药,莫非…… 听说鲜卑人相当粗野,难道他们连自己的妻室也会伤害? 郝连水笑盈盈的,聪明如她也猜不到姬冰玉此刻的心思。 耳尖地听到丈夫那打雷般的声音,为了避免拓跋雷到这里来发飙,她决定还是乖乖出去迎接的好。而且,聪明女人也知道怎样替丈夫保持颜面嘛。 在她转身之际,姬冰玉正好看见她颈间一片青紫的淤痕。在她的认知里,只有殴打才能造成这样的伤害,而以正昌王妃的身份,似乎只有正昌王才可能…… 我的老天!这许多天来姬冰玉第一次觉得,与过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相比,死也许并非最恐怖的事。 那天的剩余时间,她一直蜷缩在床的最深处。不知过了多久,鼻间似乎闻到了一种香气,自然她开始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似乎有人进了屋里,然后她恐惧地发现,自己竟毫无反抗之意地任那人搂在怀里。 她的头好重! 接着,她的意识渐渐一片漆黑…… ***独家制作***bbs.*** 相信有许多人宁愿面对死亡,也不愿面对拓跋扈的怒气。因为死后犹可在轮回中期待重生,而拓跋扈的怒气却能震碎对手的每一分意志,让人活得很没有尊严。 可不幸的是,这天在鲁家的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要而对拓跋扈的脾气。 因为贞洁秀女“鲁冰玉”失踪了! 虽然荷园里一片狼藉,可亲自勘过现场的拓跋扈却不以为这是劫持,因为: 一个弱女子应该没有能力在挣扎时,造成这样的混乱,而更重要的是,没有人敢触怒他——有名的冷面王拓跋扈! 拓跋扈的外表尚称平静,与暴跳如雷的正昌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正是因为这样,他的样子更让在场的人胆颤心惊。 “说!”拓跋扈以冷冽的目光看着眼前惊惶的一家人。 “王爷……”鲁夫人想喊冤的话被这可怕的眼神逼回去,她惟一能做的只是不停地发抖。 “淑敏,原……原谅我。”鲁老爷从喉咙里困难地挤出声音来。他早知道瞒不过眼前这可怕的男人,只是没料到会暴露得这么快。 “老爷,究竟出什么事了?为什么……”鲁夫人哭倒在丈夫怀里,隐隐意识到她的世界在这半个时辰里,已完全崩溃了。 “冰玉是我让人带走的,错全在鲁某一人,要杀要剐全凭王爷作主,只是请王爷勿迁怒家人与奴仆,他们对此事全不知情。”鲁老爷早置生死于度外,故尚称镇定。 早从元宏对他提起这个鲁青明时,他就发现这个南人相当不同寻常。如果换作平时,拓跋扈也许会欣赏他的大无畏,可现在—— 拓跋扈的唇危险地抿成一线。 “封锁四门,我要他们活着。”他的眼神轻柔,可没有人天真地以为他会放他们活路。“至于你们,我该怎么发落呢!”拓跋扈的唇畔浮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当然没有人愚蠢地以为,他真的需要建议。 “不许伤害我爹娘!”人群后面响起一声尖叫,是才刚送进洞房的鲁仲玉听到消息跑了出来。 “不许?”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喧哗,拓跋扈的声音轻柔得危险。 “请王爷恕罪,属下一定会严加管束拙妻!”眼见新婚妻子危在旦歹,宇峒冒死向拓跋扈求情。 “宇峒,你也想帮你岳父反对我吗?”拓跋扈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怒意。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宇峒磕头如捣蒜,不多时额上已有鲜血渗出。 “宇峒……”鲁仲玉想救丈夫却无能为力。 “算了吧。”拓跋扈终于开口赦免。他曾和宇峒、独孤苏数十次出生入死,可现在他隐隐意识到,这种亲密的关系开始有了裂缝。 “婢为奴、仆充军,至于鲁氏夫妇……”拓跋扈笑得阴沉。“不必为你们的性命担心,”拓跋扈的声音里没有温度,“毕竟大魏的皇帝还等着你们效力呢。不过得先说出秀女的下落。”他冰冷的目光掠过仍跪着的宇家新妇,注意到鲁老爷宁死也不说的样子,忍不住大笑出声。“你以为你熬得过第一轮刑罚吗?” 闻言,在场的人无不惊骇。据说,拓跋扈的刑室可以让哑巴开口! 拓跋扈拍掌,“带走。” “元扈,你好能干呀!”眼见拓跋扈干净利落地处理完秀女出逃的事,拓跋若兰赶紧抓住机会迎上去。 让她大出意料的是,这次拓跋扈居然没躲开她。 若兰对拓跋扈的野心是朝野尽知的,对此,拓跋扈一直表现得相当狡猾,可这次—— 郝连水不由得感到奇怪。是拓跋扈变笨了吗? 想了一刻,她想她有些明白拓跋扈在想些什么了。 二十七已经是不小的年龄了,放眼大魏,拓跋若兰确是少数几个配得上他的女人之一。 可是—— 夫妻之间只血统和门第就够了吗?郝连水不由得出神。 “不许看那男人!”在郝连水耳边低声威胁的是她的老公——正昌王拓跋雷。 “什么?”郝连水微愕,不明白老公在说什么。 “我不许你看拓跋扈!”正昌王咆哮,心中的醋意立刻如野火燎原。 “可是……”郝连水这才发现丈夫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此刻冷面王居然对她遥发一个大大的微笑,虽然这个微笑的讽刺意味大于赞美,可在她的醋桶丈夫眼里,杀伤力已经够大了。 这下捅马蜂窝了吧!拓跋扈以眼光嘲笑这个号称鲜卑最聪明的女人。 小子,总有一天会整到你!郝连水不甘示弱地回视。 “该死!”看到他们眉来眼去,正昌王开始抓狂。 “王爷……”眼见拓跋雷这个大醋桶有漫溢之嫌,郝连水赶紧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挽回大局,终于让正昌王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好水儿,我们回家。”拓跋雷索性抱起妻子。 “不要,怪难为情的。”郝连水口里推辞,可一双手早缠上了老公的脖子。反正在场的诸位鲜卑贵族,早就看惯丁他们夫妇之间的恩爱有加,再看一次又有何妨! 注意到那个叫鲁仲玉的新娘一脸惊异的表情,郝连水促狭地朝她眨眨眼。她这样聪明的女人,不耍耍深爱着自己的丈夫,日子岂不过得无聊? ***独家制作***bbs.*** “还不肯说吗?” 刑室里,面对已被打昏了三次又被泼醒的鲁老爷,拓跋扈缓缓地开口。 吐出呛人嘴里的冷水,鲁老爷困难地摇摇头。他已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无论如何都得护得冰玉周全! 懊死!拓跋扈只一个眼神,行刑者再次举起皮鞭。 鞭子破空袭来,抽打在肌肤上,可鲁老爷已感觉不到痛,他的头慢慢地垂下去,耳里也已听不清拓跋扈的责问了。 哗——又是一盆冷水。 鲁老爷困难地睁开眼睛,触目的是拓跋扈冰冷的双眸。 “还不说!?”拓跋扈双眉立起,双手一拍,一扇门立时打开了。 “夫……人……”鲁老爷惊讶地发现,在外表狰狞的狱卒手里挣扎的,居然是妻子!“放……放开她……这不关她的事……”苦苦支撑了这么久,鲁老爷的心防彻底崩溃了。 “老爷,他们把你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呀!”鲁夫人看到丈夫一身的血肉模糊,忍不住哀哀地哭泣。 “看清楚了?”拓跋扈笑得残忍,“不想他受苦的话,就代他说了吧。” “我……”鲁夫人惊慌地看看丈夫,又看看手里仍提着淌血鞭子的行刑者,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鲁老爷想说什么,可这时他已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或许,你不在乎丈夫的生死?”拓跋扈只一个眼神,行刑者已扬鞭作势,“还没想好吗?” “冰玉她……”鲁夫人仍在犹豫。 “不……不……”鲁老爷激动之下终于吼出两个字,可在紧接着的鞭打下,又昏了过去。 “我要鲁冰玉的下落。”拓跋扈的语气冷硬。 “她……她私奔了!”眼见丈夫性命不保,鲁夫人终于挣扎出一句。在她单纯的心思里,冰玉失去了贞洁,也就没有被找回来的价值了。 “什么!?”拓跋扈第一次放任自己狂怒的情绪,五指一紧,一块上好的紫檀木椅背已裂成了碎片。 眼见拓跋扈的怒气沸腾,鲁夫人被吓得晕了过去。 “找我的大夫来,我不许他们死。”只一瞬,拓跋扈就恢复了平静。不过若有人以为这就是表示他不再追究,那就大错特错了。“在我回京时,我要看见贞秀女在我的房里!” 哼,胆敢欺骗他,他会让她知道什么叫人间地狱! ***独家制作***bbs.*** “还未找到人吗?”几天后,孝文帝拓跋宏终于从繁忙的公务中抽身,询问有关秀女失踪的案件。 “还没。”拓跋扈的眼神让拓跋宏明白,一旦让他发现那个女人,他会怎样的还以颜色! 只是要把近乎冷血的拓跋扈激怒,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鲁老头和他的女儿也算是有本事了。孝文帝想。 “有线索了吗?” “我已派人出关去打探了。”拓跋扈痛恨不确定。 拓跋宏拍拍拓跋扈,温和地提醒:“不要做得太过火了,毕竟鲁老头还是相当有用的。” “我自有分寸。” “明天就要启程了吧。”拓跋宏关切地叮嘱:“一切小心,我还等你回来大干一场呢!” “一定!” 两人不约而同地挥出一掌,恰恰击中对方的手掌。见对方仍记得少时的游戏,不由得相视一笑。 ***独家制作***bbs.*** 头——好重! 发生什么事了?姬冰玉挣扎着,不明白何以眼前一团漆黑。 “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的上方响起。 是宫泰! 她挣扎着睁开眼,随即眼前一亮—— 好大的太阳!姬冰天伸手挡住烈阳,触目所及的黄沙,让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是哪里?”她问。 爆泰没有回答,只是策马奔驰得更快了。 “爹娘呢?他们在哪里?”姬冰玉急问。 “老爷、夫人仍留在平城。”宫泰哽着声回答。 顿时,她是明白了。鲁家一门连同仆妇,有三十九口呢!以这么多生命来换她一个…… 姬冰玉倏地泪如雨下。 “大小姐……”宫奏不知怎么安慰她才好。 “我要回去!”事到如今,她惟一能做的只有赶快回到平城,希望还能救下他们。“请送我回去!” “已经来……来不及了,那是十六天前的事了。” 爆泰的泪终于落下了,“临行前,老爷让我照顾大小姐。”更确切地说,是把她的终身托付给他了。 “不……”那是她在世上惟一的亲人,老天不可能这样残忍!她好无助! “大……小姐……”宫泰误会了,脑子里惟一的念头是——他配不上她! 一时间,排山倒海的自卑感再度袭来,等他挣月兑出来,姬冰玉已经陷入了昏迷。 他伸手在她额上试探温度,意外地发现她烫得吓人! 爆泰本来很开心漫无边际的黄沙能阻隔追兵,可现在他开始诅咒沙漠,害怕在这酷热缺水的沙漠中,他会失去她…… 在第二天黄昏,他们终于到了一个小小的绿洲,投宿在那里惟一的小客栈里。 而姬冰玉已经高烧了一天一夜,她需要大夫、需要药,可在这物资缺乏的绿洲里,什么也没有,而以她虚弱的身体,已无法继续赶路。 幸好那家客栈的老板正好懂一点草药,于是宫泰只得把她托付给客栈老板,自己去邻近的绿洲寻找出诊的大夫。 谁也没料到就在他走后的第二个黎明,一伙强盗趁着黑夜潜入了客栈。片刻之后,姬冰玉已被几个粗鲁的男人从床上扯了下来,拖到楼下,扔在一个男人眼前。 出逃以来,姬冰玉第一次庆幸宫泰替她打点了男装,而她高挑的身材也使她不至于一下就露馅。 尽避硬木地板让她摔得好痛,但她仍竭力保持镇静,更到一双马靴出现在她面前。 在他而前,很少有人能有他这样的镇定。匪首放肆地打量这个被扔在他面前的“男人”,对她有了兴趣。 离开座位,他大步来到她身前。 “抬起头。”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服从,匪首不耐烦了。 于是,他伸手抓住了姬冰玉自凌乱的头巾中逸出的长发,强迫她抬起头来。 “中原男人都有这么长的头发吗?”匪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不难听。即刻,他又被姬冰玉长发下的容颜所吸引,忍不住问:“中原男人都像你这么好看吗?” 他的目光灼热地锁定她,然后,他扯住姬冰玉长发的手猛一用力—— 姬冰玉吃痛地抬起头,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匪首灼热的吻就印在她唇上了。 “呜……”姬冰玉拼命挣扎,可她的挣扎只激起匪首更强的征服欲。 “你是我的了。”片刻之后,匪首终于决定放开她了。 身份暴露了吗?姬冰玉而容惨白,不知该怎么应付即将发生的惨事。 “你生病了?”匪首注意到触手的地方烫得吓人。“扎木,酒。”招来懂医的手下,匪首在她嘴里倒了一些气味芬芳的药酒。 姬冰玉挣扎着想从他怀里挣月兑。 “不行,你还太虚弱了。”匪首毫不避嫌地抱她在怀里。 真的被发现了吗?否则他又怎会一再地轻薄她?姬冰玉被药酒染红的面颊再次苍白。 注意到她的惨然变色,匪首忍不住笑了,“小傻瓜,我是女人呀!” 女人?姬冰玉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定瞪成铜铃了! “怎么?不相信?”匪首爽朗地一笑。 姬冰玉赶紧摇头,生怕得罪了这个雌雄莫辨的匪首。 “你是……从江南来的?叫什么?”女匪首柔声问。 “姬玉。”姬冰玉轻声回答。 “这名字配你正合适。”女匪首宣布,“我是阿那柔,从此以后就是你的妻子了。” “妻子?”姬冰玉愕然,目光茫然地掠过那些不友善且同样意外的强盗们,其中一个英俊的强盗正以目光在“杀”她,不自觉地,姬冰玉伸手抓住了阿那柔的斗篷,心中隐隐觉得,她再也不会是江南那个扑蝶戏花的单纯女孩了…… ***独家制作***bbs.*** 丝路巨盗阿那柔的营寨,在偏离丝路北二十里的一个沙谷里。远远看去那里只是一片黄沙,走近了,才会发现黄沙之间其实别有洞天。 沙谷里只有三间石头房子,一间是阿那柔的居处,一间用作治疗室,另外一间作为马厩,其余都是帐棚。 姬冰玉来到沙谷后,阿那柔就把她那间石屋让给了她,自己则在附近搭了顶帐棚。 而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每一天姬冰玉都过得相当不安。惟一值得庆幸的是,阿那柔从未要她侍寝,于是她的身份也一直没有暴露。 当然这一切都基于阿那柔对她的喜爱,否则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必杀她,她就熬不过沙漠夜晚的寒冷了。 只是阿那柔的这份喜欢,又能持续多久?一旦阿那柔发现她的真实身分,她又会怎样对付她?而远在平城的家人,又怎样了呢……忧思和大漠的风沙一样,惹她憔悴。 一晃眼十几天过去了,这天是姬冰玉大病初愈后,第一次被允许在月下的沙漠散步。 遥望天上的明月,她忍不住再次思念家乡的亲人。 “休息会儿吧。”注意到姬玉才刚有了一丝血色的脸又开始有些苍白,阿那柔不由得有些担心。 “阿那柔……”抓起了一把粗糙的沙砾,她无意识地揉捏着。 “什么?”阿那柔把夹在腋下的毛毡铺在沙上,小心地扶她坐下。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的手掌被沙砾磨破了,血迅速从伤口里渗出来,可姬冰玉竟不觉得痛! “你的手!”阿那柔及时发现她这近乎自虐的行为,强迫她松开那只受伤的手。她用衣袖轻轻地擦去伤口上带血的沙砾,然后俯首用嘴吸出在伤口深处的沙。“珍惜你自己,好吗?”阿那柔柔声要求。 “为什么……”看着头发削得短短的阿那柔,姬冰玉有一刻的茫然。 阿那柔误会她的意思了,在吐出一口带血的沙后,耐心地解释道:“沙子留在伤口里会让伤口发炎的。”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呢?”姬冰玉忍不住颤抖,她已经害了许多对她好的人了! “姬玉,你在害怕什么?”阿那柔在月光下拥她入怀,用手抚过她漆黑的长发。这个温婉如玉的男子,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别怕,”阿那柔在她耳边柔声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真的吗?姬冰玉迷茫地将目光投向阿那柔那张英气的脸,居然发现自己相信这个丝路匪首的话。 “阿……”姬冰玉的明眸开始蒙上一层水光。 “别说话,靠着我。”阿那柔阻止她。 姬玉虽然从不提起以前的事,可阿那柔知道她并不是个背景简单的人。她的寂寞、她的想家,她都看在眼里,只是——她无法放任她的姬玉离开。 两滴泪水悄悄地滴落在青色的外袍上,姬冰玉知道这份窃来的温柔,她很快就要归还。 四天以后,阿那柔去了遥远的绿洲。 于是姬冰玉溜出了阿那柔的营地,踏上她逃亡的漫漫长途。 ***独家制作***bbs.*** “再前面就是了。”阿那柔扬鞭作势,脸上浮起了一抹自得的笑。 她已不只一次看到那人脸上的惊异了,而这次她打算:再给他一个大大的震惊。 绿云寨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强盗窝,而是一个纪律严明、战斗力一流的军营。可北魏以及后燕残部—— 慕容律的部队,仍是他们的威胁,为了生存乃至于壮大,深具政治头脑的阿那柔知道,光有英勇善战的军队是不够的。 而这次,若一切顺利的话,她相信柔然会有足够的支援。 阿那柔智慧的双眸在暮色中四顾,如猎鹰巡视它的领地。 咦?她为自己看到的微愕。姬玉怎么来了? 阿那柔策马狂奔。 “阿那……柔?”姬冰玉嗫嚅。她想她一定是这世上最倒霉的俘虏了,因为她居然会在逃跑的当儿被逮个正着! “来迎接我吗?”阿那柔开心地跳下马。 这时,后而的人也陆陆续续地到了。 “这是姬玉,我的男人。”阿那柔自豪地把姬冰玉介绍给那个来自南朝的贵公子。 姬冰玉被动地抬头—— 萧启远! 她无声地申吟了。为什么她总无法摆月兑这个男人!? 同样的,萧启远也认出了这个“姬玉”是何许人。咀嚼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一抹阴沉的笑掠过了他算得上俊美的脸。 “阿那柔……” “别说话,”阿那柔温柔地阻止她开口,“你的嘴唇干裂了。”取饼鞍边悬的羊皮水袋,递给姬玉,她忍不住责备:“为什么不乖乖待在寨子里?就算出来也该带个水袋才是!” “我……忘了。”其实,水袋是被她的手下用吹管悄悄扎破的,等她发现,水已经漏光了。 ***独家制作***bbs.*** “首领回来了。”负责守望的培亚回来向暂代首领一职的沙仑报告。 “迎接首领。”沙仑本来严肃的脸上立刻笑逐颜开,忙不迭地带领一群人去迎接这个让他又爱又敬的女人。 这时,阿那柔的马蹄已旋风般的进入了营地。 让沙仑等人目瞪口呆的是,坐在首领马上的居然是—— 姬玉怎么还没有死!? 沙仑记得他已派人去扎破姬玉的水袋,想让她渴死在沙漠里,可为什么她会和阿那柔一起回来? 沙仑狠狠地瞪一眼身边的傣本,无声地责怪他办事不力,后者一脸的委屈。 “走这么多路来迎接我,一定是累了吧。”阿那柔小心地扶姬冰玉下马。 “他……”沙仑实在无法相信,自己居然会败给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娘娘腔!注意到那些本来很尊敬他这个二当家的手下一脸的同情,更让他又羞又恼。 “我先送你回房。”阿那柔相当细心。 “可……”绿云寨的群盗从未想过,首领会有把正事放在一边的时候! “沙仑,替我招呼萧爷。”阿那柔吩咐。 “阿那柔,我是不是妨碍了你的正事?”姬冰玉不安地问。 “没有的事。”阿那柔笑笑,径自送她离开。 懊死!沙仑发誓,他会送这个娘娘腔离开。 “不如我们来作笔交易。”一个声音在他耳后说。 沙仑回过神来,发现说话的是那位南朝特使箫爷。 “什么交易?”他想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可作。 “那个叫姬玉的人。”萧启远道。 “什么!?首领一定不会同意的。”沙仑相当吃惊。 “姬玉和盟约,我们各取所需。”萧启这微笑,“何况你已经干过一次了,何妨再干一次。” 早在他看到姬冰玉一脸的古怪时,萧启远就看出了其中一定有蹊跷。 “你!”沙仑没想到这个贵公子居然看透了他的用心,一时不由得怔了。 ***独家制作***bbs.*** 半个时辰后,姬冰玉意外地发现了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三更天,东边谷口! 爆泰!只有他会来救她!姬冰玉不由得喜极而泣了。 这天晚上的沙漠没有月亮,整个营地相当黑暗。虽然营地里燃着的几堆火,可光芒照不到稍远的地方。 三更时分,姬冰玉趁夜色潜到了东边谷口。 “泰大哥。”她极低声的唤着。 然,东边谷口静悄悄的,只有黄沙共天地一起沉默。 是她记错地方了吗?姬冰玉心急地翻找那张字条。 “姬大小姐吗?” 一个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吓得姬冰玉差点尖叫出来。 “得罪了。”身后一只手指住了她的口,“我们是朋友。” 说话间,沙地里又钻出个人来,从头到脚与黄沙同色。 难怪刚才她没发现!姬冰玉舒了口气,“泰大哥呢?” “他在前面。”两个人不知从哪里牵出两匹马来,马也是黄沙色,蹄上还用厚布重重包裹了。其中一人把她安置在鞍前。 别了,阿那柔……最后看一眼阿那柔的营地,姬冰玉知道沙漠中的一切都已成为过往。 奔驰了大半夜之后,骑者终于勒住马。 “已经到了吗?”姬冰玉努力睁开困倦的眼睛。 “到了。”一双手臂伸过来,抱她下马,而那个声音—— “是你!?”姬冰玉震惊。他仿佛是她永远挣月兑不了的梦魇!“明明是泰大哥……”她的心直往下沉。 “你太天真了。”萧启远抓着她大笑。 “放开我!”她情急挣扎。 “强盗窝里待久了吗?这么不驯!”萧启远强迫她面对他,“你的情人呢?” “情人?”姬冰玉不解地睁大了眼睛。 “你的泰大哥呀。如今全天下都知道你和他私奔了。”萧启远狠狠地捏紧她,“他沾过你没有?” “你——卑鄙!”回应他的是姬冰玉的一记耳光! “你喜欢暴力?很好!”萧启远狞笑,手一挥就有人从鞍袋里取出一块白色的织锦,很快铺在沙漠上。 “你要做什么!?”还没省悟过来,她已被迫滚倒在白色的织锦上了。 “不!”意识到萧启远邪恶的目的,她的血液几乎凝固了。好不容易支撑着半坐起来,不料—— “还由得了你吗?”他冷笑地撕开她的衣衫。 “不……”她恐惧得哽咽。 此时,一个情急的声音响起—— “侯爷!” “滚!”萧启远咆哮,谁也不许在这时打扰他! 他一定要得到她! 萧启远再度冷笑,粗暴地降体,打算彻底地占有她。 “侯爷!”这次是他的得力手下箫南。 “我说过……”他狂怒地抬头,却发现萧南一脸的惊恐。“出什么事了?” “沙暴!”萧南以手指向东南面。 沙暴!?萧启远的脸色青白。他听说过这种见人埋人、遇兽埋兽的沙漠风暴! “来人!”他赶紧召集手下。 等他回想起姬冰玉,沙地上只留下一块织锦。 他赶紧举目远望,发现她的身影在东南面—— “回来!沙暴……”他大声呼喊。 可她没有回头,仍固执地迎向沙漠的风暴。 风开始狂烈了,姬冰玉的步履艰难。 风卷着黄沙打在她脸上、手上,钻进她的衣里、发间…… 沙漠的风暴足以使最坚强的男子汉双脚打颤,可她已不知害怕,只知道要逃开…… “姬冰玉……” 风更烈了,吹散了萧启远的声音。 风沙打在人脸上已经开始生痛了,而姬冰玉的背影也终于隐没在那一片黄沙里。 他爱江山,也爱美人,可他更爱的是自己! 萧启远跨上枣红马,终于掉转了马头…… 第三章 “爷,穿过这块地方,就是绿云寨的地界了。”探子回报。 “知道了。”虽然得知目标就在前面,可拓跋扈依然从容。 他的商号是由号称“沙漠之舟’’的骆驼组成的,虽然速度没有马队快,却更安全,也更显出商人本色。 沙暴经过时,他以骆驼围成墙,避免了被活埋的厄运。 这次他打扮成西行丝路的商人,带着一大批货物,其中不少是鲁记的知名商品,有丝绸、瓷器、茶叶等……声势较以前的商队浩大,没理由绿云寨会不知道。而他也等着见识小小的绿云寨究竟有多大能耐,竟敢阻挡大魏的西行丝路! 为了和这次贩运的货色相配合,拓跋扈改换了汉服,想不到宽大的汉服竟掩去了他的剽悍,使他看来不过是一个颇为高大的儒商。 因为此行他的目的只是探路,所以他只带了独孤苏等几个从人。 虽然临行前拓跋定很为他担心,可拓跋扈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向来劫财不杀人的绿云寨,不会为他这“小小的汉商”破例。 这时,行列前面传来的骚动,打断了拓跋扈的思索。 “前面乱些什么?”拓跋扈不悦地皱紧了浓眉。 “爷,我去看看。”独孤苏催胯下的骆驼前进。可这只顽劣的壮骆驼打进沙漠开始就闹别扭,这下,要它向前它却一味地后退! 还没等独孤苏决定该怎么惩罚这只不听话的庞然大物,拓跋扈已跳下骆驼,大步向喧哗之处走去。 “爷!”见拓跋扈面沉如铁,扮作商旅的兵士们纷纷向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何事喧哗?”拓跋扈不悦地喝斥。 “妖人!”一个兵士大着胆子说。 “胡言乱语!”拓跋扈横他一眼。 这时,他已看见在通道的尽头,仆卧着一个长发披散的……从他身上的衣着来看,应是少年。从这少年跌倒的方向判断,他是从沙暴的中心走出来的! 拓跋扈若有所思地端详着这张少年的脸,他相当美丽,甚至可以说是太美丽了! “爷,小心他有妖法!”还是那个大胆的兵士。 “胡说!”拓跋扈笑着喝斥,再次伸手拨正少年的脸——这么狂猛的风沙居然没有损坏这张绝美的脸,只在石嘴角处留有一抹淡淡的艳红,仿佛被什么东西划过一样。难怪他的兵士会把这少年当作妖人! 然后,拓跋扈发现那抹艳红是血,从他上唇渗出的血。从他的伤痕看来,他已不只一次咬伤自己了! 拓跋扈心中不由自主地充满了怜惜。伸手轻轻地擦去他唇畔的血渍,他发现少年的双唇已开始干裂了。 也许是因为疼痛,少年的双唇间逸出了申吟。 他的声音相当娇媚。 拓跋扈再次失神了。 “好个漂亮的少年人!”这时,独孤苏也到了。如果不是他的身材细瘦,不太合乎鲜卑的审美标准,恐怕享有鲜卑第一美男子称号的拓跋扈,也要甘拜下风。 兵士们窃窃私语一阵,然后都聚了过来,争看这难得一见的美少年。 “让开!”拓跋扈斥责,伸手将这仍陷入昏迷中的少年抱起来。 他甚至比女人还轻!拓跋扈忍不住皱眉。 这少年的眉心锁着一抹忧郁。他仿佛是一颗易碎的珍珠,生来就是要人呵护的。在这乱世中,这样的少年人又怎能娶妻生子、守护家庭呢? “我来吧。”独孤苏伸手欲接过少年。即使这少年美得惊人,但这种事让一个小兵来做就成了,又何劳王爷亲自动手? “不用!”拓跋扈大步离开,撇下独孤苏在原地发怔。 ***独家制作***bbs.*** 拓跋扈以水湿润少年干裂的双唇。 他真的很美! 拓跋扈再次发现,自己无法把目光自这少年脸上移开。而他的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轻轻地抚过他柔软的双唇,一次又一次…… 然后,拓跋扈猛地惊觉自己行为的不合理。 “见鬼!”拓跋扈诅咒。 他仍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这样的距离在两个男人之间,已经是不合适了。然而在拓跋扈心深处,却有一种隐隐的——他想把他搂得更紧! 懊死!拓跋扈自认没有断袖之癖,可为什么…… 他抓住了少年的肩,把他推开一些,不料手劲使得大了一点,就听他逸出了痛苦的申吟。拓跋扈赶紧松手,不料骤失扶持的少年居然向外倾倒。 “小心!”拓跋扈情急地拉住他,于是他再次密合在他怀里。 “请……”昏迷的少年终于睁开紧闭的双眸。 “你没事吧?”拓跋扈痛恨自己话里的关心,他只是一个陌生的少年而已,他不该这样在意的。 “我没事。”少年再次挣扎。 “别怕,我不会让你跌下去的。”拓跋扈开口安慰,可少年的挣扎却未因他的承诺而停止,相反地,他挣扎得更厉害了。 “你在害怕什么?”猛地意识到少年害怕的原来是自己,拓跋扈竟发现自己不能承受这项认知。“该死的,我不会强暴你!”狂怒地喊出声后,他愣住了。难道在他内心深处,竟藏有对这少年最狂野的? 这个男人的怒吼吓住了姬冰玉,也全然吓醒了她。 “对……对不起。”她别开头,不愿被这个陌生人发现自己脸上的泪水。 “这是什么?’’在她侧转头的一瞬,拓跋扈注意到她的衣衫上有暴力撕扯的痕迹,而她的颈间则有青紫的淤痕与——牙齿印! “谁做的!?”他几乎忍不住想要探进手去抚平她的创伤。 谁会对这个柔如春水的少年即做出这种可怕的事? 拓跋扈突然有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而他不打算抑制它!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注意到她一脸的惊恐,他想他一定是吓到她了。 “我不怕。”出乎他的意料,姬冰玉展开了淡淡的笑。她已经是死过不知几次的人了,死,在她而言已不再可怕,她怕的是家人会因为她的过错而…… 姬冰玉发誓,只要活着,她一定会回到平城! “我会送你返家。”眼见她的落寞,拓跋扈不禁道。 她能相信,这个和她同骑在一匹骆驼上的高大男人吗?姬冰玉迷茫的眼神落到拓跋扈身上。 从来没人懂得她,为什么他却能读懂她的心事? “到了!”商队前面有人大叫。 是绿云寨!他们终于到了。’ 当拓跋扈看清眼前军容整齐且装备精良的强盗时,生平第一次觉得意外。 绿云寨的训练有素,不亚于他的白虎军! “别怕。”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注意到地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忍不住低声笑道:“作为一个男人,你真香。” 这就是所谓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吗?姬冰玉忍不住想。 这时,他的商队已与强盗的马队遭遇了,然后姬冰玉瞪大了眼睛。居然会是阿那柔?! “姬玉!”阿那柔的意外不下于她,“我还以为你……”她的眼里有泪光。 “是他们……”姬冰玉的话还没说完,阿那柔已注意到她脸上与颈上的伤痕:居然有人敢这样伤害她的男人! 阿那柔的怒气只控制到抱姬玉下骆驼,然后她就扬鞭—— “不要!”姬冰玉情急地抓住她握鞭的手,可鞭梢仍在拓跋扈脸上留下一条印痕。 “我不会让他们再次伤害你!”阿那柔承诺。 “是他们、他们救了我。”姬冰玉再也撑不住了,倏地跌倒在沙地上。 “怎么了?”阿那柔紧张地问,跟着蹲在她身边。 “我的脚好痛!”姬冰玉第一次注意到,牛皮靴里透着浓浓的血腥味。“有好多沙在鞋里。”她轻声说,试着月兑下靴子,可是血已经结痂了,靴子根本月兑不下来,她的努力只是让自己更痛苦罢了。 “回营地再说。”阿那柔思忖:只有用热水泡开那些结了痂的血,才能月兑下姬玉的靴子。 “可这些人怎么处置?”沙仑请示。他们一直以来,都是抢了财物就驱散商人了事。 “先带回寨子再说。”眼见姬玉受苦,阿那柔心神大乱。 “可……”看着这些腰阔膀圆的商人们,沙仑有一丝警觉。 “照我说的做!”阿那柔厉声道。她一心只想赶快治疗姬玉的伤。 看样子,这个女匪首相当迷恋这个……” 拓跋扈的中指轻轻地抚过脸上的鞭痕,已经流血了,他轻舌忝过沾血的手指。 他叫姬玉,他想他会记住这个名字。 注意到姬玉为他担心的眼神,拓跋扈已轻轻地颔首示意她不必为他担心。 进入绿云寨是此行的目的,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达到了。 恋爱真是件可怕的事,沾上它就会使人失去判断能力!独孤苏有点同情这个坠入情网的女匪首,可转回头时;他又在他一向精明的王爷眼里看到了…… 天哪,但愿这不是真的!独孤苏祈祷。 ***独家制作***bbs.*** 阿那柔靠在石屋外等着姬玉梳洗出来,眼前似乎还能看见他那双被沙砾磨得伤痕累累的足。 懊死!她发誓会杀了萧启远那个混蛋! “阿……阿那柔?”石屋里传来姬冰玉惊慌的声音。 “我在这里。”阿那柔立刻大声回答,“需要我帮忙吗?” “你……你别进来!”姬冰玉手忙脚乱地缠上束胸软布,生怕阿那柔会破门而入。 “我逗你玩的。”阿那柔感到有些好笑。她不在乎姬玉在她面前赤身,可她未来的丈夫有时却比女人还害羞! “阿那柔?”又过了半晌,姬冰玉终于打开门。她的长发仍是湿的,而她的双足也仍是举步艰难。 “跟我来。”珍惜她的伤痛,阿那柔俯身抱起她,感觉到她实在是太轻了。 阿那柔发誓,从此不会让姬玉离开她一步!’ ***独家制作***bbs.*** 大帐里,沙仑正带着人清点这次的战利品。这次他们的收获很大,无论是丝绸还是茶叶、瓷器,都是一等一的上品。 阿那柔的目光掠过被沙仑扔在一边的一双丝履。 “坐在这里。”阿那柔把姬冰玉放在她的座位上。 “把货物重新装好。”没有看那一箱箱上好的货物,阿那柔只取饼那双丝履。 “可是首领……”沙仑及所有在帐中的强盗一齐怔住。 “照我说的做!”阿那柔的声音透着威严。然后她转向那个高大的商人,“我只取这双丝履,你可以把其他的货物带走,作为你救了我男人的报答。” 姬玉——是这个女强盗的男人?拓跋扈怔住了。 而阿那柔转身,亲手为姬玉换上丝履。 阿那柔一定是疯了!这个娘娘腔的男人怎值得她如此!?沙仑忿忿地冲出大帐。 她可能看错吗?姬冰玉颤抖的手拂过丝履柔软的表面,这分明是鲁家锦绣坊的制品! 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爹娘还活着? 姬冰玉颤抖地转向那个救过她的商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 “慕容律的人杀进来了!”一怒出帐的沙仑,又匆匆奔了进来。 话音未落,一枝箭忽然飞进来,射灭了帐中点着的琉璃灯后,余势未消地穿透毡帐飞出去。 “慕容律的神箭!”阿那柔微微变色。难道慕容律已赶着黑夜接近了? “起火了!” “有人放火哪!” “救火!救火!” “杀呀……” 外面嘈杂的声音更添阿那柔的烦乱。她的营地都是极易点燃的毡帐,沙漠里缺少水源,一旦着火几乎无法扑灭。 “放弃营地,准备迎战!”阿那柔下令。 火光里,她看到姬玉苍白的脸,可战情紧急,而且她知道慕容律的目标在她,姬玉跟着她只会更危险。 “帮我照顾他。”她匆匆地吩咐那个商人,然后闪身出了大帐。 丙然是慕容律的人!而且人数出乎意料的多,阿那柔一现身,立刻被敌人团团包围住了。 “活捉柔然公主!” 懊死!她的身份怎么暴露了?阿那柔狠狠地砍杀了两个慕容律的百夫长。 “首领!” 是沙仑带着一队人浴血杀来,然后札木也带人靠过来。 “沙仑,我们从西南突围!”她看准了西南方向,是慕容律的兵马最分散的地方。阿那柔自信能从千军万马中突围,可—— 姬玉怎么办? 她想掉转马头,可场面乱极了,她身不由己地被护着向西南而去。回首时,大帐已被烈焰吞噬…… “姬玉,只要你活着,我一定会找到你1” 阿那柔凄厉的声音在沙漠上回荡。 ***独家制作***bbs.*** 好不容易才抢了两匹马,得以逃月兑乱兵的追击,可随行的二十几个训练有素的白虎军,却没有一个活着。 让独孤苏一直不解的是,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王爷竟还带着那个少年一同逃亡!这一可不像是一向冷静精明的王爷会做的事呀。 正想着,后面已传来了那个少年的惊呼。 因为拓跋扈与姬冰玉共乘一骑,所以他们较独孤苏慢了一箭之地。 听闻惊呼,独孤苏掉转马头,竟发现骑术精良的王爷居然坠了马,连带着那个少年也狼狈地跌倒在黄沙上。 “爷!您怎么了?”独孤苏赶紧下马,随即发现拓跋扈的衣衫已被血湿了一大片。解开拓跋扈的衣衫,露出他肩上的伤口——箭杆已经折断,而箭镞还深陷在肌肉里! “爷!”独孤苏惶急地叫一声,额上已满是冷汗。 “割开伤口拔出箭!”拓跋扈冷静地道。 独孤苏拔出锋利的匕首,犹豫再三后终于下决心,在拓跋扈肩一划开道口子。 箭镞已射入了拓跋扈的肩胛骨里,独孤苏一下没拔出来,而血却已喷涌了出来! 独孤苏的脸一下变得雪白。 “该死……”拓跋扈申吟,最后痛晕过去了。 等他醒来,伤口已经被妥善地包扎好了。 “看不出你还真有两下子。”拓跋扈赞道。 “爷,不是……”独孤苏支支吾吾。 “难道——是你做的?”拓跋扈以未受伤的手,抬起那一直低垂着的小脸。 “我……”姬冰玉的脸色相当苍白。 “没见过这么多血吧。”拓跋扈流露出怜惜的神情,终于决定不再逗她了。 下一刻,他径自转向独孤苏,“我们在哪里?” “在……哪里……”独孤苏惊慌地发现,一路上他只顾逃命,根本没注意到他们是怎么走的。 “我明白了。”一向自负的他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沙漠里迷失方向! “东边。”开口的是姬冰玉。 拓跋扈不解地看着这个美少年。 “绿云寨在东面。”姬冰玉再次强调。 “那么右面不远就是有名的丝路了。”拓跋扈看着她的眼里满是笑意。 不能去一探丝路,真是可惜!他望着滚滚黄沙,出了一会儿神。 半晌,他吩咐:“检查一下我们的装备。” “除了这两匹马外,就只有两条军毯和一把马刀。” 独孤苏翻检了一阵,又找出了半皮袋的水。 仅有半袋水,是维持不了三个人生存的,何况他的伤势不耐长途跋涉。思考了一会,拓跋扈终于作出了决定—— “留下一匹马、一条毯。”他又补充道:“把你的匕首交给我,你从北走,我们向南。”他微笑着,“我们比比看谁的运气好。” “爷……”独孤苏大惊失色。这可是拿性命作赌注呀!何况南边虽然可能有较近的绿洲,可那已是慕容律的地界了,堂堂大魏佐政王岂能以身犯险? “难道你有更好的主意?”拓跋扈笑得从容。 仓促间,他哪有什么好主意?独孤苏怔住了。 看看天色,拓跋扈淡笑,“还是趁早赶路吧。”帮助姬玉上马后,他跃上马背,“领人到离这最近的绿洲找我。” “可是……”独孤苏还在犹豫,拓跋扈已扬长而去了。 ***独家制作***bbs.*** 在这天的行程里,映入姬冰玉眼帘的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单调得没有一丝变化;天际时有鸾影盘旋,起起落落不知在啄食着什么。 她曾听说过,沙漠中有一种鸟能够闻出死亡的气息,所以它只出现在即将有死亡的地方…… 姬冰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冷吗?”拓跋扈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十分冰凉。 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了。沙漠的白天热得可以把人烤焦,可一到夜里就十分寒冷。 “不。”她单薄的衣衫几乎抵不住沙漠傍晚的寒气,可是她认为在他们都无力改善目前处境时,还是不要造成他的困扰的好。 “扎营吧。”这少年的坚韧让他剧目相看,拓跋扈勒住缰绳,说出习惯的命令后,才省悟到他身边已无兵可带。 怕他肩上的伤口裂开,姬冰玉没有要他扶持。好不容易爬下马,不料却饿得腿软。 “饿得没力气了?”他下马正好赶上扶住她。 姬冰玉正想违心地摇头,不料这时她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那么清楚,她相信他一定也听见了。她一时尴尬得不知况什么才好,只有任脸颊染上红晕。 “不饿?”拓跋扈打趣地笑了,发现自己相当喜欢看她红了脸的样子。他伸手拔出腰间的匕首,“我饿了,你过来。” “干什么?”姬冰玉不解地睁大了眼睛。 他没回答一把将她扯了过去,匕首利落地在马颈上一刺,立刻将她推到马颈的伤处。“张开嘴。” “不!”那股血腥味让她快吐了! “喝下去!”拓跋扈单手用力,只一下就捏开了她的嘴。 立刻,一股热呼呼的粘稠液体涌进了她嘴里。 “唔……”姬冰玉挣扎。 “乖乖地。”他铁一般的手硬是不放开她。虽然知道她很难受,可他更知道这点血液对生存的重要,所以直到确定她把马血都咽下去了,才松开对她的钳制。 等拓跋扈替马抹上金创药包扎好伤口后,才发现姬冰玉还跪倒在一边,不住地干呕。 “好了,别像个女人一样。”拓跋扈取下马鞍上叠放着的毡毯,铺在马月复下。 “你在做什么!”抑制住一直在胸口翻腾的那股呕吐感,她好奇地问。 “睡觉。”拓跋扈径自躺入毡毯,并为她掀起一角,“进来,沙漠的夜是会冻死人的!尤其是你这种体弱的江南人。”他压抑不住地笑起来,不料却扯痛了肩上的伤口。 懊死!一定是方才姬玉挣扎时,他用了太大的劲来压制她,结果扯裂了肩上的伤口。 “这样啊。”姬冰玉怯怯地钻进毡毯躺下。 “我就这么可怕吗?”拓跋扈看见她躺离他远远地,相当不悦,“居然让你宁愿冻死,也不愿挨近我?” “我不是……”姬冰玉小声道。 可拓跋扈已不耐烦,霸道地径自将她扯了过去。 “你……”生怕对方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姬冰玉不敢再动弹。 “乖乖睡吧。”拓跋扈先闭上了眼。 姬冰玉以为自己一定睡不着,可不一会儿,疲倦就征服了她。 拓跋扈命令自己睡觉,可她的幽香不断窜入他鼻间,扰得他无法成眠。 ***独家制作***bbs.*** 白天紧接着黑夜,黑夜过后又是白天…… 在姬冰玉的意识里,渐渐没了时间的概念。 拓跋扈的伤口开始发炎,一天比一天厉害,终于在有一天陷入了昏迷。 而紧接着,她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水……”她昵喃着,“水……” “阿娘,他醒了……一个声音似乎由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而后姬冰玉呛着了,意识第一次回到了脑海里。“我……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女孩子的脸。 “是我大哥救了你,你现在在慕容律大人的部落。”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用鲜卑为说。 “我……我的同伴呢?”因为长时间缺水,她的声音仍然沙哑。 “他伤得好厉害,阿娘正在话他治伤。”少女说。 “还是先喝碗肉汤吧。”又一个少女进来。 姬冰玉一抬头,被吓了一跳。怎么一模一样…… “我们是双胞胎,她叫慕容胭,我是嘉容脂,我们还有一个大哥,他是慕容大人的百夫长。”慕容脂的神色中显出,她极以她的大哥自豪。“你呢?” “姬玉。”姬冰玉秀气地喝完了碗里的肉汤,又重新道了谢。 “你是从南边来的吧?听说江南可是个好地方。”慕容脂相当羡慕。“你的同伴伤得很重,是遭马贼抢了吗?” “不用担心,慕容将军已带兵铲除了这伙马贼。”慕容胭插口。 姬冰玉顿时无语。绿云寨毁了,阿那柔呢?她可还活着? 这时,外面传来了人马的嘈杂声。 “快躺下!”慕容脂手快地推下她,“我大哥回来了。” “为什么?”姬冰玉不解。不是她们的大哥救了他们吗?为什么这对双胞胎姐妹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我们大哥恐怕会拉你们去修城墙。”慕容姐妹着急地道。 可是迟了,一个手臂上仍缠着染血白布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正好对上姬冰玉仍然睁着的眼睛。 “带走。”他挥着手命令手下。 “醒了、醒了。”内室的帘子掀起,走出一个白发的老妪,后面跟着的是脸色依然苍白的拓跋扈。 “太好了,都拉去修城。”高大的男人命令。 “大哥!”慕容姐妹同声阻止道:“他们才刚醒呢。” “这个嘛……”看看姬冰玉瘦弱的样子,高大的男人皱眉道:“就让他去伙房帮忙;那个——”他用手一指拓跋扈,“带走!” 姬冰玉悄悄打量这个与她同生共死的男人——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她想他会需要她的照顾。 不知哪来的勇气,她居然挺身而出,“我要和他在一起!” “你?”高大的男人相当意外。看不出这个少年这么有勇气!虽然在他看来,以他这样瘦弱的身体,在工地上只一天就会垮掉,不过既然他自己都这样说了,那就…… 他手一挥,“带走!” ***独家制作***bbs.*** 对于拓跋扈来说,这次的意外提供了实地考察慕容律防御工事与兵力部署的机会。 夯土筑械虽然辛苦,可他很快就适应了,惟一让他担心的是姬玉的身体。 可幸运的是,这个如江南弱柳的少年,居然抵住了漠北风沙的侵袭。只是他仍不习惯塞北的严寒,拓跋扈每每在夜半醒来,皆发现他缩在自己怀里取暖…… 两个月后,拓跋扈已积累了大量有关慕容律屯兵与防御的资料,在民夫里也有了相当大的号召力,相信不用多久,就算援兵不到,他也有办法让慕容律的人马瓦解。 ***独家制作***bbs.*** 他睡熟了。 姬冰玉在第五次确定之后,终于悄悄地离开他的怀抱。 望着他平静的脸庞,她不由得出了一会神。 她已经听说营地里关于他们的流言了,相当不堪。 可她不在乎,毕竟她已经是个快死的人了。而且她心中明白,一直以来,他相当尊重她,给予的只是温暖而已。 离开毡帐,姬冰玉来到平常洗衣的小河,在月色的照耀下,河而映出她的面容。 她相当憔悴,两个多月的苦工,使她不再是那个江南的天真少女了。 月色如此的明媚,可照着平城的父母和妹妹? 她不由得悠然神往。 忽然间,她察觉到了危机。衣物从她麻木的双手间滑落,她惊愕地看到了芦苇丛里,那人婬亵的眼光! “救命一一” 可是,正值好眠的深夜,有谁能听到一个弱女子的呼救? 拓跋扈半夜醒来,只觉得怀里的冰冷——她又出去了。 翻了个身,他这才发现毡帐的开口处并没有密实地掩好。 姬玉不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而大漠的夜风足以冻死一毡帐的人,经过沙漠的那些寒冷的夜,相信她不会忘记这点。 拓跋扈披上衣,走下权作床的毡毯,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他要立刻见到她! 他迈步出了毡帐,月下的沙地上仍留有她浅浅的足迹。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姬玉腰肢款摆的样子…… 懊死!他想他一定是疯了。虽然姬玉相当美丽,可毕竟是少年,.他不该——想要把她占为已有。 拓跋扈意识到自己对姬天的畸恋,而自责不已。 一瞬间,他儿乎打消了去寻她的念头,直到—— 看着这一串紧跟在后的巨大脚印,冷汗冒出了拓跋扈的额头。 军中缺少女人,而姬玉这般柔媚的江南少年…… 老天! “姬玉!”他大声道,身影急追她的脚印而去。 姬玉惯常洗衣的那块青石上并没有人,只有洗了一半的衣物散落在河岸边。 “姬玉!” 他怎能如此大意!拓跋扈再次责备自己。如果姬玉有什么不测,他一定不能原谅自己! 寒风吹得岸边的芦苇沙沙作响,耳尖的他听到芦苇深处似乎有什么动静,他立时毫不犹豫地冲进芦苇丛里—— “我——”惨白的月光下,姬玉头发散乱,几乎无法开口说话。 “你没事!”顾不得他一身的泥泞与血腥,拓跋扈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我杀了他!我——”她的双手满是血污,而发生的事更让她浑身冰冷。 拓跋扈这才注意到,.就在五步外的那具尸体,尸体的胸前插着独孤苏的那把匕首。真多亏了那把断金截天的匕首,否则以姬玉的气力,又怎是那个男人的对手? “别怕。” 想到有可能发生在姬玉身上的惨事,拓跋扈的眼神冷酷。 抱着她离开那个地方,拓跋扈听任她抽泣着,让眼泪湿了他一身,直到她在他怀里沉沉入睡。 月光照在姬玉消瘦的脸上,她的脸因为苦役而显憔悴。若有所思的,拓跋扈执起了姬玉的手——她的手已不复那日在沙漠中为他裹伤的柔软,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拓跋扈低头轻吻她指上的薄茧,然后猛然意识到——他爱上姬玉了! 老天,他已顾不了姬玉是一个男孩的事实;而只想要姬玉一辈子在他身边。无论阿那柔还是别的女人,都不许再进入姬玉的生命。 “知道吗……”也许很久以前,他就已爱上了这个来自江南的少年,只是现在他才知道,无论是身份还是性别,都无法阻止他的爱! 也许在大漠最早吸引他的,是姬玉的容貌,可征服拓跋扈那颗不肯为女人停留的心的,却是姬玉的心。 因为容貌终会老去,而真心却会因岁月而愈显可贵。 姬玉的指头、衣上都是血,拓跋扈暗自决定趁着她昏睡之际,替她洗去身上的血污,于是开始解她衣衫…… 姬冰玉睁开双眼时,看到的是拓跋扈那双含笑的眼睛。 他是她见过最高大的人,她也曾见过他一个冷冽的目光,就吓得对手双脚打颤,可他也是对她最关心的人了;经过了这件可怕的事,她只想把自己深深地埋入他的怀里。 “醒了吗?”他含笑的声音。 “唔。”姬冰玉点头,脸上薄染了一层红晕。 “去洗洗身子吧,我帮你看着。”抱她至河边,他放下她。 “唔。”姬冰玉的脸更红了。 虽然她脸上的晕红让他心动,可拓跋扈坚持背对着河。 他微笑着想:现在他终于知道,原来姬玉是“她”,不拆穿她惟一的理由是——他要她亲口说出她的秘密。 不多时,姬冰玉沐浴完毕。虽然束胸软布尽掩了她的女性曲线,可那乌黑的长发、修长的身姿、柔美的体态,仍使她女态毕露。 拓跋扈忍不住笑出来。以前他怎会这样盲目? “你笑什么……”他的表情让姬冰玉感觉好奇怪。 “没事。”他搂过她,注意到她一脸的别扭,却没有推开他。他等不及要向全世界宣布:她是他的! “那人……”望着芦苇地,姬冰玉仍心有余悸。 “一切有我。”感到她的颤抖,拓跋扈更紧地搂住她。 军中严禁私斗,违者处以重罚。可他更知道,无论怎样,他都会护住这个注定要属于他的女人! 第四章 “一、二、三……” 行刑者的计数声,在皮鞭声的间隙响起。 鞭子抽在拓跋扈身上,痛却在姬冰玉心上。她并不想牵累他,可在他一力承担后,又有谁会相信她那双纤弱的手,能杀死体形大她一倍的男人。军中严禁打斗,违者当斩无赦。幸好慕容律不愿意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失去两个劳力。 而姬冰玉同样没有想到,原来这个与她同榻共枕的男人在民夫中是这样受欢迎的。这些平素逆来顺受的民夫,居然为了他的生命,与主宰他们的人斗争。因此,对拓跋扈的处罚是当众责打五十皮鞭。 牛皮的鞭子,每一鞭下去都有血珠进出! 把慕容姐妹给她的药膏紧紧握在手里,姬冰玉命令自己不许晕倒。 终于…… 两个民夫帮她把他抬进毡帐中,然后就上工去了。 不许晕倒!姬冰玉命令自己,但面对他覆满了整个背的鞭伤,却怎么也下不了手——伤口血肉模糊,又沾满了沙土。 沙子不吸出来,伤口会发炎的。她忽然想起了阿那柔以前说的话。 “在想什么?”拓跋扈含笑问。 他醒着!鞭打他的,他一直一声不吭,她还以为他晕过去了。姬冰玉微红着脸,用白棉布沾了水拭去他伤口的沙土。 “告诉我!”拓跋扈发现自己无法忍受她有秘密。 于是,她把阿那柔的话告诉他,心里仍在为几处实在沾不出的沙粒发愁。 “不许你想她,就连想她的话也不许。”拓跋扈霸道地想占有她的思想。 好个霸道的男人!姬冰玉淡笑了,然后她想起上回阿那柔为她吸出伤口里沙子的事。也许…… “别动!”双手小心地按在他背上惟一没有受伤的地方,她的嘴覆在他的伤口上,替他吮出伤口里的沙粒,同时被她吸出的还有他咸涩的血液。 她别开头,想将嘴里的沙和血吐到一边的水盆里。 “不!”他的手固定住她的脸。 在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他已亲吻了她。 姬冰玉不知所措的,只知道他强迫她咽下了他的血。 他的血,感觉上和马血不一样呀!她忍不住羞红了脸。 “现在你的身体里,有我的一部分了。我是拓跋扈。”他再吻她。 此刻,她只能感觉到他的唇、他的舌、他的霸气、他的……他的名字……她竟才刚晓得。姬冰玉的双唇间逸出一声叹息。难道这么长的日子里,他们竟熟悉得连彼此的名字都不需要知道吗? “主公……”这时混入慕容律营地的探子溜了进来,当他见到深吻在一起的两个男人时,不由得惊呆了。身为大魏第一美男子的佐政王,居然会喜欢一个少年! “什么事?”拓跋扈认出了眼前的人是白虎军的一名百夫长。 “请恕属下保护不力,使主公金体受伤。”百夫长叩头请罪。 “算了。”拓跋扈摆摆手,“你们都来了吗?” “只有属下领死士十人混入军中,独孤大人率大军半个时辰后到。”百夫长报告。也因为这个原因,他们看到王爷受刑,却不敢出手搭救。 拓跋扈的嘴角泛起一抹笑。他要看慕容律在天下无敌的白虎军脚下颤抖!而现在,他在民夫中长达两个多月的策反,终于也能派上用场了。 他穿上衣服;跃下毡毯。 “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去。”临行前,他温柔地叮咛她。而他抛给百夫长的眼神却充满了警告,“在这里守着。” ***独家制作***bbs.*** 慕容律长期地控制了几万大军,成为北燕慕容部中最有权势的大将军,他的成功秘诀只有四个字—— 不怕沾血。他曾杀了堂叔一家五十七口,只因为堂叔涉嫌背叛他。 在北燕,人人谈慕容律而色变,不光因为他的嗜血,更因为他拥有一支北燕最强的军队。 慕容律知道,他能平步青云所依仗的,不过是他的军队而已;—旦没有军队,他慕容律别说没本钱和人谈条件,连性命恐怕也会保不住,因为在他往上爬的过程中,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不计其数。 所以慕容律的军队是粮饷最多的,他也尽可能善待他手下的将士,只是民夫不在被他慕容律善待的行列。虽然他们的名字也编在军营的名册中,可粮饷不到兵士的十分之一,吃住包是猪狗不如。 在他的想法里,民夫就如脚下的泥土。何况只要打一次胜仗,还怕没有成千上万的民夫吗? 而民夫也习惯了逆来顺受,往往累死也不敢吭一声。可这次…… “真是造反了!”卑贱的民夫也敢翻天! 慕容律迅速地调兵遣将,本以为这次叛乱很快能干息,他甚至想了几个残酷的刑罚来杀一敬百,谁知在半个时辰后,竟收到了他亲兵溃败的消息。 “取我的大刀来!”慕容律决定亲自披挂上阵。 慕容律也是一个爱才的人,从表现来看,那煽动造反的奴隶够格做他的千夫长,不过—— 他的行为已令他失去了这个机会! 慕容律残酷地笑着。他的法则是——背叛他的人,杀无赦! 这场仗拓跋扈打得相当快意,背上姬玉替他包扎的伤口几乎已经完全进裂,可他不在乎! 他率领那些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民夫们,打败慕容军的第二次进攻时,独孤苏带兵到了。 拓跋扈穿上独孤苏带来的白银镗甲,跨上他的黑鬃马,气势昂扬。 “天佑我邦,大魏昌盛!天佑我王,拓跋必胜!” 白虎军士狂嚣。 外面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忽然都是喊杀声? 姬冰玉相当不安,却又无法走出毡帐,因为他派了一个人来看住她。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眼前这个外形看来相当可怕的蛮人,会对他言听计从? 相处这么久,姬冰玉第一次猜测起他的身份。 嗤——一声裂帛的声音传来,然后看守她的那个男人忽然跌倒,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毡帐的裂缝处钻了进来。 姬冰玉正欲尖叫,却发现钻进来的竟是宫泰。 见宫泰欲对着那个倒下的男人一剑砍下,她忙拉住他,“别杀他,他是个好人。” “外而在混战,我们快走吧。”宫泰收回了剑。 “好。”姬冰玉觉得倾斜的世界又开始回复原状,“我们回平城吗?” “你要离开我?”拓跋扈正好打败慕容律回来,却听见她要与这个陌生的男人离开他。 懊死!除他以外,所有碰触她的男人都该死!拓跋扈的脸上浮现杀气。 他的样子吓着她了!姬冰玉仓皇地退了一步,不料在毡毯上绊了一下,差点跌倒。 “过来。”发现她的惊恐,拓跋扈的语气变得温柔。 吓着她可不是他的本意,她这样的女人是天生要人呵护的。“别怕;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她可以拒绝他冰冷的命令,却无法拒绝他的软语相求。 对他道别吧,属于姬玉的那段时光已经过去,从此以后,她就要忘了这个名字,也不再记得他的模样。 拓跋扈霸气地拥她入怀,“我送你去平城。” 本来决意要离开他的,可他的这句话却改变了她的决定。宫泰是断不肯带她回平城去自投罗网的,她只有依靠这个她除了名字以外,一无所知的男人了。 “请你——”她坚决地道:“送我回平城。” 拓跋扈!宫泰忽然认出他来了。 在平城,他曾有幸目睹他——北魏最勇敢、最英俊、也是最冷酷的佐政王出猎归来。他也曾听说关于这个人的种种冷血传说。 自投罗网是不是眼前这种情景?宫泰惨然而笑。 他们从遥远的干城一路逃亡,却仍是逃月兑不了命运的捉弄!老爷的牺牲实在太不值得了! 爆泰仿佛失了心魂一样,只能默默注视她离去。 “坐稳了。”在千军万马中,拓跋扈毫不避嫌地当众抱起姬冰玉,将她放上马背,然后踩蹬上马。 再一次看一眼这块流过他血、淌过他汗的土地;以及他和心爱女人共同生活过两个多月的毡帐,拓跋扈扬鞭叱马。 独孤苏深知佐政王喜好男色这件丑事败露,会为王爷的声誉造成损害,当下疾言厉色地下令封锁消息“不许传出此事,违者杀无赦!” ***独家制作***bbs.*** 很长时间里没有这样痛痛快快的沐浴了,姬冰玉觉得自己都快忘记泡在热水中那种舒服的感觉了。 在氤氲的热气中,姬冰玉悠然出神…… 他是谁?为什么沿途的地方官都对他必恭必敬? 马前载一个少年本来是十分怪异的事,何况他还总是对她搂搂抱抱的,可为什么没有人表示质疑呢? 一路上,他对她温柔体贴依旧,因为怕她冷,他依旧日日与她同榻。其实她已很少被那种彻骨的寒冷冻醒,可怕他怀疑她的真实身份,姬冰玉不敢提出和他分榻而眠。于是,她只有任他们这种古怪的关系发展下去。 水有点冷了,姬冰玉取饼放在一边的衣物。 穿衣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臂上的守宫砂——龙形的标记,只有待选王妃和贞洁秀女才有资格拥有。 和她一起接受这个印记的,还有两名鲜卑女子,所不同的是,她们以守宫砂的消失来求得荣华富贵,而她…… 姬冰玉匆匆地穿上内衣,逃也似的离开了浴室。 “洗好了?”拓跋扈的声音低沉。 室内已升起了火盆,厚厚的帘帏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他背对着门,惬意地躺在一堆软垫中,因为温暖只穿了一件绸质的内衫,薄薄的衣衫掩不住他背上的鞭伤。 在他身边放着一些散发着清香的药膏,以及一些雪白的布条。 “哦……”姬冰玉低应着。她没预料到他会回来得远较平时早,想到他看见了她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一颗心不由得狂跳起来,艳红也染满了面颊。 “过来。”拓跋扈召唤。伤后一直由她为他上药裹伤。 姬冰玉低应着,急着去取外衫,不料衣衫在他身后,她必须越过他才能取到。她伸长手臂,偏偏他的长腿又挡住了她惟一的去路。 看着她一脸窘迫的样子,拓跋扈忍不住笑了,柔声问:“怕我?” 闻言,她的指尖轻颤一下,外衫从指尖滑落,正好落在他的另一边,一时大窘。 一股幽香淡淡袭来。在大漠那些艰苦的日子里,这股幽香始终萦绕在她身上…… 拓跋扈忍不住伸手,握住她那只伸也不是,缩也不是的小手,“怕和我这样相对?” 她微挣了一下,可他却握得更紧了。 “我……冷,”她低低地说。 “说谎。”他深深地看着她,强迫她弯下腰来,轻轻地拭去她额上的汗珠,“你在出汗。” 微侧升脸,她不习惯和他这样相对。 用未被他握住的右手拿起一个白玉药瓶,她轻声地说:“你该换药了。” “不需要。”拓跋扈轻柔地说。 “我不明白……”她感到他正盯着她赤果的双足,立刻不自在地动动脚,却没法将双足藏起来。 “我要你。”拓跋扈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沙哑,但仍然温柔,他的手捉住她的右手,将她的双手包覆在他温暖的大手中,姬冰玉手里的白玉药瓶自指尖滑落。她想抽身逃开,不料他只轻轻一用力,她就跌在了他的身上。 拓跋扈微皱起眉头。她正好碰到了他的伤口,未愈的伤口立刻裂开了,血染红了他纯白的丝衫。 “你的伤……”她惊呼。 “原来你这样关心我。”拓跋扈笑,翻身将她压在地榻上,寻找她的唇,“不!”姬冰玉努力抗拒,可他不光力气比她大,还控制着她的双手,并享有居高临下的优势。情急之下,她迸出一句:“不行啊,我是男人!” “男人我也不在乎。”拓跋扈深深地吻她——这是一个男人对女人占有的吻。他不光要她的人,连她的心也要! 姬冰玉残存的意识提醒她——失去贞洁后,她要用什么去救她的父母?可在拓跋扈炽热的吻里,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意外吗?” 拓跋若兰大叫一声,跳进了屋里。原本她是想要吓拓跋扈一跳的,可谁知吓到的竟是自己——拓跋扈居然和一个只着内衫的小男孩纠缠在一起! “你是谁?好大的胆子,”拓跋若兰气势汹汹。如果不是碍于拓跋扈在场,她一定会用鞭子抽花这狐媚少年的脸! 懊死,乍闻这高亢的女声,他就知道是拓跋若兰,来了。他勉强自己放开了对姬冰玉的钳制。 因为缺乏新鲜空气而有点昏沉沉的姬冰玉,紧张地抓住微微敞开的衣领,如蒙大赦地缩进一个角落。她从未想到,原来作为一个“男人”也是这样危险的,何况—— 她认出了这个在仲玉的婚宴上,差点鞭打自己的鲜卑公主。她知道被捕与自首之间的差别,她不可以被公主发现,于是她把自己缩得更小。 “他是谁?为什么你和他在一起?”拓跋若兰不能忍受他宁愿要男人,也不要自己的事实。 “独孤苏!谁允许公主擅入我的房间!?拓跋扈不理她,径自向独孤苏兴师问罪。 “是……是公主执意要进来。”独孤苏小心地辩解。 这个拓跋若兰撒起泼来,可是谁也挡不住呀!而拓跋扈的低吼,也让他差点吓死! “罢了,出去吧。”拓跋扈的语气稍霁。 “元扈!”拓跋若兰不依地叫道。从繁华的京城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荒漠小镇,她这一路的辛苦才不是为他这冷冰冰的招呼呢!“他是谁?”她用鲜卑话问。 “她——”拓跋扈习惯冷漠的唇畔泛起一抹笑,他同样用鲜卑话回答:“是我要珍惜一辈子的人。” “什么?”拓跋若兰与独孤苏同时发出惊呼。 鲜卑族最英武的男人、堂堂佐政王,居然爱上了一个异族男孩! 独孤苏叹了口气。他想,王爷一定是鬼迷心窍了! 他不该让王爷和这个叫姬玉的少年,一同留在沙漠里的。这都是他的错!独孤苏自责。 “不可能!你怎会爱上一个男人!?”拓跋若兰惊呼出声。 只有不通鲜卑话的姬冰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我爱她。”拓跋扈仍用鲜卑话回答。他的眼神狂野,而语气却冷静到了极点。 “他只会玷污我们高贵的血统!”拓跋若兰尖叫。 她从未想过元扈会为了一个男孩不要她! 鲜卑族——向重视血统,身为皇族的拓跋族更是如此。就血统而论,拓跋若兰确是少数能配得上他的女人,可是—— 他该放了她吗?他又怎能忍受见她投入别人的怀抱? “我会考虑。” “元扈……” “出去!” 虽然拓跋若兰还想说什么,可从未有人敢违背拓跋扈的命令,即使她身为娇贵的公主,也不敢承受触怒拓跋扈的后果,于是她奔出那间小屋,泪水不禁模糊了双眼。 “兰公主……”独孤苏紧随其后。 “该死!”拓跋扈一拳击在木板上。要他放弃她,他做不到! 没有注意姬冰玉被他吓到的样子,他狂怒地冲出去。 不多时,外而响起疾风一般的马蹄声。 ***独家制作***bbs.*** 大漠的夜真冷呀! 姬冰玉迷迷糊糊地想,他一离开,似乎连屋里的温暖也随之离去了。 疲倦很快征服了地,迷迷糊糊中,火盆好像灭了,寒冷把她的指尖冻得麻木了,可她仍不想动弹,只是把身子蜷得更紧了。 他去哪里了? 她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她已习惯他在身边了,夜半时分,拓跋扈筋疲力尽地策马回来,、胯下的黑马同他一样疲倦,汗水顺着马鬃直往下滴。 就在两个时辰前,他决定了自己的婚事,可现在他却暴怒得想把一切摧毁! 懊死的血统、该死的门第,该死的…… 他的怒火在他迈进房间的一刹那停住,这些天来,他已习惯在她而前温柔、屋里的蜡烛已经熄灭,拓跋扈掩上门静静地立在黑暗里,等待眼睛习惯屋里的黑暗。 然后他发现屋里冷得像冰窖,火盆里一点火星也没有了,而她则蜷缩在离他不远的角落睡着了。 懊死!她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 当他抱起她时,拓跋扈发现她的冰冷超乎他的想象,他随即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 她不安地轻挣了一下;而后睁开了星眸。 他以为她醒来了,可谁知她只朦胧地看了他一眼、呢喃了几个字,就又睡了过去。 让他好笑的是,她喊的居然是“阿爹”,可立刻,一种近乎嫉妒的情感席卷而来…… 老天!他居然和她的阿爹吃醋! “你是我的,我不许你离开。” 他拥着她躺在黑暗里。他是多么喜欢这种拥有她的感觉呀! ***独家制作***bbs.*** “可恶!” 虽然就在两个时辰前,拓跋若兰得到了拓跋扈的允婚,可—— 做他的妻子是她从小的愿望,可她不要只是做他延续血脉的工具! 他怎能这样对她?拓跋若兰趴在桌上放声大哭。 她可以容忍他的冷淡,可以容忍他关心政事永远胜于关心她,甚至可以容忍他暂时不爱她,可是她不能容忍他爱上了别人! “公主……”听到哭声,她的乳娘呼兰氏慌张地进来。 “乳娘,我该怎么办?”呼兰氏一直是她的心月复。 “也许是我们逼得太紧了,只要我们适时改变战略,那个狐媚的贱人一定不会是公主的对手。”呼兰氏献策。 也许真的是逼得太紧了,否则她怎可能会输给那个瘦弱少年! “所以我们还是听王爷的话,先回平城去。”呼兰氏建议。 “可单独留下他们,我怕……”拓跋若兰仍在犹豫。 “您忘了太后当初是怎么坐上皇后宝座的吗?”呼兰氏笑得奸诈,一旦王爷宠爱渐淡,这小表还不是我们掌中的鱼肉吗?” ***独家制作***bbs.*** 大漠的深秋渐渐过去了,姬冰玉内心的冬天也渐渐来临了。 虽然拓跋若兰早在七天前就回平城去了,可她带来的阴影并未随之离去。 不安比大漠的风沙更惹她憔悴,她常常忍不住自问: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连刁蛮的公主也要听他的命令: 这天晚上,姬冰玉沐浴饼后,正坐在铜镜前梳理她的黑发。 他来到了她身后。 “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接过她手里的木梳,他轻轻地替她梳理那一头青丝。 “明天?”这么快,她这偷来的快乐就要归还了……姬冰玉失神了。 “漠北的冬天就要来了。”他担心她单薄的身子会承受不住漠北的严寒,而且他离开平城齐国的密使已到平城,柔然主阿那瑰也派了专人来商议结盟的事,还有…… 不过他不打算让她知道这些,他只要她爱他一如爱一个普通人,不因为权不因为势,只单单纯纯地爱他这个人。 “这样啊……”姬冰玉又怔怔地出神了。天气转凉了,不知仍在大牢中的父母可有衣穿、可有被盖?而仲玉、宫泰他们又怎样了? “不许出神!”他不许她心里还装有别人,他不能忍受她的疏离.伸手搂过她,让她靠在他怀里。 “小心着凉。”拓跋扈更紧地搂住她,用自己的体温替她驱散寒冷。 可是,她心中的寒冷又有谁能驱散得了?而他怀里的温暖她还能拥有多久? 第五章 这天,拓跋扈一行静悄悄地回到了干城。 离开平城不过两个多月,可姬冰玉却感觉似乎离开了一辈子似的。 途经鲁家的旧宅时,她发现荒草已经从被封着的庭院里透出来了,一种苍凉与孤寂笼罩着鲁家昔日热闹的庭院。 姬冰玉忍不住颤抖。 拓跋扈细心地察觉了她的颤抖,用披风将她裹得更紧。北方的天气对南方的她来说,委实太冷了些。 然后他轻叱一声,催马快跑。 他搂着她的手臂刚健而有力,似乎真能这样一直保护她。如果她向他求助,结果会怎样? 姬冰玉再次出神。 在佐政王府的偏门,拓跋扈轻轻勒住了马。他抱她下马,然后牵着她的手引她进入。 不从正门走,不是不在乎她,而是不愿吓着她。他要永远这样看着她眼里,闪着信任和喜悦的光芒。 她面对着的是一座极为宽敞气派,但不奢侈的府邸。 姬冰玉注意到他领她走的是偏门,一路上也没有什么仆人,而从这座宅子的规模来看,至少应有一百个仆役服务于此才对。 她忍不住失笑。如果“姬玉”是女人,她也许该怀疑他要金屋藏娇,可…… “在笑什么?”拓跋扈迷惑于她的笑容,“姬玉……”他要完完全全的把她搂在怀里! “不……” “为什么?”拓跋扈柔声问。 “有人……”她试图推开他越挨越近的身体。 看着她涨红的双颊,他忍不住大笑出声。 “来吧!”他蓦地将她整个举起,在她的抗议中,将她抱进今后属于她与他的屋子。 在晕眩之后,姬冰玉有一瞬的失神——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布置。 他的屋子陈设极其简单,一桌一椅一榻而已,惟一的装饰是墙上的一张乌木大弓,体现出主人尚武的精神。 屋的左边辟了很大的地方作为书斋,姬冰玉眼尖地发现绝大多数是汉文的,也有一些应该是鲜卑文的。 然后,她才发现这简朴的陈设,居然都是价值不菲的紫檀木精工细做的。 榻上铺着雪白的狐皮,而当拓跋扈俯身为她月兑去足上的马靴时,她才发现地上也铺了厚厚的一层兽皮。柔软的皮毛触及她的足心,酥麻麻的,感觉好好。 “喜欢吗?”他从未在乎一个女人如在乎她一般。看着她淡淡的笑意,他不禁为面前的小女人动容了。 “哎……”她低着头,不知为什么,一股淡淡忧伤袭来。 “累了吗?”她的落寞被他看在眼里。 “哎……”也许只是累了,疲劳一向是最容易滋生幻觉的。 “来。”拓跋扈拉她绕过一排书架,进入到一个内室。 那里是一个嵌在地上、呈半圆状的浴池,已注满了热腾腾的水。 在她心里,沐浴是一件极隐私的事,一时不由得大窘,脸红得差点没烧起来。 她张口结舌的样子真可爱!他忍不住在她淡红的唇上轻轻一吻,“去洗吧。” “你呢?”她的脸更红了,眼神更是不安。 如果他要强迫她,还用等到今天吗?这个傻女人呀…… 他故意轻佻地勾起她的脸,“我当然陪你了!” “你怎么……怎么可以……”她当下不由得呆住了。 “怎么了?有意见?!”拓跋扈忍不住伸手捏捏她泛红的而颊。她的样子实在可爱,他忍不住再次逗她。 “我本想离汗,不过看你好像舍不得我的样子,不如我留下来陪你吧?”他作势宽衣解带。“不!”姬冰玉惊呼了一声,向后一躲,却意外地跌进了浴池,立时濡湿了衣裳。 “你休想摆月兑我!”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下,然后吻住了她。 在她觉得快窒息的前一刻,拓跋扈放开她。 “你……”隔着水蒸气,她看见他眼里的笑意。 “我去拿你换洗的衣物。”拓跋扈知道如果他想继续保持良好的自制,最好赶快出去,否则—— 老灭,他的自制快到极限了! ***独家制作***bbs.*** 明知她是“男人”,他还…… 姬冰玉羞恼地涨红了脸,可—— 为什么心里除了恼意,竟还有甜滋滋的感觉呢? 算了,别再胡思乱想。 姬冰玉缓缓地除去衣着,走近浴池中。 当她全然放松后,恍恍惚惚地想着一江南的莲期怕已过了吧…… 好冷呀!姬冰玉懒懒地不愿睁开眼,模索着想拉起滑落了的丝被。 “小姐……”有人急急地摇着她,“水已经冷了。” 她轻轻拂开那双手。别来忧她清梦嘛! “……大人正等着呢……” 大人!? 猛地睁开眼睛,姬冰玉发现在面前的,是一个面目端正的鲜卑女婢。 “你——是谁?”她吃惊地掩住自己的身子。 “大人令小婢服侍小姐出浴。”鲜卑女婢恭敬地道,伸手取饼放在一旁的内衫,想要搀扶她出浴。 “我不要。”她意识到手臂上的守宫砂,忙伸手捂住,不料脚滑了一下。 女婢忙伸手扶持,而她则忙着推开她,一时拉拉扯扯地好不热闹。 “夏荷,里面出什么事了?”拓跋扈的声音自外室传来。 “小姐……她不愿让奴婢服侍。”叫夏荷的女婢回答。 这下拓跋扈冷漠的声音开始带笑了,“我想小姐是希望我亲手为她更衣吧。” 闻言,姬冰玉更惊慌了。 “你——出去。”拓跋扈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帘帏后面,要女婢离开。 “不要,请你留下!”姬冰玉惊慌地抓住女婢的手。 “姬玉!”本来只想逗逗她而已,可她居然宁愿挽留一个下人,也不愿和他在一起的事实,让拓跋扈的声音严厉起来。 “……”她更害怕了。 吓坏她并不是他的本意,拓跋扈又一次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渴望,“你是主人,不必自己动手做这些事。” “小姐……”夏荷怯怯地拉拉她,这次姬冰玉没有拒绝。 见到帘帏的情况,拓跋扈放心的回房里等她。 “好美呀,是痣吗?”夏荷好奇地看着她臂上的守宫砂。 “哎……”她庆幸夏荷不识这个守宫砂,同时又不禁为夏荷的命运担心。她曾听说在北魏的一些有钱人家里,常常残酷地对待一些只犯了点小错的奴婢! 而他——会是这样的人吗? 失神中,她顺从地任由夏荷为她换上女装,然后才意识到—— 这是几个月来,她第一次回复到女人的身份。 ***独家制作***bbs.*** 早知姬玉是个女人,可这时拓跋扈才真正见识到,她是一个怎样美丽的女人! 放下手里的兵书,他微笑着看她走近。如果说近日他疏于政务,大半是因为她的缘故。 “坐。”他拉她在身边坐下。 “你要怎么处置夏荷?鞭打吗?”姬冰玉的脸色苍白。 “鞭打?你不觉太轻了吗?”拓跋扈冷哼,为她的不理解。 “你要杀了她吗?”姬冰玉并未听出他话里的戏谑。 “在你眼里,我是个暴君吗?”拓跋扈攫住她,强迫她而对他的眼睛。 “我……”在他炽热的目光下,她说不出话来。 “夏荷,告诉小姐我会怎样处置你。”拓跋扈命令。 “请小姐宽心,大人对奴婢一向宽厚。”夏荷身行礼。 “下去吧。”遣退了夏荷,拓跋扈拉她坐在膝上,“你心里有我吗?” “我……”姬冰玉再度无言了,泪水倏地盈满了眼眶。她要不起他呀! “别哭……”他自责对她太严厉了,面对着她的梨花带雨,他情不自禁地俯下头去。 “不……”看出他的企图,姬冰玉试图转开头,可他的手臂加重了力量,在她的反抗中仍然从容地吻去她的泪水。 “我——”她无法坦言她的真实身份,只有叹息,“是女人呀!” “你以为我只对男人有兴趣?”她的天真逗得他大笑起来,“事实上,早在大漠,我就知道你是女人了。” 他把她拥得更紧。 原来——她还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你最好有别的理由,否则我会忍不住……”拓跋扈的笑意更浓了。 “不!”姬冰玉的脸色一下变得更苍白了。 而拓跋扈惊讶地发现,她的眼里满是惊慌。她在害怕什么?难道他的怀抱还不足以使她感到安全? 拓跋扈放开她,对着她的眼睛正色地道:“我决定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 她的心没来由地沉了一下。为什么他要用这么慎重的语气? “我是孝文东的佐政主,”他缓慢而且谨慎地道,“这个身份能不能保护你?” 他是那个冷血的佐政主?!怎么会…… 姬冰玉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个待她温柔的男人,怎会是那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冷面王!? “吓着了吗?”看她一副吓坏的样子,拓跋扈笑了。此刻她小巧的耳垂正在他唇边,当下他忍不住轻柔地含住了它,“我就是那个在北魏有权有势的拓跋扈,这样的解释够清楚了吗?” 老天怎么能这样安排!?姬冰玉更混乱了,她憎恨自己居然被这个本该是仇人的男人,搅乱了心湖! “姬玉?”她苍白脸色让他担心,“只要你说,我能为你办到所有的事。” 可是有一件事却不能!姬冰玉心里明白,他是人人皆知的冷酷无情,也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我好累。”她惟一能做的只有在投案自首前,保住自己的秘密。 “我抱你去休息。”拓跋扈的眼里有压抑着的。 她曾在萧启远的眼里看到过同样的,可现在姬冰玉惊慌地发现,自己并不如厌恶萧启远那样厌恶他的碰触。可是,她也明白,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她的声音很轻柔又很坚定。 她居然拒绝了他!拓跋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她不知这是无数的鲜卑女人梦寐以求的恩宠吗?不过—— 随即,他笑了起来。不因权势屈服于他,这不就是他要寻找的女人吗?她的真心值得期待! 如果说这是她欲擒故纵的把戏,他也认了! “你想怎样?”拓跋扈再度压下他的尊严。 “我要夏荷。”其实,她真正想要的,是逃开他的怀抱、逃开他! 夏荷?!她居然看重他的奴婢更甚于他!他的怒火开始张扬。 屋里的气氛一时凝住了。 “王爷。”夏荷怯怯地进来。 “什么事?”居然不经传唤就打扰主人的生活,难道这些奴婢都想造反了吗!?拓跋扈的眼里几乎喷出火米。 “皇上召大人进宫。”夏荷的声音更轻了。 拓跋扈愣了愣。拓跋宏匆匆召他进宫,莫非是宫里出事了? ***独家制作***bbs.*** 当拓跋扈赶到皇宫时,天色已经很晚了,而孝文帝拓跋宏的寝宫里仍亮着灯。 “听说你这次的收获,是一个江南的美少年?”拓跋宏并未抬头,可多年来的默契使他们仅凭彼此间的气息与脚步,就能辨认出对方。 面对拓跋宏的责问,拓跋扈只是沉默。 “没:有辩解吗?”拓跋宏终于抬起头。 “我以为你了解我。”拓跋扈淡淡地说。 “哦?”拓跋宏把手咀的奏章推到一边去,饶有兴趣地打量拓跋扈。 拓跋扈不但健壮强悍、战功赫赫,而且年轻英俊,符合每个少女梦中情人的想象,难怪若兰会吵着一定要嫁给他! 拓跋宏的笑意更深了,“我以为像你这样的男人,单是应付追你的女人就已经够头痛的了,没想到你还有寡人之好。你的——”他大笑,“我该叫他男妾还是……” “我曾以为你比较了解我。”拓跋扈微嗤。 “只是比较了解?”拓跋宏觉得这件事相当有趣,“你的意思是——其实她是个女人?” 拓跋扈颔首,“我本来以为她是男人,为此还苦恼过。” “这次你可真是陷进去了。”拓跋宏相当同情他。 “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才刚知道。” 拓跋宏敏锐地发现,有一丝挫折掠过了拓跋扈皱着的眉宇。 “她变得让你无法忍受了吗?” “不,我为无法掌握她而恐惧。”拓跋扈失落地道。 恐惧?拓跋宏动容了,身经百战的拓跋扈,居然会为一个女人而心生恐惧! “小心欲擒放纵。”拓跋宏提醒他。 “欲擒放纵我也认了。”拓跋扈眼眶燃烧着爱。 “真中毒不轻呀!也许我该找个御医来帮你瞧瞧。” 拓跋宏忍不住打趣道。 “发现什么事了吗?”拓跋扈切入正题。他知道拓跋宏一向不是无聊的人,单为了姬玉的事,他不会深夜召他进宫。 “你的状态不适合谈正事。”拓跋宏平静地道,“我曾以为我的元扈即使三天三夜不睡觉,也能神采奕奕,可现在我想,我低估爱情的力量了。” 生平第一次,拓跋扈的脸上燃烧着一层赤色。拓跋宏果然有着最可怕的洞察力! “回去吧,准你三天假。不过,若兰那里你可要摆平,她一向不是肯轻易认输的女人” “若兰……” “至于你们的亲事,”拓跋宏截口道,“等迁都的事办完再考虑吧。” 不知为什么,当他听到元定的打算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要小心。”拓跋扈将要迈出宫殿大门时,拓跋宏突然道。 “什么?”拓跋扈愕然以对。 “小心你的情焰炙人。”拓跋宏若有深意地道。 ***独家制作***bbs.*** 拓跋扈回到王府时,已经更深人静了,而管家仍领着仆投们忍着瞌睡守着门。 拓跋扈摒退了他们,径自向卧室而去。才几个时辰的分别而已,他已思念起她了。 她就在他的大床上,着一件月白的内衫,被子滑落到胸前,一条乌黑的辫子正垂在她的胸前。 她的样子相当诱人,可他更喜欢看她的黑发散在枕上的情景。 推门的声响惊动了在床边打盹的夏荷,睁眼发现进来的是王爷时,她忙站了起来。她的手本来被姬冰玉抓在手里,这时就滑开了。 姬冰玉正陷在深深的梦魇里。太后的陵墓如巨兽张大了的嘴,而一只原来抓住她的手突然缩回去了,她正在向里面掉落! “别走!”她的手胡乱地挥舞着想抓住什么。 “我不走。”拓跋扈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 “唔……”她在睡梦中开始平静下来。 低声吩咐夏荷移出温暖的火盆,他钻入白狐裘被里,敞开怀抱,等待她因为寒冷而躲入他的怀里。 注意到夏荷那副疑惑的样子,拓跋扈忍不住笑了。 撤出火盆是因为他无法忍受她依赖火盆更胜于他,正如他一路上无法忍受别人惊艳的目光,而执意要她身着男装一样。 她是他这一辈子惟一想要的女人,不因为子嗣、不搀杂其他外在因素,只单纯地想要她而已。 拓跋扈微笑。他会成为她生活的主宰,她感情世界的惟一! 见她在噩梦中进出眼泪来,他低头吮去地眼角的每一淌泪珠。 “嘘,我的宝贝。” “娘亲,我好想你……”迷迷糊糊地,她以为自己回到了母亲温暖的怀里,而更深地埋入。 “喜欢吗?”拓跋扈的声音甲带着,浓浓的笑意,因为她的依赖。 “你……”他的声音让姬冰玉大吃一惊,然后她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他的怀里!这一惊非同小可,她立刻跳了起来,不料一脚踏空,立时狼狈地从高高的榻上跌了下来。 老实说,他相当欣赏她的样子——云鬓蓬松,衣衫不整,在她跌下去时,飘起的裙摆,甚至让他得窥她白皙的小腿。 可是在目睹她一脸痛苦的表情时,他也慌了。 “让我看看。”他跳下床榻,将已无法顺利站起的她抱回到榻上。 “我没事。”她挣扎着要起来。 “别乱动!”心痛她的受伤,又担心她的挣扎会使伤势更重,他的额角有青筋凸起。 “我……”她被迫又躺回榻上,垂下眼,整个脸已绯红丁,而莹白的足踝只短短的一瞬就已青肿了。 拓跋扈的唇抿得更紧了。她的足踝恐怕是月兑臼了! “你……出汗了。”她咬着唇,注意到他的额角已缀满了汗珠。 “替我擦了。”他俯首在她面前,命令道。 用衣袖轻轻擦去他额际的汗珠,见他仍不缩回俯到她而前的脸,她觉得尴尬极了。 “想想待会儿怎样感谢我。”他在她颊上轻轻一吻。 姬冰玉不太懂他的意思。 “咬住这个。”他突然把一块丝帛塞到她嘴里,然后—— 她的痛呼被丝帛堵在嘴里,可眼泪却因足部尖锐的疼痛而进出。 “好了,没事了。”虽然拓跋扈清楚自己所做的是必要的处理,可看到她的眼泪,仍使他为弄痛她而自责不已。“我的宝贝……”他低头吻去她每一滴泪水。“不。”姬冰玉更尴尬了。 “别乱动。”坐在榻的另一边,他执着她的足,轻柔地替她按摩仍然青肿的伤处。 “拓……”她敏感地感觉到,他的手沿着她的小腿向上滑去,却不知该作出什么反应才好,一时呆住了。 “元扈!”正在这时,拓跋若兰突然跳进来,见到屋里的情景,不由得惊呆了,“怎么……” “若兰?”拓跋扈看见拓跋若兰这个不速之客,也怔住了。 而姬冰玉的脸色更是苍白。 “王爷,”夏荷怯怯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奴婢已经对公主说过王爷还没有起床,可公主……” “罢了。”拓跋扈打断她。若兰的脾气他最清楚,别说一个夏荷,就算是十个夏荷也挡不住她。“带小姐下去更衣。”把姬冰玉交给夏荷后,他扯过搭在一边的长衣披上,“有事吗?” “她是个女人?”拓跋若兰失控地质问,“你居然把她带回京里?” “你想和我吵架吗?”拓跋扈自顾着衣,“我记得我并未给予你质问我的权利。” “元扈,我不是存心要惹你生气的……”拓跋若兰记起呼兰氏的叮嘱,赶紧放柔了语气。 ***独家制作***bbs.*** “公主呢?”姬冰玉换好衣裳,居然不见刁蛮公主,不由得感到奇怪。 “你想她吗?”拓跋扈看着她微笑,换上了华服的他英俊得惊人,“来吧。” “去哪里?”姬冰玉看着自己身上堪称单薄的衣衫,她可不以为单凭这样的衣物,就可以抵挡平城的严寒。 “不会冷着你的.。”拓跋扈拉她入怀。说他虐待她也罢,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拥她入怀的机会。“你还没逛过平城吧?” 姬冰玉在他怀里轻轻点头。除那次去看点灯,她几乎没有迈出大门一步。”我可怜的小女人……”他大笑地抱起她,“来,让我带你去见识平城的繁华!” ***独家制作***bbs.*** 来逛这个子城有名的妓院是为了寻乐,可现在一大群莺莺燕燕只惹他心烦! 将娇媚的花魁于不顾,萧启远懒懒地看着楼外的街市。 “我带你进去瞧瞧。”一匹黑马在荻春院前停驻,马上的骑士带笑说。 荻春院的恩客一向多,可这个声音相当熟悉。 萧启远将注意力投向楼下的骑者——一匹惹眼的黑马,一件同样惹眼的黑狐皮大氅。在人人尚白的北魏里,只有佐政王标新立异的一身皆黑! 拓跋扈也会来逛妓院?萧启远相当意外,准备避开。 “你又要戏弄我!”一个声音嗔道。 居然会是她的声音?!萧启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冲动地探出头去。 “我抱你。”拓跋扈跳下马,伸手抱过因寒冷而瑟缩的姬冰玉。 “这是什么地方?”她自他的大氅里好奇地探出头来。和平城的绝大多数地方相比,这地方显得过分精致,“别管这些,你只要知道这里的羊肚火锅是平城最好的就行了。”他将她的脸转向自己,微笑道。他可不愿让闲杂人等占据她的注意。 被拓跋扈紧紧抱在怀里的,居然是姬冰玉!?萧启远狠狠咬牙。 看到围绕着他的莺莺燕燕,他不由得心生一计…… 两天里,他带她逛遍了京城。这天是他休假的最后一天,他带她来到了这京城最有名的妓院,吃最有名的羊肚火锅。 在整个荻春院里,他相信只有他们是单纯为了吃而来的。 “喜欢吗?” “好辣!”她正好咬到一个小辣椒,一时月兑口而出。 桌上的炭火映得她整张脸红扑扑的。她穿得并不多,可这时却开始出汗了。 “很辣吗?”他问。 姬冰玉委屈地点点头,喉咙似乎已经着了火,而她的跟泪也开始有漫溢的现象。 “我看看!”他微弯起嘴角,“想好受些吗?” “什么?”她无邪地抬头向他。 “让我———”他拉过她,将唇盖在了她的唇上。因为辣,他不必费力已分开了她的双唇,他吸吮着她嘴里的辣意,如那日在沙漠里那样深吻着她。 “你是故意的。”许久以后,她仍是无力地伏在他怀里轻喘。 “现在觉悟不嫌太晚了吗?”他的眼里是浓浓的笑意。他确是故意的,那是因为自从她换回女装后,他几乎没有机会好好吻她。 “这里的姑娘好漂亮。”她回想起进门时看到的那些衣着亮丽的年轻女人。 “没有你美。”拓跋扈相当满意她的依赖。 “这是什么地方?” “荻春院。” “荻春院?”她睁大了眼睛,仍是不明白。 “这是平城最有名的妓院。”他的笑意更浓了。 “妓院!?”他居然带她来逛妓院!这个大胆的鲜卑人啊……姬冰玉觉得整张脸都快烧起来了,而月复部的一阵火辣却烧得更旺。 “做什么?我陪你。”拓跋扈不放她离开。 上次他引她去沐浴的事已让她尴尬得要死,何况现在…… 那种地方怎可以两人同去? 她不知该怎么开口,偏偏拓跋扈还在一边催促。 “这位小姐是不是不太舒服?”一个妩媚的女人正好来上水果。 姬冰玉涨红着脸,点了点头。 “不如让小仙为小姐带路吧。”叫小仙的女人道。 拓跋扈终于点头允许。 离开了暖阁,姬冰玉在小仙的指引下,来到了三楼一个偏僻的拐角。 “转弯第三间就是了。”小仙指点。 姬冰玉离开后,一张脸自一扇打开的门后出现,一只宝石戒指塞到了小仙手里,“这是你的。记得,别让任何人过来。” 不久,姬冰玉如厕出来,却不见等她的小仙,不由得微觉奇怪。正想凭记忆慢慢模索回去,不料一只手忽然从一扇门后伸出采,拉她进了房。 她才惊叫了一声,就被掩住丁嘴。 “你终于来了。”一个声音在她身后说。 萧启远?一想起沙漠中的事,她不由得颤抖。 “我不会蠢得在这里对你怎样,只要你不叫喊,我立刻就放开你。”他道。 姬冰玉立刻点头。 “很好,我相当满意你仍有理智。”萧启远放开她。 “你想干什么?”姬冰玉戒备地退到离他最远的角落。 “我常回忆起在沙漠的那个晚上,你在我身下……”萧启远望着她微笑,“可怕的沙暴居然未损你的容貌;这真是—个奇迹。” “你!龌龊!”她涨红了脸。 “你爱怎样说就怎样说吧。”萧启远一脸的无所谓。 “放我走!”姬冰玉叫道。 “请便。”他让开被他堵住的门,“只是你最好想清楚,拓跋扈会帮你救家人吗?他可是有名的冷酷无情!” “你……”她的脸色奇白。 “他一定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否则以拓跋扈的脾气……”萧启远再次堵住门。 姬冰玉的脸色灰白。 “三日后的清晨,我在前门外的七里亭等你。”他让开。 “我不会来……” 姬冰玉夺门而出,而身后萧启远的声音却仍清晰传来—— “你会来的,记住我是惟一能帮你的……” ***独家制作***bbs.*** “你的脸色不好!出什么事了?”回到暖阁,拓跋扈注意到她的神色不对。 她避外他的目光,“只是有点累了,” 她的意兴阑删他都看在眼甲,“那么回去休息吧。” 他揽过她,才发现地正在发抖, “拓跋扈。”在他抱她跨上那匹黑马时,她开口。 “什么事?”拓跋扈回应。 “如果……你有家人……犯了罪……”他吞吞吐吐地道。”我的家人不会犯罪。”他的表情冷然,一双手却情不自禁搂紧她。 “回答我。”她的声音显出了少有的坚持。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说:“法无人情!”身为佐政王,这是他唯一的选择,现在他只希望他的回答不至于吓着她。 “没有例外?”她眼里的光芒黯淡了。 “即使我也不能例外,,”他直直看着她。 她怎会突然对犯罪这个话题感兴趣!她的背景他一直末加留意,可现在他似乎有必要查清楚。 他注意到她的脸色相当奇怪,“你怎么了?” “只是有些累了。”她想,她该立刻想法子见宇峒一而,好打听些家里的消息。 回途上,两个各怀心事的人沉默无语。 ***独家制作***bbs.*** 这天是拓跋扈恢复上朝的第一天,姬冰玉清晨起来后就一直跪坐在靠窗的一隅,入神地看着窗外潇潇的冷雨。 虽然是王府,但因为地处寒冷的平城,花苑里没什么出色的花朵,仅见儿抹绿色。 “小姐。”夏荷奉上一杯刚沏好的茶; 姬冰玉把玩着这大得近乎笨拙的茶具,不漂亮却相当温暖……它让她想起拓跋扈。 姬冰玉惊异于自己的思想,然后想起了她的计划。“宇大人这些日子怎没到府里?”她“随意”地问。 “宇大人?”夏荷一时转不过脑子。 “宇峒……” “原来您是说宇统领。” “是呀,宇统领,怎没见他?”姬冰玉不禁叹息了。仲玉和宇峒成亲,似乎是一辈子之前的事了。 “听说宇统领有亲人给关在大牢里,他常去照顾,所以不常在府里,而且王爷也……”夏荷吞吞吐吐地。 “我明白了。”必然是宇峒娶仲玉这件事惹恼了拓跋扈,使得他对宇峒的信任不如以前。“他的家人还好吗?”大牢,听起来是一个很可怕的字眼。 “在牢里能好到哪里去?不过,听说只拷打了一次,后来倒还礼遇有加。” 拷打!?惊愕中,杯子从她手里跌落,摔成了几片。 “哎呀!”夏荷惊叫一声,忙蹲下去收拾碎片。 “夏荷!”姬冰玉冰冷的手抓住了她,“把宇统领找来。” “这……”夏荷吃惊得张大了嘴。 王爷对小姐的独占欲强烈到没眼睛的人都能感觉得到,府里更是严禁男仆出现在她的身边,而现在小姐居然要见宇统领! “这可不好……”她的话消失在双唇间,因为她的小姐居然捡起了一块尖利的碎片对着自己! “小姐,”虽然她拉得及时,可尖利的碎瓷片仍在姬冰玉的手臂上划开了长长的一条口子,血立刻湿了她的衣袖。”夏荷,求你……”虽然血让她害怕,可姬冰玉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可是……”夏荷仍在犹豫,可看到她有再度伤害自己的迹象,终于点点头,然后风一样地卷了出去。 短暂的兴奋之后,姬冰玉感到呼吸急促,屋顶似乎在转动,她想她快晕过去了…… “你怎会在这里?”宇峒被女婢莫名其妙地拉进内室后,吃惊地发现他失踪已久的大姨子居然在王爷的房里,而且一副快晕倒的样子。 半拖半抱地把她弄回榻上,宇峒这才有空注意她那已被鲜血染红的衣袖。 “金创药,快!”他大声命令,然后忍不住责备他的大姨子,“怎弄成这副样子?” “别管我的手了,快告诉我爹娘的事。”姬冰玉虚弱地看着他,“还有仲玉。””躺下,你快晕倒了。”宇峒找了块白布压住她的伤门,“两老—切尚好,只除了不自由;至于仲玉。再过六个月,你就会有—个可爱的侄儿了。” “太好了。”泪眼朦胧的姬冰玉终于笑了。 “你怎会和王爷在一起?”字峒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他的疑惑。 “他在沙漠救了我,我想他很喜欢我,你认为他会不会愿意为了我……”她一脸希翼地看着他。 宇峒吓了一跳,“就我所熟悉的王爷而言,只怕到时连你也无法幸免。” 她并不在乎自己会怎样,只是…… 姬冰玉凄然地笑了。她必须留着自己的命去做更好的交易。 “冰玉……”宇峒发现他根本不能懂这个美丽的女人。 “宇统领……来了、来了!”夏荷抱着药箱和白布,而色惊惶地回来了。 “拿过来。”宇峒头也不回的说,他手上压着她伤口的白布已变成红布了,拿开红布.他打算撕开她的衣袖。 “你在干什么?”拓跋扈刚巧赶回来,姬玉是他的,他不允许别人碰触! “王爷……”可怜宇峒还弄不清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的主人。 “滚出去!”拓跋扈的声音不怒而威。 “可是……”宇峒一向不敢违抗拓跋扈的命令,可这次——他为难地看看姬冰玉,不确定该怎么办。 “出去!’拓跋扈也注意到她臂上那道丑陋的伤口了,随即他苍白的脸色几乎可以与她的媲美。 “头好晕。”她一向怕见血,何况情急之下委实划得太重了。 “别怕。”拓跋扈撕开她的衣袖,细心地为她包扎伤口,而后轻轻地把她抱在怀里,“没事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而才刚退到门边的字峒,看得呆住了。 第六章 那天早晨,雨潇潇地下,姬冰玉蜷缩在榻上,心情冷得就如这清晨的冷空气。 “小姐您看……”夏荷向她展示一件色泽艳丽如火的红狐皮披风。 “好美!”姬冰玉抚过柔软的狐皮。 “上面的每一张狐皮,都是王爷亲手猎的。”见王爷对小姐宠爱,夏荷也与有荣焉。“今天天气冷,王爷出门前交代一定要小姐披上。” 老天似乎也在等着看她的笑话,竟要她穿着代表他爱意的红狐披风去背叛他!她笑,可笑容未成,泪已落下了。 “小姐?”夏荷被她的泪吓着了。 “我没事。”姬冰玉胡乱地抹去眼泪,“我只想出去走走。” “好啊,夏荷这就下去准备,后花园好不好?或者您想去掬月轩?还是……”夏荷热心地建议。 “我要去前门外的七里亭。” “可是小姐,王爷吩咐过您不能随便出府的。”夏荷吓了一跳。 “我要去!” “可是……”姬冰玉异常的坚持让夏荷没了主意,只有乖乖地出去准备雨具…… 终于出了府,姬冰玉忍不住回头望一眼平城冷雨中的佐政王府……她此刻的心情,就如初冬的雨般冰冷。 ***独家制作***bbs.*** 自道武帝建立北魏起,一百多年来,夏和柔然一直是北魏的心月复大患,现在夏虽已不在,可南方的慕容燕仍威胁这平城的安全;而眼前柔然主阿那块虽然按兵不功,但从长远看来,仍是北魏的威胁。 所以迁都势在必行!! 可恨那些朝中老朽,一味只知因循守旧,还不时搬出已故的文明太后来压元定!拓跋扈从偏殿议事出来,仍然忿忿不已。 “元扈!” “公主。”虽然他和拓跋若兰在宫外已经熟不拘礼,但在宫里,他仍坚持君臣之份。 “元扈,”拓跋若兰可不管这些,“我们的亲事你向皇帝哥哥提了吗?” “还未正式提起。”这些日子先是陪着姬玉,后来又忙着处理那些搁置的事务,再加上迁都洛阳的先行准备事宜,忙得他几乎忘了还有这么回事。 “哦,这样啊,””向来脾气极大的若兰,只是抿了抿嘴表示不悦。 对她今日平和的反应.他觉得奇怪,不过他实在无意深究什么,他只在意姬玉这个女人…… 廊外雨正潇潇,拓跋扈不由得失神了。此刻,她必然足依着火盆,披着那领红狐披风.啜一杯来自江南的清茶吧…… 他在想那个女人!拓跋若兰的眼里掠过一丝羞恼,“急着要走吗?” “公主还有什么吩咐;”拓跋扈勉强压抑住自己思归的心绪。 “吩咐嘛,倒还没有。”拓跋若兰笑得甜美。 “那么,在下失陪了。”他已迫不及待要见到她。 “如果府上找不到她,不妨去前门外的七里亭找找。”拓跋若兰笑得怪异,“你对她做了什么?”本已转身的拓跋扈突然回身,声色俱厉地道,“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她,即使是你!” “问题不在于我做了什么,而在于她会做什么。” 对着拓跋扈疾速离开的背影,她扬声道:“若你想知道真相,不妨看看她左臂上有什么。” 拓跋扈听到了她的活,但未再回头,他直接冲入了大雨里。 “你真的这么在意那个女人吗?”拓跋若兰喃喃自语,居然急切到这么大的雨连蓑衣都不穿! “他很快就是您的了。”呼兰氏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 “乳娘,我总怕弄错了。”“不会,”呼兰氏的脸上闪现出一抹恶毒的神色,“消息的来源相当可靠,另外我也派人去确定过,他们曾在选秀女时见过她。” 拓跋若兰的脸上露出了带着杀气的笑。以拓跋扈暴烈的脾气,怕会把这个女人凌迟处死吧! ***独家制作***bbs.*** 拓跋扈冒雨策马,回到王府时已一身湿透了。 “小姐呢?”在女婢的服侍下,他已换上干衣好一会儿了,却仍不见姬玉主仆出现。 “出去了。”女婢中一个年纪较小的随口说。 “在掬月轩吗?”拓跋扈而露微笑。平时他几乎都要强迫着才能使她走出房间去透透气,想不到今天她居然主动出来散心。 “不……不是……小姐是……”女婢这才知道无意中闯大祸了,“是出……出府了。” “出府?”拓跋扈的声音里酝酿着风暴,“谁的主意?夏荷吗?” “不……不是!”女婢吞吞吐吐,“是、是小姐……” “去哪里了?”拓跋扈怒哼一声。 “奴婢……奴婢……” “说!”拓跋扈的利眼一扫,马上吓出了真话。 “七……七里……亭……” “果然是七里亭!” 挥手斥退女婢,他皱紧了眉。为什么她会冒雨去七里亭?她究竟有什么事瞒着他? 他大声吩咐:“备马!” ***独家制作***bbs.*** 七里亭一向是送别的地方,过了七里亭再往北就是边塞。 “快过去一个时辰了,侯爷。”萧南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寒冷。 “再等一会儿。”在这个四而不挡风的亭子里等上一个多时辰,不是件轻松的事,萧启远的脸色也不比他的手下好多少,但为了姬冰玉,他坚持再等下去。 虽然他一直无法捉模姬冰玉的心绪,不过他手里已经接住了一张王牌;相信她不应该不来才是。 “来了、来了!”在亭外守望的萧南叫道。 路上走来两个女人,其中一个的身影好熟悉,而另一个像鲜卑人。 她是来拒绝他的?萧启远还在疑惑,姬冰玉已遣开了夏荷,独自冒雨走上前来。 “你也下去。”萧启远支退萧南。 这时,她已走进亭来。 他注意到几日不见,她消瘦了不少,但这无损于她的美貌。 “你有救人的把握?”姬冰玉退后一步,避开他试图触模她的手;“你没有选择不是吗?”萧启远笑得笃定。 目前南北朝正在商讨商贸共荣协定,她可利用这个机会来救她的爹娘,虽不知有多少胜算,却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她知道这点,他也知道,所以他吃定她了。 “你赢了。” “不许对我冷着脸,记住你已把自己卖给我了。”萧启远扳正她的小脸,“取悦我是你的责任。” “事成之后,我会跟你回江南,直到你厌倦我为止。”姬冰玉木然道。 “—言为定!”萧启远笑得张狂,“吻我!”他捏住了她冰冷的下颔,“向我证明你值得。” 姬冰玉惨笑,事到如今,她连自己都可以出卖,何况是区区一个吻!地面无表情的献上红唇…… 拓跋扈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样——幕。 此时,平城风凄雨冷,可拓跋扈的心却比冷雨更冷。 ***独家制作***bbs.*** 姬冰玉赶回佐政王府还未过午时,而他,—向足过了午时才会从宫里回来的,当下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狼狈——头发散乱,衣裙上还沾满了泥浆,而被萧启远吻过令她有一种肮脏的感觉。她汁划着赶在他回府之前,先洗沐一番。 可是推开房门,她愣住了。 他在躺椅上一副困倦的样子,而身旁还胡乱堆着些沾满了泥浆的湿衣。 姬冰玉轻轻叹息,俯身将那些湿衣捡进洗衣盆里,以便女婢来收取。 “去哪里了?”冷不防地,他开口。 “没有。”谎言冲口而出。 他眼里似有利芒一闪,而他的沉默让她不安。 “你——才刚回来?”她的开口只为了打破让她不安的沉默。 “和你一样。”他又沉默了很久,“你很脏,去梳洗一下。 姬冰玉的双颊绯红,她总以为他的话中有话。不,一定是她多疑了,他才刚从皇帝那里回来,不可能知道萧启远的事。 而她也急于洗去萧启远强加给她的印记,她总怀疑她反常嫣红的双唇会泄露她的秘密,于是赶紧去清洗自己…… 当她沐浴出来,他冷淡地看她一眼。“好了?” 他的冷漠让她不知所措,她拘谨地点点头。 “过来!”他的声音低沉得有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这样的他是她所陌生的……姬冰玉仍在迟疑间,他已一把抓了她过去,铁一般坚硬的五指正好抓着她臂上未愈的伤处。 她不由自主痛叫了一声。 但他并没放手,在他脸上有狰狞的杀气。 “你是谁?”他的语气狠戾,然后她左手的衣袖被他一把扯下—— 龙形守宫砂——贞洁秀女守贞的标记! 他终于看到若兰要他看的东西了! “你终于还是知道了。”姬冰玉的面容惨白。 “该死的!”惊怒之下,他重重地推开她。 姬冰玉远远地跌了开去,额头正撞在书架的一角,“你会杀我的爹娘吗?’“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拓跋扈咆哮。 “我?”姬冰玉凄然笑了,“我怎敢奢望佐政王大人的垂怜?” 听了她“柔顺”的回答,拓跋扈的怒火更炽,“你以为有萧启远撑腰,我就动不得你吗?” “原来你都知道了。”在未遇他之前,她习惯了用冷淡来保护自己,现在最初的震惊已经过去,姬冰玉又重回到她习惯的冷淡里去了。 “该死的你!”拓跋扈再次咆哮,“我不是任人耍的蠢蛋!” “你会把我送交官府吗?” “你休想!”他咬牙切齿地嘶吼,“我绝对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知道,这就是得罪住政王大人的下场。”姬冰玉惨笑。 “王爷!”夏荷突然跑了进来,见到姬冰玉额上流血、蜷缩在地上,而一向对小姐关怀备至的王爷居然无动于衷时,不由得愣住了,“小姐……” “我没事。”姬冰玉本想安慰夏荷的,谁知见到夏荷精神一松,居然一下晕了过去。 “什么事?”拓跋扈冷冷地问。 夏荷抽出随身的小手巾压住姬冰玉额上的伤口,不料血一下把她的小手巾染红了。“小姐……”虽然王爷的怒火吓人,可她仍是忍不住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什么事?”拓跋扈开始能控制自己不大吼大叫了,可——该死的女人,居然以晕倒来逃避她所引发的后果! “该死!”看到夏荷哭得一塌糊涂,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外她,“我来!” “王爷,您会原谅小姐吗?她是迫不得已的……”夏荷仍然抽抽噎噎的。 “原谅?”他的手拂过她冰冷的双唇,“你背叛了我,不是吗?”他的手游移到了她洁白而纤细的颈间。 眼见王爷一副想扼死小姐的样子,夏荷忙战战兢兢地开口:“王……王爷,皇上有急事宣召您进宫。” ***独家制作***bbs.*** “小姐,起来喝药了。”夏荷轻轻推醒昏睡着的姬冰玉。她想虽然睡眠很重要,可药也不能不喝呀,何况小姐不光额角破了,连前些日子的旧伤也裂了,不喝药不行呀。”什么时候了?”她仍相当虚弱。 “掌灯时分,王爷还未回府。”夏荷回答, 他一定是恨不得亲手杀了她吧……她又记起了昏迷前他说的话,于是她笑了,笑得哀伤。“他没吩咐把我关进牢里去吗?” “王爷怎舍得呢?”夏荷勉强笑道。看到王爷和小姐关系紧张,她可比谁都着急。“你都一天水米未进了,喝口粥吧,这燕窝粥还是厨房刚熬好的。”夏荷好心地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不饿。”姬冰玉轻轻地推开碗。她想,她还不如早点死了干净。 “小姐!”夏荷忍不住又哭了。 “傻丫头,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呢?”姬冰玉举起依然无力的手,轻轻地替她擦干眼泪。 ***独家制作***bbs.*** 拓跋扈回府已经是初更时分了,回到卧室后,他发现榻是空的,于是召来夏荷。 “小姐呢?”他暴怒。 “王爷,您就饶了小姐吧!”夏荷跪倒在他脚前,“小姐好可怜……” “她居然敢逃离我!萧启远和她在一起吗?”他的样子能令一整排的士兵为之胆寒。 “不!小姐是一个……一个人……”夏荷结结巴巴地为她辩白。 这就是说,她只有一个地方能去。 拓跋扈转身,“备马!” ***独家制作***bbs.*** 天从申时就开始暗了,还下着冷雨,这是在平城也少有的冷夜。早在天才刚暗下来时,街上已不太能见到人。 京城的四大王府就属正昌王府最为华丽。在北魏,正昌一门曾受历代皇帝的五次加封,而且正昌王拓跋雷还娶了一个美丽又能干的王妃,这个号称拓跋魏最聪明女人的美人不但乐善好施,而且性喜为众人排忧解难,相当受百姓称赞。 王府的看门人老孙,哆哆嗦嗦地缩在门洞里。这天正是正昌王妃郝连水为民排忧解难的日子,半个时辰前他才刚送走了一个告邻人偷她鸡的农妇。 还好这会儿时间已到了。老孙头搓搓冻僵了的手,准备去关两扇沉重的大门。 突然,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扑倒在他面前。老孙吓了一跳。 “请问,正昌王妃在府里吗?”女人有气没力地问。 老孙道:“回家去吧,王妃已经不见客了。” “请代为通报,就说——” 老孙头不耐烦了,“明日请赶早。” 女人却不放弃,“就说……就况待罪秀女鲁冰玉自动到案。” “秀女鲁冰玉……”这下老孙精神来了。 这四个多月来,平城为了秀女鲁冰玉逃跑一案闹得沸沸扬扬,没想到失踪的鲁冰玉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郝连水接获通报,急急赶到大厅。 “王妃……”听到足音,姬冰玉勉强抬起昏沉沉的头。 “是你?”郝连水怜惜地理着她的乱发。“怎会弄成这副样子?” “王妃,要老仆帮忙将她抬进房里去吗?”老孙热心地道。 “让王爷过来,把御医也找来。”郝连水拂开她濡湿的长发,这才发现她额上居然有伤口! 不多时,正昌王拓跋雷匆匆赶来了,“她是谁?” 听到这打雷一般的声音,姬冰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你吓着我们的客人啦!”郝连水娇嗔,“抱冰玉进去。” 拓跋雷忍不住嘀咕:“她该送到大牢里去!” “闭嘴!”郝连水吼他。 正昌王果然立刻噤声;依言将姬冰玉抱进客房。 ***独家制作***bbs.*** 送走了御医,屋里只剩下郝连水和姬冰玉,而姬冰玉已喝了药沉沉睡去。 郝连水忍不住奇怪——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看她的衣着相当华贵,在本朝只有贵族才能穿这样的衣饰……那何以她会弄得这样狼狈?若是遭了不幸,何以她臂上的守宫砂末退?若是没事,何以她又是伤痕累累?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郝连水就认定了——姬冰玉与那个英俊:又霸道的拓跋扈很相配。虽然她必须立她为贞洁秀女,可她有理由相信虽然贞洁秀女的身份特殊,但以拓跋扈的个性,一旦认定,断不会因任何理由停止他掠夺的脚步。 只是郝连水想不到,拓跋扈还未见上她一面,姬冰玉居然就失踪了。 那时为这个叫姬冰玉的女子庆幸。可是,为什么事隔多月,她还要来自投罗网呢? “我将尽力弥补你。”郝连水力自己带给她的磨难而自责。 这时,大厅传来了骚动,中间夹杂着她老公的大嗓门。 什么事让她老公又大叫大嚷了?郝连水的眉头轻皱。 姬冰玉也被惊醒了,正睁着一双不安的明眸看着她。 “别怕,我这就去看看。”郝连水安慰地轻拍她的手。 “王妃,我的爹娘……”姬冰玉抓住郝连水的衣袖,两粒大大的泪珠从眼角落厂下来,“他们是无辜的“放心,”郝连水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我会尽力的。” ***独家制作***bbs.*** 正昌王府在望时,拓跋扈的双唇抿成了一线,而他的眼里写着坚定。 姬玉,不,现在他已经知道她的真名叫姬冰玉了,不论她是谁,他都不会放过她! 询问了看门人后,他一直绷紧的脸终于露出了自她离开后的第一抹笑。这回看你还往哪里逃!? 拓跋扈叱马入府,毫不在意引起了一片喧哗。 听到外面的喧嚣声,拓跋雷气急败坏地冲出来。早在两个月前当太医查出了他的水儿有孕,他就紧张得不得了,生怕有什么风吹草动会惊扰了他的妻儿。此刻见拓跋扈居然在王府里跑马,他自是怒发冲冠。 “拓跋扈!”他挺身阻止。 “王妃呢?”拓跋扈跳下马来。 “你找我的水儿干什么?”听到拓跋扈居然一见面就向他要老婆,拓跋雷立时打翻了醋坛子。 “她在里面吗?”拓跋扈注意到地上都是来不及清扫的水渍与污泥,立刻大步向里面走去。 “那是内室!”拓跋雷上前的拦住他。 “我一定要见她!”拓跋扈的眼神狂野。 “你这小子岂有此理!”拓跋雷以为“她”是指郝连水,当下妒火中烧,上去挥出一拳,不料被身手敏捷的拓跋扈闪开了。 “你们在吵些什么?”郝连水终于自内室赶出来,拓跋雷赶紧迎上去,殷勤地扶着已有三个月身孕的妻子在椅上舒服地坐下。 “她在里面?”拓跋扈问。 拓跋扈一向是北魏最公正的王,执法毫不容情。 郝连水知道以他的准则,姬冰玉落到他的手里绝无生路。 可在开口否认的那一瞬,她看到了拓跋扈炽热的双眸——那是为情所困的眼神! “她才刚睡着。”郝连水知道这双一度冷酷的双眸,再也回复不了它曾有的冷漠。 闻言,拓跋扈放轻了脚步,走进内室—— 拓跋扈本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可这时她张开了双眸,看见他,她大睁的眼眸里满是惊惶。 “你以为逃得掉吗?”拓跋扈逼近她。 “我没有逃跑!”她争辩。 “你想逃开我!”拓跋扈眼里的怒气更盛了。 “你——不要过来!”她方寸全失,只知该缩到离他最远的角落去。 “冰玉……”他向地伸出手,却使她躲得更远,于是拓跋扈再次上前。 “不要碰我……”她拍开他的手。 “由得你吗?”他再次被她的举动激怒了。 听见屋里传出的惊叫,一直对他们和解抱有极大希望的郝连水不得不承认,想要看甜甜蜜蜜的拥抱场面是不可能了。 正想着,姬冰玉已被拓跋扈拉了出来,一身的狼狈,甚至至连双足也还是赤果的! “放开我!我不……”姬冰玉的声音已全然嘶哑,可柔弱如她又怎抵抗得了盛怒的拓跋扈。 “拓……”郝连水生平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不知怎样劝阻才是。 “你没有权利这样对我,我是御赐贞洁秀女,你不能……”他抓得她好痛,她几乎以为他会杀了她! “我只知你是我的逃姬!”拓跋扈声色俱历,“你逃不出我的掌心!” “你——胡说。” “胡说?”拓跋扈轻哼,“你居然敢说当朝佐政王在胡说?”他的语里透露出浓浓的威胁。 “王妃……”姬冰玉转而向正昌王妃求救。 拓跋扈双臂抱胸,冷冷地未置一辞,然而他的眼神却在说——谁敢站在她这边,就有好戏看了! 郝连水奸诈地笑笑,满意地发现拓跋扈向来平静的眼眸,也并非真的无纹,然后她决定不再捉弄这对有情人了。 郝连水走向前,温柔地道:“你叫姬冰玉不是吗?” 姐冰玉点点头。 眼见姬冰玉单纯地落人了圈套,郝连水满意地笑了,“你看,名册上贞洁秀女的名字叫鲁冰玉,所以你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你一定认得这颗龙形的守宫砂!”情急之下,姬冰玉拉高了衣袖。 “龙形守宫砂是贞女贞洁的标志。”郝连水笑弯了眼,“你臂上的只是一颗普通的守宫砂而已。对吗?”她转头问拓跋扈。 “不错。”拓跋扈对郝连水投个感激的眼神。 “不……”姬冰玉踉跄地后退。连正昌王妃都不帮她了……她忽然觉得,天下之大居然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倏地,她拔足向外狂奔…… 去追她呀! 我不会放弃的。 郝连水和拓跋扈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拓跋扈紧追着她出了厅堂。 一会儿后,正昌王府的门房老孙,见到了一幅令他惊异的景象—— 以冷傲出名的白虎军统帅、现今最受圣眷的佐政主,居然扛着一个女人,从府内走出! 第七章 看见王爷而无表情地把小姐扔到榻上,一直为姬冰玉提心吊胆的夏荷忍不住惊呼出声:“小姐,你怎么了?” 姬冰玉苦笑,“作为一个逃姬,我又能好到哪里去?”“逃姬”可是一个不轻的罪名啊。 “王爷……”夏荷不敢想象王爷会怎样处置小姐! “私放逃姬,你的胆子不小呀。”拓跋扈拎冷的道。 任何不忠诚的奴婢,惟一的下场就是消失! 夏荷跪下请罪,“奴婢知道后果,请王爷责罚。” 不要……姬冰玉忍不住颤抖。 她早就该想到,鲜卑贵族对付背叛者一向手段残酷,为了她,夏荷可能失去一只手或一条腿,甚至是生命! “你这是在害怕吗?”拓跋扈注意到她一副随时会晕过去的表情。 “求你不要惩罚夏荷……”姬冰玉赶紧求情。 “那么——你还敢逃吗?”他微笑,如擒住了猎物一样的微笑。 姬冰玉摇头。她太累了,累得无法再抗争了。如果这是老天给她的命,她决定认命。 “我可以赦免夏荷的罪,条件是你必须取悦我,否则——”拓跋扈的眼里闪着胜利的光彩,“你的家人与夏荷一并治罪!” 从她惨然的神色中,他知道他已经握住了她致命的弱点,从此她不会再反抗他了。 “扶小姐去沐浴。”在夏荷扶着她走向浴室时,他发出了最后的一击,“魏齐商贸协定已经签署,萧启远将由拓跋澄护送回齐。你可以死心了。” ***独家制作***bbs.*** 目光顺着她精致的面孔往下,他笑了。 她穿着最适合她的丝袍,纯白的,没有时下流行的繁饰,简单却更能显出她独有的明丽。 ‘认识这种料子?”拓跋扈抓起她的一片衣襟,满意于这柔滑的质感。 “鲁家……”她知道惟有鲁家的工艺,才有可能制出这样细滑轻软的丝织品,也惟有鲁家的锦绣坊,才能制出这样美丽而合身的衣裳。 “真不愧为鲁家的女儿。”拓跋扈笑了,“这是我大魏织出的第一匹隐花白丝帛,由鲁家的锦绣坊做成了两件丝衫,一件献给了大魏皇帝,另一件就穿在你身上。” 按理,这件丝衫本该是献给他的才是,为什么……姬冰玉迷惘丁。 “夏荷,出去!”拓跋扈的声音相当低沉,“过来,让我看看你会怎样顺从我?” 他微笑着拉开了她腰间系带,丝袍自她纤弱的肩头滑落…… 在她洁白的身体上,拓跋扈第一个注意到的是那颗龙形的守宫砂。 “你是我的!”拓跋扈轻轻地将她推倒在榻上…… 当臂上的守宫砂褪去时,两滴泪珠自她眼里沁了出来…… 他终于把她变成他的了! 拓跋扈吻干她眼角的泪水,他知道她会恨他怨他,可他并不后悔这样做! 她是他的女人,什么阿那柔、萧启远统统离远一点,他的女人不容别人来沾! ***独家制作***bbs.*** “就到此为止吧。”拓跋宏合上卷宗。关于新都洛阳的建设工作,已进行得差不多了。 他注意到拓跋扈安静得有点反常,这些日子……” 不论拓跋扈愠怒还是快乐,都无法掩饰一个事实—— 这个鲜卑最英武的男人恋爱了! 让随侍的宫女取饼新贡的胭脂和波斯黛,拓跋宏含笑递给拓跋扈,“女人是要经常哄的。” 拓跋扈笑了,他正不知怎样面对她。昨夜,他不顾她的哀求与无助强要了她,她是哭泣着睡去的;而今晨,他匆匆赶着上朝时,她仍未醒来。 “好好珍惜吧。”拓跋宏忍不住叹息。帝王家少有真正的爱情,正昌王拓跋雷和拓跋扈都是幸运的家伙! “你打算把若兰怎么办?”如果他的消息正确的话,这些日子京城里一直在传拓跋扈和若兰的婚事。 拓跋扈还没来得及张口,拓跋若兰如花的笑颜已从外面探进来。 “皇帝哥哥,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拓跋宏微笑地招呼。若兰一直是他最宠爱的妹子。 “听说那个叫鲁冰玉的女人在京城出现了。”拓跋若兰笑得单纯,“元扈,你怎不查查?” “公主……”拓跋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元扈,你没事吧?”注意到拓跋扈苍白的脸色,拓跋若兰得意地道,“你的脸色很不好呀。” “出什么事了?”一向精明的拓跋宏这次意外地被弄得满头雾水。 ***独家制作***bbs.*** 皮靴落地的声音惊动了伏在榻边假寐的夏荷,睁开跟,她发现王爷已经回来了。 “小姐还在睡?” 夏荷点点头,立刻忙着服侍拓跋扈月兑靴宽衣。她才不敢说小姐哭到刚才才倦极睡去。 “下去吧。”拓跋扈在榻旁坐下。 她看来相当困倦,甚至眼下也有了淡淡的阴影;她的脸色仍然苍白,而唇却因为他的吻而显得娇艳,上面还留有他噬咬的痕迹…… “你是我的……”他轻柔的执起她的一只手。 许是他的轻言细语惊醒了她,许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她睁开了双眸。 那双清澈的黑眸里瞬间流露出的惊吓,让他的心都抽痛了。 “不要怕我。”他俯下头去轻柔地吻她,“我要你如在沙漠那时般信任我。” “你……又想要我了吗?”她颤声道;虽然她的身体仍然酸痛,可她不以为他会把她的舒适置于他的需要之上。 拓跋扈怜惜她的困倦,以她这样的身体,他已对她需索太多了。 “饿了吗?”他柔声道。 摇摇头,她没有胃口。 “那么去花园晒晒太阳吧,听说刚开了几株梅花。” 他俯身抱她出门。 “我爹娘呢?”许久以后,她终于忍不住问,“你把他们怎么啦?” “我知道你一定会问。”拓跋扈微笑,“除了自由,他们一切生活如旧,这已是我所能做的极限了。” “谢谢你。”姬冰玉凄迷地笑了。 他又忍不住吻她。真的,他不是存心想伤害她,只是阻止不了自己爱她罢了。 ***独家制作***bbs.*** 事情出什么差错了?拓跋若兰想不明白。 得知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后,他应该暴跳如雷才对呀,怎会如此平静?甚至一贯不动声色的脸上,居然会突然掠过一抹微笑、罩上一层温柔!? “可恶!”拓跋若兰尖叫。 “依老身看,这倒我们不如直接向那女人下手。”呼兰氏老谋深算。 “你是说……” 呼兰氏附耳将自己的计划奉上。 “天亮了吗?”听见拉开帘子的声音,姬冰玉迷迷糊糊地问。天亮得好早,感觉她似乎才睡了一下而已。 “王爷离府都快一个时辰了,临走时特别吩咐别让小姐睡太久,说小姐该常常出去走走才是。”夏荷笑着说。 不是他生性懒散,而是他允许她睡时天已经快亮了啊……想到他曾那样对她,姬冰玉忍不住再次绯红了脸。 “小姐,”夏荷服侍她起身,“王爷说早上一定要你喝一碗燕窝粥,还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小点心,还有……”夏荷扳着手指头一件件数着;“好了,我的多嘴婆。”姬冰玉忍不住失笑。 “不如我们试试御赐的胭脂可好?”夏荷为她的展眉而开心。 胭脂掩盖了她过于苍白的脸色,增添了一种平日少有的妩媚,然后姬冰玉惊觉——夏荷为她绾了妇人的发式,她的手臂上再也不会有那个代表贞洁的标记了…… “小姐!”见她发怔,夏荷担忧地轻唤。 “我没事。”看到这天的衣饰,她又忍不住悠悠出神。 拓跋扈从不允许她穿短衽窄袖的鲜卑服,她的衣服总是集鲜卑服的合身与汉服的飘逸于一体的。 “小姐,你真美!”小姐忍不住赞叹。 “谁很美呀?”门外传来了冷笑声。 当夏荷发现发出冷笑的居然是公主时,赶紧跪下请安。 “你不下跪请安吗?”拓跋若兰指着姬冰玉,“是南蛮女不懂规矩,还是仗着元扈的宠爱,不把我放在眼里?” “公主。”呼兰氏拉拉她的衣袖,提醒她小不忍则乱大谋。 “也罢,暂且不追究你的失礼大罪。”拓跋若兰重重哼一声,“听说你想救你的父母?” “公主……”难道她有意帮她?姬冰玉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真想的话就跟我来。” “去哪里?” “来不来随你!”话未说完,拓跋若兰已闪出了屋子。 “小姐,你不能去,公主她……”夏荷急道,却顾忌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呼兰氏和内宫太监而不敢多说,只是一双手牢牢抓住姬冰玉的衣袖不放。 “你不明白……”姬冰玉终于挣开她的手。 “小姐……”夏荷想追,却被呼兰氏率内监制住了。 ***独家制作***bbs.*** 姬冰玉随拓跋若兰离开不久,一骑在佐政王府门前停驻。 “请问府上有一位姓姬的年轻人吗?”马上的旅行者彬彬有礼地道。 虽说旅行者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可从他不凡的谈吐和那匹矫健的骏马,颇具识人之明的看门人已看出此人的来头必然不小,当下殷勤地指点,“我想您是找错地方了,在左手转弯那儿有个姬姓的人家,您可以去那听打听一下。” 一绽大银塞进了看门人的手里,“仔细想想,府里有没有新来的年轻人……” “让我想想……”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锭大银在手,看门人立刻努力想着,“对了,” “什么对了?”一个声音插进来。 “这位大哥要打听小姐。”看门人回头见是佐政王身边第一红人独孤苏,忙不迭地回答。 “找小姐?”独孤苏疑惑地看着马上作男子打扮的旅行者,王爷收留这姬姓女子应该是相当秘密的事,这人怎会知道? “你是……”旅行者把本来遮住大半张脸的斗篷一掀,叫道:“你是那商人的手下!” “阿那柔!?”来的居然是柔然主阿那瑰手下的第一大将——马上公主阿那柔!独孤苏不禁呆住了。 “姬玉……她在哪里?”不久前宫泰无意中闯入了他们的族里,从他口中,她终于得知姬玉,不,姬冰玉的真实身份,原来她居然是二十年前国主与一个汉族女子姬蓝所生的女儿!也是从那时起,她就一直寻找她的下落。 只一眨眼,阿那柔已持刀架在独孤苏颈上,“老实说!” 独孤苏倒相当坦然,“柔然主正有意与大魏联盟,你——不敢杀我的。” 阿那柔冷笑,“你们若敢伤害柔然公主;我要拓跋魏永无宁日!” “姬……”姬冰玉居然会是柔然主的女儿!?独孤苏的脑子里迅速盘算——如果她跟了王爷,那柔然岂不是从此就是他们的盟友?这桩婚事可比与拓跋若兰的婚事获利更大! 当下,他堆起了满脸笑容,“姬小姐在府中。” “不对啊,,独孤先生,公主领了小姐出门,好像往城外去了,都走了有好一会了。”看门人插嘴。 城外?难道是去小狼山?那可是个极偏僻的地方! 独孤苏暗叫不好。 “快带我去一一阿那柔压低了嗓子。 “来不及了!”独孤苏结结巴巴地急道,“公主…… 可能会……对她不利!” “哪个方向?”。 “那边。” 看门人的话音刚落,阿那柔已掉转了马头,旋风一般地奔驰而去了。 “出什么事了?”刚巡校归来的宇峒见独孤苏愣愣地杵在大门口,不由得感到奇怪。 独孤苏没有回答,因为宇峒的问题实在不是三言两语能回答得了的。 “奇怪。”宇峒抓了抓头。自那日姬冰玉受伤后,王爷对他就古古怪怪的,还借故调他去巡校城防,这会儿,居然连独孤苏也对他爱理不理的。 “你说。”他转问看门人。 看门人回道:“那人追小姐去了。” “小姐?她和夏荷一起出去了吗?”离开了几天,宇峒并不知府里发生了什么事。 “夏荷倒还在府里。”看门人嘀咕。 咦?姬冰玉出门,夏荷居然没跟着,这不明摆着失职吗? 宇峒决定去问问夏荷。 “这是怎么回事?”宇峒直冲到拓跋扈房里,却看见两个太监模样的人正坐在椅子上喝着特制的醴酪,夏荷则在一边愁眉苦脸地伺候着。 夏荷一见他就冲过来,“快找王爷回来!公主把小姐带走了!” “啊?”宇峒立即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往外奔去。 ***独家制作***bbs.*** “滚开!”宇峒一脚踢开挡路的内监。他的脸上都是汗水,不只因为一路的疾奔,更因为心急。 “放肆!”拓跋扈喝止,极不满宇峒在孝文帝面前跋扈嚣张。 “请皇上恕罪!”宇峒惊觉自己已经犯驾,连忙跪下请罪。 “噢,这就是宇统领吗?听说你是王府第一高手,朕早就想见识见识你的武功了,不如待会儿你就和禁军统领比试比试。”拓跋宏和颜悦色地道。 “不成!”宇峒冲口而出。 “大胆!”拓跋宏的脸色还没变,拓跋扈的脸色已经变了。 “可是小姐……” “小姐——”两字似乎对拓跋扈有着无穷的魔力,这个烈性的人居然能捺着性子听他手下结结巴巴地把话说下去。拓跋宏充满兴味地观察着爱情在拓跋扈身上发挥奇妙的影响力,可听着听着,他的脸色也开始凝重起来。 而拓跋扈更是苍白着一张脸,顾不得君臣礼节,跳起来就奔了出去。 出城的路上,拓跋扈发狠地鞭策胯下的黑骏马。 姬冰玉,我不许你死! 我说过你是我的…… ***独家制作***bbs.*** “公主,你究竟要去哪里?”眼见四周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姬冰玉终于忍不住问了。 “这么快就走不动了吗?没用的江南人,”拓跋若兰微笑着向四周打量了一番,“唔,这里也可以。” “公主,我不明白……”姬冰玉茫然,“你说要帮我救入的……”为何却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地?”你太天真了!”拓跋若兰冷笑着抽出装饰精美的匕首,“你去死吧!” 她不想死! 强烈的求生欲让姬冰玉挣月兑了公主,拔足狂奔。 她的一只鞋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脚被沙砾磨出了血,而小径中常有边缘锋利的羊齿植物划破了她的衣衫,划伤她的肌肤,血淌在她逃亡的路上。 这才有趣!她对一个只知跪地求饶的软骨头可不感兴趣!拓跋若兰露出了嗜血的微笑,悬崖! 姬冰玉终于知道公主的用心了。 “你才想到吗?”拓跋若兰得意地微笑,“为什么你不直接跳下去呢?那将会多么省事!” “公主……”姬冰玉咬白了唇。她已无处可逃! 这悬崖高得让人心悸!而崖下乱石林立,还有一条湍急的河流,若是跌下去,别说性命不保,就是尸体都不一定找得到! 才看一眼,姬冰玉就开始头晕目眩。 “既然你不肯乖乖合作,我只得亲自帮你了。”拓跋若兰手执匕首,向她逼近。 “拓跋扈……”姬冰玉不知道为什么在生死关头,自己会喊出他的名字。 “不准动!否则下一箭就射穿你的喉咙!”长箭如迅雷一般射落了拓跋若兰手里的匕首,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随即响起。 “是谁?居然敢对我无礼!”拓跋若兰暴跳如雷。 “阿那柔。”风尘仆仆的旅行者自暗处现身。 “阿那柔……”姬冰玉相当意外。 “柔然不是正和我大魏订和约吗?你居然敢杵逆我?”拓跋若兰并不特别关心国事,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拓跋宏和拓跋扈却是相当关心的,所以她也会注意一些朝廷的动向。 “让她慢慢走过来。”阿那柔仍然拉满丁杯。 看着这个陌生人坚决的眼神,理智告诉拓跋若兰最好乖乖地照做。 一走近阿那柔,姬冰玉讷讷的况:“原谅我,我并不是故意欺骗你,只是……” “没关系。”阿那柔纵容地笑了。姬冰玉是柔然主阿那瑰的女儿,严格说来,还是她的姐姐呢。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是宫泰……他来到了柔然的地界。”然后,她才知道了发生在义父柔然主和一个异族女人之间的爱情,知道了他眼里为什么总透着哀伤。 “泰大哥……”姬冰玉若有所悟,“带我回到你的家乡去吧!”她对那个风吹草低见牛羊的陌生之地,总莫名地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你……”阿那柔自她眼里看出了留恋与牵挂。 “带我走!”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玩物而已。自她无意中从奴婢们的闲话中得知他要娶公主时,她就知道自己的下场就是黯然离开,只是她从未想过这天会来得这么早! “冰玉……”她无助的样子让阿那柔心疼,“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接着,阿那柔将姬冰玉抱上马,在拓跋若兰的惊愕里绝尘而去。 拓跋扈赶到小狼山时,只见拓跋若兰立在悬崖上,而断崖边的小树上挂着一小片布。 他认得这是她衣物的碎片! “冰玉——”拓跋扈仰天长啸,忍不住热泪盈眶。 难道他这一辈子与她就这么错过了!? “王爷!”一直紧随他的宇峒冲上前将他拉离悬崖,“为一个女人轻生,王爷不觉懦弱吗?”这话他是含泪说的。 “你错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又岂会为一个女子轻生?”只一会,拓跋扈的眼眶已不再有泪。 “我立刻求皇帝哥哥为我们主持婚礼!”拓跋若兰闻言大喜。 “我已经有妻子了——”拓跋扈冷漠的唇畔浮起一个温暖的笑意,可看向拓跋若兰的眼神却没有温度。 “她的名字叫姬冰玉。” “可是她已经……”看到拓跋扈阴沉的脸色,拓跋若兰没敢把“死”字说出口,“想想你的地位,你必须要有一个继承人……” “她是我今生惟一想要拥有的女人。”拓跋扈的眼神再度温柔如水。 他真傻!居然去在乎什么身份地位,结果不但扼杀了自己的真爱,恐怕她到死时也还憎恨着他吧。 念及她的死,拓跋扈的脸色再度冰冷。她的死已经带走了他生命中的阳光! “可是元扈……”拓跋若兰仍想争取。 “你这么想嫁人,我会和元定商量,早点找个人把你嫁出去。”不再理会拓跋若兰的抗议,他平静地吩咐宇峒:“带公主回宫,对皇上说我两个时辰后就回去。” 他在崖边坐下,怔望着谷底…… 而身后怨恨的拓拔若兰发誓,永远不会让他知道,姬冰玉没死的事实—— 西元四九三年秋天,在一个凄风冷雨的日子,孝文帝拓跋宏在佐政王拓跋扈的支援下,挥兵南下灭齐,由此揭开了孝文帝迁都洛阳的序幕…… 第八章 到大漠已经大半年了,姬冰玉已不再如过去般苍白得没有血色。在跟随柔然人游牧的日子里,她也第一次有了自己的一匹马。 柔然人淳朴好客,并不因她是外乡人而见弃;甚至至传说中令人生畏的柔然主阿那瑰也对她相当好,还在她来后的第二个月,正式收她为义女。 姬冰玉微笑地结着装饰帐棚的彩绳。这些日子里,她就以结这些彩绳为业,记得开始只是兴趣,发现柔然人喜欢就结一些作为对他们的感谢,后来才发现她可以拿这些彩绳去易物。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终于不再依靠阿那柔的资助,而成为一个自食其力的独立女性。 如果不是回忆总会不时来扰乱她的心,这样的日子可以说是愉快的了。 “公主回来了!” “阿那柔回来了!” 很远的地方起了一阵骚动,远远的一队人马前呼后拥着一个人,高高耸立的大旗迎风招展,马蹄声将地皮都震动了。 姬冰玉可以想象阿那柔的英姿飒爽,不过她有些惊异——阿那柔不是去讨伐慕容部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边的说话声好大,她忍不住侧耳倾听一 “半路遇上拓跋族了。” “听说是拓跋魏振来的特使,商量这次攻打慕容部的事。” “听说这次有一个身份特别高的……” 拓跋宏的人,身份特别高的……, 会是他吗? 听着听着,姬冰玉的一池心湖被搅乱了。 一只手拍在她的肩上,阿那柔的副将笑嘻嘻地对她说:“国主和公主要猎雕,让你一起去。” “可是……”姬冰玉看一眼手中结了一半的彩绳,犹豫不已。 “快点去,国主等着呢。听说拓跋宏的特使也会去。”阿那柔的副将讨好地说。 ’谁不知道这个来历神秘的异族女子不光是阿那柔的宠儿,而且连国主阿那瑰也对她另眼相看,不仅嘘寒问暖,还收了她作义女。 何况,这样美丽且好脾气的女人,有哪个男人不喜欢?事实上,不少独身男人都对她相当有好感,甚至有人已向国主提亲。 “公主被国主召去了,不能来接你。”副将交代完最后一句,便驰马而去。 虽然弯弓射大雕是大漠的一桩盛事,可对于流血的场面姬冰玉一直是能避则避的,可今天—— 她的心跳出渴望的节奏。是因为那个拓跋宏的使者吗? 姬冰玉怔了半天,终于放下手里结了一半的彩绳,入帐去换了衣衫。 ***独家制作***bbs.*** 仲春的沙漠虽然不若酷夏的炎热,但阳光依然耀眼。伸手略略挡住直射入眼里的阳光,姬冰玉不由得想起那段在大漠与他相依的日子…… 那个救了她却又伤害了她的男人,本以为离开他就会忘记他,可谁知…… 他是否已娶了公主为妻?他那双曾拥抱过她的手,现在一定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尽施温柔吧…… 姬冰玉任马前行,泪水不知不觉地自眼里滑落。 从平城回来后,宫泰就成为了阿那柔手下的普通一兵。经过和匈奴、慕容律的几次战役,他已成为军中小有名气的一员战将,奉命驻守柔然最西端。 此刻,他正在戍堡守望,却意外地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小姐,你怎么来了?”宫泰驰马来到她的身边。 “泰大哥?”姬冰玉蓦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偏离了方向。 “你的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什么。”她只是思念成灾罢了。 “我送你回去。”宫泰心痛她的落寞,却无能为力。 “不了。”又静默了一会,她忽然说:“泰大哥,你该有一个妻子了。阿那柔很好。” 阿那柔?宫泰不由得怔住了。 姬冰玉则催马绝庆而去。 ***独家制作***bbs.*** 好像有什么在追她! 姬冰玉不由得后悔没有让官泰护送,不安让她催马急走。 “你想逃到哪里去?” 一个声音忽然冒出来,一只胳膊从背后抓住她。她只来得及挣扎一下,就被抱上另一匹马,随后被紧拥入一具宽阔的胸膛里。 “放开我!”她惊慌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而恐惧让她拳打脚踢。 “该死!”老天,她的拳头可真有力!他将她的两个小拳头抓在他的大手里,在她反应过来以前就霸道地吻了她! “救命……”姬冰玉只来得及含糊喊出这两个字。 久久,在她即将窒息前,他停止了他的掠夺。 “居然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拓跋扈!她的脸色惨白。 一抹温情的笑意浮现在拓跋扈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我就这么可怕吗?” 在好不容易构筑了内心的城防后,她又怎能再被他的甜言蜜语打动?她不言不动。 “该死,回答我!”她的沉默激怒了他。他向来是个不容他人忤逆的人,即使是她也不行,“你会打我吗?”她下意识抚模额上的伤痕,这个淡淡的红印是他气怒下留下的印记。 “我从不打女人。”拓跋扈毫无表情地牵牵嘴角,注意到她小巧的耳垂正在他唇边,当下不假思索地含住她的耳垂。 “不,”姬冰玉双手握拳,拒绝向那诱惑低头! “为什么不接受我?”他的浓眉不悦地蹙拢了,“你又有别的男人了?” “你——混账!”生平不会骂人的她,好不容易才进出一句。 “你是惟一一个骂了我,还能活在这世上的人。”。 他再度打量她。记忆里都是她的温柔,町眼前的她居然浑身都散发着倔强!但他不在乎,只是—— 一种怕失去她的恐惧,促使他更紧地拥住她,“不许反抗我!” “别碰我,你投有资格……”姬冰玉大力挣扎,可纤柔如她又怎能敌过他的力大无穷? “我没有资格,那么,谁有资格?”拓跋扈的眼里结了一层冰。 “你——”姬冰玉气结,当下不顾一切地跳下马来,不料仓促间忘记了他的马比她的高出一截不止,因此狠狠地跌倒在地上。 他从不知她也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她简直——太可爱了!拓跋扈忍不住大笑。 可是,见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他,拓跋扈的笑意敛了,“不许走!” 沙地极不好走,可为了避开他,她仍执意向前。 “该死!” 他听见他诅咒了一声,然后随着一声马嘶,他的气息已到了她身后。 姬冰玉惊叫一声,一只手已被他握住,她挣扎着想甩月兑他的手,但却因为重心不稳而栽倒在沙地里。 卧土断沙立刻盖了她一头一脸,弄得她差点无法呼吸。 “冰玉!”他情急地拉起她。 “走开!”伤害一次就够了,他怎能在娶了公主之后,再来索取她的真心?她又何辜要忍受他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拓跋扈本来温柔的眼里透出了几分冷硬,他的声音也开始透着狰狞,“你敢再说一遍!” “不……”话音才刚出口,她的唇就被他封住了。 “我的宝贝……” 他的粗暴不能让她屈服,可他的温柔……姬冰玉情不自禁地哭倒在他的怀里。 “别哭,你哭得我的心都痛了。”只要能止住她的泪,无论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走开……”她哽咽,没有一刻比这刻更矛盾了——她嘴里要他离开,可她心里却在说别走! “这不行,”拓跋扈温柔地说:“我是来接你回京城的。” 苞他回去就意味着失去自我,而她能承受以后只做他众多妻室之一的生活吗? 她哽咽出声,“求你,不要再逼我了!你尽可与公主卿卿我我,何苦来招惹我?” “你——嫉妒了?”他微笑着拥紧她。 “嫉妒?太可笑了!”她差点被自己的谎言呛死! “不要欺骗自己了,”他强迫地转过头来,“你想要我,就如我要你一样!” “你——’”他看穿了她!可就这样沉沦了自己吗? 她不甘心。”我的宝贝……”他不忍见她如此折磨自己,正想和盘托出真相,不料远远地正驰来一队人马,为首的男人而目虽然不清楚,但那压倒众人的气势却让人难以忽视。 再近一些,拓跋扈发现那男人的年纪不小了,华贵的衣饰显示山出他有极高的地位。 “除了萧启远、阿那柔之外,你又有了新的仰慕者?”他咬牙叨齿的说。 “我没有……”他竟以为她是个放浪的女人!?姬冰玉觉得心好痛。 “冰玉,你怎么在这里?”柔然主阿那瑰看到她后,一颗久悬的心终于落地了。 “对不起。”姬冰玉的神情落寞。 也许是她太没用,经过了几个月的努力,却发现他依然能左右她的情绪。老天,她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摆月兑他!? “好了,没事了。”柔然主阿那瑰不忍见她自责,“来见见大魏的使者。”他招呼她过去。 “不许去!”拓跋扈悍然禁止。 随柔然主来的北魏使者驰马上前行礼。“独孤苏见过佐政王大人。” 特使居然是独孤苏!姬冰玉大吃一惊、 “事情办妥了吗?”得到独孤苏肯定的回答后,拓跋扈转向姬冰玉,“跟我走。” 拓跋扈?阿那瑰打量着这个相当有名的男人。他就是那个让他女儿黯然伤神的男人吗? 而在拓跋扈的眼神里有着警告。 看样子,他真的是爱上他的冰玉了!阿那瑰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对冰玉表现得热情一点,他一定会找他干上一架。如果时光能倒流,为了他的姬蓝,他也会呀…… “您怎么了?”注意到柔然主的脸色如纸,阿那柔担心地问。 “我没事。”阿那瑰自遥远的往事里挣月兑出来。 “他是谁?”拓跋扈收紧了环住她的手。 他怎能怀疑她与所有男人都有私情!? “放……放过我。”在被他的棱角再次刺得遍体鳞伤前,她懦弱地选择了逃避。 “休想!”拓跋扈冷睨着柔然主阿那瑰,他绝不允许她被别人抢走! 这个男人的醋意如连发的乱箭,爱情居然让这个精明至极的男人如此盲目!阿那瑰笑了,他欣赏这个霸气的男人。 如果当初他能有这个男人的一半勇气,他和姬篮也不会…… “带她走吧。”他知道这个男人能给她幸福,可是他的不舍却不因这项认知而有所减弱。他的女儿,他才刚相处了几个月的女儿…… “你不会后悔的。” 马背上的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彼此了解的眼神。 她不要!姬冰玉挣扎,她不要再被人安排来安排去的,她要自己做一回主! “我带了一些人来,你见了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拓跋扈温柔地安抚她。 这时,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为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的快乐比什么都重要。”他不要见她流泪,即使说服拓跋宏是一件极困难的事,他也为她做了。 放开她,他任由她奔到她父母身边。 “你——爱她?”阿那瑰开口确认。 “你也爱她。”拓跋扈在阿那瑰的眼眶,也看到同样的怜爱。 “那不同。”阿那瑰轻叹。 一开始,他是怕她无法接受他居然抛弃她们母女的事,才隐瞒了他是她父亲的事;可到后来,她信任他、尊敬他,他又开始害怕她发现真相后会恨他。可现在,为了她的终身幸福,阿那瑰知道他不能任由这个男人误会下去。 “她是我的女儿,我和姬蓝的……”阿那瑰的眼里有泪光。这一瞬,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柔然主,而只是一个伤心的老人。 拓跋扈动容了。 “国主,我们回去吧。”阿那柔开口。 “再等等。”阿那瑰不舍地看着姬冰玉。这孩子好像她母亲…… 草原的风很大,阿那瑰的思绪悠悠地展开——二十年前也是在这样的一个风季里,他掳获了一个叫姬蓝的异族女子,而她则掳获了他的心,和姬篮在一起的日子,是他这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 可他为什么会被权力蒙蔽了心?在他得到一切之后,才发现这些荣华富贵加起来,也比不上姬蓝的一个笑…… 阿那瑰的眼睛湿润了。 “我们走吧。”阿那瑰招呼阿那柔——这个他惟一能光明正大拥有的女儿。 “请等一下。”拓跋扈的心被阿那瑰哀伤的眼神深深触动了。 “拓……”阿那瑰不解地望着拓跋扈远去的身影。 “仲玉呢?”姬冰玉与家人会合后,发现不见妹子——于是问。 “仲玉刚给宇峒添了一个小子,小两口就留在京城了。”鲁夫人开心得合不拢嘴。 原来她已经做姨了……姬冰玉不由得有些惘然。 “可怜的孩子,”鲁夫人搂住她,“现在没事了,安心吧。” “这次多亏了王爷,才能保得全家无事,以后你可得要好好服侍王爷。”鲁老爷就理智多了,从从容容地吩咐女儿。 “大魏皇帝已经赦了鲁家的罪,还在新都洛阳为鲁家重建了宅院,也答应了你们的亲事。”鲁夫人就心细一点,慢慢地把事情的缘由说给女儿听。 “公主呢?”他不是已经娶了公主吗? “公主已嫁给范阳卢氏的第三个儿子了。” 闻言,姬冰玉不禁动容。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她怎能再怀疑他不在乎她呢? 这时,他来到她身边。 “拓跋扈……” “该称夫婿了。”他抱她上马,将她紧搂在身前。 远远地,鲁老爷看见阿那瑰的身影——那是姬蓝临死时仍念念不忘的男人! 二十年前,小师妹未婚先孕,为了保全师父姬姓一门的颜面,他娶了小师妹为妻,可不论他怎样小心呵护,小师妹总是郁郁不乐,生下冰玉后不久就病笔了。 “老爷?” 握住十几年来一直默默陪伴着他的妻子的手,鲁老爷知道自己是幸福的。忽然,他明白拓跋扈要做什么了。 “去吧。”他点头。 ***独家制作***bbs.*** 草原上有风,那个驭风而来的就是他的女儿呀。 恍然的,他似乎又看到姬蓝微笑着向他奔来。 “冰玉,”拓跋扈牵着她的手,将她引到柔然主阿那瑰面前,“这是你的爹。” “爹?”是她会错了他的意思吗?他说的是“亲爹” 而不是“干爹”? “女儿,我和蓝的女儿!”阿那瑰激动得掉下眼泪。 这个一直关心她的人,竟也是让他母亲一辈子不快乐的人! “原谅国主吧。”阿那柔实在不忍心见阿那瑰再次受伤。 “你是我的姐姐?”姬冰玉想到阿那柔的身份。 “我只是国主收养的孤儿,你才是柔然的公主。” 阿那柔拥抱了她。 “公主?”他是因为知道她这个身份,才来找她的吗? “不要怀疑我。”拓跋扈自阿那柔的怀里“夺回”心爱的人,“如果我要的只是公主的头衔,我还用等到今天吗?”他的权势已经够了,不需要她再来锦上添花,她只要爱他就够了。 姬冰玉幸福地笑了,她想——柔然主阿那瑰、她的亲爹,也该得到平静与幸福。 “爹,我想娘一直没有忘记您。” “她临死前仍喊着你的名字。”说话的是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的鲁老爷,在他身边的是他温柔的妻子,“我想她从未恨过你。” “谢谢……”阿那瑰对他们的感激无法用言语表达。 “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女儿,不是吗?”说话的是鲁夫人。 “女儿,我的乖女儿!”阿那瑰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虽然他失去了姬蓝,可他却得回了女儿,老天毕竟是待他不薄的。 轻轻地将女儿送入拓跋扈的怀里,他相信他会好好照顾他的女儿。 “来吧,”阿那瑰邀请,“去我帐中喝杯酒。” 二十年来,柔然主阿那瑰第一次有了幸福的感觉。 ***独家制作***bbs.*** 草原上满星子的夜空十分美丽。 姬冰玉躺在拓跋扈怀里遥望夜空。 “还记得那个夜晚吗?” “什么?”她已微有睡意了。 “看那颗……”他握着她的小手指点着。 “你还记得?”她的眼里有着惊喜。 “我记得你的一切。”拓跋扈再度拥紧她,“这些日子,我一直渴望能这样把你搂在怀里。” 她望向他深邃的眼眸,“拓跋扈,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吻上她。 这月夜凉如水,而姬冰玉的怀抱终于不再冰冷……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单行本:我有个极品老公 单行本:暗恋日记 单行本:总裁从天降 单行本:拍卖情妇 单行本:新婚不上床 单行本:娘子找麻烦 单行本:丫鬟出阁 单行本:求爱计谋 单行本:真情不露 单行本:潇洒红妆 单行本:出卖痴心 单行本:偏不嫁给你 单行本:惹到大老板 单行本:激狂情人夜 单行本:对不起,爱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