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恋薄荷》 楔子 鲍元一九四九年,四o年代末,适逢二次世界大战结束。 六名天才型的科学家聚在一起进行一项遗传基因的实验,终于在多年后成功创造出六个拥有超越凡人能力的超人类。 这六个人分别拥有不同的能力,唯一的共通点是他们都有一双剔透的冰蓝色眸子和出乎人意料的俊美及美丽的容貌。不论是集合在一起或是分开,各自不同的超能力使他们变成了绝佳的生化武器。得知此消息的各国政府。恐怖组织莫不人人自危。为求自保,他们接受自称为这八名科学家之首的霍洛维兹出的条件:高价收买。 不过,并非所有的科学家都赞成霍洛维兹的作法,他们各自将自己“创造”的超人类以不同的方式做处理,就在他们策划的当口,这六名超人类逃离了科学家们的掌控,躲藏起来。 科学家们发出格杀令杀死这六名超人类,格杀令的时间无限。不知过了多少年,这六名超人类被完全格杀。 然而,这六名超人类也如同一般人一样结婚生子,当他们被科学家雇用的杀手们找到时,即是死路一条。而他们的孩子,遗传到他们的超能力的,就被捉到研究所当实验体;没有的,一律格杀勿论。 这段期间内,出现了另一个组织在跟科学家们抢这六名超人类,但这个组织的目的正好和科学家们相反。 这个组织的出现,成功的抢救了六名超人类所生的子女。 这个组织名唤“空”。 这群人个个身怀绝技,在黑白两道占有非常大的势力,但是他们并不主动犯人,只知他们的行事俐落毫不留情,有很多人上门妥托的事只要一接受,没有摆不平的。 何以取名为“空”,理由无人可知,他们的行事作风。恪守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空”的成员分别以athena(雅典娜)。artemis(阿蒂密丝)、hermes(荷密斯)。hades(黑帝斯)和poseidon(波赛顿)为代号,而其核心则称为matrix。 matrix为“空”组织的中心人物,名唤凌心宇。 神秘,是对他们唯一的形容词。 其余的,外界皆无法探知。 而“空”何以出现,为何干涉此事件的原因无人可知。 第一章 德国 一幢矗立在田中的古式民房突地起火燃烧。 一辆吉普车以极速靠近那幢民房,驾驶在车子还没完全煞住前已跳下车子,在火光的映照下,可见他那头红铜色的发与绿眸。 他在见着房子整个陷入火海时,如遭电极般地呆立着,好不容易,他脚步颠跛的才要往前进人火场,却教一阵狂笑的声音给阻止。 “史克维兹,你不会真的笨到想进去救人吧?”一名身着白袍的老人狂妄的耻笑着他的愚行。 “哈……哈波?!”一见到他,史克维兹即明了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该早点到的,他真该早点到的!这样他们就不会死了……满是悔恨的史克维兹恨恨的瞪着哈波——昔日一同研究却因理念不合而拆伙的“同事”。 “别太感激我,我只不过是偶然发现你儿子与那东西的行踪,继而替你终结了他们而已。”哈波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耸耸肩,“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朝后招招手,无视于史克维兹眼中燃烧的恨火,得意的拍拍从黑暗处走向亮处的男孩的肩膀。 男孩约莫七岁,一张绝世美颜已注定他长大后备受注目的命运,而他那头黑白交杂的短发随风飞扬着,美颜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令史克维兹睁大眼注视的是男孩有双冰蓝色的瞳眸。 男孩抬首望着他,朝他露出一个笑容,但笑意没有传到他那双绝伦的冰蓝眸子。 史克维兹甚至因为他的笑容而打了个寒颤。 这男孩有种奇异的吸引力,太过强大的结果反而会让人想逃,但史克维兹逃不了,也不想逃。 “这孩子……”他推算着年龄,得到的结果令他震惊,没有想到他们创造出来的人会有生殖能力。 生殖能力?是的,安得鲁和露比都能有孩子了,他怎还能质疑他们创造出来的人没有生殖能力? 而哈波……哈波究竟对这孩子做了什么? 那过于成熟而绝望的眸子…… 他们不是上帝,然而,他们却试图僭越上帝而犯下的罪行……老天啊!他们做了什么? “我可没你那么不俐落,这孩子是01的孩子,刚出生没多久我就逮住他老子,一刀一刀的切了他,留下这孩子供我做实验。”哈波滔滔不绝的说着,史克维兹却只被男孩眼中的深沉所惑。 恨意!他读出男孩那被沉保所掩盖的冰蓝眸里真正蕴含的深意。 那是恨!深入骨髓的恨……史克维兹被那男孩眼中的恨意击倒,他们……他当初只是做出任何一位基因工程的科学家皆想探索的奥妙啊! 但是他们违反了自然原则,违反了自然啊!使得他有现在的报应,他的儿子和媳妇…… “可惜啊!你儿子跟06没有生下孩子,不然,你也可以像我一样——” “我的媳妇不叫06!”史克维兹打断他的话,不用哈波明说,他也知道哈波接下去要说什么。 绿眸盈满的愤恨使男孩似有所感的扬睫而望,但史克维兹没有注意到,哈波也没有注意到,只有男孩手中牵着的另一名约莫四岁的小男孩注意到了。 “她的名字叫露比,因为她的头发像极了红宝石,所以我儿子替她取名露比,请你记住,哈波博士。”他用尽全身的气力嘶吼着,声音里有后悔、痛苦、歉意、了悟。 “哼!史克维兹,你就是太有同情心才会成为失败的科学家。”哈波轻蔑的哼了声。 科学家追求的是事实真理,同情心是浪费时间的事,与其悲伤慨叹,不如认真做研究来得实事求是。 “我宁愿用所有的一切换回我儿子与媳妇的命。”史克维兹深吸口气,回首望着那烧得差不多的房子,心里回想起儿子信中那字字句句透着的幸福—— 爸爸,我和露比(哦,露比就是06,因为她的头发像极了红宝石,因此我都唤她作露比,很可爱,是不?)现在在德国的一处乡间落脚,露比看中一块田地,我想我们可以停止逃亡的生活在此定居…… 露比和我都很感激爸爸让我们顺利逃离那个研究所…… 今天,我亲手割下了成熟的麦穗,这是我第一次亲手栽植东西而它成长……如果您在这儿,我真想将这麦穗送给您…… 露比今天告诉我,她怀孕了,但是我有些担心,她是否真能生下孩子? 爸爸,请您过来看看好吗? 我不知道露比是否有生殖能力,我好害怕失去她,却又十分期待这个我俩爱情的结晶…… 爸爸,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我和露比静待您的到来,露比已经快生产了,我觉得自己似乎得了全天下的爸爸都会得到的产前焦虑症…… 我来了,爸爸来了,可见到的却是……你和露比以及未出世的孩子丧生火窟的场面,安得鲁、露比,爸爸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史克维兹回身瞪着哈波,不意外在他脸上没有看见任何的悔意。 “哈波,你可以走了,我想一个人静静。”他用尽全身的气力才吐出这些话语。 “真是没礼貌的家伙,我替你终结你的叛徒儿子跟06,却得不到一点感激,哼!”哈波戴上黑色的皮手套,冷酷一笑,转身离去,那两名男孩也一道转身走离史克维兹。 史克维兹在他们转身离去的瞬间跪倒在地,兀自懊悔着。 此时,一个声音突然传人他的脑海。 人类,寻找一下你右手边的第三座麦穗堆。 “谁在说话?”史克维兹抬首四望,这里除了他以外,还有身影渐远的哈波三人。 凌心宇。你必须记住这个名字,三年后,我们会再见面的。 凌心宇?史克维兹有些明白这心灵感应是由谁发出来的,他想到那名黑白发交错的男孩。 安得鲁和露比将你的孙子命名为直宇,希望他拥有宇宙般无垠的胸襟及坦率无伪的性情。男孩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名为欣羡的起伏。 直宇? 是的,直宇。人类,你必须为你所做的赎罪,为了制造我们的父母又终结他们的过错而赎罪。 我知道,我知道……史克维兹流下泪,但这样不足以洗净他们所犯下的罪孽。 三年后,我们会再见面的。 我会候着你的。 史克维兹抬目望去,模糊的视线内已无他们的踪影。 饼了一会儿,他寻着那些麦穗堆,果然发现一名出生未久的男婴,他正安睡着,头上稀疏的毛发依稀看得出他的发色是红的。 “直宇。”史克维兹小心地抱起他。 男婴听见史克维兹轻唤的名,自沉睡中张眼,他的眼睛十分美丽,是用整型手术也无法改变的颜色——冰蓝色。 史克维兹忍住落泪的冲动,大力地拍了下他光果的。 “哇……哇……哇……”男婴的哭声响彻云霄,史克维兹忙月兑下外套包住他,一边疼惜的摇着他。 “不哭,不哭喔,直宇是全世界最乖的小孩了,不哭喔!”他柔声安抚着直宇,回头看了眼那座焚烧殆尽的民宅,抱着他走近。 颓倾的房屋残骸里,只有两具焦黑的尸体拥抱在一起,好似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生命消逝,生命诞生,皆在指缝之间。 安得鲁、露比,我会好好地扶养你们的孩子的。 直宇,宇宙般无垠的胸襟及坦率无伪的性情。 我会将他养育成这样一名男子的,就像你们一样。 “直宇,你的名字叫直宇,直宇·史克维兹。”史克维兹慈爱地望着嚎陶大哭的男婴,一边低哺着,绿眸隐隐闪着泪光。 直宇,他的孙子…… 夜幕如绒,闪亮的星子成了绣于其上最耀眼的装饰。 ^0^ 三年后德国 “追!” “不能放过他们!” “快追!” 漆黑如墨的夜幕笼罩着整个大地,两道身影晃过后,紧接着是一群黑影迫于其后。 奔跑中的两人其中一个突然倒下。 “心宇!”另一个跑在前头的人马上回身抱起他,不受影响的继续前进。 “扬……扬雨……”凌心宇额上冒出冷汗,一头闪着银光的白发在黑夜的森林中显得格外的耀眼。 “心宇,你不舒服吗?”羽柴扬雨闻言立刻顿住疾行的脚步,低首望着他。 “你一个人快走。”心宇推着他的胸膛,刚刚的跌倒让他的脚扭到了。 “不行,说好一道走的。”扬雨抱紧心字瘦弱的身躯,气息未见丝毫紊乱。 “你先走,我在这儿等你。”他强忍着脚踝传来的疼痛,力持平稳的说。再怎么样,也要让扬雨活下去。 “休想。”扬雨简短两字便否决他的提议,不是不知心宇在想什么,毕竟打从他出生开始心宇便在身边,他那一丁点心思的转换怎可能逃过他的眼? “在那里!” “你们跑不掉了!” “快将博士的资料交出来!” 追兵的斥喝声愈来愈接近。 扬雨怀抱着心宇,环视这群如恶虎般的追兵,暗自许下就算赔上这条命也得保心宇平安离去的誓言。 “扬雨,放我下来,你快走。”心宇拉拉他的衣襟恳求着。拖着他,只会让扬雨的行动迟缓。 他们是要逃走,不是要死在一起。 “不。”扬雨反而更加抱紧他,感受心宇传来的体温,对置身在寒冷森林中的他有如一股不可或缺的暖流。 他们才从克里夫伦研究所逃出来,杀了一直折磨他们的博士,销毁所有的资料,绝对不能再被捉回去! 悬于高空的月亮在此刻突破云层,露出柔和的光芒,洒落在他们身上,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心宇抬首望天,冰蓝瞳眸映着月的影像,心一凉,呼吸微紊。 明明算准了今夜是个无月的夜啊……竟然连天也不帮他们。 莫非……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捉着扬雨衣襟的手加重力道,心宇沉静的面容浮现一抹不甘心。 他不相信自己预见的能力会出差错,要死也该只有他一人死,不会有扬雨的! “心宇,一会儿我把你丢上树,别忘了要捉紧。”扬雨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不……”心宇瞪大眸子,就着月光望着扬雨稚气的脸,为他语气里的决心而动摇。“你不是说,要死一起死吗?” “我只说过‘好,一道走的。’”扬雨紧紧抱下温暖他身心的身体,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可没说要死一起死。” 话声方落,扬雨将心宇往上一抛,高度正好让他可以攀住一根粗大的枝桠。 “扬雨!”心宇想放手,但扬而阻止的眼神制止住他的蠢动。 “哼,再挣扎也没用,还是乖乖的跟我们回研究所吧!” 就在气氛一触即发之际,一声狼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 住在克里夫伦山区的居民无人不知这声狼嗥的意义。 “雪狼……” “是雪狼!” 不知打哪儿来的惊叫,一群人全教“雪狼”两字给吓傻了。 “滚!”这不知从何而来的话语更是教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下一刻,追兵们全数夹着尾巴逃窜远离森林。 一高一矮的黑影在他们离开后自林间走出。 月光映照下,是一男一女,男的有着蜂蜜般的短发以及绿色的眼眸,女的则有着黑发与蓝眸。在那对男女背后尚有一道小小的身影,遗传自男人的发色与眸色,一双郁绿瞳眸正好奇的瞧着扬雨。 “咦?”女子抬头看看树上的心宇,再看看地上的扬而。 扬雨警戒的看着他们,朝树上的心宇摇摇头,但心宇不顾他的阻止,仍是从树上跌下来,扬雨稍移身体,伸手将他接人怀中。 “好漂亮的孩子啊!”女子眯起眼望着两人出色的面容与迥异的气质。 “谢谢你们。”心宇直视他们,微动唇角,扯出个笑容。 “你们不该在这儿。”男人对他们身上的伤视若无睹,皱起眉,对今晚森林里的骚动感到不满。 山里的动物们对血的味道很敏感,而心宇和扬雨身上的血腥味正是让原本平静的夜色浮动的主因。 心宇心下有底,意外救了他们的是没有人类情感的“雪狼守护者”,日后他们也将像雪狼一般凋零。纵使知道他们的命运,他选择三缄其口,那是他们的选择,他无权干涉。 “雪狼守护者,我们会尽速离开的。”他的话让他们一愣。 “孩子,你们快走吧,我不希望有生之年再次看到你们。”男人微微一笑,但眼里没有任何的笑意。 “为了答谢,请让我……”心宇澄澈的眼瞳落在那约莫三岁的孩子身上,冰蓝瞳眸闪过一丝讶然,这孩子…… 原本还带着好奇目光的孩子因心宇的注视而呵呵的笑出声,朝他张开双手,但尚未起步即教男人给抱了起来。 “不必,你们快走。”男人不善的看着他们,这两个孩子给他很不好的感觉。 “‘蜜丝。”心宇正确无误的唤出小女孩的名字。“这株原本生长在陆地的‘薄荷’,长大后会移生至海中。” 在希腊神话中,冥王布鲁托(pluto,又称hades)深爱妖精蜜丝(minthe),但他的爱恋被太座发现后,布鲁托只好把蜜丝变成“薄荷”这种香草。 “够了!”男人从未像此刻感受到的不祥气息般不安,忙出口要他别再说下去。 “小蜜丝,别太固执,放开心,顺其自然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心宇不理男人的阻止,执意说完。 蜜丝被父亲抱在怀中,无知的望着心宇,对于他的话也不知是否有记在心中,只一径的笑着。 心字朝她摊开手掌,掌心上躺着一条钻石项链,呈姜形的立方体状,在月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蓝色的光芒。 最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的蜜丝见了,连忙伸出胖胖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 扬雨静静的看着心宇,不明白心字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对那条项链没有好感,只因那是心宇在杀掉哈波后自他的脖子上扯下来的;殊不知他的未阻拦,日后带给自己多大的痛苦。 “我没有恶意。”心宇的笑容有种让人不由自主屈服的魔力。 男人不再迟疑的接过那条项链,挂在女儿的脖子上。 蜜丝有了新玩具后便乖乖的玩着它,不再吵闹。 “蜜丝,它很重要喔,请你代我好好保管它,直到有海的味道的男子前来,交给他为止。”说完,心宇朝他们颔首后,便要扬雨继续前进…… 月光照着一条小径,似是特地为他们所辟的道路。 而蜜丝手上散发蓝光的链坠仿若一抹火苗,为他们日后再次相遇点燃契机。 coo 台湾 罢满三岁的直宇有着一头耀眼的红发及晶澈的冰蓝眼眸,此刻他正一个人在玩着史克维兹为他买的玩具。 “飞、飞机!”他自得其乐的玩着,开心的笑看着电动飞机在房内飞绕。 饼了一会儿,他突然对飞机失了兴趣,改望向不远处的车子。 “车、车子!”他拿起玩具车在地上玩着。 突地,他停止推动车子,侧耳倾听了下,便缓缓的起身,手上还拿着刚刚在玩的玩具小车,步伐不稳的朝前走去。 途中他走走停停,停下来的原因是要确定什么似的,确定之后才又继续走,最后,他来到一座超过他身高好多好多的大门前。 他呆了下,拿在手中的玩具车不知何时掉了,他小小的身躯贴在大门上,用耳听,用眼“看”。 “哇!”直宇发出一声赞叹,冰蓝瞳眸盈满纯真的笑意。 然后,他转身跑上楼,因跑得太快而跌倒,但他没有像平常一样大哭出声,只是爬起来再往前跑去。 “爹……老爹……老爹……”他边跑边嚷着。 数不清是第几次跌倒,这回有人在他跌倒之前抱起他,那人有着一双绿色的眼眸和红发。 直宇呵呵地笑出声,口齿不清的说:“老爹……老爹……伦……伦……漂漂……漂漂……” “直宇,怎么了?”史克维兹擦着他因跌倒而弄脏的脸,绿眸里满是慈爱。 “漂漂的‘集集’,跟漂漂的‘狗狗’……在外头。”直宇肥肥的小手指着屋外,高兴的说。 “姐姐跟哥哥?”史克维兹抱着他往门口走去。 “对呀,漂漂的姐姐……白……白色的……”直宇想不出那个东西正确的名称,只好伸手扯扯史克维兹的头发,“这个。” “白色的头发?”他的描述让史克维兹想起一个人,但他没有多加在意的笑问。 “对,白色的头发……漂漂‘狗狗’……”直宇指着自己的眼睛,“一样的,一样的颜色……都好漂漂喔……” 说着说着,他自顾自的露出个璀璨的笑容,史克维兹不由得跟着笑了。 直宇的笑容向来有感染力,可以带走他心里的罪愆,让他暂时忘记自己犯下的罪。 “他们在哪儿?” “大大大门,好大好大的门那边。”直守边说边张开双手比划着。 “我们来看看是谁来了好不好?”史克维兹笑问。 此时他们已来到大门前。 “嗯。”直宇笑着点头。 史克维兹放下孙子,伸手拉开大门,率先射入大厅的是阳光,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在适应突人的光亮后,他看到两个人,不,两名孩子。 一名约莫七岁的孩子,有着比一般七岁孩子还高壮的身材,褐发,冰蓝眸。 他怀抱着一名看不到脸的孩子,那孩子有着一头及腰的白发,缩在他怀里看似熟睡,身上穿着病人的衣服,上面染着斑斑血迹。 霎时,史克维兹明白了。 三年之约已到,虽不明白他们如何来到台湾,但他知道该来的总是会来。 “请进。”史克维兹侧过身子,示意他们进人宅子。 “救他。”扬雨瞪着史克维兹,身上同样穿着病服,差别只在于他的手脚是被铐上的。 “我会的。你的名字?”史克维兹弯抱起一直仰头看着他们的直宇,然后领着他们往地下室走去。 “救他。”扬雨并未移动脚步,只是重复同样的话,冰蓝眸子透出的讯息显示他一点也不信任史克维兹,只因心宇要他来这儿,他便来。“我会的。你的名字?”史克维兹的笑容不因扬雨不善的态度而消失。扬雨迟疑了下才回道:“羽柴扬雨。你得救他。”他心心念念的仍是怀中人的安危。 “你们可以安心的待在这儿,我便是为了你们的到来而在此守候的。” 直宇虽听不懂他爷爷的话,但他可以感觉到好像有两个亲人回来一样。 亲人?是亲人耶!虽然不知道什么叫作亲人,但直宇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一点也不排斥,反而呵呵笑出声,为阴暗的屋里带来些许光亮。 扬雨誓戒的态度不因史克维兹的话语而放松,但当直宇拉住他的头发,他转头望去,立时跌入一双纯真的冰蓝眼眸里。 片刻后,他因直字的笑容而稍稍缓和脸上的冰霜。 “狗狗,狗狗……”直宇肥肥女敕女敕的小手直往扬雨脸上扑,惊动到在他怀里休息的心字。 心宇仍安静的窝在扬雨怀里,但杨雨很快便察觉到他已醒,忙低头看他。 靶受到他的目光,心字抬首朝他笑了笑,让他安心。 “凌心宇?”史克维兹不确定的唤着。 才十岁的孩子,却已白发苍苍……少年白头…… “史克维兹,我们来了。”心宇朝他露出个笑容,也回应直字的笑容。 直宇因见着他的笑容而睁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直到眼睛发疲才眨眼。 心宇的笑容未改,柔和的冰葱眸子望着他,直宇见了差点扑到他身上巴着他;事实上,直宇是被扬雨恶狠狠的瞪视给阻止。虽然不能扑到心宇身上,直宇不以为意的继续看着他。 突地,心宇微扬眉,低喃:“有海的味道……”他的低语只有自己听见。 “请进。”史克维兹再次邀请。 心宇朝扬雨颔首,扬雨这才移动脚步。 大门重新合上,将阳光隔绝在外。 而一切……从这儿开始。 代号:poseidon(波赛顿) 姓名:直宇·史克维兹 年龄:3岁 柄籍:德国 亲属:父母均殁 能力:透视力与听力 备注:其母代号06,名字为露比。直宇为史克维兹博士之子安德鲁与露比所生,出生当日即为其父母的忌日。父母为哈波博士终结。 coo 六年后德国克里夫伦古堡 争吵声不绝于耳,吵醒原本况醒的蜜丝·贾克。 “嗯……”好吵!蜜丝嘤咛一声,将身子更往柔软的被窝里塞去,想要隔绝那不断入侵她脑子里的嗓音。 吵死了!最后蜜丝被吵得再也睡不着,她奋力自床上坐起,过大的动作让她身下那张古老的木床摇晃了下,睡在她身旁的幼狼轻叫一声醒了过来。 “布兰达。”蜜丝有一点起床气,但她不会因此而迁怒动物,尤其是在克里夫伦古堡四周的动物们。 通常会被她的怒气扫到的……会是人类。 在她被灌输的教育中,只有人类才是最可怕的,也只有人类才会伤害同类——运用技巧、谋略以及冷酷。 因此他们远离人类,亲近大自然,自力更生。但两年前,蜜丝的父母亲在一次下山去买补给品的路上出了车祸,双双去世,只留下祖母雪儿·贾克和她在这座古堡生活。 祖母将她们的生活照料得好极了,蜜丝一直觉得她们的生活幸福富足,除了那群盗猎者常常来骚扰之外。 现在的她还太小,可蜜丝相信等她再长大一点,她就可以帮祖母赶走那群可恶的盗猎者,那群无视于政府法令,无视于隔离保育区的盗猎者! 布兰达低应一声,自微敞的桃木门溜了出去。 蜜丝跟着下床,没有铺上地毯的原木地板冰凉透心,让她整个人清醒过来。 她试着倾听那嗓音的来源,想要知道噪音产生的原因。 不一会儿,前去勘查的小兵布兰达回来了。 它一溜烟地爬上蜜丝细瘦的肩膀,动动耳朵,然后低叫几声,银白的毛发在溜入房内的月光映射下十分显眼。 蜜丝伸手抚着它颈项的毛发,轻应一声,表示她明白布兰达所表达的意思。 她拍拍布兰达,它会意的爬下她的肩,跑到房门前等她。 蜜丝换下睡衣,穿上t恤跟牛仔裤,拿出置于枕下的雷射枪,看看它是否电源充足,检查完毕后,她再套上一双靴子。 夜里的凉意袭上她的肌肤,让她打了个冷颤,可她马上振作起精神,她不能让祖母一人孤军奋战。 贾克家的女孩可不是只会躲在男人背后的弱鸟儿。 蜜丝走到布兰达身边,低声道:“go!” 一人一狼无声地溜下楼去,朝那嗓音的来处而去。 @_@ 克里夫伦古堡建于十三世纪末,位于巴伐利亚的东南方靠近阿尔卑斯山脉楚格峰附近的森林中,由于地处偏僻,少有人知道这座古堡的存在,直至二十世纪末在它附近发现当时几乎已绝迹的雪狼,这才引起人们的注意。 雪狼与其他种类的狼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们通体透白的皮毛,以及独来独往的行为——通常是以一个家庭为基点单位的迁徙型动物。 为了保护这些濒临绝种的动物,德国政府将克里夫伦古堡方圆两百哩之内的地方划为保育区,并由与雪狼亲近的氏族——贾克一族掌理这片保育区。 没有人知道贾克一族是如何与雪狼相处的,雪浪对人类的戒心极重,且根据研究,它们的智商不亚于海豚这种高智商的动物。科学家们一直试图解开雪狼如何在阿尔卑斯山脉生存这个谜。 不过,比雪狼更有谜样色彩的是贾克一族人。 有人说他们是德国以前没落的贵族。 有人说他们是无处可去的吉普赛人。 包有人说他们一族人皆是邪恶的巫师与巫女。 外界的种种猜测并没有传入贾克一族的耳内,只因他们向来离群索居。 他们相信他们的天职是与大自然共生共存,人类并不是他们的同类,即使他们本身亦是人类。他们以着极为特殊的方法与雪狼沟通,因而得到德国政府的重用,照顾并保护雪狼。 外头的人又称贾克一族为“雪狼守护者”。 但贾克一族不知为何日渐凋零,人口一日较一日减少,直至今日只余年仅九岁的蜜丝·贾克,以及其祖母雪儿·贾克两人。 贾克一族的凋零使得盗猎者愈加猖狂,雪狼的数目与贾克一族一样日渐减少。 “滚!”雪儿·贾克拿着已上膛的枪瞄准侵人古堡的盗猎者。 他们共有十人,其中三人手上各有一只已断气的雪浪,雪儿一见那三只雪狼,气得拿出枪瞄准这些无视法律与自然法则的人。 “婆娘,你那支老枪能做什么?”一名盗猎者得意的扬扬手中的雪狼,嘲笑雪儿的举止。 科技的进步也展现在武器的制造上,由以往的子弹改为雷射光束,杀伤力比传统武器来得大,所以雪儿那把来福枪看在那些人眼里,无疑是以卵击石。 “你们会得到报应的!”雪儿几乎可以听见那三只雪狼的家人在山里哭号的声音,深沉的悲痛覆上她的双眸…… “我们听够了你那些会遭报应的话了!”另一名盗猎者狂笑出声。 自从贾克一族人口急速锐减后,再没有人恐惧贾克一族的力量,而肆无忌惮的到处追捕雪狼。 雪儿不禁怀疑起贾克一族是否命中注定要凋零,正如雪浪会被人类的野心给灭种一般?若是他们消失在世界上,雪狼可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短视近利的人类给灭绝。 雪狼全身上下可值钱得很,尤其当联合国调查显示这一世纪的野生动物数量维护以雪狼居首时,它的身价更高了。只要猎得一只雪狼即可让人一辈子不愁吃穿,任凭政府再怎么明令禁止,也阻不了利欲熏心的人们前来。 “今天我们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你们离开这儿,反正你也活不久了,自从你儿子跟媳妇死了之后,整个贾克一族可以说已完全没落,被称为‘雪狼守护者’的贾克一族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想保护什么雪狼。” 雪儿闻言,克制不住气愤的朝说话的人脚边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所有的盗猎者立刻掏出武器瞄准她。 “臭婆娘,你跟你的孙女离不离开?” “呸!除非我死,否则休想!”雪儿宁死也不离开这座她住了一辈子的古堡,还有她心爱的雪狼。 “这婆娘还以为用她手中那种老式的猎枪就可以吓跑我……啊!”一声惨叫打断盗猎者的嘲讽话语,只见他捂着被雷射光束射穿一个洞的手哀号,“我的手,我的手啊……” 蜜丝缓缓走到光亮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年轻稚女敕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九岁女孩该有的稚气。 “蜜丝。”雪儿呼唤着孙女的名字,九岁的娇小身躯却已蕴含着无限的勇气。 雪儿有些欣慰的看着孙女,将来贾克一族的重任会落在蜜丝细瘦的肩头上,她希望自己还有时间将孙女教育成人,因为蜜丝的责任将比他们任何一人还重大。 “没事吧?”蜜丝拿着雷射枪的手十分稳健,一边问着雪儿的情况。 “没事但是……” “我知道。”蜜丝的绿色眼眸微眯起,看了眼地上那三只雪狼的尸体,悲愤涌上她的心头。 她能感受到那三只雪狼在被打中时的痛苦以及食恨而死的心情。 “人类……真是一种……不可饶恕的动物。”为什么人类总是不能好好地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事物,非得要破坏之后才来悔悟?为什么? “杀了她们,杀了这两个妖女!”不知是谁先喊出来的话,所有的盗猎者立刻朝蜜丝和雪儿开枪。 一声高亢的歌声挡下雷射光攻击,形成一道保护膜化去雷射光,好似天空闪闪发亮的星子般。 “啊……妖怪!妖怪!”盗猎者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 蜜丝没有开枪,她只是站在祖母身前张臂开口吟唱着她自小即知的歌谣——那仅有贾克一族才知道的歌谣。 斑亢的歌声有若天籁回荡在无人的山区,那一夜,星与月争辉,而栖居山林间的雪浪,也对蜜丝的歌声做出回应。 外界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克里夫伦保育区内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那夜后,再也不见那群盗猎者的行踪,而贾克家仅存的两名女眷一如往常的居于克里夫伦古堡,人们只在她们每半年一次的下山采购补给品得知她们仍是活着的。 不知过了多久,贾克家每半年的采购由两个人减至一人时,人们才意识到在那片封闭的保育区内除了雪狼外,只剩下一名人类。 那名人类的名字唤作——蜜丝·贾克。 第二章 德国法兰克福机场 直宇走出机场,回首望着这座在上个世纪二次世界大战后整修过的机场,没有缅乡情怀、没有心情欣赏机场设计者的巧思,反而叹了口气。 他一头耀眼的红发,惹人注目的冰蓝瞳眸,狂放俊颜,眸里的光彩却极为黯淡。 不行!直宇抬头挺胸,他不能丧气,绝对不能!他是来德国为心宇找处方笺的,怎可以才踏上异国的土地就开始垂头叹气呢? 不行!不行!直字拼命的摇着头,要自己打起精神勇往直前。 可是…… “唉!”才激励自己要振作的直宇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心宇发病被封入冰棺的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浮沉着,他从来没有觉得死亡是那么的离自己近过。 他们都会像心宇那样发病吗?直宇心头一直绕着这个问题,但他不敢开口问,除了眠羽外,其他人都比他年长,尤其是小心宇一岁的绿川时雨,更可能是下一个发病的人。 在这种非常时候他怎么敢问这种问题? 可是……他真的非常、非常害怕,害怕大家都会跟心宇一样,害怕他也会跟心宇一样,到时他们全都死光了…… 难不成生命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直宇垂首瞧了眼掌心,缓缓握起拳头,想要捉住什么东西。 再摊开手掌时,映入冰蓝眼底的仍只是空空的掌心。 他不愿就这么死去,只有活着才能享受生命的美好,只有活着才能尝遍喜怒哀乐啊! 伸手抹去冰蓝瞳底的水雾,他不能哭,绝对不能哭。直宇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站直。 他前来的使命是要为心宇寻找处方笺,不是到这个地方哭的。 心宇的命握在他的手上,他没有沮丧的资格,当务之急是去那个叫“哈波”的混帐博士的研究所,到那里去找处方笺…… “哗”的一声尖锐声响让直字浑身寒毛倒竖,脑袋几乎要爆掉了。 懊死的!是谁! 直宇捂住耳朵找寻着那尖锐声响的来源。 一看,原来是一名狗主人用笛子在呼叫他的爱犬。真是够他xx的!真该明令禁止使用这种笛子!他为受创的耳朵按摩,一边在心底咒骂着。由于天赋异禀的关系,他可以听见比一般人还有动物们更多的声音。 一般成人能听到的高音最多不过一万五千赫到两万赫,而猫大约可听到五万赫,老鼠的听力可达到九万五千赫,而他可听到的声音,据老爹的说法是无法测量。 是以他双耳皆需戴上红玉做成的耳环,看似装饰,实则是听力控制器。不过,连装上听力控制器,他都还可以听到高于老鼠的九万五千赫的超高频率,虽不知道拿下红玉耳环后的听力可到达什么程度,但对他而言,这样就够了。 在他因为四周空气不稳产生的各种波动而耳呜、头痛不已时,是心宇使他安静下来的。 现在,那个稳定他的人已经被封入冰棺,命在旦夕,他又怎能因为这小小的窗子而乱了心绪呢? 直宇按摩发疼的太阳穴时,又听到另一个柔和的歌声。 这是……他四下找寻声音的来源,片刻后,才在机场中间的悬主投影萤幕上看到一支广告mtv。 那是一名虚拟歌手的广告。她有一双绿色的眼眸、蜜色长发呈波浪状披散在她的肩背上,身着白纱礼服的她好似即将步入礼堂的新嫁娘,吸引他注意的是,她的歌声是属于高音频,也就是在人类听力范围之外。这歌声听在直宇耳里,竟有与心宇相同的镇定作用,他整个人因而乎静了不少。 直宇微眯起眼,仔细端详那名虚拟歌手,好像陶瓷女圭女圭。可惜陶瓷女圭女圭是人造的物品,而非活生生的人,正似这虚拟歌手、只能活在电脑里无法成为真正的人类。 他暂时让自己紧绷的心神放松,沉浸在那歌声中,缓缓合上眼,等他再次睁开眼,他又恢复成那个向来无忧无愁,开朗自在的直宇·史克维兹。 他微扬唇角,随便捉了个路人,露出一个招牌笑容,“请问,克里夫伦怎么去?” coo 巴伐利亚克里夫伦 直宇在睡梦中翻个身,颀长的身材因电车的车厢床太窄而蜷缩成一团,不怎么舒服,但到那个鸟不生蛋的研究所只有这种古老的电车可到,他也只有委屈自己睡在这个连蚂蚁都会说太小的车厢内。 倏地,一个不属于电车的声音引起直宇的警戒。 红色的粗眉皱紧,弯长睫羽颤动扬起,露出一双再清醒不过的冰蓝眸子,他保持不动的姿态,听着那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说些什么。 “他在第几号房?” “202。” “小声一点,他有超强的听力,可别被他听见了。” 直宇闻言,差点大笑出声,这么“大”的音量,想不被他听见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 他伸手至枕下,模出雷射枪,坐以待敌。 没想到会有人前来迎接,那就代表他已接近研究所喽?直宇不动声息的想着。 车厢门被小心地撬开,直宇扣下雷射枪的扳机,“咻”的一声,来人应声倒地,他再扣动一下扳机,第二个人也倒地不起。 他等了两秒,发现没有人之后,便起身检查那两个人的死活。 不自量力的家伙,凭这点能耐也想捉他?直宇眉头皱得更紧,这回是因敌人的看扁他而有些生气。 他堂堂海神poseidon岂会被这…… 某种高亢的声音贯穿直宇的耳朵,他登时两眼发直,接着发现自己像是被催眠般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 在黑暗的车厢中,冰蓝瞳眸闪着黯淡的光芒,他看见…… 直宇不相信映入眼帘的影子。 他看见一名精灵似的美女越过电车而来,她有着绝美的容颜以及无法形容的灵气,那个美女的容貌竟与他在机场看见的虚拟歌手的脸一模一样,还有那歌声……那在机场安定他的歌声现下成为他受缚的凶器。 怎么会?直宇想问,想反击,可回荡在耳内的声音和眼前的影像成了他让黑暗吞噬前最后留在脑海里的印象。 深夜行驶的电车在发出尖锐的煞车声后戛然停止。 一辆货车停在一节车厢前,从车里跳下两名身着白袍的人,他们带着担架进入电车车厢,过没有多久,他们抬着担架回到货车,电车开始行驶,而货车则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从头到尾只有高悬于天边的月亮以及站在崖边的两道身影看见这一切,其中一道身影似人类,另一道身影则似犬科的动物。 布兰达吐吐舌,呼出的气息在微干的鼻尖形成一团白雾。 蜜丝甩甩头,那头及腰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摇了摇,像极了雪狼的尾巴,呼出的空气很快的凝结成白雾,也很快的散去。 “呜……”布兰达低呜了一声。 蜜丝不屑的关掉雷射枪的电源,原本只是想出来透透气,欣赏月光,没想到却目睹那间研究所的人半夜抢电车。 这种勾当她不是第一次见到,那间在她懂事时便已存在的研究所在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她并不在乎,她只在乎研究所的人半夜偷运的是不是什么动物。 如果是动物的话,她会出手相救,然后让他们在保育区内自生自灭;如果是人类,通常她是不插手的。 布兰达又低呜了两声。 蜜丝斜眼睨视布兰达,绿眸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淡。 “哼!”她发出冷哼,拒绝布兰达的要求,脸上有着明显的憎怨。凭什么她得救个人类?难道布兰达忘了人类是什么样卑劣的动物吗? “人类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你救了只……老鼠……它还会向你道谢……救……救了个人……他只会……只会反咬……你一口。”蜜丝轻蔑的哼了声,有些结巴的说。 她将雷射枪收好,转身离开崖边。布兰达朝货车消失的方向低吼两声,然后跟着她离去。 风呼啸而过,发生呜呜的声响…… o1o 直宇申吟出声,忍着欲裂的头痛睁开眼,冰蓝瞳眸在暗得不见五指的室内搜寻着,确定他所处的是闲空无一物的囚室。 透过四室的墙望出去,他只见到一些穿着白袍的人在走动,还有一些持枪的人,但为数不多。 四室里静得连根钉落地也可听闻,使他的听力大增,清晰地听见白袍人士低声交谈的内容。 “真是不可思议,他到底有多少能耐?” “经过测试,他的听力比一般人高出数百倍,而且还拥有透视的能力。” “透视力的距离是多远?” “不知道,他还没有清醒,无法测试。” “这是06的能力。” “难不成那群超人类的后代全遗传了他们的能力?” “若真是如此就太令人振奋了,现在我们手边的资料大部分都被01的孩子在杀了哈波博士时毁掉,06的孩子肯定能把我们不足的资料补齐……” 炳波?!直宇听见这个名字不禁大皱眉头。 原来他是让哈波的人捉了起来。 他试着动下手脚,发现手脚上多了一样不属于他的东西——一双镣铐,用的还是细如线的宇宙超合金的材质,任凭他有多大的气力,遇上这种高韧性的金属也挣不开。他自嘲地一笑,这是应该的,他是危险的超人类与人类的混血儿,他们怎能不防他呢? 看着原本戴着电子表,现在却是碍眼的手铐的腕间,一抹嫌恶闪过直宇眼底。真糟,他们把他的电子表给取下,这样他要联络眠羽好探知大家的情况可就难上加难。 环视这间老旧的囚室,他挺了挺背,这床好硬,他开始想念起台湾家里那张会随着人的体重调节柔软度的床。但随即一想,这儿是心宇和扬雨以前待的地方,他便忍不住激动了起来。这群有智慧却没人性的家伙,一个个都该死! 他现在也成了阶下囚,能做什么?难不成用他的透视力将他们一个个“看”死吗? “不知道哈波博士听到这个消息会做何感想?” “应该是很高兴吧!虽然在她父亲去世后,她也在这个领域闯出一些名声,但仍是不及她父亲,现在捉到06的孩子,她必定会迫不及待的前来……” 那该将他从坟墓里拖出来鞭尸的男人还有女儿?直宇的脑筋动得飞快,说不定她身上有处方笺…… 但刚才那些人说心宇离开时摧毁了大部分的研究资料,希望他没有连救自己命的处方笺也毁去才好,直宇衷心的希望着。 不然,他这一趟前来就白费了。 一个高亢的歌声传入直宇耳内,他不由得侧耳聆听,歌曲的语言他很陌生,依稀可辨出是古老的日耳曼语,但歌曲的旋律与声音让他不由自主的合上眼。 虽然是这个歌声害他被抓,但这歌声的确有稳定他的效用,就好像待在母亲怀里那种安然的感觉。他一出生父母亲便死亡,虽然他有老爹的爱护,但听到这歌声,他便觉得全身轻飘飘的,仿若回到母亲肚内浮在羊水里的时期。 倏地,歌声被车声阻断,直宇随即睁眼,警戒的看向车声的来源,只见一个女人跳下车子,直往这幢建筑物冲来。 他听见那些人唤她——哈波博士。 懊来的终于来了,他遗憾的却是那歌声他再无法听闻,真想再多听几次,要是可以,他要录下这歌声,一辈子也听不厌倦呵! 当直宇集中心力想再次倾听那歌声时,歌声已消散在风中。他轻叹口气,直视前方,看着哈波博士领着适才在外头当他死了般谈论他的几名研究人员朝这儿来。 “嘎”的一声,四室的门被打开,光亮自门口透人,已习惯黑暗的直宇反射性的眯起眼闪躲这突来的光亮。 “你好,我是艾佛琳·哈波。”她看着直宇躲避光亮的模样,不由得自唇瓣间逸出一声冷哼。 睽违十数年,她再次见到这双冰蓝色的眼眸,忍不住以深呼吸来缓和心头过于激烈的波动。 十几年前,她曾亲眼看见两个有着与他相同眸色的人将她父亲杀死,并把研究的资料销毁,让她后来在从事相同研究时遭遇到许多困难。她曾立誓要研发出比父亲还要成功的超级生化人,却因资料不足始终无法如愿。 “你的名字?”她冷冷的问道。 适应光亮的直宇直勾勾的看着她,暗忖着她在打什么主意,不知道她长得像不像她老子,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从她眼中看不到一丝名为“人性”的情绪。 “他叫直宇·史克维兹,是06的孩子。”一名研究人员在她耳边低声哺道。 “直宇·史克维兹?”文佛琳微扬眉,低头看着一脸不驯的地,“咱们亲爱的客人似乎有些不懂得作客的道理,是否该让他知道,在这儿我才是当家主子呢?” 她此话一出,直宇立刻感受到一股强力的电流贯穿全身,他身子一震,任那又痛又麻的感觉流窜过他全身,一声低喘止不住的自喉间发出,手铐脚镣上有着过电后的残留电现象,“啪啦”、“啪啦”的细小声响伴着银色的光影,呈不规则的形状,像极了闪电的模样。 他强压下咒骂的念头,低喘着气扬眉瞪着文佛琳,冰蓝瞳眸冷澈若冰,瞪得艾佛琳有刹那的失神。 当她回过神时,她被惹怒了。 “加强电量,这个人显然还不了解他的处境!”带着怒火的命令一下,直宇才忍过一波疼痛的身体再次遭到电击。 如果这是心宇十岁之前所受的待遇,那么,他要庆幸自己有老爹的保护;如果这是一位科学家对待实验体的态度,那么,他要感谢老爹的仁慈。 在失去意识之前,直宇只听到自己因受不住痛苦而吼出声。 他唯一残留的意识是:他要逃,他一定要逃! o4o 布兰达在蜜丝唱完安眠曲后,突然有所感的往另一个方向望去,然后低声嘶吼好几声。 蜜丝有些讶异它情绪的波动,它的声音好似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她跪在它身边抱住它的颈子,小手抚上它的背,动作轻柔的顺着它的毛,试图安抚它。 布兰达朝她低叫几声,那声音听在蜜丝耳里好悲伤、好悲伤。 蜜丝讶然低视,从它的叫声里,她听到了它在责备她没有救那名人类,她眉一皱,放开布兰达背对着它。 她生气了,以往布兰达不曾干预她的行事作风——只救动物不救人类。 可那名人类不知道给了布兰达什么好处,让布兰达一径的维护他。 布兰达一双漆黑的眼眸深深的看着蜜丝,不住的低吼着。 她别过脸不着它的眼睛,绿眸浮上一抹憎恶,她合上眼,保深吸口气,沉淀下思绪才开口,“别提醒我……我是人类的事……实……” 蜜丝宁愿称自己为“雪狼”,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人类。 布兰达望着她起身,在黑暗中走向古堡,它连忙引吭高叫,那满是哀伤和怜惜的吼声教她忍不住捂住耳朵。 她不想听,也不想去听。她不需要布兰达来告诉她,她做了什么,不需要! 意识到自己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对蜜丝来说,无疑是一项羞辱,也是一项她一直拒绝承认的事实。 为什么布兰达会想要她救那名人类?那人类有什么特殊之处?有什么值得她出手相救的地方?人类都是一样的,都是残忍无比的怪物! 蜜丝把自己抛到古老的软床上,用棉被隔绝外面的一切声响。 布兰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一径的要她去救那名人类,这太反常了。 她不要这样,不要! 要是女乃女乃还活着的话,她会怎么做?蜜丝不由得想念起六年前去世的祖母雪儿。听从雪狼的话还是自己的想法? 向来不干涉她的布兰达,这回出乎意料的坚持它的立场,而这只是为了个人类而已! 蜜丝用力擦去眼角蓄积的泪水,将身子蜷起,拉紧棉被蒙住头,说服自己沉沉入睡。 第三章 直宇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当成实验体的一天,他全身无法动弹的被绑在手术台上,头上、手上、身上贴了一个又一个圆形的导电纸,让那些研究人员任意对他动手动脚,而他无一丝反抗的力量。 多久了?他待在这儿多久了? 他只知道时间一直在清醒与昏睡的交替中逝去,渐渐地,他已不在乎到底被捉来多久,他只在乎何时可以从这不曾间断的实验中月兑身,还有他该如何找到心宇的处方笺? 直宇缓然睁眼,迎上艾佛琳那被口罩遮去一大半的脸,他不禁佩服起这女人无穷的实验精神,她都不会累吗? 怎么每当他张眼见到的都是她,她不倦,他都厌了。 而且他也对她的声音感到倦怠,每回索绕在耳边的话语不外是“太惊人了!”“真是令人惊喜的发现!”之类的话,他都听烦了,可是他不能发出任何的抱怨,只因他是被实验的人;如果在艾佛琳眼中他是个“人”的话。 在这儿唯一的好处便是那远方传来的歌声。 那歌声好听的能去除他被折磨一整天的疲倦,以及因为不服从而招来的皮肉之痛。 直宇疲累地合上眼,不愿再看艾佛琳那张脸,想办法让自己的思绪抽离。 不知道另一头住着什么样的人,能发出这样歌声的人一定是位心地纯良的天使,一定是跟这间研究所的人完全不一样的天使。 真想看看她呀!直宇微扬唇角,他又听见了,那歌声…… 咦,是他的幻觉吗?今天的歌声稍带焦躁,失去先前那安定人心的作用。 下意识地,直宇也跟着躁动了起来。 “哈波博士,实验体的心跳脉搏有异。” “怎么会?”艾佛琳一见那数据,不由得皱检视眉,转头看着被绑得死死的直宇,“你想死吗?你身上现在有电流通过,要是不让自己镇定下来就会死得很惨。” 直宇没有听见她的话,充塞在脑海里的只有那歌声,他扭动手腕,试图挣月兑束缚他的枷锁。 外头突然响起一阵雷声,击断了研究所的电源,所有人因这突来的意外而骚动。 三十秒过去,备用电源让研究所再次明亮起来。 “哈波博士!” 艾佛琳听见身边人的惊叫,低头一看,哪儿还有直宇的身影。 “这小子竟然逃了,给我追!”她没想到身体虚弱成那样的直宇还有气力逃。 一群人登时往外冲,想追回那在短暂停电时乘隙逃走的直字。 直宇拖着虚弱的身体撂倒几名见着他逃走的佣兵,没有时间换上的病服,以及贴在身上的导电纸,他只来得及夺下佣兵手上的枪,准确的射中控制大门开关的装置。 他在大门只开了一道小缝时侧身闪出,逃离研究所。 雷声大作,不一会儿,天安开始落下豆大的雨滴,下个不停的雨阻隔了追兵的脚步。 coo 雨后的清晨显得格外的冷清。 森林里的动物似乎仍沉浸在昨夜那场雨中,尚未清醒,阳光照射在林间,透过叶片上的雨水折射,为阴暗的森林带来生气。 蜜丝一脸笑容,步伐轻盈的走在森林里,布兰达一如往常的跟在她身边。 她最喜欢在雨后阳光露脸的白天出来玩了,因为那沾附在叶片上的雨水经过阳光照射会闪闪发亮,而闪亮亮的东西总能捕捉她的目光,吸引她的注意。 但这样美好的早晨硬是教不远处的地上躺着的“东西”给破坏了。 这是…… 蜜丝蹙起眉头,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人类的眼神像是从未见过这种生物般。 布兰达用鼻尖顶顶她的腿,强迫她动。 “啊!”蜜丝没有防备,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跌在那人身上,她抬起绿眸怒瞪着罪魁祸首。 布兰达只低呜两声,黝黑的眸子闪着愉悦的光芒。 蜜丝见状,心情不佳的大吼:“我会救他!” 真是的!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自那人身上爬起,翻过他的身子,检现他的脉搏和呼吸。 还有呼吸,虽然很微弱,但已足够证明这人还活着。 谁会发神经在昨晚那种倾盆大雨中在森林里乱跑的?大概只有眼前这个白痴人类做得出来吧!还活着算他运气好。 蜜丝伸手抹去沾满他脸的泥泞,顺手拂上他的发,发现这个人的头发红得不像话。 像深红色又像红铜的颜色,又像是葡萄红酒的颜色……她忍不住模了下那头红发,想要确定那是自己的幻觉,抑或者那根本是真实的发色? 应该是真的,她看着掌心里柔软的发丝,那红酒般的发丝与她覆着茧的掌心颜色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的脸看起来很有型,那张脸此刻有着伤痕与脏污,但仍能看出他的五官俊朗。她的指尖触到他的耳垂,上头似乎有东西,她仔细一着,才知是暗红色的红玉耳环,两耳都有,在阳光的映射下闪着光芒。 蜜丝的视线再次回到他脸上,由他的眉。眼、鼻……最后落到他的唇,脑海里突然想起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曾为她念的床边故事——睡美人。 不知道她若是亲他一下,他会不会像睡美人一样清醒呢?但她不懂什么叫亲,那就……咬一下他好了。她低垂着头,等到离那人昏迷的脸不到一寸时,她才猛然回过神。 她很久没有想起去世的父母亲了,在她的生活中,回忆并不是她活下去的支柱,她很忙,她得善尽雪狼守护者的责任,护卫这座保育区,其他的不在她的思绪范畴内。可见着这个人类,却意外勾起她的回忆…… “咳!”蜜丝发觉布兰达颇富兴味的看着自己,心一慌,连忙咳了一声,表示她没有因眼前的人类而失了镇定。 有时候,她会觉得布兰达精明得难以想像。 布兰达呜呜叫了几声,声调是高扬的。 不一会儿,一群雪狼聚集到他们身边。布兰达用脸轻撞下蜜丝,她低头看着它,它叫了一下,蜜丝微微一笑,但她的笑容倏地追去,一双绿眸瞪着那人手脚被铐上的东西。 布兰达又轻撞她一下,催促她快点救人。 蜜丝回过神,僵硬的扯动下唇角,“没……事。” 它没有再说话,只指挥着雪狼们拖着那人往古堡的方向前进。 蜜丝跟在一旁,绿眸流转着困惑。他被人用那种宇宙超合金制成的手铐脚镣因住,为什么他会被人这样对待呢? 一颗颗名为疑惑的泡泡在她心里冒起,她不禁回头看向山的另一头那间笼罩阴暗气息的克里夫伦研究所。 这人是从那儿逃出来的吗?难不成……难不成他便是那日她见死不救的那个人? 蜜丝心一惊,连忙甩开那股急涌上心头的愧疚感。 不会的,人类在她眼中是冷酷无情,最该防备的生物,所以,就算是遭到同类折磨的人类也是该防。 在回古堡的路上,她一直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就在他们离去后不久,一群人来到蜜丝发现那人的地方。 “怎么不走了?”艾佛琳不解佣兵们为何迟疑不前。 “那是雪狼的地盘。”佣兵头儿老实回道。天知晓,他宁愿杀一千、一百个人,也不愿与雪狼打交道。 “那又如何?”她以为他们是怕进入雪浪保育区内会被当成盗猎者。 “别和雪狼以及雪狼守护者打交道,那会让你得不偿失。”即使雪狼守护者人丁凋零,他们也不愿侵犯这片土地。 “胡说什么?”艾佛琳皱起眉头,好不容易追到这儿,她说什么也不会放弃。 但见这片望不到尽头的森林,纵使今日放晴,森林保处仍是一片黑暗,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哈彼博士,我看算了。要是直宇·史克维兹进入这座森林,也必死无疑。”一名研究人员劝道。 “你又知道?”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实验体,怎么可以轻易就放弃? “因为雪狼和雪狼守护者从不与人类打交道,也不会救人类,他们只对人类以外的生物有怜悯心。” 闻言,艾佛琳惊异地再着眼森林保处,然后回头看看众人,见他们全是一脸凝肃,最后她叹口气,算是信了他们的话。 不过,她是不会放弃的,这些人不明白她一生所追求的东西全在直宇身上,就算是死了,她也要见到直宇的尸首才肯相信,而且,说不定解剖他的尸体能得到更多的研究资料。 一群人随即离开雪狼保育区,朝研究所走去。 一阵风吹过,叶片上的雨珠滴滴答答的落下,透过阳光的照射,像极了一颗颗闪亮的钻石。 #_# 痛!他全身上下痛死了! 直宇痛得整张脸皱成一团,脑海里不断浮现的画面是他被文佛琳当作实验体做各种实验,有些实验他甚至不知道要做什么,只知道那让他很痛苦,失去自由的感觉……还有不被尊重的感觉…… 一阵突袭而来的痛楚让直宇的思绪中断,他申吟出声,紧接着他听到一声低咒。 “shit!”蜜丝低咒一声,一边压住直宇在无意识之下乱动的身体,一边替他缝合伤口。老天!他能不能不要乱动啊!她在帮他缝伤口耶! 有人在他身边……直宇想张开眼看看是谁,却发现他连掀开眼皮的气力也没了,但是 好痛!痛死他了!他紧皱着眉,想要摆月兑那宰制着他的痛楚,却被一股更大的力量压制着,他想要反抗,但他的反抗只为自己招来更多的痛苦。 这只白痴到极点的熊! 蜜丝吐出一连串的诅咒。她在干嘛啊!救个人类累死自己做什么? 她真不知自己是哪根筋不对,竟然会听从布兰达的话将个人类带回来,要是这名人类够健壮,求生意志够强的话,她将他丢在原地,他也会活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用尽全力还是压制不住他的动作。 一股烦躁占据蜜丝的心,她放弃压住他,跳下床,在医药箱中找出一瓶透明的药剂,上面的标签写着——熊的麻醉剂。 她随手拿个注射器装入麻醉剂,然后往直字身上随便一扎。 没几秒钟,直宇停止挣扎的躺在床上,活像个死尸。 “哼!”这下看你还动不动。蜜丝挽起袖子,重新替他缝合伤口。 她在治疗动物时尽量不用麻醉剂,因为麻醉剂有时会破坏动物体内的一些系统,是以非到必要她绝不用,一方面也是鲜有动物会伤到像他这样,全身上下布满细细小小的割伤,有深有浅,有长有短。 人类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竟会对自己的同类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来。 突然,蜜丝缝合伤口的手顿了下。等他清醒后,他会不会反咬她一口?毕竟眼前这个人也是个人类啊!她该救他吗? 为了山里的动物们,她曾下山求学,回到山林才发现这儿是她终生可居之地,山下那些纷扰世事与她何干?她也无心理会,曾经她以为这一切都是不会变的,直到女乃女乃去世那一天。 她发誓不再亲近任何人,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她情愿死也不要与人类有关系。 然而,这个伤痕累累的人类……她伸手抚模他苍白的脸庞,绿眸漾着好奇的光芒,另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一抹疑惑涌现。 她也是跟这个人类一样的人……这个念头一浮现,蜜丝赶紧摇摇头,否认心中所想。她是雪狼守护者,是跟人类不一样的人类! 贴在他脸上的手也赶忙收回,却甩月兑不掉他留在自己掌心的温度,暖暖的,有多久没有这样真实感受到另一个人给予的温度了?这些年来,只有她自己的体温相伴。 她的视线落到直宇的唇上,不知道为什么,两颊突然升高了温度。 懊死的!蜜丝暗咒一声,她决定将直宇当成熊,这样她内心的纠葛会少一点,她不该想眼前的是不是人类,她该想的是他受的伤很严重,她得救他,而且她答应过布兰达,不能食言。 是的,熊的体温也很暖和,要是熊不幸去世,它的毛皮还可以御寒……对,就是这样。蜜丝乱七八糟的联想着。 她眨眨绿眸,眨掉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停顿的手再次动了起来,房内除了她剪断缝线时的声响外,只有风流动的声音。 coo 一双澄亮的眸子在黑夜中好似天上的星子闪耀着光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长长回廊中,一道比夜色更黑的身影静悄悄地投射在墙上。 “心……”喉咙像是被石砾梗住般发不出声音,直宇清了清喉咙后,才发出低嘎的呼唤:“心宇?” 直宇微眯起那双冰蓝瞳眸,试图看清那沐浴在月光下的白色身影。 那道单薄纤细的身影听到他的呼唤,先是微晃下,才侧过脸望向他。 他有一头及腰的美丽银白发,身着白色的病人服,脸上有着连月光也无法比拟的柔和笑意,那个笑容让直字高悬的心放下。 没错,是心宇,这个人是心宇。 “心宇。”他露出个璀璨的笑容,才想跑到心宇身边,却发现他扬着笑意的唇角有道血痕缓缓滴落,白色的身影渐教围袭过来的黑暗侵染。 “直宇……”心宇笑着唤道,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有的只是死亡的气息。 “心宇!你在吐血!怎么……怎么会这样?”他惊慌的喊着。 “直宇……顺其自然吧……万事万物都有其自然……你……也是自然的一分子……” “心宇!”他察觉到心宇的身影愈来愈淡簿,加快脚步想赶到心宇身旁,但等他赶到时,什么也没有。 发亮的冰蓝瞳眸由着急、愕然到伤心、绝望。 “心宇!”胸口像被一拳狠狠击中般问痛,直宇用尽全力呼唤着心宇的名字。 倏地,他发现四周空无一人,只剩下他在黑暗中徘徊,老爹、心宇、扬雨……全都不在。 黑色的海浪朝他狂卷而来,在被淹没前,他那双冰蓝瞳眸里布满了愕然与孤寂…… $_$ 直宇猛然睁眼,映人眼里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原来是梦……他以为不论他怎么逃,都逃不过艾佛琳的魔掌,所以他也会一直陷在那场走不出的黑色恶梦中,就跟心宇和扬雨一样。 然而,在眨了几次眼后,眼前那片与研究所迥异的天花板依旧没有消失,他开始相信自己真的逃出研究所,而且被人救了。 但他仍不能放心,他怎么知道自己不是由先前的牢笼逃到另一个牢笼呢? 他原本是自由的,却一脚踏进心宇和扬雨曾经遇过的梦魇中,仿若作了一场梦,他也几乎要相信自己是作了一场梦,可身上的痛楚提醒了他,那并非是梦。 什么时候他也学会逃避现实了?直宇不禁苦笑。 他试着坐起身,但体内的麻醉药尚未完全消褪,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 这儿是……他打量着四周古色古香的摆设。 原木的地板,原木的橱柜,飘扬的白色纱帘使得斜射人房的阳光若隐若现,房内的家具染上一抹朦胧的光彩。那些看起来颇有年代的家具已很少见,只有在博物馆才会出现。 他是在作梦还是不小心跟原熏雨一样可以在梦中穿越时间? 倏地,直宇颈后寒毛一竖,往门口望去,冰蓝眸子倒映着一只狼的影像。 那只狼低吼一声,小小声的,却清晰的传人他的耳朵内。 “你的名字叫直宇·史克维兹?” 吓!他瞠大双眸,直瞪着那只通体雪白的狼,望着它那双漆黑的眸子。 “你会说话?”过度的惊讶让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虚弱而沙哑。 直宇从不知道地球上的动物跟人可以有互通的语言,他一直以为动物就跟人类各民族一样,有着自己的语言,需要透过翻译器才能互相沟通。 可是他真的“听”到这只狼开口跟他“说话”,而且用的还是人类的语言。 “因为你想懂,所以便会懂。假如不想懂,人你耳的就只是普通狼的叫声罢了!”那只狼如是道。 不知为何,直宇没有排斥的感觉。人类都可以上太空和外星人展开交流了,何以不能和动物有所交流呢?以往人类追猎动物,只因自认比动物高一等,但随着科技发达,见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后,人类不该再抱持这样的想法。 “你……”他突然想起以前在书中看过海豚这种高智商的哺乳动物,它们自有一套沟通系统。“好像海豚。” 那只狼嘿了两声,听在直宇耳里成了笑声。 “海豚是我们的表亲。我叫布兰达。” “原来是小姐,布兰达小姐,你好。”直宇展露笑容,好似洒落海面那粲然阳光般耀眼。 或许是感受到布兰达的善意,也或许是这四周弥漫着的古老气息使然,他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布兰达动动耳朵,黑眼好奇的盯着直宇,“你不怕我们?”未等他回答,它又开口说:“也是,我们挑上的人类,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什么?”直宇有听没有懂。 “我已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还有孙子了呢!”布兰达笑道。 “布兰达仍是如此年轻貌美,看不出来已经是这把岁数。” “小表,贫嘴。”它叫了两声,语调高昂,听得出来它很高兴。 “呵呵。”直宇忘却了先前的疑惑,直觉地信任眼前名唤‘布兰达”的狼。“布兰达,这儿是……” “克里夫伦古堡。”一道女声插入直宇与布兰达的对话中。 直宇心下暗讶,怎么他没有听到她的足音?是他警戒心分散了还是受伤过重才会这样? 他转头望向声源,整个人一愣,她……好年轻,有着不沾世俗的空灵之美,可她浑身散发着明显的不欢迎气息。 咦?她好面熟,好像在哪儿看过。直宇心头升起一股熟悉感,想了想,突然发现她长得好像……不,根本就是他在机场的悬浮萤幕看见的虚拟歌手。奇怪的是虚拟的影像何以会如此真实的呈现眼前? 蜜丝察觉到他的目光,扬睫狠回他一眼,直宇被她瞪得有些不安,暗问自己是否不小心惹到了她? 那是针对他而来的吗?他忍不住动了下,这个女孩的目光让他无法保持平日的泰然自若。 蜜丝直视他的眼睛,不由得一呆。 他眼睛的颜色好似阿尔卑斯山顶那未融的冰帽衬着蓝天的冰蓝色,她不曾在人类身上看过,如今却在他脸上看见这种自然的颜色。 这个人正如同他那头红发以及特殊的冰蓝眸子一般,让她感觉很奇怪,他身上有某种让她备感陌生的气息,成威的,清清爽爽又带点粘腻,不知该如何形容。 “原来是蜜丝,你好,我叫直宇。”直宇朝她和善的笑笑,多亏有布兰达在,让他不那么紧张;他在面对蜜丝时竟会有种手脚不该摆哪儿的困惑。 这个人会发光……蜜丝疑惑的看着他,随即因直字知晓她的名字而心生防备。 她皱起眉头,绿眸不善的睨着直宇,好似在问他如何得知她的名。 “是布兰达告诉我的。”直宇伸手模模不知何时来到床边的布兰达凑过来的头,开朗的微笑着。 “布兰达?!”她脸色大变。 何时见布兰达同她之外的人类如此亲善来着?这个人不过跟布兰达第一次见面就相处得这么好了,甚至看起来好过她这个从小苞它一道长大的同伴?布兰达会亲近的,该只有她一个人类才对,可是为什么这个人才来没多久,就跟布兰达那么好了? 动物凭直觉与人交往,雪狼更是直觉性高的动物,一旦认定为好友,气味到老到死都不会忘怀。 蜜丝当下决定要讨厌这个叫直宇的人类,凭什么他可以跟布兰达这么好?凭什么布兰达待他的态度就像是待她一般? 他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类,等他伤一好,她就要赶他走……她的视线因直宇抬手时手腕上闪动的光芒而移至他的手,心思也因此中断。 她忘了他的手脚都被上了镣铐,像失去自由的动物。 蜜丝分不清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情感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刚刚下的决心动摇了。 直宇发现她直盯着他的手脚,跟着低头,才发现手脚上的镣铐尚未除去。在那段被囚禁的日子里,他已习惯戴着这副镣铐,加上它不重,他有时候甚至会忘了它们的存在,这副镣铐就连他被当作实验体时也不曾取下。 想来人类真是可怕的动物,一旦习惯某些东西,就再也不觉奇怪。 “蜜丝,你还好吧?”她心里好像在挣扎着什么似的。 问他为什么会这样想,直宇也不晓得,只觉她不是很心甘情愿的救他,反倒是布兰达的态度比她来得热络多了。 蜜丝惊觉自己的视线直盯着直宇,连忙别开头,略过他的问话。 抬首又望进他那双冰蓝眸子,她的心不知为何一悸,转身背对他,“食物。”她想直宇应该饿了,她得去准备食物。 事实上,她下意识的在逃避直宇对她的吸引力,或许是他身上味道的关系,又或许是他手上脚上那副闪亮的镣铐的缘故。 “蜜丝……”直宇才想说不必,但肚子传来的声响让他说不出口。 蜜丝闻声回头,正好看见他微窘的表情,绿眸微漾嘲弄笑意,粉色的唇瓣上扬,“布兰达。” 布兰达自床边起身,离开前回首朝直宇抬抬下颚,黑眸好似在说:别介意她对你的态度。 直宇只微笑颔首,目送他们离去,不明白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像狼的少女,像人的狼,历史悠久的古堡,阴森的研究所,还有…… 空气中传来清新的风,他舒适地吸口气,合上疲累疲涩的眼,静谧的气氛让他不由自主的躺回床上沉沉人睡。 第四章 就是他?就是这个毛头小子?他能通过考验吗? 他可以的。 你何以如此肯定? 因为他有一双坦荡的眼眸,我相信他可以为我们带来转变。 是吗? 时间会证明一切,我希望你们给他机会和时间证明。 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必须体认到他在此的任务……他必须让蜜丝离开这儿! 直宇猛然惊醒,额冒冷汗,呼吸微紊,感觉到适才在睡梦中那些杂音在他睁眼的瞬间褪去。 他吃力的撑起上半身,看着只有他一人的房间。 直字下床来到纱帘摇曳的窗前,望着广场上的那群狼。雪白的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然后,他看见蜜丝的身影出现在浪群里,但下一瞬他因听见蜜丝的歌声而讶然睁大眼。 自她口中唱出的可是他在研究所听见的歌声? 答案无庸置疑——是的。 直宇没想到会被歌声的主人给救了,也想不到那歌声的主人会是这么一名……对他有敌意的女子。 亏他还曾经想过拥有这歌声的人会是个天使呢! 蜜丝一曲唱歇,拍拍手,吆喝着那群雪狼。 雪狼有大有小,较小的偎在她脚边,看似恋恋不舍,但蜜丝将它们轻轻推开,白皙姣好的容颜上有着一丝依恋。 布兰达有所感的抬首看向直宇,白日所见的黑眸在黑暗中发亮,像极了微亮的灯泡。 直宇扬起唇角,给了布兰达一个笑容,想起适才在睡梦中耳边萦绕的话语中,有个声音很像它的声音。 布兰达动动耳朵,偏下头,柔和发亮的眸子有着笑意,它带着这样的笑意离去。 蜜丝朝它们挥手,待它们消失不见后,她垂下肩膀叹气,适才的朝气不复见,黑夜的黯然笼罩着她。 直宇在她转身人堡前隐起身影,不让她看见。 他看见蜜丝眼中的欣羡,觉得她似乎很想跟雪狼在一起……不,她看起来更像是想变成它们。 变成它们?蜜丝想变成雪浪? 这倒是鲜事一桩呵,人类向来只有想变成别人,倒是少有人想要变成动物。在这个只要动个口电脑便会帮人办好一切杂事的年代里,变成动物后那份便利将会随着语言能力的消。失而丧失,这样……她是否仍会想变成动物? 直宇背靠窗棂,出神的想着。 冰蓝眸子望见蜜丝进堡后上楼,转往他这儿来,但他没有动,也是因为他的力气在他走到窗边时已用尽。 蜜丝捧着装有食物和药品的托盘上楼,在黑暗的屋内走动好似白天那般的自在。先前她.送午餐来给他时,见他睡得很沉,心想也好,让他多睡也是身体自我修复的行为之一,所以她没有叫醒他。 但现在已是晚上,他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会没有体力,也会影响到伤势的复原……怪了,她没事那么关心他做啥? 蜜丝觉得自己好像对直宇付出过多的心力。以往她的心思并没有放在人类身上,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自她懂事以来第一次救人类,会费心是正常的。而且她面对直宇还得专心说话,天知道她已经有几年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她将缠绕心头的异样感觉做了注解,走到直宇房门前,她深吸口气,将他那双眸子隔绝在心房外,这才转动门把打开门。 “咦?”她没有看到该躺在床上的直宇。 她将托盘放在床旁的矮柜上,走到空无一人的床边,伸手模了下床,触手微凉让她知道他离开已有一段时间。 “我在这儿。”直宇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你……”她循声望去,发现他靠在窗边。 月光斜射入房,洒在直宇身上,好似为他织上一匹光滑的丝锻,蜜丝霎时有种错觉,以为直宇也发起光,仿佛不是真人。 “抱歉。”不是不知道他的突然出声会吓到毫无防备的蜜丝,可他若是再不出声求救,只怕蜜丝发现他时,他已跌落到古堡外头,成了一缕幽魂。“但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回到床上。” 蜜丝回过神,翻翻白眼,压抑下刚刚突升的异样感,不愿让他知晓她心中所想。 他看见她先是翻了翻白眼,接着一脸不情愿的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 直宇扬眉疑惑的看着她,不晓得她是要推他出去还是要扶他?不过,她的脸蛋在窗外月光的映照下却又该死的美丽。 这是他头一次看清楚蜜丝的容颜,那双目光直率的绿眸,披散在背后的蜜色长发,小巧的鼻尖。弯长的睫羽,她看起来就像是手工制的陶瓷女圭女圭,让人想碰触却又担心会弄脏它。这因月光施放的魔法而有了生命的陶瓷女圭女圭,好似背后有双透明羽翼的妖精,在夜晚的森林间漫舞轻唱…… 他怎么还不过来?真的想待在窗口吹一晚上的风吗? 这人是白痴吗?见她伸手也不会自动握住,只是呆呆的看着她。 蜜丝抑下翻白眼的冲动,只吐出两个字:“过来!” “喔。”直宇勉强才镇定下自己不知为何起伏的心绪,伸出手握住她的,他手腕的手铐因月光而闪闪发亮。 好温暖的手,蜜丝因夜晚气温下降而冰冷的手碰触到他温暖的掌心时忍不住紧紧握住,以感受更多的暖意。 有种怀念的感觉……好大的手,仿若可以掩去一切风雨的手……记忆中有个人也有这样一双手,但她想不起来是谁,她的记忆常常是模糊不清的,而她也没有心情去整理。 “蜜丝,蜜丝?”直宇唤着出神的她。 蜜丝自回忆中回过神,一抬眼便望进他那双漾着关怀的冰蓝眸子,而他近得可以让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咸咸的味道。 像海,她终于找到一个适当的形容词来说明她的感觉。 直宇身上有海的气息,那是她未曾到过的地方。她这辈子只待过山林,也只打算待在山林里,可直宇给她的感觉是新奇而陌生的。 “什么事?”救了他后,她发现自己有很多时候都在思考,都在发呆,而她过去未曾有这样的情形。 “你还好吧?”直宇眨眨眼,冰蓝眸子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活似月光照耀的海面。 “嗯。”蜜丝清清喉咙,试图理清适才她感受到的温暖从何而来,喔,是的,是从直宇的手上传来的,怎么她觉得他握着自己的手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呢? 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她就…… 她拢起双眉,粗声粗气的骂道:“麻烦!” 这个扰她心灵的大麻烦! 直宇一愣,随即好脾气的笑笑,“抱歉,我听到了你的歌声,所以才会离开床。” 生平头一次,直宇有手足无措的感觉,或许是先前在研究所听惯了蜜丝的歌声吧,他总对蜜丝怀抱着一种奇异的感觉,虽然她与他想像中差距颇大,但此刻她真实的站在自己眼前,怎么也难以保持平静。 “歌声?”蜜丝神色一凝,绿眸眯起,闪过惊讶的光芒。 他怎么会听得见她的歌声?她满是狐疑的望着他,对他的话抱着不信任的态度。 “是的,你的歌声。”在她的帮助下,他站直身子。 好高。这个人没事长那么高干嘛?在山里只见过熊和树比她高而已,平常赶那些盗猎者时她都是站在高处,也不会有什么高矮的差别感。 先前直宇是躺着的,所以她没什么危机意识,现在他站在面前,蜜丝不禁备感威胁。 “不好意思,你可以扶我躺回床上吗?”直宇只能靠着意志力不在她面前软脚。 蜜丝蹙眉扶着他走到床边,缓慢的说:“歌声……是怎么……一回事?” “我醒过来时听到你在广场唱歌。”他老实的回答。 “怎么……可能?”她咕哝一句。 “有什么不对吗?”直宇不觉得他听到她唱歌有什么不对劲。 “我……听不到……自己唱歌。”蜜丝打量着他,小心地避开那两泓冰蓝色的瞳海,怕自己不小心被他的眼睛吸走;他的注视让她全身不对劲。 “嘎?”怎么唱歌的人会听不到自己的歌声?直宇闻言有些愕然。 “只有雪狼……可以。”她言下之意,是他听得到,除非他不是人类。 “你是高音频歌手?”直宇刻意忽略她话中的真正意思,不认为三言两语便能说清楚自己的身分。 有一种歌手,他们发出的音频超过人类的耳朵可听的范围,但人类听不到,不代表动物听不到,这种歌手被称作高音频歌手——专门唱歌给动物听的歌手。但是这种歌手很少见,通常是听力与歌声同等发达的人类才有这样的能力。直宇只有听力和透视力,而蜜丝却恰巧只拥有歌声。 “贾克家世代……女孩子……都是。”也是因为如此,他们能保护雪浪,也能抵御人类的私自侵人。 但贾克一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要是她再有个什么万一,雪狼就没有保护者。 “贾克?”直宇好一会儿才弄懂她在说什么,脑子里只装有建筑大师名号的他,压根不知道这个姓氏跟雪狼是画上等号的。“原来你的全名是蜜丝·贾克。” “吃。”低哼一声,蜜丝指指放在床旁矮柜上的托盘,“吃完,换药。” “谢谢。”他轻声道谢后便开始吃起那已半凉的晚餐。在食物一入口才知道自己的肚子空了好久,不由得一口接着一口的填满空空如也的肚子。 “姓?”看他吃得津律有味,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是她中午剩下的食物弄热拿来给他吃。 “史克维兹。”直宇一下子便解决那盘食物,他不知蜜丝心中的微窘,事实上,这顿是他最近吃得最好的一次。“我叫直宇·史克维兹。” “怪名字。”她挑高一眉,不假思索的说出心中所想。 “名字是父母取的,再怪也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唯一纪念。”直宇皱起红色剑眉,沉稳回道。 虽然他没有见过已去世的父母亲,但他还是很感激他们把他生下来,即使他只有三十岁的寿命,他还是很感谢这世上有自己的存在。 蜜丝怔忡地看着他,不悦地拧眉,“你好凶。” 她不会形容直宇的口气,但知道自己不喜欢听到直宇这样对她说话,只好在她贫乏的话汇中找出一个最接近的。 “我很凶吗?”直宇模模脸,要是他刚刚那样叫很凶,那他不知道自己认定的“凶”在蜜丝眼里会被定义成什么,凶神恶煞吗? “凶。外国人……东方名字……拗口。”蜜丝嘟起小嘴,拿过托盘上的药品,开始替他换药。 她只是好奇,直宇就凶她。一股名为不悦的心绪呈直线上升,主宰她的情绪。 “我也不知道,是我父母取的。”他低头看着她为自己换药,“这样的亮度,够吗?”房里并没有点灯,唯一的光源是自窗户照进来的月光。 “不点灯。”蜜丝从不点灯,反正堡内只有她一个人,点了只是浪费,久了,她也几乎忘了点灯的方式。 “不会有妨碍?”直宇好奇的问,他的能力让他有无光亮都没有差别,但他头一次见到蜜丝这样的人类。 传说,在人类还没有发现火之前,人类照样能在黑夜中视物,那时人类的眼睛就像夜行性动物一般,会在黑暗中发亮,正如直宇在夜晚时使用透视力一样。 “习惯。”蜜丝冷硬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防备,挑高眉看着他,以为他担心她会弄伤他,便说:“放心。” “我不是担心你会弄伤我,我只是好奇。”直宇朝她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使阴暗的房间明亮不少。他要有希望。 他把思绪转到蜜丝身上,她说话不像正常人,断续且只说重点,就像是许久未与人说过话一样的生硬。 看来他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或许可以找出答案。 夜风悄然拂送,大地并不因夜的来临而沉睡。 克里夫伦保育区内正是热闹时分,而克里夫伦古堡却冷寂得教人以为这是一座荒废的古城。 他的笑容让她的粉颊染上一抹红晕,她不自在的低头想专心换药,不料手里的剪刀不小心戳到他的伤口。 直宇震动了下,蜜丝低呼一声,抬首望人他那双漾着温和笑意以及强忍痛楚的眸子。 “对……对不起……”她赶紧拿棉布止血,才说不会为他添伤口的,没想到现世报立即到。 “没关系,其实伤口已经不怎么痛。”痛的是他的自尊。 他因这个小意外而忆起在研究所的那段日子,他不知如何舌忝拭那被践踏得伤痕累累的自尊,也不知如何排解现下混乱心境的困扰。 蜜丝眨眨眼,心口突然一缩,虽然他是人类,但她不知怎么的觉得很难过,以往她只有对动物才会有这样的感觉,特别是那些被人类,伤害的动物。 眼前的他是被自己的同类伤害的可怜人。 “真的?”她有些不放心的问。 对她的追问,他沉默了下才回答,“不痛。” “喔。”蜜丝的声音突然低了好几阶,低头替他换好药后,什么也没说就拿着东西离开。 直到“砰”的一声传来,直宇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惹蜜丝生气了。 唉!他暗叹口气。心宇,我这趟旅程真是曲折到极点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处方笺救你的性命? 为什么他觉得好像拿不到处方笺似的? 直宇甩甩头,忙将这个念头甩开,不会的,(-_-) 打从直宇被救到克里夫伦古堡后,他并未留意到这儿的古怪之处。本身即相当喜爱古老建筑的他,光是他住的那间房就欣赏不完,加上受伤未愈,也就没有注意到它与其他尚存的古堡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咳!”他因窜入鼻间的灰尘而咳出声。 唉!真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不重视维护自己的家,若说是不知道怎么维护,可以找专人来呀。 今天他因伤好了些,蜜丝人不知跑哪儿去了,他一时心痒便不请自行的进行古堡探险。 哪知,二楼的房间除了他与看起来像是蜜丝卧室的两间房外,其余的全被盖上白布,布上有着厚厚的灰尘,像是几百年没人动过一样,让他每打开一扇门就叹息一次。 待飞扬的灰尘平静下来,冰蓝瞳眸才扬睫环视这间房间。 “你在……干嘛?”恍若幽魂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直宇回首一望,见是蜜丝,便朝她露出招牌笑容。“探险。” 两人之中总得有一人要有笑容,不然,日子便很难过下去。只不过,蜜丝见到他不是皱眉就是瞪大眼,因此,他只好笑给自己看,让日子好过一点。 探险?蜜丝头一次看到有人对这个她住了二十一年的房子有兴趣。 “探险?”不过就是个像鬼屋的城堡,有什么好探险的! 以前贾克家人还很多时,这座古堡是热闹且温馨的,自从人口锐减后,已很久没有笑声传出。前几年还有女乃女乃雪儿与蜜丝相伴,可她去世后,整幢古堡就只剩下蜜丝一人,别说笑声,要不是有布兰达在,恐怕蜜丝都忘了如何说话。 “你家大约有七八百年以上的历史了。”直宇心怀敬意的抚模着墙壁说。 唉,这般历史悠久却未见好好维护的古老建筑已经不常见了。自从太空化之后,地球上的人们格外想要保存被破坏得只剩下一点的文化遗迹,政府修订文化法的动作频繁,但克里夫伦古堡显然是被忽略了。 没有好好定期维修也就算了,蜜丝竟然任由那些木头被白蚁蛀蚀,看得直宇好心疼,现在要重现中世纪时代建筑技术可是一项大工程,这座古堡可以列为重要古迹了。 “那……又怎样?”变态。蜜丝看着他轻柔的抚模着墙,不由得起鸡皮疙瘩。 听闻她不以为然的口吻,直宇的注意力才转移到她身上,打量着她今天的装扮。 由于是夏天,蜜丝穿着一件短得不能再短的白色t恤、黑色吊带短裤,腰际有把雷射枪,以及匕首,脚上则是双深褐色的靴子,看起来很古老。发尾微卷的蜜色长发披垂在背上,衬得那张巴拿大的脸蛋更小,可绿眸闪现的冰酷却不容忽视。 “你不觉得自己住在这样的古堡内是件很幸运的事吗?”他的口气平缓,但从他的眼里,蜜丝看到了他对这座古堡的敬意。 “这个……”她环视他们所处的房间,月眉挑高,绿眸有着严苛的审视,然后她笑了,笑得人心里发寒。 如果一个人住在这儿算是幸运的话,那么,这种幸运之于她必定是种恶运。若不是贾克家人世代居于此堡,她一出生就住在这儿,她绝对会丢下这座古堡不理。 直宇抬手爬爬头发,“你不觉得能建造出这幢古堡的人很厉害?” 他只有在瞧见这种年代久远的建筑物才会有感动的心情。 “森林……森林的……造物主……更……更厉害。”蜜丝皮笑肉不笑的扯动唇角,但断续的话语让她的气势减弱了不少。 真是的,她干嘛跟个变态在这儿讨论她的住处?果然,原本平静的生活在救了个人类后就变得不平静了,连她的心思都是绕着他转。与人类共处一屋檐下果然是件可怕的事。 蜜丝真是后悔听从布兰达的话救直宇。 “自然是浑然天成,那是不可比拟的。”他沉吟了下才回道,“但是人类有这种巧思,不该感动吗?” 人类的思想是人类最珍贵的宝藏,若是没有思想,那么地球的历史将会完全改变。 “人类……的专长……是破坏……嗜好是……毁灭自然。”她眼底的冷意更浓,唇角扬起一抹僵硬的弧度。 直宇冰蓝眸子正视她结冰的绿眸,不赞同的眯起,“你太偏激了。” “比你变态……的行为……好得多。”蜜丝就是看他不顺眼,总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十分碍眼。她不喜欢自己的心思被另一个人牵着跑,以往没有人有这个本事,可直宇的出现成为例外,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她知道自己变得奇怪的原因是直宇。 “我哪里变态了?”直宇被她冰冷的火气弄得莫名其妙,看着她姣好的容颜泛着怒火,隐约觉得导火线是自己,却不知道他是做了什么事犯到她。 “古堡,迷恋,变态。”蜜丝皱起眉头看着他手里不知何时提出的白蚁巢,话说到最后,她放弃说完整的句子,干脆只说重点。 “这是对前人的崇敬。在以前的年代,没有现在这般便利的工具,但是前人还是建造出这样不朽的建筑,值得钦佩。”他边说边拉起一块白布,抖掉上头的灰尘,将白蚁巢放在上头包起来打结。 “哼。”她不予置评,变态就是变态。“残害……动物。” 世间万物都有归属之处,直宇这样做无疑是破坏了它们生存的环境,但她也没有出手相救。 “白蚁的生存之处应该是外面的森林吧?”直宇玩弄着被白布包起来的白蚁巢。 “你……”蜜丝想反驳,却发现他说得没错。 “你崇敬自然,应该不是这种放任的崇敬法。”他随手又在家具中捉出一个白蚁窝,这些白蚁猖狂到在家具外面筑巢,一点也不怕有人来清。 “我高兴……我的家,外人,不需要。”蜜丝杏眸圆睁,恼羞成怒,脸颊因怒气而涨红。 “那么等到有一天你的家被白蚁蛀光,你无处可去也无所谓?”他微眯起眼眸,声音低了几度,好似风雨前平静的海潮。 她瞪大眼看着他,他的红发在阳光照射下显得特别耀眼,而冰蓝瞳眸被隐约闪现的火花给点亮,狂肆俊颜犹如不怒而威的山神。 蜜丝看呆了,从没想过会有人能够有这样的气势与容貌,她记得……不,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从不回忆过往的,在这儿,回忆是没有用处的东西,所有的记忆都如风,捉不住又何必费力去捉? 但面对直宇悍卫古堡的模样,不知怎地,她心起厌恶。 讨厌这样的直宇,她讨厌因为这座古堡而对她凶的直字。 “不在乎!”蜜丝大声吼出这三个字。 第五章 “我不在乎!”蜜丝在看见直宇开始聚拢的眉时又吼一次。 抬首环视这幢代表贾克家历史的古堡,它还能屹立不摇多久?蜜丝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忽然有种一切将随着贾克家族的没落而消失的感觉,她想挽留也挽留不住。爸爸、妈妈、女乃女乃在这座古堡生活的记忆已在她脑中渐渐淡去,到最后,她是不是也会跟着淡去?没有任何人会记得她,没有人会记得她曾经在这儿生活过? 凡是生命,都会有消失的一天,现在整个贾克家只剩下她一个人,它会在她手中结束它的光辉时光吧! 所以,她没必要在乎,因为贾克一族是在自然中消逝的,这是自然法则,她没必要因直宇的一席话而动摇。 “你真的不在乎?”她在这儿生活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就算她再怎么冷情,还是应该会对这里有一点感情的吧? “空”组织里就属他最无忧无虑,没有什么晦暗的过去,性格也最坦然率直无伪,而这都是因为他是在亲人的身边长大,否则,他也可能会变成一个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人,就像蜜丝只将动物当一回事,不知道她的感情是藏在哪儿。 还是……她的感情只有在面对雪狼时才会显露?不知怎地,直宇不太喜欢这个想法。他很想见到蜜丝露出笑容的模样,那种发自内心,毫无疙瘩的笑容,若是针对他而发的更好。 蜜丝泛冰的容颜闪过一丝狼狈,这时,堡外传来布兰达的叫声,她狠瞪他一眼便转身离开。 “她是一名死心眼的女孩。”布兰达突然出声让直宇吓了一跳,手里把玩的白蚁巢差点掉在地上。 “布兰达?你不是在堡外?”惊吓过后,他朝她露出个笑容。 “我有密道。”布兰达呵呵笑出声,黑色的眸子流转着笑意。 “这儿是二楼。”直宇不怎么讶异它会这样说。 “我知道,但我还是不会告诉你我是怎么出现的。”它动动耳朵,偏头望着他的冰蓝瞳眸。 “我也不打算再问。对了,这附近有什么朽木之类的吗?”他可不想杀了这些白蚁,以免被蜜丝骂到臭头。 “这些白蚁是不该生存在这里的。”它慵懒的伸直前脚,将下巴拦到前脚上。 “嗯?”直宇盘腿坐在它身边,等着它继续说下去。 “它们的数量过于庞大,是这座古堡中的家具给了它们生存的空间,一旦回到自然环境中,会破坏自然的平衡。”布兰达像个和蔼的老女乃女乃般道:“就像我常常同我儿子女儿们说的,我们雪狼的数目不该是靠人类来帮忙维持,而是要由自然界的平衡来维持,就算我们雪狼到最后是灭种,那也是因为我们敌不过自然法则所致。所以我们要回归自然。” “你对于人类在生态保育上所做的努力似乎颇多微词。”直宇将白蚁巢踩碎,随手又抽起另一块白布包住它。 “人类会做的事情就是像你现在会做的一样。”它看着他的行为,淡声道。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跟其他人类有什么不一样,人类终究也只是动物而已。”若真要细数不一样的地方,那也只有他是生化人与人类的混血这一点。 而人类,向来隐藏不住其嗜血的一面,不论是对与自己不同种、或是同种的生物。 “人类是智能未完全开化,自傲自狂的动物。”布兰达打了个呵欠,补充一句:“这是蜜丝常挂在嘴边的。” 直宇并不讶异蜜丝会有这样的想法,从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来看,她压根不当自己是个人类。 “布兰达以为呢?”他有趣地望着它意兴阑珊的模样。 “我很小的时候曾见过很多人类,大了,这山区的人类就只剩下蜜丝了。到现在我已经老得快走不动,这座山头还是只有蜜丝一人。”布兰达答非所问。 直宇未答腔,等着它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想我对人类会有好印象吗?” “有没有好印象我不清楚,但至少我在你身上感受到的善意比蜜丝那儿来得多很多。”相较之下,蜜丝比布兰达还不像人。 “蜜丝受到的打击太大了……”布兰达低吟一声,吐出舌头舌忝舌忝鼻子。 “打击?”直宇语气里满是狐疑,他怀疑世上有能打击到蜜丝的事物,她看起来强悍无比。 “直宇不相信?”它微垂耳朵,黑眸斜看着他。 “很难相信。”直宇低头看着被他毁灭的白蚁巢,突然想到自己在蜜丝面前也有种弱者的感觉,或许是因他是被她救回来的关系。但他总觉得蜜丝不喜欢他,依她厌恶人类的程度,她不该救他的,可她非但救了自己回来,还为他疗伤。 “我们雪狼在你们人类眼中是珍贵的动物,很多猎人以我们的毛皮换来大笔金钱,若不是有贾克一族,我们恐怕早就灭绝了。现下,贾克家只剩下蜜丝一人,为了感念他们一族对我们雪浪的奉献,我们决定将你……” “将我怎样?”直宇看见它眼底闪着诡异的光芒,头皮不自觉地发麻,有股凉意爬上背脊。 “将你……’布兰达才刚开口便被人打断。 “布兰达!”蜜丝火气冲天的站在门口,绿眸燃着熊熊怒火,直瞪着他们。 直宇望向门口,突然发现自己的警觉心在来到克里夫伦古堡后变低了,有好几次蜜丝和布兰达都是在他未事先察觉的情况下出现,难不成是因为被当作实验体以致他的超能力毁损? 不太可能,直宇推翻这个想法。他的透视力仍然在,只是他似乎很久没有用到听力。 处于如此平和的环境下,他竟然还会躁动不安?直宇为心头升起的骚动而笑,看来他真不能安下心好好的过日子。 “布兰达,人类,远离。”蜜丝愤怒的吼道。 布兰达欺骗了她,用叫声把她骗出去,等她急忙赶出去却发现堡外只有睡眼惺松的小狼,她带着疑惑将小狼送回它的家后,再回来所见的竟是布兰达在跟直宇谈话,这教她怎么能不生气? 直宇闻言微蹙起眉头,她的语气里饱含对他这个人类的蔑视。 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冲着蜜丝说:“蜜丝·贾克小姐,你也是人类,别老叫我人类,我有名字,叫直宇·史克维兹。我不介意你唤我一声史克维兹先生,但叫直宇我会觉得很亲切。” 他愈说愈靠近她,冰蓝瞳眸掀起波涛,低沉的嗓音似海潮撞击上石块那般平缓却隐含危险的响声。 蜜丝不由自主的退了几步,小嘴一张一合的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全教他那张笑脸给强吞回肚内。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浑身散发着狂浪气息的直宇,她一生都在山里生活,从未接触过海啊!未曾接触过,一旦碰触,该如何稳定自己,不让自己被海淹没? “你……”好不容易她才吐出个字,随即传来的巨响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两人对望一眼,随即有默契地迈开步伐往声源处跑去。 片刻后,他们来到出事的地点,抬头看着那突然出现的“天窗”,从“天窗”看出去,天空一片蔚蓝,然后他们同时低头看着地板上那因垂直落下而碎裂的屋顶。 “这个‘天窗’的形成方式很有创意。”直宇强忍住笑,但微颤的低沉嗓音泄漏了他的想法。 “哼!”蜜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哼了一声。 住在这里二十一年都没事,却在直宇来到后几天倒塌。 她冷睨他一眼,绿眸里的寒意让他微眯起冰蓝眸子,嘴角的抽搐更加明显。 最后,直宇终是忍不住大笑出声,对蜜丝横眉竖目的警告,他反而笑得更大声。 “有……有什么……好笑的!”蜜丝气得失声大叫。 “哈哈哈……蜜丝,你……你不觉得有意思吗?这……这么天然的天窗……还真少见哪……哈哈哈……”他还是头一回看到这种开天窗的方式,尤其是蜜丝的反应,更是好笑。 “我、一、点、也、不、觉、得、有、趣!”她气得牙痒痒的朝他大吼。 那有什么好笑的,只不过是……是屋顶塌下来而已,为什么直宇可以笑得如此开心?而她又为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 “蜜丝,你这儿真是处处充满惊喜呀!”直宇止住笑声,但脸上的笑容并未收起。 “闭……闭嘴!”蜜丝弯身捡起落下的屋瓦扔向他。 直宇俐落的闪过,她气不过,开始乱扔东西,目标全是他。 “蜜丝,别再扔了,这儿是你的房间……”他边说边躲着她丢过来的东西,嘴角的笑意未曾消失。 发现直宇身手矫健的闪过她丢的东西后,蜜丝突然发出一声低吼,扑了过去。 直宇没想到她会来这招,他原本可以闪开,但眼角瞄到身后不远处有橱柜,怕她会煞不住脚的撞上,便站着不动。 但他没想到蜜丝的力量很大,他虽然抱住她,但她的冲力将他撞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紧闭上的眼,后脑勺传来阵阵刺痛,他皱起眉头,以手撑起上半身,发现蜜丝压在他身上,脸埋在他的胸口。 “蜜丝……”他迟疑了下才轻声唤道。 见她没有反应,他心想,该不会撞人的反而受伤了吧? 蜜丝动了下,然后她抬起头,仍残留些许怒意的绿眸望人直宇带着关怀的冰蓝瞳眸,四目交接,两人一时之间找不到话说。 时间的风在两人相望之间蹑足离去,直到从天而降的冰凉水珠滴在他们身上,这才打断他们的对视。 一滴接着一滴,两人甫抬头望去,豆大的雨珠就这么自破掉的屋顶打在两人身上。 直宇率先爆出笑声,接着,蜜丝也感染了他的笑,跟着呵呵地笑出声,两人就着互拥的姿态相视而笑,先前的隔阂也因此而消失。 笑着笑着,他低头看她,她正好抬起脸来,属于舒适色系的绿脾睁得大大的映人海洋色系的冰葱眸,直宇霎时呆了果,强烈意识到怀中人儿与自己的不同。 蜜丝突然尖叫一声,用力压在他身上,直宇一时反应不过来,被她压倒在地。 雨丝,冰冰凉凉的,而蜜丝,温温软软的。 听见她的笑声,他忽然发现这是认识蜜丝后第一次听见她笑,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滋生。 情不自禁的抱紧她,他跟着展露笑容。 ^_^ 滂沦的雨势不停地下着,阴郁湿冷的气息弥漫在林间,属于阳光干爽的味道也被雨水给掩盖。 下了几天雨终于变小,但天空仍显得灰暗。“下来!”蜜丝就着微亮的天色看清屋顶那道身影是谁后,绿眸闪过慌张的光芒,忙出声叫道。 屋顶上那道身影听见她的叫声回过头来,朝她露出个笑容,“再等一会儿。” 咦,怎么觉得直宇的四周变亮了呢?蜜丝眯起眼仔细瞧了他一下,什么也没有,他也没拿任何照明用具,那应该是她的错觉。等等,现在不是追究直宇会不会发亮的时候,而是要叫他离开屋顶。“不行!”这回她的声音大了些,“你!下来!” “我听得很清楚,你不必用叫的。”他头也不回的回道。 “下来!”见他还是不听她的话,蜜丝双手握拳,再也忍不住的大吼:“给我滚离我的古堡!” 久久,才见直宇慢吞吞的转身,自两层楼高的屋顶跳下,在她面前站定,她立刻上前抱住她。 直宇习以为常的任她抱,那日屋顶开“天窗”,蜜丝对待他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最大的变化是她很喜欢突然扑上来抱住他。 他后来才知道她是在跟他玩,只是两人的身高有些差距,吃亏的是蜜丝,他曾经将她弹倒在地,在蜜丝发狠打了他几拳后,便动也不动的任她扑抱过来。 蜜丝抬起绿眸瞪着他,直宇唇角噙着温暖的笑意,她的唇角不禁跟着上扬,形成一个小小的弧度,但立即消失,她更加用力的环抱住他,因为她想起适才直字危险的行为。 “没事……上去……干嘛?” 他不知道屋顶很高吗?一个不小心是会摔死的,他又没有翅膀,万一失足可是没人救的。 要是她没有回来及时阻止的话……蜜丝脑中掠过好几个他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她用力摇摇头,甩掉那些画面,更加紧抱住他,她不要直宇也变成记忆中那样…… “你忘了你房间屋顶破了个大洞吗?”直宇笑着推开她收拾好工具。 先前他在堡内找着可以修屋顶的工具,这才发现克里夫伦古堡连电也没有,幸好他最后找出锯子、铁锤跟钉子,不然他可能没办法修屋顶。 “没忘。”蜜丝还是不懂她房间破洞跟他冒险爬上屋顶有什么关联,对她来说,他有可能不小心掉下来受伤。 一想到直宇受伤的情景,她不自觉的拢紧眉,细致美丽的小脸看来不悦且不满,又扑上去抱住他,要感受他存在的真实感。 “我刚刚在补你的屋顶。”只是克难式的补一下,没有合适的工具,直宇纵有再高的技巧也无法将它恢复原状。 “没必要。”一条生命比没有生命的建筑来得重要得多。 “你的屋顶再不补,古堡就要变成水乡泽国了。”她舍得,他可心痛得紧。 那天屋顶塌了,蜜丝不得不搬出寝室,但她没有心思理会屋顶的事,而是忙着整理她的药箱,外出巡视,忽略了堡内开始积水。 见主人不在意,那他这名算不上客人的人只好替她着想的补起屋顶来,但他早料到蜜丝不会太高兴,虽然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不高兴。 “睡山洞。”她言下之意是,就算堡里没地方睡还有山洞可以睡。 “这么一座值得维护爱惜的城堡被你继承了真是糟蹋。”直宇甩甩被雨水弄湿的红发,水珠因离心力而甩出美丽的水帘。 蜜丝一时眼花,呆了呆。那不知如何形容的感觉在她心中与日剧增,看不见直宇会想念,看见他又觉得他随时会消失,她弄不清自己的感觉,唯有当她抱住他时听到的心跳声,那证明眼前的人是存在的,是真的在她眼前。 好一会儿,她才回神冷道:“有山洞。” 反正有地方可以睡,睡哪儿她并不在乎。 “我只爱睡床。”直宇故意和她唱反调。 “水床吗?”蜜丝不甘示弱的抬眼瞪他,一脸不驯的问道。 “你帮我买啊。”他好笑的说,蜜丝有时候说出口的话会让他啼笑皆非。他伸手拂去蜜丝粘在颊边的湿发,冰蓝眸子不自觉的盈满疼惜。 “去瀑布睡。”她不解的看着他,水床是要用买的吗?去瀑布旁不就有“水”做的床了吗? “唉!”直宇就知道跟她开这种玩笑是没用的。 她自小在山里长大,又不与人接触,也难怪她不知道什么叫水床。 蜜丝听见他叹气,不高兴的抬头瞪他,那双带点野性的绿眸在微亮的天色中格外的亮眼。 “没什么,你怎么出去那么久?”直宇赶紧转移话题,要是让她一发狠起来,又得打泥仗了。 “下山,食物。”蜜丝想起被她丢在身后的补给品,忙放开他转身将那袋补给品背回来。多了直宇,食物的消耗特别快,今天早上她做早餐时才发现食物快没了,不得已只好下山去买。 “我来帮忙吧。”他伸手想帮她,但她挥开他的手,径自将那袋补给品背进堡里。 直宇不因她的拒绝而失望,拿了工具也跟着进堡。 原本干燥的长廊因蜜丝走过而拖了一条水渍,他看看隐没在长廊底的水渍,再看看自己身上,轻叹口气,跟着步上长廊。 他一脚踏入厨房,迎面而来一个不明物体,他直觉地伸手去挡。 等到那不明物体落地,直宇方才看清那是件t恤。 “给你。”说着,蜜丝又丢了件裤子给他。 “怎么会突然想买衣服给我?”直宇还以为她不会注意到他没有换洗衣物,连他现在身上穿的都还是他从古堡内某个房间里找出来的,十分不合身,但非常时期也只能将就着穿。 她抬首盯着他,沉默良久,才开口,“很奇怪。” 很久之前,蜜丝便发现直宇身上的衣服极不合身,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直到今天下山去买补给品,经过服装店,她才想到可以买新衣服给他,这是她头一次觉得下山是一件很好的事;以往她总是拖到快饿死了才下山,下了山也极少同人接触。 “什么?”他拾起她丢过来的衣物。 “你穿这样……很奇怪。” “是很奇怪,因为没有找到合身的衣服。”直宇低头看着自己,不在意的笑笑。“等我一下,我去换上。” 饼了一会儿,他换上新衣服出现,“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的尺寸。”他抬手让她看看合身的衣物,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眸子里因她的心意而漾着愉悦。 蜜丝瞥见他抬手而晃过一道银光,那是他手铐的反光。 “手脚……不方便。”她皱起眉,甜美轻柔的嗓音微透着不耐烦。 头一次看到直宇身上那副束缚时,蜜丝便觉得不顺眼,如今不顺眼已变成刺目。 他耸耸肩,“习惯了。”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只好认命接受它的存在。 “剪断它。”她从袋中取出一堆老虎钳子。 “你认为用这个可以剪断我身上的手铐脚镣?”长这么大,他从未用过老虎钳子这种古老的工具,只有在书上看过。 “嗯。”她用力点下头,伸手拿了把老虎钳。 “蜜丝,没有用的。” “少啰唆!”蜜丝硬是拉起他的手,老虎钳子用力一夹—— “铿”的一声,老虎钳子与宇宙超合金的碰撞,第一回合,老虎钳子瓦解。 “你没事吧?”直宇忙查看她的情况。 虎口传来的麻痹感让她一时说不出话,她摇摇头,想要战胜它的决心更强。 “别玩了,你的手都红了。”见她的手有些红肿,一抹焦虑涌现他平静的心海。 “不是玩。”她再拿来一把老虎钳子,要是不剪开那束缚,她的心不会平稳。 “你别闹了。”他边说边挥开她的手。 “闹?我不……闹的。”她偏头思索了下“闹”这个字的意义才回答。 “那就别逞强硬要剪断它。”直字真是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蜜丝皱眉嘟起小嘴,“碍眼。” “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他话尚未说完,她再次动手想剪断宇宙超合金制的手铐。 直宇这回学聪明的立刻缩手,“不要伤害自己来帮我。” 不是没有想过挣月兑束缚,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等他回台湾或是有机会到研究所拿到钥匙再说,他不愿蜜丝为了他做这种事。 “不舒服。”蜜丝盯着他腕上的手铐,“你,不舒服。” “我已经习惯了,它不会防碍我的行动。”直宇开朗的笑着,冰蓝瞳眸盈满笑意的望着她,真诚的道句:“谢谢你。” 不知为何,见蜜丝这么关心他,他的心不禁飞扬起来。他是第一个能在她心中占有分量的人类,而在他的生命中,也是头一回有人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他的关怀。 蜜丝满是疑问的抬头看他,好一会儿才露出个小小的笑容,挣开他的手,扑抱上去。 直宇反手环抱住她,嘴角跟着往上扬起,抱着蜜丝总让他不由自主的心怀喜悦。 但他的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即因远方传来的狼嗥而逸去。“有狼在叫。” 她闻言侧耳倾听,除了雨声,什么也没有。“哪里?” “那里。”他伸手指着远方。 空气因狼的叫声而改变,四周原本安宁的气息尽失。 她脸色一变,拿了药箱后便和他一道前往骚动的地点。 第六章 林间有一抹亮眼的白晃过,然后是一群鲜女敕的黄跟随在后,一个细小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声声饱含悲痛与愤怒的吼声响彻整个森林。 一只雪狼被雷射枪击中倒地,在泥地上不住的抽搐哀号,血液不断的自伤口流出,而身着黄色雨衣的猎人们站在它身边,脸上泛着胜利的微笑,看着它断气。 “这只狼是我今年最好的收获了。”开枪的猎人狂笑着。 猎到这只雪狼,他接下来几年都不愁吃穿了。 一只雪狼的毛皮在黑市已经叫价到五千万联合币,不少贵妇人仍想用一些珍稀动物的毛皮来做衣服,是以,黑市价格居高不下的雪狼也就成为盗猎者心目中的最爱。 “咱们分头找找这只雪狼的家庭成员,说不定能跟你一样幸运猎到一只。” 要捉到雪狼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只要捉到一只,通常其家庭成员也会跟着落人猎人们的口袋,只因它们不愿意离被捕捉或已死去的家庭成员太远。 “小心点,雪狼的叫声说不定已引起雪狼守护者的注意。”一名盗猎者提醒道。 “雪粮守护者只剩下一名婆娘而已,能做的有限,光看这几年雪狼愈来愈难猎,就知道雪狼跟雪狼守护者一样数目减少了。”另一人不在意的笑着。 “那不就代表我们又得另谋生计了?”第三人哈哈大笑的问道。 所有人全笑了起来,但他们的笑声没有维持多久。 “该死!”蜜丝的怒吼声在不远处响起。 “雪狼守护者?!”原以为不会惊动到她的猎人们,皆因蜜丝的出现而讶然。 “人类该死!”绿眸瞪着雪狼的尸体,狂烈的恨意汹涌袭来,蜜丝的理智已在崩溃边缘。 “别怕,她只有一个人,我们一定打得倒她的!” “是吗?”在盗猎者们举起雷射枪瞄准蜜丝时,直宇森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他们尚未来得及看清直宇的面貌,下一瞬间,他们全数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直宇踢开他们手中的雷射枪,回头查看那只雪狼,一条生命就这样在人心的贪婪下终结。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境,谁是对的?谁是错的?抑或是压根没有谁对谁错呢? 蜜丝冲到那只雪狼面前,推开直宇,跪在它身边,不放弃的检查它是否还活着。 片刻后,她颓然地垂下头,哀伤的绿眸看着雪狼依然睁着的眼眸。 为什么会这样?这不是真的……为什么人类要做出这种事?为什么人类总贪得无厌的吞噬其他共同生存在这颗星球上的生物呢?她不懂,她真的不懂,难道“相互尊重”在有万物之灵之称的人类心中,只有同是人类才配用吗? “蜜丝。”直宇胸口一拧,心疼的上前搭住她的肩,想要扶她起来,但她甩开他的手。 “走开!”她凶悍的嘶吼,全身上下写着“拒绝”两字。 “蜜丝……”直宇不打算为人类做任何辩解,人类本性便是自私的,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天性,再多的解释也没有用。 “呜……”原本隐藏在周围的雪狼开始出现。 它们围成一个大圈圈,黑亮的眸子满是惊戒的看着两人。 蜜丝听见它们的低斥声,失神的容颜渐渐有了变化,绿眸环视它们,咬着下唇起身,想要接近它们。岂料,她上前一步,它们便退后一步,低斥声跟着转为低吼。 不要拒绝我,不要,我只是外表像人类而已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把我当成那些人类,不然……不然我会不知道读怎么办的,求求你们…… 蜜丝的心狂吼着,可她却吐不出一句人类的话语来。 语言是人类在无法交心时所发明的工具,一很多事情一旦说出口,透过诺言,便了无意义。 她不愿使用语言,再也不愿,她不要像人类一样,她不要变成满身谎言满身罪的人类!可是要怎么样才能让眼前的雪浪们接受呢? 蜜丝混乱的心绪无法思考,一心只想着要让它们重新接受她。 直宇见状拉住她,“别太靠近它们。” 连他都感受到它们的敌意,蜜丝怎可能会感觉不到?眼前的雪狼压根将她当成与伤害它们的人类是一伙的。 蜜丝挣开他的手,直宇无法理清心为何在她挣开他的一瞬间,涌现空虚。 她面向它们,轻声唱出安抚的歌谣。 她的歌声轻柔若微风,他虽然很欣赏她的歌声,可他不愿在这种情况下听她唱。 她的歌声美则美,但极度不稳,即使雪狼没有再因她的靠近而后退,却也没有敛起眼中的敌意。 “蜜丝,别再靠近了!”他来不及拉住她的身影,紧握的掌心没有捉住任何东西。 “啊……”歌声竟然停止。 掌心先是感觉到尖锐燎牙的刺人,接着一阵疼痛传来,蜜丝全身一震,缓缓低下头,绿眸呆凝地看着那只雪狼,从它眼里,她清楚看见自己的模样。 好痛,但痛的不是伤口,而是她的心,怎么……心是会痛的吗? 明明没有生病啊,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痛呢?明明被咬到的是手,为什么痛的会是心呢?为什么? “蜜丝!”直宇的声音穿透她封闭的心灵。 谁叫她?蜜丝转头望向声源,朦胧模糊的视线瞧不清来者。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是那些人的同伙啊,为什么你们认不出来? 蜜丝傻愣愣的盯着雪狼看,却只在它们眼中看见自己的身影。 她……她是谁?映在它们眼中的那名人类是谁? 蜜丝一时认不出自己的身形,脑中一片空白的她,只觉眼前一黑,缓缓的跌落深渊。 直宇接住她往后倾倒的身子,并狠瞪那只咬了蜜丝的罪魁祸“狼”一眼。 似是感受到他的奔腾怒意,那只狼马上松口退开,警戒的盯着两人。 “走!走得远远的!”他拉起她的手检查伤口,幸好伤势并不严重。 他不能对这些蜜丝视之若命的雪狼出手,即使它们伤了她,但要是蜜丝知道他伤了雪狼,遭殃的会是他。 那些国在他们身边的雪狼并未离开,反而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他们自动倒下,它们散发出的恶意浓重到他不禁打冷颤。 它们在等候最佳的攻击时机。 直宇抱起昏过去的蜜丝,小心盯着它们,也在找最佳的时机逃月兑。 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依旧厚重,温暖的阳光无法穿透,林子里的寒意渐深,直宇感到蜜丝的身子愈来愈冰,但雪狼们仍是无意离开。 他不想伤害这群蜜丝珍视的雪狼,但看样子若是不硬闯出去,他们八成会被这群雪狼围着直到精疲力竭倒下。 倏地,一声熟悉的叫声自远方传来,不久,一道白色的身影由远而近奔驰而来。 直宇辨认出那奔驰过来的白影是布兰达。 那些原本不肯让开的雪狼在见着布兰达,便让开一条路,直宇在布兰达无言的示意下走到它身边。 布兰达没有多说一句话便转身离去,直宇抱着蜜丝跟在它身后。 突来的浓雾掩去他们的身影。 “别回头。”布兰达好似背后长眼般的出声制止直宇回头。 “为什么?”他已由先前的讶异到现在的抱持怀疑。 怎么布兰达出现的时机如此诡异?照理说,蜜丝和他在离开古堡时,布兰达就应该跟在他们身边,可这次它竟反常的未跟随在后,反倒是在蜜丝受伤后才出现。 “你是该怀疑。”它没有回头,但耳朵动了动。 “什么意思?” “回去再说。”布兰达叹息似的口气教他不再开口。 心里待解的疑惑如同包围他们的迷雾般浓重,直宇忍不住长叹一声。 t_t “咻”、“咻”两声轻响,在暗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爸爸?”小蜜丝望着身旁的大人,一双绿眸灵活的溜转着,满是疑问的唤着。 她父亲伸手轻抚她的头,“蜜丝,你要记住,我们贾克家矢志要守护雪狼,雪狼生,咱们生;雪狼死,咱们死。” “那如果雪狼不知道我们是在保护它们的话,怎么办呢?”小蜜丝好奇的看着那些在黑夜中发亮的眼睛。 她跟父亲看来就和那些盗猎者并无两样,雪狼怎么分辨得出来呢?像她就分辨不出雪狼之间的差异。 是啊,人类分不清楚雪狼的差别,那么,雪狼是否会因分不清人类的差异,而一径否认人类中也有为它们着想的人呢? 案亲不知道说些什么,蜜丝没有听清楚,她看见自己从小孩长大成人,看见父亲、母亲、女乃女乃去世,最后,整个克里夫伦堡只剩下她一人。 她原以为她还有雪狼的,可是……她落入黑暗的深渊,没有人拉她一把,没有人在她身边,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人?蜜丝自嘲一笑,她怎会期待有“人”来拉她一把?没有人,她也不该期望有人,更不读期盼有双手出现。 “蜜丝,蜜丝……”有个声音穿透她封闭的心房。 蜜丝缓缓抬起睫羽,一张脸映入她眼帘,但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她甚至无法认清在那人眼底映照出的容颜是属于谁的。 她是人类?还是雪狼?她是谁? “蜜丝,你醒醒。”见她一副恍惚的模样,他不知该如何唤回她。 直宇不知道自己在慌张什么,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因蜜丝而感到焦虑,他只知道一件事——蜜丝是他心慌意乱的主因。 谁来告诉他怎么唤回蜜丝的心神? “别担忧,蜜丝会痊愈的。”布兰达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黑眸漾着笑意。 “布兰达,难道你不担心蜜丝吗?”直宇皱起眉,弄不清它究竟在想什么。 以蜜丝和布兰达自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何以她现在这样,布兰达反倒不关心? “担心?你多虑了。”布兰达轻笑几声,看来格外的冷漠。 “布兰达!”冰蓝瞳眸瞪大,不能接受它突来的转变。 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时候告诉你,你为何会待在这儿的缘故了。”它踩着优闲的步伐走近床边。 “什么意思?”直宇有种落入陷阱中动弹不得的感觉。 “蜜丝的父母亲死于车祸,但那是人为蓄意制造的车祸,警方却以意外作结。而蜜丝的祖母是死在盗猎者的枪下。至此,蜜丝对人性彻底失望,对人类厌恶至极。” 他皱起眉头,冰蓝瞳眸看向蜜丝,只见她仍保持沉默,绿眸半合,此刻的她就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头女圭女圭。 “是吗?”他低应一声,握紧拳头强忍摇晃她的冲动。 “六年前,她在她祖母的墓前发誓要悍卫雪狼,鄙视人类。” “那你们该开心才是。”蜜丝实行得有多彻底,从她几乎舍弃人类沟通的工具——语言便可得知。 “人类总是想要融人自然,却忘了自身的行为便是侵人自然。”布兰达动动耳朵,甩甩头。“蜜丝太过靠近我们生存的领域了。” “为什么要憎恨人类?”正因人的矛盾二致,构成人类拥有丑恶与美丽的两种极端天性。但就算人类值得憎恨,他还是无法谅解它们那样对待蜜丝。 蜜丝为了它们掏心挖肺,何以换来的却是这种下场? “我们并不憎恨人类,只有人类才会憎恨人类。”它平静的回答,黑眸涌现同情。 同情?直宇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竟然在布兰达的话语间感受到同情。 “你是指蜜丝走偏路?她的尽心保护却换来你们的不领情,所以才这样对待她?”他的话里有着明显的怒火。 “我们感激贾克一族,但这种生存方式不属于雪狼,更违反自然。所有的事物皆有其自然,即使像人类这种破坏自然的生物,也是属于自然的一部分。” 直宇无言以对。 布兰达说的话跟心宇在封入冰棺前和他说的话很像—— 直宇,即使我们的存在便是一种“不自然”,但“不自然”也是“自然”的一部分,你只要顺其自然便行。 那时的他,压根听不懂心宇说的一堆自不自然的话.而令布兰达带着无奈的话语,教他空有一张嘴,无法再提出任何的辩驳。 “难道蜜丝会变成这样也是‘自然而然’?”他已弄不清什么叫“自然”了。如果自然等同于人类所说的命运,那么,他们的命运不就早已注定?那么,他们还需要寻找处方笺吗?心宇再也不能复活了吗? 而蜜丝,她一直坚持的信念,到头来竞敌不过命运的捉弄?直宇无法想像当蜜丝发觉她长久以来的信念必须放弃时,她该如何是好?她该如何认定自我?说不定她会失去自我…… “没错,这便是我们召唤你前来的原因。我们召唤你前来唤醒蜜丝刻意封闭的人类自觉。” “不可能。”他不假思索的道。他是为了处方笺才来德国的,不是回应雪狼的呼唤。 “你不得不相信,只因命运将你带来,而命运也带领你唤醒蜜丝,更将带领你寻获你想要的处方笺。” “处方笺在哪儿?”直宇一听处方笺有下落,忙不迭的追问。 他来德国不为别的,就为处方笺,却因一连串的遭遇而将他最主要的目的给耽搁了。 布兰达看着他在瞬间变得激动的神情,“直宇,难道没有人同你说过,要顺其自然吗?凡事强求到最后只会落得一场空。” “难道你们将我召唤来此就是自然吗?”直宇眯起冰蓝眸子,全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为了心宇,他必须也一定要得到处方笺,就算是强求,他也要让心宇活过来。他们没有心宇不行,所有人都是因心宇才聚集起来,才将心中的伤病治好,连看似开朗直爽的自己其实是很怕寂寞的弱点也因心宇而改变。 所以,心宇不能死!他绝对不能死!就算要了他的命,他也要为心宇取得处方笺! “为了让雪狼一族走回自然,召唤你,是必要的手段。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回报贾克一族长年以来对我们的保护。” “处方笺在哪儿?”直宇忿忿地望着布兰达,不意外自己无法下手杀害一只狼。 他可以毫不犹豫杀掉人类,却对动物手软。直宇自嘲的撤撇嘴角,搞不好他就是跟蜜丝朝夕相处才会这样。 “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知道它的下落。”布兰达神情平静的看着他,直到他冷静下来。 直宇合上眼,一股发自内心的疲累直涌上来,张眼看着面前的蜜丝,不由得伸手碰触她的脸颊,期望她呆然的眸子能像以前一样闪着灵活的光芒望着自己。 “蜜丝……”他低唤着她的名,“怎么样才能让蜜丝恢复?” “如果我前来的使命便是唉醒蜜丝封闭的人类自觉,那么,我该怎么做?”孤独感袭上心头,直字不愿她继续失神下去,但他该如何唤回她的心? “蜜丝已让你唤醒。” “这样叫已醒?”他抬高她的下巴,望入她那双半合的绿眸深处,他只看见被锁链重重困禁在幽黑境地的蜜丝。 “你还不懂吗?蜜丝在我们眼中看到的她已不是雪狼守护者,而是同那些猎人一样的人类啊!” 闻言,一股万箭穿心般的痛苦自心湖蔓延至四肢百骸,直宇搁在蜜丝下巴的手因痛楚而发颤。 “是因为我的缘故吗?”他抱住她暖柔的身子,心痛难抑的问,“蜜丝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体认到自己是人类的事实吗?” “蜜丝不承认自己是人类,即使她早知自己是人类,你的出现,不过是让她承认自己是人类的事实。” 什么叫事实?难道这样就叫事实? 若是,那未免过于残忍。 蜜丝……希腊神话中为冥王外遇,却因冥后的阻扰不得不将之变为“薄荷”的香草,如今,他这海神却将之连根拔起,她该怎么活? “为什么是我?”直宇更加抱紧怀中的蜜丝,想从她身上攫取一丝原谅。“为什么是我?” 布兰达并未回答,因为他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蜜丝,蜜丝……”他前念着,仿若这样呼唤便可唤回蜜丝远扬的心思。 直宇已然分不清自己对蜜丝是单纯的歉疚,抑或是还有其他情感了。外头的雨直下,而他的心,也下起雨来…… ^v^ 连日来头一个晴天,教让雨浸染已久的森林多了一抹氤氲镣绕。 直宇缓缓张开澄透的冰蓝眼眸,转头看着自窗户照射进来的耀眼阳光。 “天亮了……”他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入睡的。 他动了动身子,怀里温软的躯体让他霎时清醒过来。 他低头一看,映人眼里的是蜜丝那头柔软的蜜色长发。 “蜜丝?”他伸手穿入她的发丝,感受那真实的细滑感。 丙然,蜜丝的头发软软柔柔的,虽然少梳理,却不见它凌乱。 片刻后,他怀中的蜜丝动了下,也跟着清醒过来,睁开绿眸,与他四眸相望。 “蜜丝……”他呢喃低唤,想起昨天与布兰达的对话。 蜜丝听若未闻的呆视前方。 “一个人对自己的名字没有反应,是不是代表她彻底舍弃了自己呢?”直宇心口一阵抽痛,手仿若有自我意识的收紧,她没有丝毫的反抗。 要是平常,蜜丝哪可能让他这样抱,早就反扑过来将他压倒在地,然后一场大战就这么开始。在蜜丝的观念中,只有她抱人,还没有人可以顺利抱她。 他好想念那时的蜜丝啊! “蜜丝,蜜丝,别这样,不只有雪狼的存在啊!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存在,不只有雪狼……”直宇颓然垂下手,叹口气,拥着她坐起身。 蜜丝现在等于是将自己封闭在内心探处,从一个封闭的环境跳出,再跃入另一个封闭的境地……这根本不叫清醒! 得不到她的回应,他强撑起笑容,“我去做早餐,也该让我一展身手。” 蜜丝还是没有反应,他内心的希冀再次落空,直宇深吸口气振作精神,不让自己被心头翻腾的黑暗浪潮给淹没。 厨房内的摆设古老,但清理得很干净,他一边处理玉米罐头,一边煮开水。 到现在直宇才发觉自己脆弱得不堪一击,痛恨自己紧握的掌心内什么也挽留不住! “心宇,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难道,我就只能“顺其自然’吗?什么也不能做,或者……做了也没用?” 但是他不甘心啊!凭什么他要被自然摆布呢? 凭什么蜜丝要承受这些?凭什么?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唤回直宇低落的心思。 他警觉的侧耳聆听,声源在西方。 有人的呼吸声! 他急忙移动身形到窗口,冰蓝瞳眸微微发亮的望向西方。 赫然发现来者是——艾佛琳·哈波。 第七章 “蜜丝!”直宇冲进房内,塞了把雷射枪给她,拉起她就往外跑。 老天,待在这里久了,他都忘了自己是从艾佛琳那儿逃出来的。以她的执着,要放弃他是不可能的,可为什么是这时候?为什么要在蜜丝失去自我的时候出现? “直宇·史克维兹,你果然还活着!”艾佛琳在树林间瞥见直宇的红发,不禁狂笑出声。 “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忙不迭的下令。 她趁天晴之际雇用一群愿意进入克里夫伦保育区的猎人前来搜寻直宇的行踪,因为有人在山下小镇看到蜜丝购买男人的衣物,她大胆臆测直宇仍活着,这次说什么也要捉到他。 “我活着又怎么样?”直宇边跑边回应艾佛琳的叫嚣。 对方人数太多,他们的武器太少,直字只能用打带跑战术拉着蜜丝在林间躲躲藏藏。“那就看你选择活还是死,反正你是死是活对我而言都没有差别。”艾佛琳唇畔漾着一抹笑意,残酷得教人不由自主打个寒颤。 雷射枪的声音自耳扰呼啸而过,直宇拉着蜜丝躲到一棵大树后,“我去引开他们,你乘机逃跑。” 蜜丝木然着脸没有回应,甚至连直宇塞给她的雷射枪也没有握紧。 直宇呼吸一窒,冰蓝瞳眸快速闪过一抹脆弱,“蜜丝,你要保护好自己。” 他不希望她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毕竟,这是他惹来的祸,该由他去解决,只是连累了蜜丝,他心里十分歉疚。 蜜丝半合绿眸,身子倚在大树上,好似正在休憩。 直宇凝望她好一会儿,才咬牙离开她。 蜜丝握着雷射枪的手在他离开时微微一震,封闭的心房似乎有松动的迹象。 ^&^ “蜜丝……蜜丝……” 有人一直在叫这个名字,但她不知道他在叫谁。 很想很想回应他,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他叫的蜜丝是否就是她,该怎么回应呢? 她发现自己处在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这让她觉得害怕,她想回到那个什么都有的地方,想回应那声声的呼唤,却不知道怎么回去。 为什么回不去呢?她为什么会待在这个地方呢?这儿只有她一个人,她不喜欢,可是她说不出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那声呼唤是不是在叫她…… 但是……她好想好想出去看着……看看是谁在呼唤…… “蜜丝!”一声咆哮将蜜丝带回现实。 四周好吵……雷射枪发射的声音、风的声音、狼的声音,还有…… 直宇的声音! 直宇?! 蜜丝迟缓的眨眨眼,想找寻直宇的身影,却意外发现自己手上和身上全都是血。 血?!怎么会有血? 她低头一看,只见布兰达满身染血的躺在她腿上,雪白的毛染着血红,看起来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怎么布兰达会流血? 还弄不清楚发生何事,蜜丝的身子被人拖动,趴在她身上的布兰达也跟着动,曳出一道血痕。 “蜜丝!”直宇以自己的身体挡着她,趁机回头关心的问:“你没事吧?” 冰蓝瞳眸急急地梭巡她满是血的身子,不知道她是否有受伤。 蜜丝闻言抬首看向他,绿眸停在他那张带着关心与焦虑的俊脸,他的脸以及衣服上染有血的颜色。 怎么直宇身上也有血的味道呢? 血腥味不断刺激着蜜丝的鼻子,教她感到昏眩。 她扬睫环视四周,这是怎么一回事?蜜丝想开口问,但干涩的喉咙让她无法出声。 “蜜丝,你没事吧?”直宇微喘着气,再问。 一想起适才的情形,直宇就无法安定下心,她差点被射杀,要不是布兰达冲出来为她挡下那些攻击……他不敢想像要是蜜丝有事,他该怎么办?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直……直宇?”好不容易,蜜丝才找回声音.绿眸凝视着他血汗交错的脸庞,感觉他那头红发好耀眼。怎么她觉得好像很久没有看过直宇了? “蜜丝。”直宇因她的回应而展露笑颜,随即正色道:“蜜丝,我一开枪,你就跑,听见没?” “为什么?”蜜丝越过他的身躯望去,看见一大群拿着枪的人在林间搜寻着。 “因为这是我的战争。”他伸手替她拭去颊上的血渍,“对不起,连累你和布兰达……” “布兰达?”蜜丝连忙低首看着怀中的雪狼,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布兰达睁开紧合的眼眸望着她,吐出一口气,便无力的合上眼。 “布兰达?”她抱住它低垂的头,轻唤着。 布兰达没有回应。 “布兰达……”蜜丝的声音流泄出心里的慌恐,有些了解发生什么事,但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陪伴她好几年的布兰达,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 她身边重要的人都离她远去了,爸妈、女乃女乃,现在连布兰达也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守护的人事物了……没有…… “啊——”蜜丝伤心欲绝的尖叫,心里的悲痛教她难以承受。 不要了,她不要承受这种伤痛!谁……谁来告诉她怎么让自己没有感觉…… “别叫!”直宇急忙捂住她的嘴,她的声音泄漏了他们的位置。 下一瞬间,雷射光四射,全往他们这儿来。 “蜜丝,我掩护你,你快逃,听见没?”他拍拍她的双颊,语气里满是急迫与忧心,深怕她再一次退回自己的壳内。 “史克维兹,你别再挣扎了,似是逃不出我手掌心的!”艾佛琳的声音传来。 直宇皱起眉头,但即刻松开,不理会艾佛琳的挑衅,只道:“蜜丝,你听见没?” 蜜丝回过神来,呼吸微紊,愣愣的点头。 他在她额上印上一吻,“谢谢你这段日子的照顾。” 蜜丝感觉有股热气自他印下吻的地方扩散,她抚着心口,它开始不规则的乱跳。 “直……”呼唤卡在喉咙里,只因直宇在朝她露出个笑容后便将她推开,独自迎向追兵布下的追猎网中。 直宇……她心绪纷乱,有种情感卡在心中却怎么也理不清,唯一辨得清的是她不希望直字离开她。 她失去了一切,家人、雪狼的信任、布兰达,现在她仅剩下直宇。 她不要再失去直宇,不要……直宇是重要的人,不能再失去…… 绿眸绽现光芒,她小心地将布兰达的尸身放在地上,眷恋地望着它好一会儿,才握紧手中的雷射枪缓缓起身,瞄准直宇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随即开枪。 “蜜丝?!”直宇惊讶的看她,“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不走。”短短三字道尽她的决心。 直宇看了她半晌,终于颔首,两人极有默契的解决掉大半的追兵。 艾佛琳震惊地望着她雇来的手下一个接着一个被直宇和蜜丝撂倒,看着他们步步进逼而来,她不由得慌了起来。 不能慌,想想史克维兹的弱点,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艾佛琳定下心来,察觉到直宇用身体在保护蜜丝。 雪狼守护者…… 直宇的弱点是她! 她阴沉的眯起眼,趁他们闪避她手下的攻击时,悄然接近蜜丝。 蜜丝背一寒,迅速回头,艾佛琳以手上的电射枪击向她的头,蜜丝被打个正着,一阵晕眩袭来,她晃了晃身子,还来不及反应,已被艾佛琳捉住。 “你……”好坏的人类!蜜丝扭动身子挣扎着。 “史克维兹,不想她有事就给我停手!”文佛琳喝道。 直宇闻言顿住身形,并丢开手上的武器。 “放开她,她是无辜的。”他高举双手,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中,他只担心她的安危。 “你想有可能吗?”艾佛琳要手下上前为直宇的手铐装上导电器,突地,她惨叫一声,接着狠狠甩了蜜丝一巴掌。 蜜丝眼前一黑,身子一软,随即昏了过去。 “该死的野蛮人。”艾佛琳愤声骂着,捂住被咬出血的手臂,气愤未平的又端她一脚。 “蜜丝!”直字上前抱住她,爱怜地拭去她嘴角的血渍,冰蓝眸子满是歉意与心疼,他难抑愤恨的抬头瞪视文佛琳,恨不得能将她拆解人月复。 “把他们带走!”艾佛琳冷声下令。 直宇随即被架着走,蜜丝则被人扛起,而布兰达依旧静静的躺在原处。 在蜜丝昏过去前,脑海里不停回荡着布兰达死前的话语:这是我的命运……注定为你而死……你要活下去……跟着你所选择的道路走下去……别伤心…… coo “嗯……”蜜丝申吟一声,因后脑勺传来阵阵刺痛而皱起小脸。 “蜜丝?”直宇轻柔的嗓音听在她耳里无疑是平息疼痛的止痛药。 绿眸微张,首先看见的是窗口斜射人内的冰冷银光,接着才是直宇被光晕笼罩的脸。 “直……”她试着说话,但她一开口,头就传来剧痛。 “先别说话,你的头肿起来了。”直宇小心地扶起她,在她背后塞枕头,让她靠着。 她缓缓的眨眼,努力地眨掉因疼痛而凝聚的泪雾。 “好痛。”她伸手想抱住他,但一动就痛,害她只能嘟起小嘴抱怨,抱不到直宇她觉得很不安。 那个人类好狠又卑劣。 “不痛,不痛。”直宇抱住她,软语安慰着,“抱歉,是我——” “那个人类……坏胚子。”蜜丝打断他的歉语,将责任归在艾佛琳身上。“好坏好坏。” “蜜丝……”他本无意将蜜丝扯进自己的麻烦中,谁知她还是被连累了,看来他不相信是命运的牵线也不行。 “布兰达……叫我……不要……伤心。”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望进他泛着柔光的冰蓝瞳眸,“我不伤心……你也……别伤心。” “布兰达说我是被召唤来让你觉醒的,这样也无所谓?”直宇睇着她布满信任的绿眸,歉疚难安的问。 他从未有过伤害蜜丝的念头,相反的,他只想……只想……他自己也弄不清他究竟想怎样。 “我是人类……”蜜丝绿眸微黯,紧捉着他衣服的小手说明她心里的煎熬。“我只能是人类……” 她只是一名想融入却在无意间侵犯了自然的人类,只有保持距离,人类与自然才能和平共处,而她却打破了这份默契。 “身为‘人’,真那么不好?”不是不明白她的想法,但直宇仍忍不住要问。 当人类真的那么不值?在他有限的生命中,他只能拼命的想办法活下去,从未想过当人类或是当其他生物这种问题。蜜丝却是在两者之间摆荡,她的执着让她满身伤痕,但她现下的认命却教他心疼。 “我只知道……我什么……也不是……”想当雪狼当不成,又是个失败的雪狼守护者,她也只能当人类了。 但她现在不难过了,因为有直宇在她身边,在她认知到自己只能是人类的时候,有直宇在,是直宇伸出双手将她从崖边拉回来…… “瞧你不甘愿的。”直宇不禁失笑,他所能做的是尽力帮助蜜丝认识人类美好的一面,她见过太多残酷面了;只是在目前这个处境下,想让蜜丝看见人类正面的一方也不太可能。 “直字……是好人。”似是察觉到他的心思,蜜丝笑着拉拉他的衣服,“我……要保护……你……” 直宇是重要的人,她要保护他。失去了所有重视的人事物后,她不愿再次品尝失去的空虚痛苦。 “蜜丝……”直字心里涨满无以名状的感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觉。“谢谢你。” 生平头一次,有人想要保护他呢!向来只有他保护别人,忘却自己的心在这样的心念之下教孤寂纠缠,待他察觉时已太迟。 可是,蜜丝让他的心好暖好暖…… “直宇……”她微牵唇角,但笑容维持不了多久便因疼痛而敛起。 “别笑。”直宇怜惜的看着她雪白女敕颊上的红指印。 “发光,漂亮。”蜜丝放柔目光,抬手轻触他映着自己容颜的冰蓝瞳眸。 记忆深处闪过一个画面,让她皱起眉。 “怎么皱起眉呢?”他轻抚她微蹩的眉头。 “好熟。”她睁大绿眸审视的望着他,“好熟悉……以前……很久以前……看过……眼睛……”她说得缓慢但清晰。 “你以前看过我这双眼睛?”直宇未曾听她提起过去的事情,只因她几乎舍弃了人类的生活方式,当然连人类的回忆也跟着抛却。 “对……”蜜丝轻点下头,“看过,很小,两个,大哥哥。” “你很小的时候看过两个跟我有相同眸色的大哥哥?”不知怎么的,他想到蜜丝遇见的人或许是心宇和扬雨。 “对。薄荷……海的味道……”她边说边打了个呵欠,一连串发生的事让她觉得疲累不已。“直宇……有海……海的味道……有……东西……给…” 话未说完,她已然合上绿眸,倚在直宇怀里,安详入睡。 “睡吧。”直宇轻拍着她的背,脑中思索着他们要如何逃月兑,以及寻找处方笺的下落。 @^@ 蜜丝和直宇被捉来研究所已有三天,这三天中,艾佛琳一反常态的未将直宇从头到脚仔细研究,反是将他们关进一个房间中,他无法听,也无法看透外面的一切,想必是用了什么特殊材质。 这是一场持久战,端看哪一方先精疲力竭。 事情不如艾佛琳的想像,囚犯的生活没有击倒直字和蜜丝,反倒使两人进一步了解对方。 “爸爸……妈妈……女乃女乃……”蜜丝缓缓念着,直宇赞许的点头。 “蜜丝喜欢跟爸爸做什么?” “蜜丝喜欢坐在爸爸的肩膀上,看好远好远的地方。”她想了一下后,不怎么确定的说出完整的字句。 “蜜丝?”察觉到她心不在焉,直宇伸手到她眼前摇了摇,唤回她的注意,笑问:“累了吗?” “没。”她摇摇头,蜂蜜色的长发跟着晃动,健康的肌肤泛起红晕,绿眸照照生辉。“我以前不想这些事情的。” “为什么?” “没有人会回答我。布兰达也不曾回应过,它们都是过去的事情,我们不为过去的事情烦心。” “我一出生,父母亲就去世,爷爷扶养我长大,我有六位有着相似基因的伙伴,但我没有他们的经历。我的一生很顺遂,至少我认为是如此,活到现在,只有这段日子最精采。我想,当我的生命到了尽头时,我能回忆的或许就是这段日子了。”“生命到了尽头?”听他的口气好似他不会活很久。 “蜜丝,所谓的活,不仅仅是吃喝拉撒和呼吸,它该是体验各种事物,让自己的人生有色彩。”直宇没直接回答她的疑问,迳自转移话题。“好麻烦。”蜜丝不懂他说的体验,她只知道执着,执着于某样认定的事物,然后为了它坚持下去。 “人类本身就是一种麻烦的生物啊!”他抚平她皱起的眉,这似乎已成为他的习惯,他很不爱看蜜丝皱眉。“麻烦也有尽头。”她讨厌麻烦。“生命也有尽头。” “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豁达就好了。”他学不来她的豁达,即使知道自己只有三十岁的生命,他还是想延长;即使明知道自己重视的人很可能会——一先他离去,他还是想要尽全力留住,就像心宇。 不知道大家的情况如何?他们用来通讯的电子表被艾佛琳拿走,他无法询问其他人的近况。 “唉,不知心宇现在怎么样了?”他轻声喃喃道。“心宇是谁?”蜜丝头一回从他口中听到另一个名字。 “心宇是我们的核心,他前不久生了很重的病,几乎死亡,我们为了延长他的命跟我们自己的,便出来寻找能救治心宇和我们的处方笺。” “直宇生病了吗?”蜜丝闻言忧心地蹙起眉,凝视他看不出病态的面容,她只关心直宇,其他的她没空分心。 “算不上生病,只能说……我们看得见自己生命的尽头。”直宇引用她的话。“我们一群七个人,因为dna基因序列残缺的关系,活不过三十岁。”心宇是第一个被封人冰棺的人。 “啊?”蜜丝震惊不已,努力消化他的话。三十岁是多久?听起来好像很短。“三十岁就会死掉?” “是啊!”说来讽刺,不久之前他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现在却因蜜丝在身边而变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是注定的吗?”她忧虑地问。如果是注定的,那要怎么延长直宇的命呢?如果……如果直宇也离开她,她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如果找不到处方笺,或许就是注定的吧!”找不到心宇的处方笺,他等于害死了两条命,一是心宇,一是扬雨,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处方笺是什么?”她语气迫切的追问。 不行,绝对不能让直宇死掉,他要是死了,她也不要活了! “蜜丝,你怎么了?”直宇这才发现她的反应怪怪的。 “告诉我!”蜜丝固执的向他要答案。 “处方笺是一条菱形的钻石链坠,在光的照射下会发出蓝色的光芒。”他边说边在墙上画出链坠概略的模样。 “好熟。”蜜丝左思右想,想要在尘封多年的记忆中找寻到底在哪儿看过它,但愈是着急,她的脑袋就愈是一片空白。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敲敲自己的脑袋。 “怎么无缘无故敲起脑袋?”直宇好笑的拉开她的手。 “好熟悉的东西,想不起来,海的味道,大哥哥,很久以前。”她心里一急,说话便颠三倒四。 “慢慢想,你急也没用。”他以手为梳整理她的发丝,柔柔地笑着。蜜丝只要一急就会语无伦次,而且双颊会泛红,让他看了好想捏几下。 “很重要,处方笺很重要,直宇的生命……”蜜丝想要说明自己为什么急着要想起来,突地一愣,录眸圆睁的瞪着他,接着露出推灿笑颜,深吸一口气后,高兴地说:“大哥哥给我一条亮晶晶,跟处方笺很像,要给有海的味道的人,直宇是有海的味道的人。”这回她说得流畅不结巴。 直宇一听,猛地捉住她,惊喜道:“真的吗?” 她重重的点头,语气肯定的说:“真的。” 第八章 直宇硬是压下已上扬的唇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明状况。 “你说的大哥哥有两个,他们都有一样的眸色吗?”他指着自己的眼睛问道。 蜜丝的目光随着他的指尖移到他的眼睛,专注地看着,然后伸手碰碰他的眼角,“一样的颜色。”“那,其中一个大哥哥,头只是不是白色的?”他没有发现自己几乎是屏息以待。 “白色?”她小声的重复,偏头想了想,皱起眉头,然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直宇有海的味道,是要给亮晶晶的人,亮晶晶要给有海的味道的人,直宇是有海的味道的人。” 直宇这时才发现自己太过于苛求蜜丝了。 “对不起。”他心疼地揽她入怀,她才开始学会如何回忆,他怎么能逼迫她呢? 毕竟她有六年的时间没有同人类相处,甚或遗忘如何当人类,即使她的外表像人类,但她的心是野化的。 “为什么?”她抬起绿眸,深深地凝视他柔和爱怜的眸光。 直宇摇摇头,没有解释,只是微笑着抱紧她。 “等我们出去之后,你就可以带我去看亮晶晶。”他边说边盘算要如何从这儿二度逃亡。 虽然目前艾佛琳没有找他们的麻烦,或是做什么实验,但他可不会傻得认为她会放他们走。 “好,我有很多亮晶晶,都放在一个宝盆里喔!”蜜丝兴奋的比手画脚,笑容灿烂耀眼,“直宇也是,直宇也亮晶晶的。” “啊?”直宇脸上的笑容一僵,眸里有着讶异,久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亮晶晶的?” 蜜丝是指他也会发亮吗? “对呀!”她孩子气地点点头,“直宇笑的时候会发光,我最喜欢直宇笑的时候了!” 蜜丝坦率的话语教直宇有些不知所措,他只有在伙伴面前才会表现真实的情绪,对于外人只会用笑容掩盖真正的心情,但蜜丝……他突然发现不知道如何将蜜丝归类。 他的心情会随着蜜丝的情绪跟着起伏,会不由自主的对她付出关怀,心里满满的全是她。 那她算是他的朋友吧?蜜丝不是“空”的伙伴们,所以她是朋友,可她又好像比朋友还要再亲一点,但不似“空”的伙伴们的那种亲密,是不同的亲密…… “直宇?”她伸手在他呆滞的眼前晃了晃,好奇的看着他发愣的俊脸,然后目光落到他微张的唇,她突地捧住他的脸,给了他一个响亮的亲吻。 直宇瞠大冰蓝眼眸,眨也不眨地瞪着她,心跳不知怎地,像失速的太空梭一样狂飙。 蜜丝毫无所觉的朝他绽放一朵笑容,小手在他脸上胡乱模着,还揉乱他那头红发,“睡美人,醒了,呵呵呵!” 她为证实了睡美人的传说而兴奋,第一次见到直宇时她就很想这么做,没想到直宇被她一咬真的醒了。 “蜜丝,你在做什么?”过了好半晌,待那狂跳的心稍微平息下来,他才开口。 “直宇生病了吗?”蜜丝因他陡然低哑的声音而追去笑容,担心的看着他。 “我……”直宇清清喉咙,发现视线停在她的唇瓣上,他低敛睫羽,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的口气活像是蜜丝对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直宇?”她蹙起月眉,不解的望着他带着生气与另一种她不明白的情绪的俊颜,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他生气。 一抹疑惧悄悄爬上她原本雀跃的心,她扁扁嘴,水气开始在她的眼底凝聚,“直宇好凶。” 啊?直宇模模自己的脸,有吗?他有很凶吗?他只是不了解蜜丝为什么要亲他,还有为什么他会想亲回去而已。 仿佛他所有的感官知觉全在蜜丝亲自己的那一瞬间变得更加敏锐,他不明白蜜丝身上那抹淡淡的幽香,在此刻特别的撩人,她的头发微乱,却增添了性感的气息,绿眸也比平日更加的亩绿,脸颊、唇、鼻子……似乎多了些他不能理解的东西。 “直宇张着眼睛睡觉,直宇不对,直宇睡美人,直宇好凶。”蜜丝带着哭音的指控教他心一拧。 “对不起。”直宇伸手想拉她人怀,但她一把拍掉他的手。 “我没有做错,我没有说直宇的坏话,也没有说直宇的名字不好。”她强忍着在眼眶打转的泪珠,不让它们落下。 “我不是在生你的气。”他只是感到很疑惑,蜜丝却敏感的察觉出他的心思,虽然她误以为他是在生气。 “那你在生谁的气?”这儿只有她跟直宇,直宇当然是生她的气,难不成他在生墙壁的气?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疑惑,疑惑你为什么要亲我。”直宇注视着她,冰蓝瞳眸漾着柔光。 “我没有亲,我是咬你。”蜜丝气冲冲的纠正他的话。“爸爸跟妈妈说睡美人睡着了,要把她亲醒,不知道什么叫亲,只看过爸爸妈妈……咬,所以我咬你,不是亲你!呜……”她讲话请太快,不小心用力咬到自己的舌头。 “蜜丝,让我看看。”直宇强忍着笑意将咬到舌头而痛得落泪,一张小脸全皱在一块的蜜丝拥人怀中。 “不要……呜……”好痛!为什么说话也会咬到自己?早知道不咬直宇了,痛死她了,直宇一定是因为她咬他很痛才会生气的。 虽是这么想,蜜丝仍蜷缩在他怀里,脸埋人他的肩窝,肩膀一抖一抖,不住的啜泣着。 “别哭,不痛了。”直宇眼里流转着笑意,轻拍她的背,这种情况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好笑。 他抬起她的小脸,用拇指替她拭去满脸的泪痕,等到手指的动作跟不上她落泪的速度时,他想也不想的便以唇代手吮去她的泪。 等到蜜丝的泪止住了,他仍继续吻着,稍一抬眼望进那双教泪水浸亮的绿眸,冰蓝瞳眸漾着笑意,微一低首,便吻上她因讶异而微张的唇。 绿眸倏然睁大,蜜丝屏住呼吸任他亲吻,觉得全身无力,只能瘫在他身上,心也不知怎地,突然跳得好快,快到几乎要跳出她的胸口,好难受…… 救命……她快不能呼吸了……蜜丝犹如溺水之人挣扎着挥舞双手,却起不了多大的效用。 咦?什么东西伸进来?她瞪大眸子,不知从哪儿突生的气力推开直宇,一手捂住嘴巴,咆哮道:“呜呜呜呜?”(你干嘛啦?) 直宇扬眉,没有丝毫愧意的笑了笑,“帮你擦眼泪呀!”好柔软的唇瓣,会上瘾。 “啊呜啊呜呜呜呜呜?”(擦眼泪干嘛又咬我?) “教你怎么样才是正确的亲醒睡美人的方法。”直宇的笑容愈来愈大,指尖眷恋地碰碰她的唇,微眯起的眸子满溢不知名的情感。“那是亲吻,不是咬。” 说完,他忍不住又亲了下她的额头。 蜜丝直瞪着他的脸,另一只手捂住心口,感受到它跳得飞快,就好像火车开始加速快跑一样。 她更加用力捂紧嘴巴,害怕心会从喉咙跳出来,但她连鼻子也捂住,没多久,她放开手,大口大口的呼吸。 “蜜丝,你还好吧?”直宇担忧的拍拍她的肩膀。 “嗯……”蜜丝不敢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看直宇会危害她的生命,就算一个小小的碰触也会害她身体不对劲。 “蜜丝?”直字不容她推拒的抬起她的下巴,直视她的眼睛,意外地在她眸底看出一丝惧意,他立即松开手,感到有些郁闷。 他神情落寞的背对她,难道他的吻真让她如此厌恶? “吃宇?”蜜丝拉拉他的衣角,因为先前咬到舌头,使得她的发音有些变调。 直宇没有回应。 蜜丝无辜地咬着下唇,又拉了拉他的衣角,“吃宇?” “干嘛?”他问声问了句。 “吃宇……泥油生旗?”(直宇,你又生气?) 噗!直宇听闻,就算有气也生不起来。他带着无奈的笑意,朝她摇摇头,他实在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才好。 “生的吗?壳是泥刚刚布理偶。”(真的吗?可是你刚刚不理我。) 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话怪腔任调,蜜丝一心只想要确定直宇没有生气,他不会不理她。 “真的,我刚刚只是有些失望你躲开我而已。”他拍拍她的脸颊,强撑起笑脸,迟疑了下才又开口道:“你不喜欢我亲你?” “没油。”她摇摇头,“会布伦呼息,会兰锅,没油不溪欢。”(没有。会不能呼吸,会难过,没有不喜欢。) 直宇释怀的松口气,早知道对蜜丝不能拐弯抹角,他还是忍不住会臆测她的心思。 “嗯,吃宇,泥再吃我一次。”蜜丝指着自己的唇,很有诚意的说。 ‘为什么?”这回是直宇被她的要求吓到了。 “煮次偶不灰再推哀泥,泥不可一让倡不伦呼息。”(这次我不会再推开你,你不可以让我不能呼吸。) 见她一副鼓足勇气要再尝试的模样逗笑了直字,他伸手弄乱她的头发,朗笑道:“我会教你如何换气的。” 话声方落,他在她欲语的唇瓣上烙下一吻,轻轻的。 不知为何,蜜丝有种不满足感,伸手拉过他将唇凑上,学着直宇刚刚那种让她透不过气的亲法亲他。 “呜……”不懂换气的蜜丝小脸开始涨红,但她就是不肯移开唇。 直宇气喘吁吁的移开唇,与她额碰额,绿眸对冰蓝眸,声音沙哑的说:“蜜丝,你真是太可爱了!” “口艾?”蜜丝眼里冒出两个大大的问号。 “没关系,我会教你。”他深吸口气,平息内心的俘动后,才将她的头压在胸膛上,“顺其自然就好了,没必要强迫自己。”’ 苞蜜丝在一起,一点也不会无聊,她是头一个能将他的注意力从建筑物移开的人,他开始相信这一切皆是缘。 正如布兰达和心宇说的:顺其自然。 “顺鸡纸蓝?”蜜丝觉得头上的问号愈来愈多了,以往不需要如此烦恼,可一旦当了人类,这些烦恼就接踵而来,教她适应不良,手足无措,但直宇说会教她,所以她要放心的让直宇教。 现在的她,只想信任直宇一个人类。 “嗯,等出去之后,我会教你更多。”这时他才想到他们的一举一动可能会落人艾佛琳的监视中,直宇不禁有些后悔适才过于冲动,不过,做都做了,后悔也没用。 “口一资企?”(可以出去?) 他点点头,看看窗外的天色,中午时太阳光会斜射进来,到时可以利用阳光逃出去。 “蜜丝。”他轻唤一声。 “嗯?”她不解的看着他。 “一会儿我要取下耳环,咱们来玩游戏。”直字朝她绽放阳光般的笑容。 “嗯。”她点点头,不明所以的僵笑着。 “你还好吧?”他注意到她的表情怪怪的,关心的问。 蜜丝摇摇头,不想让直宇知道自己的异样。心不该是这样跳的,它该很平稳的,她没有做什么激烈运动,只是看着直宇就会心跳加速,甚至呼吸困难。 直宇见状只微挑下眉,伸手取下一耳的红玉耳环。 瞬间,四周所有的声音全灌人了他耳里.恍若飙卷而来的巨浪,在刹那间吞没他,冰蓝瞳脾瞪大,颤抖的双手捂住耳朵,身体无法保持平衡的斜倾。 心跳声、呼吸声、走路的声音、衣物摩擦的声音、风声、谈话声、电脑的声音、电流的声音……无数的声音全化作一把利剑刺进直宇的耳膜,直达大脑,让他头痛欲裂,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进开来。 直宇全身颤抖,任何想听见、不想听见的声音有如洪水般袭来。 “呜……呕……”他捂住嘴,趴在地上开始呕吐。 蜜丝不知所措的想上前,可她不知道直宇怎么了,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他的脸色好白好白,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绞着双手,想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 “直……直宇?”她迟疑地唤着,但他好像听不到她的声音。 直到他整个人倒地呕吐,她再也忍不住的上前抱住他,拍着他的背,连声唤道:“直宇!直宇!” 怎么办?直宇要死了! 蜜丝慌乱的抱住吐得一塌胡涂的直字,心里满是害怕。她抱紧他,渐渐地,她平静了下来,她不能慌,直宇有事,她不能跟着乱,她要冷静,要保护直宇。 她开口唱起歌来,一边唱一边无声的落泪,她什么也做不了,可是直宇说过他可以听见她唱歌,她要唱到直宇回来为止。 不知何时,有只小鸟自窗口的细缝飞进来,接着两只、三只……不仅是小鸟,连研究所豢养的狗也由暴躁不安到安静吐息,但她浑然未觉自己的歌声招来了小鸟。 有个声音穿透那些嘈杂的声音传入直宇耳内,那声音像光明照亮黑暗,不知不觉间减轻了他的负担,直至所有扰人的声音全被那声音给取代,由痛楚中爬出来的直宇才分辨出那是蜜丝的歌声。 “咳……咳咳咳……”将梗在喉咙的秽物咳出后,他虚月兑的靠在蜜丝的肩膀,喘着气。 “直宇?”她不安的呼唤着。 “嗯?”直宇抬手轻触她满是泪水的脸颊,“你怎么哭了?” 在他失去意识的这段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直宇刚刚怎么了?好可怕,不要有事,不要!”蜜丝哭叫道,泪如雨下。 “对不起……”直宇没想到拿下听力控制装置会让他如此难受。 “不要对不起,要直宇,要直宇!”她捧住他的脸,泪水滴在他脸上。 蜜丝吓坏了!这个认知教直宇心疼的抱住她。 “没事了,没事了,下次我再这样,蜜丝要记得唱歌给我听。”方才他即是教她的歌声唤回来的。 “唱歌……有用?”她抽噎地问,他刚刚的样子深烙她脑海,她想忘也忘不了。 他点点头,“非常有用。” “真的?”她低头看他,犹带泪的容颜教他怦然心动。 “嗯。”直宇恋恋不舍地以手背拭去她颊畔的泪,长吐口气,身体的不适一时之间很难恢复过来。 “直宇很难过?”蜜丝测量了下他的脉搏,又模了模他的体温。“不正常,要休息。” “我休息的时候你别离我太远。”取下听力控制装置后他的听力已非这间因房可封住的,就连透视力也因听力的关系得以穿透那片厚墙,他怕蜜丝离开又会听到太多杂乱的声音,他只想听蜜丝的声音,这样他才能平静下来。 这样的能力就像背后背了把沉重无法使用的武器一样,舍弃不得,也无法善用。 “不会。”蜜丝握着他的手,扶他上床躺好。 直宇方才安心地任由疲累带人梦乡。 “好好睡。”她轻轻地吻了下他的额头,望着他的睡颜,过没多久也趴在床沿睡着了。 ooe 烈阳当空,照得人头昏脑胀。 今天是克里夫伦这个夏天以来最热的一天,但这个使人懒洋洋不想动的日子却是直宇和蜜丝的幸运日。 “直宇在做什么?”蜜丝好奇的看他拿着前几天取下的耳环朝窗口的方向比去,引进刺目的光芒。 “我们要制造火灾。”直宇小声的回答。 多亏他的听力,让他得知原来艾佛琳不来找麻烦,是因为将他们列为实验观察对象,题目就叫“野人与混血生化人的相处”,听了就让他全身不舒服。 一想到他亲吻蜜丝的画面全被那些人知晓,他就满腔怒火的烧,气自己的不知不觉,气自己受蜜丝吸引,气自己……该死的,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 “制造火灾?”她一头雾水的问。 “嗯,我们今天就要逃走。”他无法忍受自己被当成观察对象,尤其是把感情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喔。”蜜丝被冷落在一旁,把玩着不知打哪儿来的小树枝,玩了好一会儿才想到手中的树枝可以生火。 “直宇。” “嗯?”他没有回头,全副注意力在如何让电毯起火,可是电毯的材质具有防火特性,弄得他一个头两个大。有了火源,却没有可燃物助燃,怎么制造火灾? “这个。”蜜丝将手中的小树枝凑到他面前。 “你打哪儿拿的?”直宇讶异万分的看着她。 “不知道,地上捡的。”她又捡了一些回来。 “还有吗?”直宇觉得她真像宝箱,总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没了。”那些小树枝可能是这几天都会跑进来玩的小鸟们不经意带进来的。 蜜丝将小树枝聚成一束,然后拿过他手中的耳环对着阳光,引进光芒,没多久,聚合的光束投射在树枝顶点,开始冒烟,然后起火燃烧。 “太好了。”直宇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 她也跟着微笑,将耳环递还给他,“红色的,很漂亮,跟直宇的头发一样。” 直宇胸口一问,冰蓝瞳眸流露些许羡意,一直都只有他一个人在烦恼,蜜丝就显得无烦无忧多了。 因为在意他人的想法,便无法活得自在快乐,但蜜丝只为她认定的事物而活,其余的她没有心思也不想理会。 她不受人类的价值观所束缚,虽说她选择了不当人类,但当她认知到自己只能当人类时,她也决定要当一名为自己而活的人类。 直到警铃声响起,杂还的脚步纷纷往这儿来,直宇才回过神,他朝蜜丝伸出手,俊脸漾起开朗的笑意。“走吧,我们要回去了。” “嗯。”蜜丝重重点头,将手放人他的掌心,绿眸里闪耀着愉悦。 他们躲在门边,静待房门打开。 就在房门打开的瞬间,直宇一拳打倒第一个进来的人,抢了他手上的雷射枪后,再射中第二个人的手,抢了他的雷射枪给蜜丝。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外跑去,目标是大门。 “你别想逃!”艾佛琳突然出现阻挡直宇的去路,手上还拿着一条链坠。 “让开!”直宇瞄准她,冰蓝瞳眸闪着冷酷的光芒,说明他不会手软,必要时,他会射杀任何阻扰他的人! “杀了我你也别想要处方笺。”艾佛琳扬扬手中的链坠,要他看清楚。 “你!”卑鄙小人!直宇瞪着她手上的链坠,想要证实真伪。 艾佛琳是从何得知处方笺的?但转念一想,思及他和蜜丝被囚禁时曾提过处方笺的事,他们的一举一动乃至对话,极有可能被录下。 直字不禁火冒三丈,他和蜜丝都是人类,何以得不到人类的公平对待?这些科学家真是人类中的败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一个伟大的实验成功之前,不论牺牲多少都是值得的。”她要洗刷所有人对她以及她父亲的偏见,为了这个目的,就算死也要拉直宇一起。 “我对你的实验一点兴趣也没有。”直宇眯起眼打量链坠,是蓝光没错,里头也有张纸。 难不成有两张处方笺?一张是心宇的,一张是扬雨的?问题是蜜丝和艾佛琳手上的处方笺哪一张才是心宇的。 直守有些迟疑了。 心宇曾说过,处方笺只有一张,扬雨是依照心宇的遗传基因稍加改变而制造的生化人,因此,拿到心宇的处方笺就等于拿到扬雨的。 不管了,先抢过来再说。直宇重新将雷射枪瞄准艾佛琳。 “杀了你我一样可以得到处方笺。”他不受威胁。 “但杀了我你却逃不出去。”艾佛琳眼神一变,其他人全举枪以对。 “直宇。”蜜丝突然拉拉他的衣角,手上多了一支电子表。 “你这打哪儿来的?”直宇分神瞄了下,是他的没错。 “它在叫你,我听到,就拿来。”先前经过一个房间,听到有人在叫直宇的名字,她一时好奇循声找去,看到一个怪东西在叫,她没有犹豫的拿了,因为它有直宇的味道,她环连同房内有直宇味道的东西一并拿走。 若说艾佛琳像瘟神,蜜丝便是幸运女神了。和蜜丝在一起,再困难的事情也会变得容易。 直宇戴上电子表,回应呼叫。 “你死哪里去了?我呼叫了快两个月,两个月耶!”江眠羽的声音自电子表里传出来。 “先别说这些,你查得出我的座标吗?”直,宇好似吃了定心丸,连声音都多了几分狂妄。 “只要你回应,就锁住了,干嘛?”眠羽老大不高兴的问。 他握住蜜丝的手,持枪的手仍瞄准艾佛琳。“我一动,就立刻朝这个座标发射雷射光束。” “收到。”直宇毫不迟疑的朝艾佛琳眉心开枪,冲过去抢过链坠,然后拉着蜜丝往外跑。 艾佛琳睁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他真的开枪,她直挺挺的向后倒在地上死去。 其他人还来不及反应,一道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雷射光束射中研究所,研究所在瞬间爆炸,众人逃的逃、死的死。 没有人注意到有两道身影乘隙逃出研究所,其中一人手上拿着闪着蓝光的东西。 直宇拍拍蜜丝的肩膀,唤回她沉溺在失去布兰达的悲伤情绪中。 “别想太多。” 蜜丝抬起绿眸迎上冰蓝瞳子,偏首将头靠在他肩上。 “布兰达陪了我好久好久……爸爸妈妈女乃女乃都死了,只有布兰达一直在我身边,我一直以为自己比其他人类还来得接近雪浪,没想到,雪狼根本不需要我。”她的语气里满是落寞。 “我需要蜜丝。”直宇抱紧她,“我需要你。” 是的,他需要她。这是他的真心话。 蜜丝偎进他怀里,深深呼吸,吸取他的气息,舒服得让她心旷神情。“我也需要直宇。直宇要拿处方笺回家吗?” 在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知道直宇不属于这儿,也知道他会回到自己的家乡,可是她舍不得他离开。 亏她还说要保护直宇呢!她连直宇来自何方都不知道。很奇怪,以前她不会在意这些事情,可现在却在意了起来。 “嗯,我必须拿处方笺,我是为了心宇才来德国的。”为了心宇,他踏上这片他出生却未曾接触过的土地,未曾料到的,他会在这儿遇见蜜丝。 他想带蜜丝回去,深怕他再回来时,蜜丝已不见踪影,他放心不下。 “那……”蜜丝想问他是否会再来,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直宇终于说出内心的渴望。 “咦?”蜜丝一愣,想也不想地点点头,“我们……还会再回来吧!” “当然,我们一定会再回来的。” 第九章 台湾台北 “喷!太阳好大。”原熏雨一下车就深锁眉头,抬手遮去那炙人的阳光,冰冷的嗓音随着心情的起伏而下降。 “被你一说,太阳再大也该结冰了。”在他身边的风耀不经意打个冷颤,相处一段时间,他还是不习惯熏雨那冻人的声音。 “别这么说,我尽量改进。”熏雨低笑几声,周身的低气压变成了寒流。 “拜托你别再说话了!”可怜的风耀,他左边一个熏雨,右边站着的也是一个会走动的人肉冷气——绿川时雨。 时雨只冷哼一声,戴着墨镜走进机场,颀长的身材惹来不少注视。 “你们别吵了,咱们是来接人的,可不是来机场吵架的。”跟在他们后头的雾泽翟推推下滑的眼镜,赶忙站出来当和事老;前一天忙实验睡不到两个小时的他脸上有着明显的疲累。 “原熏雨,你再玩!”心疼恋人的柳舞羽,冰蓝眸子阴狠的眯起,化成利箭直射向熏雨。 为了心宇的事,雾泽翟投入了不少的心力,不须再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烦心。 “对呀,还敢玩,小心我放火烧你。”眠羽挽住情人的手臂,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为他驱走寒意。 “你们都有了男人忘了兄弟啊!”熏雨伸出一指颤抖地指向他们,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要不是我的皓云今天要开庭,我也不会任你们欺负。” “哼!皓云来了你就不会无聊到欺负我们的另一半了。”眠羽很不能面子的反驳。 熏雨只会粘着唐皓云不放,哪还有心思理他们? “别吵,直宇的班机已经到了。”时雨盯着不断跳动的悬浮萤幕,低声道。 “唉,一会儿要看到直宇那张苦瓜脸了。”眠羽一张脸垮了下来。 “有那么严重吗?”风耀捏捏恋人软女敕的脸颊,笑问道。 “你不知道,直宇的性情很开朗也很活泼,可是从心宇被封入冰格一直到他去德国之前,他都没有笑过。向来喜欢笑的他脸上没了笑容,又摆出一张要哭不哭的脸,害我心情跟着一直下雨。”眠羽说到后来有些激动,一想到直宇那张脸,她就开心不起来,虽然前些日子通讯时直宇看不出任何异样,可他那张哭丧的脸已深植在她脑海。 “说到那段日子,的确是……”熏雨冰冷的美颜也出现一丝苦恼。 直宇最富吸引力以及安定力的就是他的笑容,失去了笑容,他们天天看他的苦脸,心情无疑更加沉重。 时雨冷酷的侧脸些微动摇,那段没看到直宇笑脸的日子,确实让他们不好过。 得知直宇拿到处方笺即将归国的消息,让他们心中的大石落地,只是…… 仍有疑惑的是,处方笺怎么会有两张呢? 这也是雾泽翟今天拖着疲累的身体前来的缘故,他的任务便是先行确认哪一张处方笺才是心宇的dna序列。 “真的吗?”雾泽翟好奇的问着心上人,连最没表情的时雨脸上都出现阴影,那么直宇的笑容肯定有一定的影响力。 风耀也是一脸好奇的模样。 “直宇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很有魅力。”柳舞羽含蓄地形容,冰蓝瞳眸微漾怀念。不提还好,一提起,她还真的有点想念直宇的笑容。 “他在那儿!”熏雨眯起眼盯着前方,在人群中瞄见那抹耀眼的红。 他语音才落,众人即听闻—— “别跑!”突然响起一声雷吼,音量大过机场嘈杂的噪音。 他们只见一道黑影从面前跑过去,依稀可辨出是一名女孩子,而迫在她后头的—— 赫然是直宇! “啊,时雨、熏、小眠、小舞,等我一下!”直宇在跑过他们面前时——一点名打招呼,随即拉开步伐追上先前那名女子。 熏雨一行人看得目瞪口呆,视线随着两人的奔跑而移动。 那个是直字? 平时开朗自在不曾大吼过的直宇? 直到直宇将那名女孩子扛在肩上,走到他们面前时,他们的怀疑方成事实。 “嗨!”直宇轻松自在的扛着一直扭动要挣月兑他的蜜丝,朝他们露出招牌笑脸,“伙伴们,好久不见。” “直……直宇?”连鲜少失去冷静的时雨也不免要迟疑一下了。 “是我啊!咦,你是时雨吧?”直守上下打量着他,发现时雨的气息变了好多,看起来比以前那个阴沉愤世嫉俗的时雨开朗多了,即使那股漠然冷肃的气质犹在,但他嗅得出时雨的转变。 “傻话。”时雨摘下墨镜,露出眉心的疤痕以及那双相同的冰蓝眼眸,抿直的唇线微扬,本想上前拥抱他,但见直宇肩上多了个人而作罢。 “看来你也历经了一番折磨。”舞羽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她望着直宇肩上因体力耗尽而不再剧烈挣扎的女孩子,眼底兴味浓厚。 “何只是折磨。”直宇朗笑出声,“简直把我整个人从头彻尾改变了。” 这一笑,所有熟知他个性的人全都一愣,四双相似的冰蓝瞳眸互觑一眼,达成共识后,熏雨便道:“我们先回去再说吧。” “啊,我忘了介绍。”直宇半转身让肩上的蜜丝面向他们,“蜜丝·贾克。” 蜜丝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教发丝遮盖的小脸,绿眸一一梭巡过他们,接着因发现他们都跟直字有相同颜色的眼眸而瞪大;好像在看什么新奇事物的她,浑然不觉自己也成了他们眼中的新奇事物。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雾泽翟身上,对他脸上那副眼镜很感兴趣。 “亮亮的……”她低哺,因为没有什么力气,众人只看见她的唇蠕动了几下,便见她疲累的倒挂在直宇背上。 “直宇,她是?”眠羽好奇的问。 “详细情形等我们回去后再—一说明。”直字明快的气息像温暖的海风吹向他们。 “你打算……就这样扛着她?”眠羽疑然问道。 要不是他那双眼睛还有头发,她压根无法认出直宇。眼前的直宇跟以前有很显着的不同,但是哪儿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唔。”直宇思考了下,将扛在肩上的蜜丝改为抱在怀里,“熏,麻烦你帮我们拿一下行李。” 众人又对望一眼,既然本人没有察觉,他们只好视而不见。 “不要!”蜜丝突地抢拳捶打他,尖叫道:“不要不要不要!” 原就极受注目的他们这下更是招来机场驻警的关切,风耀连忙跟他们解释,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蜜丝乖,我们回去就没有那么多人了。”直宇柔声抚慰着,抱着她的双臂却加重力道。 “不要啦!呜……”绿眸盈满泪水,她这辈子还没看过这么多人,直想冲回克里夫伦古堡,把自己锁在房里一步也不出,可是她在法兰克福机场被直宇捉住就一路飞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想趁直宇不注意时跑回家,却又被他逮住一次。“回家!我要回家!回家!” 她好害怕好害怕,为什么直宇就是不听她说呢? “没事了,我在你身边,你只要看我就好了,嗯?”直字以脸颊摩挲着她布满泪痕的小脸,安抚着她。 “看直宇就好?”蜜丝停止捶打,愣愣的注视他,好一会儿才松开拳头,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乖,我们回到家就没有这么多人了。”他的手有节奏的拍着她的背,唇角噙着微笑,冰蓝瞳眸里流转着怜惜。“我知道蜜丝很害怕,可是蜜丝很勇敢喔,从法兰克福到台北了耶!这可是比登上阿尔卑斯山还伟大的壮举喔!” 她不知说了什么,直宇一听低笑出声,“真的,蜜丝很棒。” 蜜丝方才停止哭泣,从他怀里偷偷地打量着他的伙伴们,发现他们也在看她时,她害怕的又躲进他怀里,再也不敢抬头。 一直到回到“空”的总部为止,他们都没有再听见或看见蜜丝的哭闹。 ^$^ 史克维兹博士与雾泽翟在经过更进一步的分析后宣布,蜜丝手上的处方笺比较符合心宇的dna。 一确定处方笺后,他们即替心宇解冻,开始动基因转换手术,手术历经四小时,剩余的就听天由命了。 “原来如此。”眠羽听完直宇的奇遇后轻呼口气,没想到直宇的遭遇比他们还离奇。 “那么,你打算拿她怎么办?”舞羽想到的是比较实际的问题。 依她所见,蜜丝压根不适合人类社会,将她安置在都市,会要了她的命的。可直宇却无所觉地将她带到都市,没有给她任何调适的时间。 “等心宇苏醒后,我会带蜜丝回去的。”直宇说出心中的打算。 他本该拿到处方笺就离开,可他放不下蜜丝,更怕她一个人在山里想东想西到最后出事,也怕自己下山后一年半载回不来,加上蜜丝不经意露出的寂寞,他一个冲动便带着她回来,那时没想到蜜丝会这么害怕见到人。 “然后呢?”舞羽追问。 直宇一愣,老实说,他没想过以后。 “直宇,那个女孩子很喜欢你。”熏雨缓声道。 闻言,他咧开个大大的笑容,“我也很喜欢她呀!” “你似乎没有弄懂熏所指的喜欢。”时雨双手交握,冰蓝眸子盯着他,沉缓开口。 啊?直宇一脸迷糊的来口看着他们,不知道熏雨跟时雨指的“喜欢”跟他的“喜欢”有什么不同。 “接近爱情,就像我们跟我们的爱人一样。”舞羽好心的解释。“非君莫属的感情。”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吧?”直宇眉头微皱,不明白伙伴们何以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待心宇的清醒,那么,所有的一切将会回归正轨。 只除了他们的生命中各自出现了另一半,圆了他们这些残缺的半圆。 “没错,时机是不对,但若是不先弄清楚,只怕日后会有大麻烦。”时雨的眸子里有着凝肃。 “大麻烦?蜜丝不会惹麻烦的。”直宇好笑的为她辨解。“她最怕的就是麻烦。” 此话一出,其他人不禁面面相觑,怎么直字会这么的白痴? “直宇,你明不明白我们说的大麻烦不是蜜丝,而是你。”熏雨干脆直截了当的挑明。“蜜丝在你心中占有多大的分量,你有没有想过?” 若是直宇对人家无意就别乱用笑容勾引人家。 “蜜丝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她,恐怕我连处方笺也拿不到。”直宇说到后来有些动气,怎么伙伴们对蜜丝的印象似乎不怎么好,虽然他与蜜丝的第一次见面也称不上愉快。“你们想说什么?” “直宇生气了。”眠羽挑眉道。 “先别生气,换个方式说好了,假设蜜丝跟小眠同时落水,你会先救谁?”舞羽轻笑着问道。 “蜜丝。”他想也不想地回答。 “为什么?我就不值得救啊?”眠羽哀怨的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因为你有风耀会救你啊,可是蜜丝只有我,我当然先救她。”直宇丢给她一个白痴的眼神后回道。 是呀,蜜丝只有他……她是重要的人,他要保护她。诚如蜜丝曾许下要保护他的诺言一样,直宇的心意与她相同。 “假如是心宇跟蜜丝呢?”舞羽再问。 “蜜丝。”这回直宇迟疑了下才回答,不等他们再问,他径自解释道:“因为心宇身边有扬雨在呀,扬雨一出手,谁能抵挡?可是蜜丝只认识我,我将她带出来,理所当然是要先救她。” 言下之意,他对蜜丝只有该尽的责任? “那么,你对她仅有责任啰?”熏雨追问,冰蓝眸子瞥了门口一眼后回到他身上。 “我对蜜丝没有责任感,蜜丝对我而言不是包袱。”直宇恼了,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旁敲侧击?难道只为了证实蜜丝对他而言是包袱? “直宇,你有没有想过,你或许是爱上蜜丝了?”舞羽声音柔和的丢下一句问话。 随和却有些粗线条的直宇有颗柔软温弱的心,他们不希望直宇太晚了解而使得才萌生的爱苗夭折。 直宇瞪着舞羽,活似她吞了颗鸵鸟蛋,他沉默半晌,才搔搔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蜜丝她……对我很重要,我只知道这样。” 他仓皇地起身,原本从容的模样因舞羽的话而消失。 爱?他没有想过,没有思考过对蜜丝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莫名情感会是爱。他对人只有重视,他没想过要“爱”人,只想过要“喜欢”人。所以他喜欢空的伙伴,也喜欢蜜丝,可是爱…… 爱要怎么下定义?他不明了什么是爱,只晓得他喜欢蜜丝在身边,也喜欢蜜丝的歌声,更喜欢蜜丝的笑容,可此时,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蜜丝的芳柔唇瓣…… “哎呀呀!”舞羽望着直宇像后头有鬼在追一样跑掉的身影,“我们把小弟弟给吓到了。” “直宇向来我行我素惯了,没想过这类的问题也是正常的。”眠羽嘟起红唇,打开一包旺旺。 “我们这群人哪一个不是我行我素?直宇是神经大条好不好?”熏雨饶富兴味的说,笑容里渗满了乐趣。 “他也到这个年纪了。”时雨冷硬的眸光放柔,有着对弟弟的宠爱。 “哼,这里我年纪最小,为什么没有直字那么得宠?”眠羽啃着旺旺,心理不平衡的说。 “因为你在这方面比直宇灵敏多了。直宇人如其名,一条肠子通到底,哪会去注意这些。”舞羽双手交抱胸前,甩甩及腰长发,注意到自己的发色。“嗯,或许我把头发染成蜜丝那种颜色会比较好看。” “蜜丝头发的颜色可能染不出来吧?”熏雨回道。 那种像蜂蜜的发色,即使染得出来,也不自然。 “所以很多事还是顺其自然好,我们已经点醒直宇,接下来要怎么做,就是他跟蜜丝的事情了。”舞羽把玩着头发,甜甜笑道。 是啊,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别人再如何帮手,也只能到某个程度呀! “我们好像忘了一件事。”猛吃旺旺的眠羽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事?” “我们忘了问直字,他何时要动基因转换手术耶!” 此话一出,所有人全都怔愣住了。 是呀,看直宇的样子似乎没想到要动基因转换手术,这种与性命攸关的重大事情,在直字眼中好像还比不上蜜丝来得重要。 ^_^ 晕黄的灯光柔和地照在蜜丝半隐于黑暗的容颜上,她禁不住时差带来的疲倦,一路由机场睡回到“空”总部。 双眉微蹙,弯长睫羽颤动,尚有大半心思落在梦乡未回来的蜜丝缓然眨眼,绿眸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弄清自己是睡在床上的。 她记得……记得她是窝在直宇温暖的怀抱里的。 “嗯……”她嘤咛一声,这床有直宇的味道,她脸颊摩挲着柔软的枕头,深吸口带有直宇味道的空气,难怪她可以睡得如此熟,不受环境转变而影响。 但是……直宇呢? 她用肘撑起自己的上半身,绿眸扫视整间房,没有人。 “直宇?”蜜丝轻唤,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推被下床,光果的脚趾没人铺在地上的长毛地毯中,没有预期的冰冷袭来。 环视这间陌生的房间,她不知道哪边才是出口。侧耳倾听,墙的另一头传来隐约的谈话声,她走到墙边,想要听清楚是谁在外头,原以为没有出口的墙竟因她的接近而拉开一道缝隙,她全身一震,站在门口好一会儿确定它不会再动后才敢踏出第一步。 自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上,蜜丝回头一看,过了半晌才怯生生地伸出手碰触,还没碰到,自动门又拉开,她这回被它吓得连退三步,试探的指尖也急忙缩回来。 好久好久,这些东西都不存在于她的记忆中,在她下山求学的那两年,她曾接触过这些物品,但她故意遗忘这些记忆,现在她必须要重新适应,只因这是她未来要待的地方。 回过神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廊上,一边黑暗盘据,一边光明迎人。 蜜丝没有多加考虑便走向光亮的那一头,长廊尽头是一间有着透明门以及落地窗的大房间。 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房里的摆设,里面有一片好大好大的水池,说水池又嫌不够确切,倒像是结冰后的水池,透明亮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有白色的格子将之划分成长方形的箱状;那些格子的前方有好几个透明箱子,只有一个里头有人,可从她这个方向只看到那个人的脚,在那个有人睡的箱子旁边还有一个人。 那人有着褐发以及跟直宇一样的冰蓝瞳眸,高大的身躯缩在椅子上,背微驼,脸上有着未刮的胡子,整个人看起来好消沉。 蜜丝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她往右边看去,那里有一堆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还有两个穿着白色袍子的人在其中穿梭,在不远处的桌子旁还有一男两女在谈话。 咦?蜜丝盯着其中一名比较高,比较瘦长的人的背影,刚刚他转头时脸上的反光好熟悉。 那道背影似乎感受到蜜丝投注在他身上的眸光,转身朝她站的方向看来。 那是一名扎着马尾,脸上戴着不知为何物但会反光的东西,眸色为墨绿色的男子,俊逸的面容上有着柔和的笑意。 他见到她后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朝她招招手要她过去。蜜丝有些警戒地望着他,仍是站在原地不动。 见他朝自己走过来,蜜丝想逃开的念头才生起,人就被他带进去。 “翟,是谁?”唐皓云望着被雾泽翟带进来的蜜丝,带着审视的目光教蜜丝有些不自在。 “直宇带回来的伴。”雾泽翟简单的解释,“你们聊,我去忙了。” 说完,他将蜜丝留给他们。蜜丝还不适应这个地方,显得有些无措。 “说到直宇,我还没见过他呢!”莉亚·赫特友善的笑容让蜜丝嘴角也扬起一抹小小的弧度。“你好,叫我尼克便行。” 蜜丝眨眨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莉亚疑惑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但久久不见她开口,她只好再次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蜜丝·贾克。”蜜丝的注意力很快教其他事物分散,不再集中在莉亚和皓云身上。 “请叫我皓云。”皓云也跟着自我介绍,但她发现蜜丝压根没有听见。“蜜丝?” 蜜丝回过神来,看着皓云,久久才自唇间逸出一字:“嗯?” 她的一举一动让莉亚和皓云有些难以反应,她们望向一旁正埋首在公文中的风耀,伸手拉拉他。 “嗯?”风耀专注在公文上的心思被迫抽离,迎向她们有些困扰的眸子,他顺着她们的目光往旁看去,“直宇说她叫蜜丝·贾克。” “然后呢?”莉亚翻翻白眼,真是服了风耀,他到底懂不懂放松自己,连下班时间都抱着公文不放。 “没有然后,其他的等小眠回来或许可以知道。”说完,风耀的眼睛又回到公文上。 他们说话的当口,蜜丝不知跑到哪儿去了,不一会儿,她跟雾泽翟谈话的声音传来。 莉亚和皓云相视一眼,耸耸肩继续她们先前的话题。 第十章 “这是什么?”蜜丝指着电脑问雾泽翟。 “电脑。”雾泽翟虽感到她有些怪异,仍然照实回答。 蜜丝目光移回他的脸,绿眸写满好奇。 “我脸上有什么吗?”雾泽翟被她看得浑身不对劲。 她摇摇头,仍是定定地望着他。 雾泽翟不知道如何对待蜜丝,只好在她专注的注视下继续他的工作。 “蜜丝!”直宇慌张的声音传来,才解除了雾泽翟的不自在。 “直宇!”蜜丝看见朝这儿来的直宇,没有表情的小脸绽放一朵绝丽的笑靥。 “我以为你不见了!”直宇回到房里不见该安睡的她,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我醒来不见你,想找你。”蜜丝扑进他怀里,嘴角噙着安心的笑容,还是有直宇在才能让她安心呵! “我跟伙伴们交代这几个月的行踪,倒是你,让我担心。”他很怕蜜丝独自跑出去会发生意外。 “我不知道出口。”她是一路睡回来的,就算她知道,她也不晓得自己是否有勇气面对外面的世界。 “我忘了你是一路睡回来的。”直宇这才放宽心。 “喔,他的脸怪怪的。”蜜丝漫应一声,随即指着雾泽翟说出她最新的发现。 “嗯?”直宇仔细看了下雾泽翟,后者苦笑下,不知自己的脸哪里怪了。 直宇观察他两秒后即露出个明朗的笑容,“你是指翟脸上的眼镜吗?” “那叫眼镜?”蜜丝暗自记下那东西的名称。 这里有好多东酉她都不认识,可是她知道这儿是直宇的家,所以就算是背也要背下来。 原来是眼镜。雾泽翟松口气,朝她笑了笑,“原来刚刚你是在看我的眼镜呀!” 蜜丝点点头,绿眸有着浓浓的跃跃欲试。 雾泽翟取下眼镜递给她,让她好好瞧个够。 蜜丝不吝惜地对他笑,接过他的眼镜把玩,因镜片上的反光而笑得更加灿烂。 直宇笑望她孩子气的动作,衷心希望自己能守护她的笑颜直到永远。 永远?!直字一怔,他一直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情。 不知打何时开始,他已习惯蜜丝在身边的日子,他丧失意识时是蜜丝唤回他,蜜丝在他无所觉的情况下侵入他的骨血,而他竟到现在才发觉。 有蜜丝在身旁,他再也不是孤单一人啊! 布兰达说得没错,他此生怕是再也离不开蜜丝了,是以,他会被召唤前去唤醒蜜丝的人类自觉,也就没什么好奇怪了。 “直宇,眼镜亮亮的……直宇?”蜜丝献宝似地拿着眼镜要给他看,发现他盯着自己,魂却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听闻她的叫唉,直宇低首望人她澄透的绿眸,有所领悟地柔笑着。 谁知蜜丝一见却大惊失色,把眼镜丢还给雾泽翟,双手抱住直宇,紧张的对他上下其手。 “蜜丝?”直宇捉住她的手,不明所以的笑问。 “不要死!不要死!”蜜丝惊恐的叫着。女乃女乃死的时候就是这样笑的,她不能再失去直宇了,她只有直宇,直字要是离她而去,她也要跟直宇一起死。 “我没有死啊,蜜丝。”他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女乃女乃也是这样说……她对我笑……再也没张开眼睛了……不要……直宇不能死……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直宇了……”蜜丝边哭边说,泪眼迷蒙的凝视着他。 “蜜丝,我不会死的。”直宇柔声抚慰,替她擦去不停落下的泪。 “真的吗?”她惶惶难安的问。 “要死我也不会比你先死。”直宇许下终生的誓言,这辈子他会一直陪在蜜丝身边。 “直宇不会比我先死?”蜜丝停止哭泣,她不要再看到任何她重视的人在她面前死去了。 “嗯。”他肯定地颔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以吻封缄他的誓言。 蜜丝满心的惶惧教他抚平,只觉直字像海无边无际的柔情包围着她,为她带来暖意,想着直宇许下诺言,她呵笑出声。 这辈子都会有直宇的陪伴。 有直宇,今后,都有他在她身旁。 她不会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_# 三个月后 午后的斜阳透窗洒下串串光束,光芒由炽烈渐转为晕黄,也由刺目转为柔和,为整间办公室染上一层橙红的釉彩,也为趴睡在原木办公桌上的人涂上一抹光晕,那人有着一头介于深红与红铜色的红发,熟睡脸庞不因光线而稍动。 好痒! 直宇躲开那扰人清眠的搔痒,眉头微蹙,口齿不清的呢哺着,“蜜丝,别闹了……” “蜜丝是谁呀?”一个陌生的女声传入直宇沉浸在睡梦中的脑袋,让他在下一秒清醒过来。 冰蓝瞳眸微张,映人眼帘的是一张他不认识的脸孔,他呆了半晌,才认出这女孩是在系办工读的学生。 时经三个月,直宇毕业后便到学校当讲师,一边也以接case的方式为人做建筑设计,但为数不多。 “张小姐……”直宇朝她歉然地笑笑。动过基因转换手术后,他的身体起了些微的变化,但大体上没有什么影响。 他们几个人动基因转换手术的后遗症都不太一样,例如眠羽完全没有后遗症,舞羽因排斥现象而动了两次手术,熏雨和时雨没有办法再像以前一样长时间使用超能力,而他则是体力变弱,据老爹说,这是他们史克维兹一家的遗传——体力不佳。 虽然他们或多或少有后遗症,却没有心字的情况来得令人担忧,只因动手术后到现在,心宇还没有张开眼睛过,依然处于沉眠状态,这让所有人的焦虑一天比一天深,尤其是扬雨,即使他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看不出他心境的变化。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成功踢走最后一丝睡意,直宇脸上的笑容扩大,却没有到达那两泓冰蓝瞳海。 “别这么说,这份文件需要你的签名。”张小姐将手中的文件放到桌上,脸上挂着柔笑。 直宇史克维兹从学生时代便很受注目,但他那爱极了古老建筑的癖好教人不敢领教,设计风格也偏向古老怀旧,这样一名前卫的年轻人,性格却与外表大相径庭。” “喔。”直宇打开文件夹阅读了下,然后始首问道:“张小姐,这份文件是急件吗?” 通常只有十万火急的文件才会专人送来,否则都是在每个教授、讲师的个人电子邮件寄上通知,再由电脑传输便行。 “算是。”张小姐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不敢直视他那双似能看透人心的冰蓝眸子。 直宇似乎察觉到什么,一派自然的笑了笑,签完名便将文件夹递还给她。“麻烦你了。” “不客气。呃……史克维兹老师。”张小姐迟疑地唤着他。 “还有事吗?” “我有一些课业方面的问题想问你。” “嗯……”直宇瞄了眼墙上的古老壁钟,“边走边说如何?” “好,麻烦你等我一下。”张小姐红了双颊,快速地交了文件,拿了自己的东西走到在走廊等她的直宇身边。 两人走在校园内,沿路同直宇打招呼的人不在少数。 “直宇!”听见这声呼唤,他立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来人。 “蜜丝!”他脸上的笑容因急奔而来的纤细身影变得灿烂耀眼。 张小姐听闻这个名字,想起适才直宇在睡梦中呢喃出的名字,不禁对那由远而近的身影多加了注意力。 蜜丝跑得满身是汗的在直宇面前停下,蜜色长发扎成马尾,露出她姣好的面容以及线条优美的颈项,细致美颜漾着晶灿笑靥,眸子随着光线变幻呈现各种深浅不同的绿,一件短袖t恤和牛仔裤的简单打纷烘托蜜丝明快的气息。 “直宇!”呼吸稍平缓她立刻扑到他身上,也不管天气多热。“我们一起回家!” “好啊!”直宇抱紧她,大手在她背上游移,看到她,他整个人气息为之一变为清朗卓绝。 “咦,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蜜丝说话已比三个月前进步流畅许多,不再结结巴巴。 “你才早吧。”他用指关节轻敲下她的额头,就读于兽医系的她平常没有那么早下课。 不看身分证还好,一看,直守才知道蜜丝原来和他同年,都是二十一岁,只是两人的生长环境完全不同,使得蜜丝看起来比他年轻好几岁,像是未成年少女。 “史克维兹老师,那我先走了。”沉默许久的张小姐开口道。 蜜丝一双绿眸好奇的在她身上打转,她这直视别人的习惯往往会让第一次见面的人感到万分不自在。 “好,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再约。”直宇朝她颔首后,便带着蜜丝离去。 “什么事跑得这么急?”他一双眼笑得微眯,冰蓝瞳眸迸射出的神采点亮他整个人。 “今天被熏整惨了!”蜜丝一提到熏雨就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拆了吃掉。 “熏又是哪儿得罪我们的小蜜丝了?”直宇搂住她的腰,两人漫步走向车站。 “他把我的手术刀换成整容用的,害我今天差点害死一只小狈。”一想到熏雨的恶质行为,蜜丝就皱起眉头,没见过外表跟内在差那么多的人类。 明明就是一张冰艳美颜,可是骨子里流的血却充满恶意。好像他随手捻来就是一个恶作剧,且乐此不疲,能制住他的也只有他那个当检查官的女朋友唐皓云了。 “可是蜜丝没有吧?”他伸手拨开粘在她颊畔的发丝。 “我及时跟同学借了手术刀,可恶的原熏雨,我回去一定要好好回报!”她信誓旦旦的说。 “熏是因为喜欢你才捉弄你的。”他言下之意,是别太在意熏雨的恶作剧。 比起初期的客气陌生,伙伴们在熟悉蜜丝后也开始对她敞开心胸,并帮助她适应都市生活。 “哪有人是这种喜欢法的?”蜜丝嘟起小嘴,很是抱怨。“对了,我们今天就可以搬回去了吧?” 三个月前,扬雨把“空”的总部打了个大洞,结果二楼以上的楼层全成了危楼,使得所有人都得暂时搬出,直到房子整修好以前都住在风耀家。 “还没,可能还要再七天左右吧!”身为监工以及设计者,直宇微扬眉的估量着,“不喜欢风耀家厨师做的莱呀?” “不是。”蜜丝挽着他的手臂,靠着他,避免跟往来的行人有肢体上的接触,不是亲近的人,她不太喜欢靠近,这一点同她在山里是一样的。 “那是为什么?” “因为……”她微皱眉,咕哝道:“人家只要想亲你,其他人都会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们。” “哈!”他朗笑一声,“别理他们,他们自己还不是一样?” 或许是原本孤独的灵魂找到了另一半,因此他们在情感上总是不吝于以实际的行动表现出来,完全嗅不出以前那种自我防卫浓重的模样。 “我会不自在。”蜜丝唇儿嘟得高高的,老大不高兴。 直宇俯首亲了下她噘起的唇瓣,不顾他们站就在马路边。 “我可一点也不会,下次想亲我就尽量亲,别在意他人的目光。”若是情深义重,又何需在意他人? 以往直宇会以笑容来伪装自己,但有了蜜丝以后,他渐渐学会坦率地面对自己,试着为自己而活,而不是活在他人的目光之下。 蜜丝闻言,绽开一朵绝丽笑容,比阳光还耀眼,深保吸引着他。 “有时候我觉得这儿也是一座大森林。” “喔,怎么说?”他只觉得人好多。 “人类住的大森林,好高好高,人类就像是森林里的小蚂蚁一样。”她琢磨着适当的语句来表达心里的感觉,然后她含笑凝望着他,“有直宇在我身边真好。” “蜜丝?”他眼底浮现两个问号。 “你知道薄荷的神话故事吧?” “嗯。”直宇颔首,等着她说下去。 “故事中的妖精蜜丝是冥王的外遇对象,后来被冥后发现,冥王不得不将蜜丝变成薄荷这种香草。我觉得我是移情别恋的薄荷,本该爱上冥王的,却爱上海神。直宇像海,给了我好多好多的养分,让我活下去呢!”蜜丝眉飞色舞的描述。 他柔柔一笑,“你知道我在‘空’的代号是什么吗?” “什么?” “poseidon。” “海神波赛顿!”绿眸一亮,晕染整张丽颜,她笑得好开心好开心。“那就是‘薄荷恋海’啰?” “不。”他轻抚着她如云的发丝,更正道:“是‘海恋薄荷’。” 海,看似广阔却无一个可以依靠的定点,飘然无依;而蜜丝,就是他的依靠。 “海恋薄荷……”蜜丝哺念着,心里涨满了名为眷恋的情怀,感动得无以复加。“哪天,我们去看海吧!” 她来这儿这么久,还没看过海长什么样子呢! “好。也找一天回去克里夫伦如何?”暑假有三个月时间,可以在克里夫伦待个够。 “嗯?”她讶然的看着他。 “怎么了?”直宇不解的回视她。 “我以为……”她底下的话教到站的列车声音给盖过去。 “什么?”直宇没有听清楚。 “我以为你不会想再回去了。”这儿应有尽有,蜜丝以为他不会想要回去克里夫伦。 “小傻瓜,那儿是你的家呀!”人可以离乡无数年,但家乡却是永远存在的。 她缓缓扬起唇角,绿眸里有着水光浮漾。 “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会如何?”他突然问道。 “直宇不会不在我身边的。”蜜丝笃定的说。 “何以见得?” “因为不管直宇去哪儿,我都会跟着你,哪怕你死了,我也会跟着你死的。” “难道你不会想再找个人当你重要的人?”不是不晓得蜜丝的执着,也因此,直宇格外害怕若有一天他对蜜丝失去吸引力时,她会头也不回的弃他而去。 “找谁?”蜜丝眼中最重要、最耀眼的人就是直宇,其他人她根本懒得费心记住。 “另一个你觉得会发光的人。” “不会有那个人。”她摇摇头,伸臂抱住他,低声地倾诉,“直到我死那一天都不会有那个人出现。海神只有一个,不会再有别人了。” 直宇忽然觉得自己很坏心,他回抱她,说出潜藏在内心深处的不安,“我知道了,海恋薄荷,可海也怕薄荷不再喜欢海。” “才不会有那一天呢!不会!”她不悦地拧眉,抡拳捶打他,力道之大,只怕他身上会多几处淤青。 “好好好,我相信。”直宇忙捉住她的手,笑着抚慰。 “不准再有这种念头。”蜜丝警告,同时为躲避挤进车厢的乘客而偎近他。 直宇无语,拿自己当墙为她隔开人群,使颜上漾着温柔的笑意。 夜的脚步悄然降临,然而,直宇已不再害怕夜的来临,不再害怕那未知的黑暗吞噬他,只因海的身边终有薄荷的清香相伴…… 尾声 扬雨脸上的阴霾与心宇安详的容颜成强烈对比。 他的手指抚着高密度的高纤玻璃,目光落在心宇俊美的脸庞上,冰蓝瞳眸燃着一丝黯淡的希望之火,同样有型的脸上布满心伤。 二十五年前,打从他张开眼那一刻,他头一个见着的便是心宇。 从今而后,扬雨眼中便只有心宇的存在,他的生命,只为心宇燃烧。 二十五年来,他们形影不离,曾经许过生死相随的诺言,言犹在耳啊! 但为什么心字被封人冰格时自己没有跟着死去呢? 为什么他还是在呼吸? 为什么他的心还是在跳动? 不是该生也相伴,死也成偶的吗?为何他还独活? 是该结束了……反正他再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一抹寒冽银光映入扬雨的眸里,好似死神挥舞镰刃时的光芒,同时也划熄扬雨眸里仅存的生气。 “你在做什么?”一双手阻止了他自戕的举动。 扬雨没有生气的眼眸自那双手移到来人的脸上,“老爹……” 史克维兹怒瞪着他,狠狠的往他后脑勺拍下去。“你这是在做什么?心宇还没死,你就先死了,要是心宇醒过来也寻死怎么办?” 这两个孩子一直是相依为命的,一个倒了,另一个也活不久,扬雨能独活半年已出乎众人意料。 “我等不了了……”扬雨合上眼,语气沉重的开口,“我等得好累好景,我再也撑不下去了,为什么心宇可以离我而去,我却不能追随他?” “心宇还有呼吸。” 史克维兹拎起他的衣领强迫他看着沉睡的心宇,“至少他还活着,你不能放弃任何希望!” 生命是珍贵的,唯有舍弃自己生命的人最可恶,最对不起那些认真活着的人。 “我只是心宇的影子,影子少了主人,又怎能独活?” 扬雨一字一句皆揪心泣血。 “心宇不会希望你为了他而自我伤害。”他可以体会扬雨的心情,但可以体会与赞同是两回事。 当时心宇发病骤倒的情景如今回想起,仍令他鼻酸。 “那他就不该伤我最重!” 扬雨无神的冰蓝眸子隔着高纤玻璃看着在里头安睡的心宇,再抑不住地嘶吼出满腔的苦楚。 “他跟我说过……跟我约定好的……老爹,可是心宇违背了他的诺言……少了心宇,我什么也不在乎了!什么也……” 他高大的身躯微倾,靠在冰棺上,因突来的心绞痛而无法成言,大颗大颗的汗珠自额角滑落。 “扬雨……”史克维兹无言,欲上前扶持的手顿住。 “老爹,我是心宇身体的备胎,我的出生只为心字,若是可以转换意识的话,我宁愿将我的身体让出来,也不愿心率再受更多的苦。” 扬雨扬睫凝眸睇望冰棺内的心宇,沉默内敛的他,内心里汹涌泛滥的狂情只为心宇一人。 他是哈波因心宇过于孱弱的身子而制造出的身体备胎,然而,哈波尚未研究成功意识的转换即死。 “你明知心宇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史克维兹语重心长的说。 “那他就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只准他一人死,却不准其他人寻死?扬雨怨怼地抡拳敲着高纤玻璃,但仍控制着力道,否则依他无穷的气力,只怕敲两下冰棺便会整个解体。 “我不管了!”他命令电脑打开冰棺,少了层阻碍,心宇的容颜看来更教人心痛。 他想狠狠的揍心宇一顿,却下不了手,最后他只颓然弯子,靠在心宇身上。 “扬……” “心宇,你才是该活在这个世上的人,你才是。”扬雨不理史克维兹,径自道:“如果……世上的一切停留在以前……不知该有多好……” 心宇的鼻息微弱而缓长,好似不会呼吸的木偶,没有主人的操纵便失去了生命。 “醒来,求求你,醒来……不要让我无所依从……你救了其他人,却没有救我,你尚有责任,你不能再睡了……”他在心宇耳边低诉,到最后他已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从小到大,未曾分离过的人,却给了他这样的惩罚,假如硬要一人填命,就拿走他的,不要拿走心宇的!心宇濒死的画面不断浮现在扬雨脑海,他想要抹去,却怎么也抹不掉。 大片大片的血红侵占扬丽因心宇离去而失去色彩的世界,他亟欲甩月兑,那血红仍如影随行。 听着扬雨掏心挖肺的告白,史克维兹红了眼眶,假如命运如此的残忍,注定要以心宇的性命换取大伙的性命完好,那他们能做什么呢? 心宇一生算计,连自己的死期也算定,那扬雨呢?伴了他大半辈子的扬雨,心宇真忍心抛下? 咦?史克维兹擦擦教泪雾朦胧的眼,定睛直看着心宇,怀疑刚刚瞧见的只是他的错觉,可是…… 他竟然看见心宇的呼吸频率开始紊乱。反覆看了好几次,史克维兹终于肯定那并非自己的错觉。 上天是怜悯有情人的…… “扬雨,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我不听!”他什么也不想听。 “扬雨,心宇醒了你也不听吗?”史克维兹吼出这句话,不信扬雨不听话。 “什么?!”扬雨震惊地抬首,史克维兹趁他失神之际将他推开,拿了诊疗器为心宇检查。 “扬雨,呼叫熏和翟回来。”经过一番检诊后,史克维兹开口下令。 二十分钟后,“空”的成员全数回笼。 除了熏雨、雾泽翟以及史克维兹外,其余的人待在实验室外等候。 时间的流逝,缓慢得教人焦心难安。 好不容易,好似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雾泽翟才出现在大伙面前。 “心宇醒了。” 此话一出,眠羽率先冲进实验室里,见到躺在保温箱里清醒的心宇时,早已布满泪痕的容颜再度教泪水沾染。 “心宇……”她哽咽得几不成言的唤着,几乎站不稳的身子是在风耀的扶持下才勉力站稳。 心宇朝她露出一抹虚弱却柔和的微笑,冰蓝降子流转着生气。 “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未能在心宇发病前见最后一面的眠羽挂记在心头的大石终是放下。 “心宇。”舞羽跟着来到他面前,放心地一叹,倚入雾泽翟的怀里,只简单的道了句:“我的银弓已寻获。” 心宇笑容未改,但冰蓝眸里的笑意稍敛,有着针对雾泽翟的警告。 雾泽翟一见,毫不畏惧的搂着舞羽,以动作表示他的保证,心宇眸里的笑意方才恢复。 棒子交回给你了。时雨没有嘘寒问暖,也没有靠近他,只以眼神传递心里的想法。 心字朝他缓然眨眨眼,然后看向一直没有发言的熏雨。 “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你要是再来一次,难保我们不会捉狂给你看。”熏雨双手交抱,语气冷淡的说。 此话一出,大伙忍不住笑了出来。 “心宇!”耀眼的红发闪入心宇的视线内,心宇因他的出现而微眯眼。 直宇仔细看看心宇是否真的清醒过来,刚刚老爹说了,他还是不相信,非得亲眼看见他才能安下心。“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了!” 他搂着好奇地看着心宇的蜜丝,心头的感动不言可喻。 好久不见…… 蜜丝突然感到有人在她心里说话,陡然扬眉,而后明了地朝心宇露出一抹友善的笑容,轻点下头。 谢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谢谢”两字立即浮现心头。 正当所有人沉浸在心宇已然苏醒的狂喜中,没有人发现他眼底浮现一抹落寞,直到他看见那高大沉默的身影。 扬雨未言,只以狂燃着怒火的眸子瞪着心宇,他不敢太接近心宇,怕自己一时失控将苏醒的他掐死。 心宇直现着他,承受他无言的怨意。 两人视线交缠,最后臣服的,如同以往,是扬雨。 面无表情的脸庞因微微扬起的唇角而柔化,满是死寂的冰蓝瞳眸因心宇的苏醒而重燃生命之火。 两对眷恋依依的眸子交递着一个讯息 是你的声音,将我拉回来的…… 那么,我会永远拉着你…… 心宇唇角的笑意加深,带着这样的笑意缓缓合上眼。 众人见状,先是一惊,但经过熏雨检查,发现他只是睡着,大伙才安下心。 待所有人离去后,只剩下扬雨独自守在沉睡的心宇身边,一如往常。 残缺的圆,终是填补完全。 原本空虚无意义的人生道路也将有你的相伴而变得有意义,“空”不再是“空”。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