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捍卫情人》 序 当婵子键入《捍卫情人》最后一个字时,说实在的,婵子真的松了口气。 “四方”四个人当中就只有林宣逸,婵子想不出来要为些什么原本预定好的架构被 婵子改得面目全非,甚至婵子还不想写林宣逸的故事呢! 其实林宣逸本来是排在此系列的第二本要出场的喔!第二本耶! 结果却被婵子拖到最后一个。 呜……真不想写,这是婵子当时的心情写照,为了也不知道出版社会不会采纳…… 唉!放弃吧!林宣逸不是个好东西…… 婵子这样说服自己,非常奸险吧? 婵子预定在结束此一系列之后动笔写古代的故事。 嗯,其实婵子先前已经写过很多古典的小说了,但因故停笔,使得婵子患上“古代 笔事恐惧症”。 在《禾马》,袁姊说:“只要你写,我们看了可以,就好了。” 呜……感激袁姊给婵子再碰古代故事的动力。 下回咱们见面时,婵子可能会穿着古代的服饰跟大家说哈啰喔! 到时可别太讶异呵! 在接到袁姊的通知,得知《捍卫情人》已经录取了,天知道婵子心里有多释怀呀! 后来跟袁姊聊了满多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呵呵……袁姊,你真是婵子的定心丸! (这样的谄媚,你满意吗?) 唉!为了写林宣逸的故事而伤了大部分脑袋的婵子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看到这篇序言的朋友们,可以当婵子疯子。 四方集团就此向各位说再见,如果有人特别喜欢里面的人物,可以写信告诉婵子, 婵子会慎重考虑写则什么的故事娱乐大家。 四方集团结束了……耶! 婵子真想跳上跳下的庆祝呢!哇哈哈……(我已经疯了,可以不用理我……) 对了,婵子的联络方法如下── 1.邮政信箱:邮政编码二四七,芦洲邮政六四号信箱(婵子喜欢收到信的感觉,虽 然有时候会晚一点回信,但是婵子会回的,不信你们可以问收到婵子信的人!) 2.e-mailone![emailprotected] 3.e-mailtwo![emailprotected] 另外,由于婵子网站的名字太长了,所以婵子偷懒省略了。 敖加通缉令── 1.宜兰的浅浅,婵子不是神通,看了你的信封写宜兰就知道你住在哪儿。 2.惇惠,我收到你的信了,虽然你说不用回,但是婵子要通知哟! 3.尹羽,照片婵子收到了,好可惜因为路程的关系﹝还有害怕地震的关系﹞,婵子 不能去同人展…… 包正启事── 上一本书《零度c的爱恋》出版后有读友反应,婵子把风人院的人配错了……原以 为是排版的关系,后经婵子一查,终于明白……原来错的是婵子,婵子心里想的是“雷 与风昀樵”却打成“雷与风君樵”……喜欢他们的人千万要原谅婵子,婵子认错了…… 楔子 四方集团的崛起是近五年来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它其实才成立了十一年,却已经在医学、精品业、进出口贸易业和信息业上占有一 席之地。而四方集团最特殊的地方是它总共有四位领导人,这四人分别掌管四个行业。 说起这四位领导人,最受外人关注的大概就是他们的家世,以及他们不轻易曝光的 神秘性了。 掌管四方集团旗下香水业的是杨昊予,父亲庭外交官也是中南部的大地主,母亲是 银行家千金。个性孤僻、只专注于香水研究的他,听说住在某座连最精确的地图也没标 记的深山中。只要是由他研发的香水,通常都是抢购一空,而他也是在欧美日称霸的精 品业中,少数的台湾人。 掌理四方集团旗下信息业的是唐皑钓,父母亲皆为计算机界中知名的专家、教授级 人物,同林宣逸一般,只有在四方集团年度会议上才会露脸的他,因为很少惹是生非, 一般人对他压根儿不了解。 四方集团旗下贸易业的负责人叫关承羿,父亲是商界大佬关辉,母亲则是企业家的 千金,要说四方集团最常露脸的就是他了,俊脸上常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不分男女老 幼皆一视同仁,温文儒雅的举止让不少名门千金为之倾倒,人人唤他“优雅贵公子”。 避理四方集团附属医院的林宣逸是脑科医生,父母亲一个是大医院的院长,一个是 医界名门淑媛,平常除了在医学界的重大会议,以及四方集团的年度会议上可见到他之 外,其余时间他皆窝在医院,忙得像陀螺一样。但曾见过他的人及记者都说:“林宣逸 平常脸上就像戴着一张微笑面具,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卸下,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 什么,是个令人惧怕的笑面虎。” 据闻,另有一个组织,是这四位领导人与一名天才少女共组的台面下集团,这个组 织的性质很复杂,听说只要委托人委托的事情对了五个人的味,就会由首领“水蓝”接 下,再指派手下“风扬”、“傲炎”、“冰山”或“女圭女圭”执行,有时水蓝也会技痒自 己下海。 谤据可靠消息来源,水蓝、风扬、傲炎、冰山和女圭女圭各有所长。水蓝擅长情报搜集, 资料之精确连cia的人都要甘拜下风。风扬是易容高手,演技高超精湛,真人站在他面 前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冒牌货。傲炎擅长拳脚功夫,但他有一项更厉害的本领──总是 可以在敌人付诸举动之前,先行得知他们的下一步举动,这项本领尤其在近身搏斗时更 有用。冰山是计算机高手,任何防卫程序、病毒在他面前都要自叹弗如。女圭女圭能文能武, 但所擅长的项目不详,只因女圭女圭很少接任务,因此也很少人能够知道她的能耐。 不过,就算是如此臆测,也不敢有人大胆的将这两个组织混为一谈。只因委托这个 组织办事的人通常在完事后三缄其口,谁也不敢吐露半点有关这个组织的事,只知此组 织与四方集团唯一的共通点是都叫“四方”,其余的,怎么挖也挖不出来。 最近有消息指出,四方中的傲炎和女圭女圭已配成一对,而冰山也陷入情网中,恰巧四 方集团里的唐皑钧也传出恋爱的新闻。更夸张的是,竟有传闻指出四方集团的关承羿已 婚,且有一个五岁的孩子……这些未经证实的传言使得沉寂已久的“四方集团等于地下 组织四方”的猜测再次甚嚣尘上。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四方集团与四方之间的关联性虽吸引不少不怕死的记者调查, 结果却通常是白忙一场。 总之,四方集团是当今企业界中一个相当特殊的企业体系,四位领导人更是媒体记 者想采访到的人物。 从来没有一个记者可以让他们破例接受访问,包括最活跃的关承羿。 第一章 日本 正对着镜子的是一张理着五分平头的纯男性脸庞,浓黑的肩、朗朗星目、直挺鼻梁、性感薄唇、端正下颚。整体看起来,他有点像是目前全球正在发烧的“starwarepisodei”里那个饰演欧比王的伊恩麦奎格。标准的模特儿身材令人侧目,但最吸引人目光的是他唇边那抹不明的笑意及带笑的黑眸。 他朝镜中的自己审视了好一会儿才将一堆瓶瓶罐罐摆上化妆台,再将一台数字相机打开,屏幕出现另一名男子的活动情况,他年约二十五、六岁,俊美的面容活似源氏的美男子再世──这是媒体给他的评价。 风扬看了眼数字相机里的男人,听着他的声音,冷冷的扬起唇角。 “有谁想得到,当红巨星竟然是个同性恋,还有个黑社会老爹。”他开始对着镜子化妆,一边对照着数字相机里的男人。 不一会儿,一张与数字相机里的男子相同的面孔立即出现。 风扬做着最后的修正工作,一边调整自己的声音,“有谁想得到,当红巨星竟然是个同性恋,还有个黑社会老爹。”他轻咳几声,再试一次,“有谁想得到,当红巨星竟然是个同性恋,还有个黑社会老爹。” 很好。风扬满意的朝镜子里的面孔露出微笑,调整一下角度。 两分钟后,他一边微笑,一边说:“有谁想得到,当红巨星竟然是个同性恋,还有个黑社会老爹。” 完美无缺。 风扬起身离开镜子,到衣柜那儿取出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穿上,最后戴上假发,再复习一遍,“有谁想得到,当红巨星竟然是个同性恋,还有个黑社会老爹。” 话方落,身后传来敲门声。 “进来。”风扬以着俊美男子的声音响应。 开门进来的是一名身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一见到风扬,他明显一呆,小心翼翼的唤着:“风扬?” “风扬?石川,你老胡涂到连我神原彦──神原组组长之子都不认得了吗?”风扬以着酷似神原家少东同时也是当红巨星的神原彦的声音及气势压倒了石川。 “啊,是的。”石川朝风扬行个九十度的鞠躬礼,“神原少爷,老爷正在等您。” 没想到风扬的易容术已经出神入化到这个地步,那容貌、那声音、那气势……都这么像少爷。若不是少爷现在人在马尔代夫跟情人度假,刚刚才和他通过电话,他一定会以为少爷从马尔代夫回来了。 风扬微颔首,看也不看石川地昂首阔步向前走。 戏上场了,且看他如何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作奸犯科样样都来的神原组击溃。他体内的好战细胞正跃跃欲试呢! 三个小时后── 风扬顶着神原彦的面皮,脚下踩着无数神原组弟兄的身躯在大宅内闲逛,寻着他这次任务的酬劳。 有了! 他看见摆在某间类似祠堂的房间里供着的长刀,黑色的刀鞘擦得晶亮,刀柄以着特殊的软黑布里着,看来简朴却散发着刀鞘无法收服的精气。 他上前取下那把刀,缓缓分开刀身及刀鞘的距离,泛着蓝芒的刀锋漾出森冷的气息。 风扬微泛笑容,这把刀,他要定了! “少爷,您一定要为神原组重振雄风!”石川跪在一名身着黑色西装、英挺帅气的男人身后,沉痛的说。 男人环视一片狼藉的神原组本部,薄唇微扬,“风扬真不愧为风扬。” 语气是欣赏而非憎恨。 男人身旁另一名较矮、面容似女的男子闻言,脸上飘过一抹怒意,但他很快地将那怒意掩盖住。 “少爷……” “他一个人就能将咱们神原组搞得天翻地覆的,咱们神原组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抵挡得了他,你们……”神原彦露齿一笑,“你们不觉得可耻吗?” 包括石川在内的所有人全都低头不语。 “这次我会请风扬来扮演我,主要是想知道他的能耐。牺牲一个神原组又如何?反正父亲也已去世,不是吗?” “少爷,神原组一直是日本黑道的领头,它一倒,不知会造成多少死伤,请少爷三思,重振神原组。”石川冒着生命危险力谏神原彦改变心意,本来他就不赞成少爷去当什么偶像,更不赞成少爷搞什么同性恋,但他也只是个人微言轻的忠仆而已。 然而事已至此,他绝不能放任事情更糟下去。 神原彦倏地狂笑出声,“石川,放心,我并不打算放着不管。咱们到台湾去一趟吧!” 风扬啊风扬,你迷人而不定的气息一直是最吸引人的。 “啊?是的,少爷,我马上去准备起程的事宜。”石川以为少爷终于下定决心要夺回神原组的镇组之宝因而要前往台湾。 “等等,石川。”神原彦唤住他。 “少爷有何吩咐?” “只要准备三个人的机票即可,其它人留下来安抚其它分组的心。”神原彦毫不忌讳的搂紧身边男子的腰,俊美的容颜掺杂着冷峻的残酷。 风扬啊风扬,世上只有你能匹配我。 石川低着头别过脸,但仍谦恭地回道:“是的。” 石川一退下,其余众人也跟着离去,只留下神原彦和他身旁的男子。 “井口,今年的樱花早开了。” “彦,你真认为你捉得住风扬?”井口抑不住心口澎湃而出的妒意。 “井口,你这可是在吃醋?”神原彦微微一笑,柔声问道。 井口别过脸,努力不让嫉妒浮上颜面。 “我记得告诉过你,这世上只有风扬才配得上我。而你,最好认清自己的地位。”神原彦执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背印上一吻,柔却冷酷的话语击碎了井口的心。 神原彦心里盘算着,到了台湾第一件事,即是要将风扬心头的那名女子给清除。 “是的,井口明白。”井口早在初识神原彦时便知自己爱上的,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像。 他永远只追逐着另一个幻影,一个永远不会变真实、不会被他所掌握的幻像。 风扬啊风扬,如果可以,真希望你能死…… 井口凝望着情人的侧脸,深邃的黑眸中倒映着粉色樱花飞舞的景象。 台湾 夜风吹拂着,冬天的萧瑟随着风儿沁入蒋冰彤的肌肤内,惹来阵阵冷颤。深蓝夜色伴着寥寥无几的星儿,独自一人走在街道的地更显孤单。 形单影只,孤魂寂寥。 蒋冰彤微别唇角,告诉自己这样最好,她失去一段感情,得回最真的自己,是最好的结果。 “我真弄不懂你,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他这样对着木然的她咆哮着。 当她提出分手时。 “对你而言,那是最好的吧?”蒋冰彤还记得自己是这样说的,“对我而言,我牺牲所有的时间来陪你,你一通电话我就飞奔到你身边,你跟我约会,我马上推掉其它人早先就订好的邀约,为了配合你,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心力吗?你认为你眼中的我、你认知中的我,就是这般的温柔可人吗?” “你不是吗?”他木然地问着。难道她的温柔、可人、善解人意全都是假的? “不是、不是、不是!”蒋冰彤猛烈的摇头,“我只是因为喜欢上你才会变成你所喜欢的样子,为了你、为了你!” “可是这样不是很好吗?你也变得更好了不是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蒋冰彤强忍着泪水稳住气息,“那根本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你眼中那样的人,再和你走下去,我会失去自己,变成一个模板。我不要……我们分手,分手……” “小形,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别人存在?” “没有,这纯粹是你我之间的问题。是我不好,明知道不适合,却偏偏要跟你在一起。但是我累了,我真的累了,分了,对你、我都好。”她心力交悴的望着他,恍若钢琴般清脆的嗓音弹奏出的是分手的曲调。 他默然,留恋地望着她;她绝然,含泪道别。 “唉!”蒋冰彤叹口气,双手枕于后脑,吹着口哨。 每一段感情的结束都是因为她失去了自我,只剩下情人眼中那理想的模样。她不懂,为什么她在情人面前总是展现不出真正的自己呢? 难道她在害怕?害怕再一次…… 一个名字突然窜进她的脑海,她轻唤出声:“伊森。” 是了,她想起来了。 只有跟伊森在一起时,她才觉得那是真正的自己,不必伪装,不必隐藏心中真正的想法只为配合另一方──而他们竟然还觉得理所当然。 她可以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不必担心情人会生气。那两个月的相处,她真的一直珍藏在心中……可惜,可惜她和伊森的缘或许真只有两个月。 那天的事就像把刀,狠狠的把她的心切成千千万万个碎片,而她和他从此断了音讯,毫无消息。 她甚至连他的中文名字都不知道。 可他却占据了她的心,甚至当她和情人交往时,伊森这个名字仍不时出现。 第三者,如果伊森真算得上是第三者的话……或许,他真的是吧。一个她曾经以为两人之间可以持续到永远,一个她为他心神俱裂的人。 她曾经试着遗忘,谁知愈是想遗忘愈是记得清晰…… 终于,蒋冰彤明了了一件事实──她还爱伊森。还爱他、还爱他…… 她这个痴傻的笨蛋,竟然花了八年的时间在确认这样一个伤她的事实。八年,她徒劳无功的花了八年的时间想去忘掉伊森,可是归纳出的结果却是她还爱着伊森。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还爱他呢?不是……不是分了吗?分了……她死命的眨眼,想将决堤的泪水逼回去,可是…… 她做不到,她做不到,她还是……还是爱着伊森的…… 刺眼的光芒划破闇黑的夜幕,刺耳的喇叭声穿透无声的夜晚,蒋冰彤因过炽的光芒而瞇眼,迷蒙的视线中看不清任何事物。 下一秒,她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撞到了,她飞了起来,直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杂乱无章的记忆中,她只清楚记得一个名字──伊森。 “伊森,你说的──” “都是真的!”他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直截了当的说,告诉自己要扮演好这个角色,小“桶”才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宁愿赔上自己的生命也不要小桶遭遇任何危险。 小桶面容凄楚地来回望着伊森和他怀里的中年妇女,“你宁愿要这个老女人也不要我?” 伊森内心淌血,强扯出个邪恶的笑容,“夫人年轻貌美,你怎么可以说她老呢?” “风扬,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别人说的话我才不在意。”中年妇女擦着红色蔻丹的指甲轻到过伊森的下巴,轻笑的说。 “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我也只好原谅她对你的出言不逊。”伊森柔情万千地抬起她的下巴,轻吻她的唇。 那是伊森常对她做的动作!小桶胸口仿佛被人击了一拳,痛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剎那间,她明白了一件事,伊森眸里的冷,唇角的笑,都是在嘲笑她,嘲笑她一古脑儿的栽进他玩弄的情网里。 “看清楚了吗?你只是我玩玩的对象,夫人才是我的真爱。”伊森见小桶大受打击的模样,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飞过去保护她,可是不行,他必须忍耐。 否则小桶的命…… “铃……”刺耳的电话铃声在宁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响亮。 林宣逸满身大汗的自噩梦中惊醒,电话的铃声听起来像是处决了小桶的枪声。 要不是他半年多前还在新竹遇到她,见她好好的,有交往稳定的男友,他真会以为自己如梦中所示,因为一时沉不住气而害死小桶。 他重新躺回床上,翻身趴睡,对电话置之不理,但十声、二十声、三十声过了,电话铃声仍未止息,他火大的接过电话。 “林宣逸死了!”死电话!烂电话!害他快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死了还能接电话,真是感到无比的佩服呵,院长。”话筒那端传来清朗如铃的声音。 “咏欢,有什么事吗?”天杀的!他才从日本历险归来,累得只想睡觉;谁知世事不如人意,作了梦又被电话吵醒,想睡个觉都会被打扰。“是医院的事吗?” “嗯,有件满大的事情要你处理。”风咏欢是四方集团附属医院的新任副院长兼心脏外科主任,本来她是打死也不接副院长这个职务的,只因院长林宣逸三不五时得出任务,任务完成之后便会翘班消失个两、三个月,所有的事情全丢给副院长,她疯了才会接。 结果事实证明,她真的疯了。唉!谁教她就姓风呢?不疯也难。 “什么事是你这位副院长不能处理的?”林宣逸耙梳平头,半坐起身,背靠床头,点燃一根烟,一边纳闷着风咏欢怎么知道他这个时候会在公寓? “没办法,专长不一样。这回的病例挺特殊的,因为车祸致使脑内淤血压迫视神经而失明。” “这叫特殊病例?”林宣逸不以为然的说,“脑外科的人才都死光了吗?” “不,病人的亲朋好友希望你来操刀,并且说服病人动手术。”风咏欢微微一笑,嘿嘿,要是林宣逸回来,她就自由啰! “告诉他们,咱们医院里不只我一个人才。”林宣逸信任医院里所有的医生,这也是为什么他可以安心翘班出任务、休假的原因。“跟病人说这种手术成功率很高,不必担心。” 他精神及体力皆未从这次任务的疲惫中复苏,勉强执刀只会害了那名病患。 “病患拒绝接受任何理由,她的态度坚决,连至亲好友都劝服不了她。”风咏欢翻着病历,端详着病人的照片。 姣好的五官、白皙透红的肌肤,看似冷漠的容颜教唇畔的微笑给融去,标准的衣架子身材,嗯,的确是个美人儿。可这样的美人儿竟然失了明,上天真是不公平呀!包不公平的是,竟赐给她一副坚强的死硬脾性,教她拒绝动手术,将重获光明的机会推拒于门外。 “叫他放心,咱们四方人才济济,可以给他最好的医疗服务,而且医药费又是私人医院中最便宜的,绝对不会超收,更不会黑他的钱。”林宣逸才回来,不休个几个月的假他不甘心。 “我想这必须由‘您’亲口来告诉他们,院长。”风咏欢难得使用敬称,但语气间的笑意明显到今林宣逸嗅到一丝诡谲的气息。 “为什么?”他皱起眉头,开始提高警觉。 风咏欢的鬼灵精可是居全院之冠,被她卖了可能还会很开心的替她数钞票,即使她结婚了,也没见她收敛多少。 “放心,我绝对没有任何加害您的意思,院长。”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成功的引起林宣逸沉睡的警觉,风咏欢更显诚恳和善的保证。 “快说吧!”林宣逸的肩整个揪在一起。 为什么他有不好的预感? “病患的挚友是您另外两个青梅竹马的爱人,而您母亲和父亲是病患转进医院时的担保人。”风咏欢慢条斯理的说,“病患今年二十六岁,是颇负盛名、编导俱佳的广告导演,在广告界有‘冰山美人’的称号。” 林宣逸听到这里,整个人从床上弹跳起来,嘴角惯常带有的上扬弧度逸去,常盈着笑意的黑眸在转瞬间盛满紧张,虽然努力压下心绪的浮动,可微颤的语音仍泄漏了他的心思。 “病患的名字?”他艰涩的问。 风咏欢却在此刻选择沉默。 就在林宣逸克制不住想再问时,他听见风咏欢的声音自话筒那端幽幽地传来,“蒋冰彤。” 话筒自松开的指间滑落,林宣逸全身被一阵剧烈的痛楚所主宰。听闻名字的一剎那,他几乎以为世界末日到了,再没听到风咏欢说了什么,匆匆套上衣裤便冲出公寓。 第二章 风咏欢“喂”了几声之后,发现林宣逸早就不在,于是收线,她细致雅柔的容颜上有着微风般的笑意。 “你保证林不会捉狂?”她笑问坐在面前的关承羿。 “不会。”关承羿柔和的笑意未褪,“比起面对林的狂性,我还比较怕小翎一旦得知林就是伊森时会对我做出什么惩罚。” “妻奴。”正在传真资料给女圭女圭柳世颖而沉默不语的唐皑钧突然下了评论,“不过,我也是。” 他和关可是冒着“生命危险”隐瞒爱妻及女友前来帮助好友的。 “咏欢,不好意思,拖你下水。”关承羿歉然地微笑着。 “别这么说,有好玩的不让我玩怎么行呢?”风咏欢笑容微敛,端详着关承羿的面容,“怎么你结婚了也没见你的本性显露多少?” 必承羿的习惯是将所有的想法隐藏在笑容背后,不论是悲是喜。 “习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的,你不觉得我现在比较不像减肥后的弥勒佛了吗?” 必承羿想起小翎有一天突然跟他说,他的笑容总是维持着某一个角度、某一个形状,活像是民间供奉的弥勒佛,只是人家神仙是减肥前,他是减肥后。 那时他听了还努力的修正自己的微笑,结果竟然又被小翎评为“济公”。一想到“优雅贵公子”最有名的微笑,被心爱的妻子说成那样,他当然不敢再跟以前一样──只笑不哭。 风咏欢听了,没形象的哈哈大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石翊翎她见过,是个略带冰冷气质却有张女圭女圭脸的女孩子,看起来不怎么好亲近,但和她交谈过的人便会知道,她很会损人,口才很利。另一位唐皑钧的女友张珞琤看起来就像是个温驯的小可爱,事实证明,她的个性好到令风咏欢摇头。 谈笑告一段落后,风咏欢怀疑的问:“你确定蒋冰彤会乖乖的接受手术吗?” 据说蒋冰彤虽然是个傻大姊型的女孩,但她的固执比得过超坚硬合金。 “当然不会。”关承羿摇摇头,原以为小翎是他见过最固执的女孩;没想到蒋冰彤比小翎还固执上好几倍。“我们的责任只是将蒋冰彤送到林身边,其余的,让他自己去烦恼便可。” 林宣逸的前途多舛,他们也无法帮助他。 “这算不算是变相的补偿?”风咏欢好奇的问。 本来林宣逸是不必到日本出任务的,但是由于日前关承羿跟他母亲关冷月的交换条件已获得其它三人父母的同意,大伙儿注意力全摆在林宣逸身上,处于感情空窗期的他吓得接下任务到日本避难去了。 听说还把神原组搞得人仰马翻,一时间要恢复元气是非常困难的。 “你说呢?”关承羿不给正面答复,看了看表,“今天我得去接小儒放学,先走了。” “我去看小琤。”唐皑钧跟着起身。 风咏欢叹口气,看来四方集团附属医院将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那年,她大学联考落榜。虽然家人没有说什么,但她还是觉得很沮丧,为什么没有考上呢?她明明比别人用功、比别人努力,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没考上大学? 虽然上大学不是人生唯一的路,却是她的目标呀!难道她就只能靠着打零工过日子? 不!她绝对要往上爬,要给家人和自己最好的生活!念书是她所选择的途径,可是她竟然没考上!没考上! 年满十八岁的蒋冰彤对着大海,几乎想跳下去了结自己的生命,可是她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不甘心就这么被联考打败。 “喂!你想跳下去吗?”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蒋冰彤回头,望见一名带笑的男孩朝她走来,他理着平头,高她大概十五公分,明朗的气息正好跟她的冷若寒冰形成对比。 “不用你管。”这人是谁啊!她正在反省自己的失败,他来凑什么热闹? “火气好大的冰美人。”男孩丝毫未因蒋冰彤的驱赶而失去那份惬意。 “哼!”蒋冰彤不想理会这个登徒子,回头继续对着海面进行她的反省。 “你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吗?”男孩站到她身边,张开双臂,阖上眼,享受着迎面拂来的海风。见蒋冰彤不说话,他不以为意地径自说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找个无人的地方,然后大叫,把心里的怨恨不快都叫出来,很有用,要不要试试?” 蒋冰彤看他一眼,美眸有着不以为然,这种招式已经非常老套了。“你都是这么钓女孩子的吗?告诉你,现在要钓妹妹,你的衣着就已经不及格了。” 瞧他穿的只是白色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现在的妹妹喜欢穿得像孔雀的男孩子。 “钓?”他笑出声,摇摇头,“不,我对女孩子没兴趣。” “你是同性恋?”蒋冰彤微拢眉打量起他来,他落落大方的任她看。 未久,她耸耸肩,“反正你是不是同性恋都不关我的事。” “不,我不是同性恋。”他的笑容未变,否认她的猜测。 “我说了,你是不是都不关我的事!”蒋冰彤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朝他大吼。 “没兴趣的原因是我一看到女孩子,总会联想到教室里的男女半面解剖图。”男孩继续他的解说。 “你对女孩子有成见喔!”蒋冰彤纠正他对女孩子的看法,“每个女孩子都是上天赐给男人的宝贝,要好好呵护的。” “我对男孩子的想法也是一样啊!你没有等我说完。”他漾着笑意的眼睛直望着蒋冰彤的眸子。 “你是大学生?”蒋冰彤偏头睨着他,轻声询问。 “我是医学院的。”他微笑响应。 “哼!我讨厌大学生!尤其是医学院的!”心理不平衡的她将视线调回波浪起伏的海面。 “会这么说,你一定是大学联考落榜对吧?” 他猜个正着,蒋冰彤颜面挂不住的反驳,“是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失败了再试一次呀!反正联考每年都有,落榜的不止你一个。”他轻松的态度彷若蒋冰彤的沮丧与失望都是没有必要的。 “你又知道了!我这么用功、这么努力,却落了榜,我不甘心啊!去你的联招会,去你的联考,我绝对不会屈服的!”她把心里的郁闷全朝他喊出来。 他的笑容更加灿烂,“瞧,吼出来心情是不是轻松多了?” 蒋冰彤喘着气,真的觉得心情好多了,她看着他,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迁怒于你。” “没关系,我不在意。”他挥挥手,指着远方飞翔在天空的海鸥,“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海鸥之外,她还看见了绵延无边的天空和辽阔无岸的蓝海,她的视界一下子开展了好多、好多。 “世界这么大,联考失败又怎么样?你所面对的,不过是这广大世界的一件小事情,别把联考失败当作是要人命的事。从哪里跌倒就要从那里站起来。” 蒋冰彤看着他,从来没有人这样跟她说话,她露出个笑容,“嗯。” 深吸口气,她决定要重考,正如他说的,从哪儿跌倒就要从那儿站起来。 “谢谢你。”她不会忘记这个及时拉她一把的人,她朝他伸出手。“我叫蒋冰彤,冰山的冰,红色的那个彤。” “你不说,我以为你叫蒋冰桶,冰块的冰,桶子的桶。”他握住她的手,笑意盎然,“叫我伊森就好了。” 蒋冰彤瞧了他好一会儿才缩回手。 “很少人会把这么美的名字误会成这样。”她绽开笑靥,伊森霎时有些呆了,但他连忙回神。 “很高兴荣登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那是他们第一次的相遇。 是一见钟情吧!使得她对伊森念念不忘,深入交往后更是一头就栽下去,完全没考虑她只是只微不足道的蛾,怎禁得起狂戾暴风的摧残? 蒋冰彤自沉睡中清醒,一颗心因眼前的黑暗而漏跳好几拍。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自己已经瞎了,被黑暗占据了视界并不足以为奇。 “小彤,”张珞琤的声音由她身旁响起,“没事吧?” “没事。”她因认出声音的主人而露出个与平常无异的笑容,“怎么会来的?” “你出事,我能不来吗?”张珞琤握住她冰冷的双手,在她无神的眼前挥挥手,失望的发现一切都是真的,蒋冰彤看不见了。 “别难过,反正只是失明,又不是缺手斯脚。这样正好,省了因为近视加深而得去配眼镜的烦恼。”蒋冰彤故作无所谓的耸耸肩。 殊不知她愈表现得无所谓,张珞琤就愈难过。 “为什么不告诉伯父、伯母?” 蒋冰彤的笑容僵了下,原本白里透红的肌肤显得苍白,“告诉他们,他们能做什么? 只是白为我操心罢了。他们有我哥、我姊照顾,我还比较放心,而且他们年纪大了,禁不起这样的事情的。” “那为什么坚持不开刀呢?医生说有百分之五十的机率──”张珞琤的话被蒋冰彤打断。 “那同样的也有百分之五十的机率会死亡,会失败。”蒋冰彤反握住张珞琤的手,没有焦距的眸子“看”着她,露出朵绝美的笑靥,“在没有看到你和小翎走进礼堂之前,我怎么能死?” “他们说,要是由四方集团附属医院的院长来操刀的话,机率会提高到百分之六十。”张珞琤不放弃的劝说。 “钱从哪儿来?”蒋冰彤的笑容渗入一丝无奈,“我没钱,更不可能跟家里的人要,这么一大笔医疗费用,我付不出来。” “有我们啊!我和小翎,再不然先跟关承羿和唐皑钧借,以后再慢慢还呀!”张珞琤不知将冰彤在坚持什么,她的朋友这么不值得她信任吗? “我不想麻烦你们,何况我和关承羿、唐皑钧又不熟。”蒋冰彤说什么都不答应动手术。 “小彤……”此刻的张珞琤真恨不得自己有十张嘴,可以说服蒋冰彤。“我们还需要分什么你、我吗?” “好,如果我要你把唐皑钧让给我呢?”蒋冰彤假设性的问,唇畔的弧度是邪恶的。 “啊?”张珞琤登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看吧?”她抬手,原本欲碰张珞琤的头,但因意识到自己看不见,改而拨开自己的头发。“放心,我不会真的抢走你的唐皑钧的。” “小彤,你明明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蒋冰彤只是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张珞琤见状,也只好不再开口劝说,蒋冰彤是宁愿自己烦恼也不愿麻烦她们的,但是每当她们有麻烦,她却总是身先士卒的替她们想办法。 她像个姊姊守候着她和小翎,可是却不准她们帮助她。 张珞琤悄悄地走出病房,阖上门,忍不住挫败的叹气。 “怎么样?”石翊翎看见张珞琤的模样,已经猜到八成。 她摇摇头,来到石翊翎身边坐下。“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固执,不愿意动手术。” “或许是因为那种对未来不确定的害怕吧!”石翊翎轻咬下唇,镜片的反光使得张珞琤看不清她的眼睛。 “小翎?” “换作是我,我可能也会拒绝动手术,因为很害怕要是手术失败了,就见不到自己重视的人。”石翊翎有感而发,前些日子她才有过这样的心情,因此很能体会蒋冰彤的感受。 “可是要是不动手术,她很可能会永远失明。我们现在能瞒过伯父、伯母,日子一久,纸包不住火,她忍心让伯父、伯母承受这样的打击?”张珞琤不是不明白石翊翎所说的,但她宁愿一试,也好过这样活一辈子。 明明有希望的事情,她为什么要想得这么绝望? “小彤就算是很讨厌医院和医生,尤其是西医,可总不能因为讨厌医院和医生就坚持不动手术呀!”张珞琤困扰的皱着眉头,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劝小彤。 “也许伊森可以劝得了她吧!”石翊翎突然想起那件事。 “伊森?”张珞琤一时脑筋转不过来,过了一会儿才想通,“你是说……那个伊森?” 那个小彤至今未能忘怀的初恋情人,也是伤她最重的罪魁祸首。 “听说她在神志不清时喊的就是这个名字。”唉!情场最伤人的莫过于痴。 “要是找得到那个浑球,我一定要他在小彤面前自杀谢罪。”张珞琤忿忿不平的说,小彤做什么还挂记着那个大烂人! “话不是这么说的,付出的感情要是这么容易收回,就不会有那么多恋爱纠纷。如果找得出那个叫伊森的家伙,或许可以请他劝服小彤动手术。但前提是要找得到才行。” 张珞琤沉默了,人海茫茫,到哪儿去找一个英文名字叫“伊森”的中国人,还是医学院的学生,又是个玩弄女性的大骗子的? “叽”的一声,绿色天王星在撞上医院大门之前紧急煞住。林宣逸连将车子驶进停车场的心情也没有,下了车直接就冲到副院长室。 那天他们在“恶魔小栈”为唐皑钧庆祝生日时,他一眼就认出蒋冰彤来。 八年,她仍没有什么改变,少的是少女的青涩,多的是女人的妩媚,不变的是她那双依旧晶亮清澈的眸子。但从她的言谈中得知,她现在有交往稳定的男朋友,所以他就算有上前相认的冲动,也全部消失不见。 八年前,是他重重的伤了她,虽然是为了救她,可他伤了她是事实,她离去时的眼神烙在他的心口至今未褪,如今他还有资格对她说爱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这么不小心?这么不懂得保护自己?失明,天啊!失明! 依她的个性,就算机率是百分之百,她也不一定会动手术,何况世上本来就没有百分之百的事,尤其是手术。 “咏欢!”林宣逸踹开副院长室的门,来势汹汹的模样任人看了都会退避三舍。 氨院长室里空无一人。 “到哪儿去了?”林宣送走到堆满病历及公文的办公桌前,想找出她的行事历,看看她人到哪儿去了。 行事历没找到,倒是找到了署名“蒋冰彤”的转院资料及病历。他浑身一震,向来信心满满的自己在遇到自己最重视的事时,竟也像个轻狂少年。 他深呼吸、吐气,轻颤着手打开病历。里头有她脑部的x光片和照片。 他深深地,眷恋地触模照片上的她,然后打开用来看x光片的灯,将x光片装上去,审视半晌,陷入沉思。 不久后,因为察觉门口的动静而回过神。 风咏欢打开门,见林宣逸在,一点也不讶异的坐到沙发上伸个懒腰,瞄眼灯台上的x光片,“你觉得如何?” “脑部之外的伤势呢?”林宣逸不答反问。 “其余的都是小伤,没什么大碍,唯一麻烦的就是她的失明问题。”风咏欢照实说,观察着林宣逸没有笑意的脸庞。 以往只有在动手术之时才能见到他严肃的脸孔,今儿个算是特例。 “血块的位置附近有神经线连接。”林宣逸皱起眉头,仔细审视着x光片。他从来没有这么不确定的感觉,成功率有百分之五十,由他操刀会提高百分之十,可这样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出意外。 他很肯定自己无法冷静的看待这桩手术,无法克服的不确定因素几乎将他的理智淹没。 “我倒觉得手术基本上是不成问题的,总是要冒险才能得到完美的结果。”风咏欢顿了顿,“最大的问题出在病人本身。” 她的话让林宣逸回头,以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愿意动手术的意愿之低,可比那些病入膏肓的病人。”风咏欢说出实际情况。 打从清醒后得知自己看不到,蒋冰彤的态度一直是不合作的,连她最要好的两位朋友都无法劝服她动手术。 看似乐观的她,其实是相当悲观的。 “是吗?”林宣逸背过身,不愿让风咏欢窥见他起伏巨大的心情。 “不谈这个了,我想看在关和唐的面子上,你应该会接下蒋冰彤的主治医生一职。” 她微露出笑容,起身将蒋冰彤的病历及资料整理一下交给林宣逸。 林宣逸望着病历,再望望风咏欢,“为什么你会找得到我?” 他回来的事情尚未跟任何人提及。 “问关吧!我不知道他打哪儿来的讯息说你已经回国,要我打电话给你。”风咏欢耸耸肩,关承羿的消息来源广得很,她哪有心思去理会他怎么知道的。“怎么样?接不接?不接的话,我就遵照院长的指示交给脑外科的人啰!” 林宣逸未再迟疑,抢过她欲收回的病历。“我接就是。” 他不放心交给其它人。 “嘿,弄清楚,可不是我强迫你的喔!”风咏欢唇角扬起诡异的弧度,教人难以相信她所说的话。 林宣逸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略举高手,当作是挥手道再见,转身离开她的办公室。 风咏欢的笑容在门板关上的一剎那扩大。 林宣逸来到蒋冰彤的病房前,在门口伫立良久,还在迟疑的当口,即因病房内传来玻璃落地的碎裂声而不假思索的冲进去。 只见蒋冰彤整个人从病床上跌下来,而杯子的残骸离她不到一公分。 “小心!”林宣逸反射性的开口制止她模索的动作,上前搀扶起她。“别动,你脚边有玻璃碎片。” 蒋冰彤像个木偶呆坐在床沿,眨眨干涩而泛热的眼,不愿承认自己连想倒杯水喝都做不好。 “谢谢。”她强迫自己露出笑容,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要是我再小心一点就好了。” “别这么说,依你的情况再怎么小心也会出错。”林宣逸将拾起的玻璃碎片用报纸包好,丢进垃圾筒。 蒋冰彤身子一僵,点头赞同,“是啊!无论我再怎么小心,还是会因为看不见而出错。” “看来你倒挺能接受失明的事实。”他站在她面前凝视着她,抓住想触碰她、确定她是真实存在的冲动。 收回情不自禁伸出的手,他借着帮她倒水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已成定局的事,不接受能如何?”蒋冰彤唇角那抹无奈的笑、空洞的眼神,教林宣逸不知如何自处。 “来,把手伸出来。”他命令着。 蒋冰彤不明所以,但照着做。 林宣逸将杯子放置在她摊开的掌心,将她的手指阖紧以握住杯子。“是杯子,不用怕。” “谢谢。”蒋冰彤无依的模索着杯口,小心地将杯子抬高凑近唇边啜饮。 “有没有想过动手术把血块取出?”林宣逸检视着她,发现她的右手手肘、左脚脚踝及脸颊都有伤。 “他们这回派出了个陌生人来说服我?”蒋冰彤冷冷一笑,这抹笑犹如利刃般刺进林宣逸的心窝,教他无法言语。“我说不动手术就是不动手术,何苦浪费唇舌?” “为什么?”看着她自暴自弃的模样,林宣逸不禁痛心的问:“你这么怕黑,怎能一个人承受失明的痛苦?” 蒋冰彤一呆,失去了顺畅的呼吸,握着杯子的力道大到青筋暴露,“你是谁?你是谁?” 只有伊森知道她怕黑怕得不得了!只有他!眼前的人可是伊森? 林宣逸几乎要月兑口说出自己的身分,但他及时煞住,以冷酷的声调掩饰内心的悸颤,“我姓林,从现在开始担任你的主治医生。” 林?医生?蒋冰彤为自己听见林宣逸随口说出的话即失去冷静感到可笑,她捺下内心的激动。 “我不需要主治医生,我很好。” “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你并不好。”林宣逸为怕她伤了自己而将杯子拿走。 “听我说──” “我不听!不听!”蒋冰彤捂住耳朵摇头,拒绝林宣逸的说教。 紊杂纷乱的心绪使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愈早动手术,成功的机会愈大──” “滚!你给我滚!我不要见你!”蒋冰彤气得随便乱捉,捉到什么就往发出声音的方向去去。“我不要动手术!我不要医生!不要你!” “小──”林宣逸马上改口,“蒋小姐,我希望你好好考虑。” “滚!”她大叫,高分贝的声音惹来护士的探头查看。 林宣逸抬手阻止欲唤出声的护士,“好,我出去,但是我还会再来的。” 他示意护士收拾一下凌乱的房间,便如蒋冰彤所愿地离开。 “蒋小姐,你还好吗?”护士虽然纳闷院长的突然出现,以及堪称病人典范的蒋冰彤失控,但仍尽职地将房间重新整理过,上前扶着仍在气头上的蒋冰彤,要助她躺下。 “我没事,抱歉,给你惹麻烦了。”蒋冰彤极力稳下自己的情绪,朝护士小姐露出个微笑。 “不麻烦的,你好好休息。”护士小姐在替她盖上被子后即离开。 蒋冰彤张着眼,努力想找出眼前那片黑暗可有光明透入的蛛丝马迹。可是没有,一丁点儿光亮也没有! 那个姓林的医生猜得没错,她的确是怕黑,而且非常怕黑,夜里睡觉她一定要点灯才睡得着。 她眨着眼睛,蝶翼般的眼睫沾上了一颗颗泪珠,她伸出手,捂住眼睛,只感觉得到手心的温热。 没有差别的……没有差别的……张眼和阖眼都没有差别…… 她已经身陷黑暗之中,无法自救了…… 第三章 天空是灰色的,海面也因为少了阳光的照耀而呈现一片灰白。迎面而来的风夹杂着海的咸腻,还多了一层凝结的水气。 “咦?又遇到你了,你好啊!”蒋冰彤因巧遇伊森而大方的伸手。 伊森脸上的惊喜难以掩饰,他盯着她的手好一会儿才伸手握住。“好巧,你是来……” 巧合?不,其实自从那天遇到蒋冰彤之后,他即有意无意的往这儿跑,希望能再遇见她。 “来玩的,想在正式打工前最后一次放纵自己。”蒋冰彤眺望那片海,黑黝晶亮的眸子倒映着浪来浪往。 “打工?”伊森听出她话语问的怪异之处。“你不是要准备重考吗?” “是呀!”她点点头,露出明朗的笑颜。“可是补习要钱,总要先赚钱吧?” “家里不能负担吗?”伊森没有探询之意,只是她才十八岁,家里的人愿意让她出来打工? “没办法呀!我爸已经七十几岁了,我妈是家庭主妇,不自己赚,难道让人包养啊?”蒋冰彤坦率的说,边朝他扮个鬼脸。 “你的确有被包养的条件。”伊森打趣。 “我才不作贱自己呢!”她义正辞严的表明立场。 “我只是开玩笑。”伊森笑容未改,看着蒋冰彤在瞬间变得严肃的小脸。 “你住这附近吗?怎么我来两次,两次都遇到你?”蒋冰彤藏不住好奇的问。她随意在沙滩上坐下,偏头看着跟着坐在她身边的伊森。 “我家住那边。”伊森遥指不远处的一幢两层别墅。 “哇!有钱人。”蒋冰彤夸张的张大嘴,故作讶异状。 “承让、承让。”伊森也配合的双手合十作打揖状。 然后,两人互看一眼,有默契的笑出来。 突地,伊森在见到沿海公路驶过的车子时,脸色大变。 “怎么了?”蒋冰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来不及看清什么,人即被伊森拉着跑。 “伊森?” “嘘,别说话,跟着我。”伊森没想到行踪这么快就暴露,水蓝那家伙在做什么? 他拉着她抄小路跑回别墅,将她安置在花园的隐密处。“你待在这儿别动,我一会儿就回来。” “伊森?”蒋冰彤因他透着危险气息的警告而显得有些害怕。 “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待着别动。”伊森匆匆交代完,一个闪身便潜入别墅内。 蒋冰彤则是不安的环视四周,忐忑不已的等着伊森。 另一方面,伊森一潜人别墅内,马上稳住气息,冷静下来,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从未出门似的优闲。 黑色轿车缓缓驶人别墅,从里头走出好几个身着黑西装、戴墨镜的人,躲在暗处的蒋冰彤看得心惊胆颤,不知道伊森会发生什么事。 “终于找到你了。”一进人别墅,为首的黑衣人便朝坐在客厅里的伊森露出笑容。 “找我有什么事?”伊森从容不迫的起身面对他们,无视于他们手中的枪。 “夫人要我们带你回去,风扬。”为首之人拿着枪指着伊森,有礼的说出他的目的。 “我认识的夫人那么多,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伊森态度怡然,唇边的笑容不变。 “住口,你敢对夫人不敬!”黑衣人之中有人看不惯伊森不在意的态度,火大的叫。 “我就是这样,你想如何?”伊森挑衅的看着他们。 “稍安勿躁。”头儿制止手下一时冲动中了风扬的圈套,风扬的身手他们并不清楚,只知道他易容术高明。四方之中,就风扬和水蓝的身手甚少显露,予人莫测高深的压迫感。 但是当风扬出现在夫人面前时,夫人就为他那种难以捉模的特质所迷惑,就连任务结束也还对他念念不忘,并且动用所有的情报网,为的就是再见风扬一面。 这名年仅二十却拥有高超易容术且莫测高深的年轻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掳获了夫人的心。 “风扬,你忘了蔷薇夫人,你上一个合作的对象了吗?” “我有个奇怪的习惯,一旦任务完成,便会自动忘记所有和任务有关的人事物。因此你说的什么蔷薇夫人,我不认识。”伊森泰然自若的坐下,摊开手无辜的表示。 “你……”自认为自制力高人一等的头儿也都快被伊森撩起怒火,他勉强压下脾气。 “总之,我们是奉夫人之命来请你去她那儿做客的。” “如果我不去呢?”开玩笑,那个什么夫人的打从他为了任务抵达的头一天,就毫不掩饰她对他的“性”趣。他要是答应去做客的话,只怕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头儿一个暗号,所有人全举起枪对准伊森,却未见伊森有丝毫的惧怕。 “讲不过别人就动手,这样不太好吧?”伊森安之若泰的神态救他们觉得自己手上拿的似乎是玩具枪。 “废话少说,你要命还是要跟我们走?” “当然是要命啰!”他双手抬起做投降状,起身。 他们动作迅速的包围住他。伊森微抿唇,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以手肘撞开他身边的两人,再以两个俐落的回旋踢撂倒身后的人,踢开他们的枪,只留下一把自己用,和头儿对峙。 “情况有变,你还想要请我去做客吗?”伊森悠然自得的笑问。 “当然。”头儿十分讶异于风扬的身手,头皮开始发麻。 “头儿,我发现这个女的躲在花园里。”此时,守在外头的手下捉着蒋冰彤进屋。 伊森的脸色霎时大变,头儿捕捉到伊森的变化,认定蒋冰彤是胁迫他就范的利器。 “情况有变,现在你还想要拒绝我们夫人的邀请吗?”头儿学着伊森的语气说话。 伊森眸里的笑意尽失,森冷的寒意直射头儿,“放开她,她跟这件事无关。” 蒋冰彤看看伊森,再看看那名黑衣人,最后看向倒地的人,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得出来情况危急,于是决定自救。她趁勒着她的人注意力不放在她身上之时,使出柔道的过肩摔,将他摔倒在地,再将他勒昏。 可是当她解决完他时,头儿以着迅捷的速度把枪抵上她的太阳穴,伊森则因距离的关系失去契机。 “离我们远一点。”头儿勒住蒋冰彤的脖子,枪依旧抵着她的太阳穴,一边提防她再次使出过肩摔。 “我说过,她与此事无关。”伊森的笑容敛起,严正凌厉的眼神散发出窒人的气息。 风犹如海啸,狂佞而富杀伤力。 头儿见了伊森的转变,更是不想放开蒋冰彤这个保命符。 “别……别过来!不然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头儿恐慌的叫着,拖着蒋冰彤往门口退去。 “你以为惹火了我,你还会有命离开吗?”伊森如鬼魅般冷酷的话语飘入头儿的耳朵。“四方的规矩是任务完成后绝不再与委托人有所瓜葛,你们犯了规,该罚。” 连蒋冰彤也感受到伊森可怕的气魄。 “砰”的一声,蒋冰彤只觉大腿一痛,整个人软了下来,头儿一见蒋冰彤受伤,连忙推开她。“砰”的又一声,子弹穿过肩头,头儿如树木般笔直倒在蒋冰彤身旁。 “回去告诉你们夫人,我完成任务之后唯一要的报酬就是要她别再找我,如果她不能遵守约定,你下次有洞的部位就不会是肩膀。” 头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狼狈的领着手下离开。 蒋冰彤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等阵仗,虽然不至于昏倒,可是不稳的气息说明她的惊慌失措。 “没事了。”伊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抬头看伊森恢复常态的脸庞,一阵安心袭来,眼前一黑,便晕倒在他的臂弯中。 失去意识的她不知道伊森怀抱着她,柔声地诉着:“没事了,冰桶。” 林宣逸自回忆中抽身,整间办公室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唯一的光源是已快燃烧到尽头的烟。 他看着烟,没有开灯的打算,想让自己在黑暗中沉淀一下思绪。 她的笑容不见了,那样着浅浅梨涡的笑、有神且清澈的黑眸,曾经毫不掩饰地雕镌在他的心板上,现在都消失无踪。 他有能力劝服她接受手术吗?有吗? 凝视着自己的手,他发现它们正轻微地颤抖着,连带地,那烟的红光也跟着轻轻地晃动。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关承羿修长的身影带着回廊的光亮透入,“林,你找我吗?” 柔和的嗓音彷若抚慰般令人安定。 必承羿伸手找到灯的开关,不一会儿,办公室大放光明。 林宣逸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回来了?” “我想你也该回来了,所以查了下出入境纪录。”他为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 “你怎么会知道的?”林宣逸从没提过“蒋冰彤”这个名字,何以关承羿会知道她就是他挂念八年的人? “我当然不知道,是干妈告诉我的。八年前你亲手毁了蔷薇夫人的组织之后,曾经有一段时间是醉生梦死的吧?干妈就是在那时候知道你思思念念的人儿叫蒋冰‘桶’。 我费了一点时间找这个人,没有人符合这个条件。但当我和小翎接到蒋冰彤出车祸的消息时,她也在场,当场就连起所有的关键。”也因为如此,他才会晓得原来蒋冰彤跟林宣逸有这么一段过往,为了帮助好友,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别以为他不知道关承羿这家伙为了转移关冷月执意要他和石翊翎补行婚礼而牺牲他的事情。在到日本出任务之前,他都快被亲娘和三位干妈烦死了,始作俑者竟然还可以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面前。 “难道你不想见她吗?”关承羿澄澈的眼神倒映着林宣逸欲掩的狼狈。 “她已经有交往稳定的男友了,我所能做的只有扮演好主治医生的角色,力劝她动手术。”林宣逸回避关承羿似要看透他的眼睛。 “可见你的消息多不灵通。”关承羿叹息地摇摇头,“有情报搜集站之称的好友在,你竟然还不知好好利用。” “什么意思?”林宣逸皱起眉头,眼神倏地变得凌厉。 “我这样说好了,蒋冰彤她呢,现在是自由的,无人束缚住她,只除了一个人。” 必承羿言尽于此。 “然后呢?”林宣逸抡拳直想打掉关承羿的笑脸,他就知道他是故意要看自己失去冷静的样子。 “这八年来她一共只交过两个男朋友,第一任因为时间与距离的隔阂自然而然就分了。第二任,也就是前任男友,前些日子才分手,原因是个性不合。”关承羿细数着,林宣逸的脸色也愈来愈阴暗。 “你到底说是不说?” “我都说了啊!”关承羿装傻。 “关、承、羿。”他咬牙切齿的叫着。 “好好好,别急。”关承羿满意的看着他的表情,“如果我的情报无误的话,她的心底一直住着一个令她爱恨交加的人,他们失去联络有八年之久。” “不可能!”林宣逸直觉地否认,他不相信蒋冰彤还牵念着他,在他那样残忍的对待她之后。就算是有,所牵念的也是恨。 “八年前的事完全出于无奈,如果你肯解释,她会谅解的。”想来关承羿也该为八年前的事负那么一点责任,要是当时不派他出任务,就不会害他和蒋冰彤分离。 “八年的空白,我们都有所改变,我不想再提这件事。”林宣逸婉拒关承羿的建议。 “如果你的心意有所改变的话,就不会交往了那么多女朋友,而且只是因为她们有某一部分像蒋冰彤──”他戳破林宣逸的假面具。 “别说了!现在的情形不适合谈这些,当务之急是要劝她接受手术,而不是谈过往的事。”林宣逸烦乱的打断关承羿的劝说。 必承羿见状,只好闭嘴不再提。 但未曾沉寂的心一经撩拨,可会再甘愿归于表面的平静? “我不要你当我的主治医生。”蒋冰彤在林宣逸来替她换药时宣告。 排拒的冷颜及尖锐的话语并未让林宣逸的笑容消失,他重新捉住她抽回的手,拆掉绷带。 “我说了,不要你来治我!”蒋冰彤再次将手抽回,有点生气林宣逸不理会她的宣告。 “我很遗憾你不喜欢我,但事情已成定局,你就接受吧!”他提起她的手,仔细地清洗伤口。 蒋冰彤皱起眉头,消毒液的药性让她觉得伤口传来一阵刺痛,“那我要出院,反正我受的只是小伤。” “你失去视力叫小伤?”林宣逸轻柔地替她上药、包扎好,这才放开她的手,接着捉了她的脚。 “你要做什么?!”她因他捉住她的脚而吓了一大跳,挣扎着不让他捉。 “蒋小姐,你的脚也有伤,总不能只穿上衣让下半身空空的吧?”林宣逸刻意的比喻让她粉颊一红。 “你又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要帮我换药!”变态医生,比的那是什么喻!“我要换主治医生,我不要你来治我!”她再次重申。 “我都说了是副院长的决定,我只是个小小的医生,哪能反驳副院长下的旨意呢?” 林宣逸哀声叹气的捏捏她的脚踝,眸子因回想起她脚的尺寸而柔和下来。看蒋冰彤疼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了,他故意问:“还会痛吗?” “废话!才几天而已!”该死的!难道他不知道她是严重扭伤吗?几天之内是好不了的。 “抱歉,”他没什么歉意的说,“我还以为你是铁打的身体。” “我讨厌你!”蒋冰彤气极地挥着没受伤的左手,想打林宣逸。 “小心。”林宣逸捉住她的手,“右手不灵活已经够可怜了,别再把左手也弄伤。” 他深情地望着蒋冰彤气红的脸,竭力压制住想捧着她的脸索吻的冲动。 “你管我!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蒋冰彤抽回手,林宣逸厚实的掌心让她觉得很熟悉,可她不愿去探究。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的事我不管,谁管?”林宣逸将她的脚包好。“别走动,几天就好了。” “我不要你当我的主治医生,你是不是听不懂国语?”蒋冰彤想踢开林宣逸,却反被他一拉,整个人从床上往前倾,倒向林宣逸。 林宣逸连忙抱住她,两人的身子紧贴着,蒋冰彤甚至听到了他急促的心跳声,鼻尖嗅到淡淡的烟味及医院特有的药水味。 “逞强又倔强的病人,自己行动不便还拖我这个救命恩人下水,你要不要反省一下?”他双手环着她的背,鼻端传来蒋冰彤的发香,他不敢太大力地抱她,只要一会儿,一会儿也好,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身子是真实存在的就好,不是他午夜梦回拥抱的幻影就好。 蒋冰彤一惊,支起自己想离他远一点,忘记自己手上、脚上都有伤,因触动伤处而整个人趴倒在林宣逸身上。她咬着下唇,想再试一次,不想让这个不被她认同的主治医生看扁之际,林宣逸已双手抱住她的腰,将她送上床坐好。 “我救了你一命,该不该说声谢呢?”凝视着她倔强的容颜,林宣逸在心底暗暗的叹息。 “谢谢。”蒋冰彤心不甘情不愿的道谢,谁教她不自量力的想踢他,忘了自己是瞎子,更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 瞎子,她是瞎子,别忘了这点呵!要早些接受事实,别再不自量力。 “这么不甘愿啊!”林宣逸微瞇起眸子,指尖不自觉地轻拂过她气鼓鼓的颊儿,气息有些不稳地低喃,一时忘了隐藏自己原本的声音。 蒋冰彤抬头,虽然不知道林宣逸有多高,也不知道自己该仰多少度才会“看”到他。 他说话的方式、轻拂过她脸颊的方式……怎么没发觉呢? 好象,跟伊森好象…… 她泄气地垂下肩及头,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他了!为什么她放不开呢?和所有男人都能分开,都能舍去,都能将情爱升华成友情,为什么唯独伊森不能? 难道因为他是她的初恋?不,那又如何?初恋又如何?都八年过去了!时间是最能治疗伤口的灵药呀! 她爱他!也恨他! “小……蒋小姐,你没事吧?”林宣逸发现了自己无意识的动作连忙收回手,再见到她垂头丧气的模样,以着医生对病患的关心语气问道:“有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蒋冰彤从自怨自艾中月兑离,“我的伤什么时候可以好?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你的伤再两、三天就好了,但是出院……”他语尾上扬,似乎在嘲笑蒋冰彤问的话。 “怎么?”她不耐烦的追问。 “你的眼睛还没有动手术,怎么出院?” “我说过不动手术就是不动手术,你怎么这么烦?”一听到要动手术,蒋冰彤脾气又上来了。 “为什么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机会你也推拒于门外?”林宣逸望着她怒气冲冲的表情,平静的说,“难道你真的这么想当盲人吗?” “对,我就是想当瞎子,你想怎么样?”蒋冰彤在气头上,赌气的顺着林宣逸的话说,“难道你不知道当瞎子也是一种很新鲜的经验吗?” “该死!”林宣逸教蒋冰彤赌气的话语给激怒了,他的手抓上她的肩,“你知道当盲人的痛苦吗?你生活的地方是台北,到处都是危机的台北市,你很可能一出门就被某个酒醉驾车的人撞死,走在人行道上可能因为停满机车而受伤,走在屋檐下可能会因为商家的侵占空间而跌倒,过马路可能被转弯的公车或者是被不遵守红绿灯的轿车撞伤,走在道路上可能被某个施工不良或偷工减料的坑洞绊倒──” “够了!”蒋冰彤使尽气力才挣开林宣逸的手,“那都是我的事,与你何干?我就是不动手术!不动!” 林宣逸握紧拳头,重复着呼气吐气的动作,深怕自己一个冲动会上前把说出这种话的蒋冰彤掐死,“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在害怕什么?” 蒋冰彤一愣,随即露出笑容,甜柔的嗓音吐出的却是伤人的利箭,“我还没承认你是我的主治医生,你最好少管闲事。” 去你的少管闲事!林宣逸该知道蒋冰彤的个性是软硬不吃,他竟会一时失去理智。 “无论如何,我都已经是你的主治医生了。”他稳下随着蒋冰彤而起伏的心思,“只有我才能决定你何时能出院,而在你答应动手术之前,我是不会让你离开医院半步的。” “你……”蒋冰彤为他话语问的认真而语塞。 为什么要逼她?她不想动手术,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劝她动?他们以为她真想当盲人吗?如果可以,她也想相信医生会为她重新带来光明。 如果可以的话…… “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下床往前走大约五步就是窗户,或许你会想呼吸一下没有药水味的空气。但最好别让左脚过度活动。” 蒋冰彤没有回答。 林宣逸悄悄地离开,背靠着关上的门扉,闭目调整呼吸。 懊死的,他快失去控制了。他想抱住她狠狠地吻醒她,想要吻去她的固执…… 蓦地,他脑中灵光一现,快步冲回办公室去。 第四章 “哎哟!”蒋冰彤一个不小心楼梯踩空,眼看整个人就要滚下楼去,幸好一股力道及时拉住她。 “你这个爱逞强的病人,忘了你的腿伤吗?还敢这么贸然地下楼梯。”伊森饱含笑意的调侃听在蒋冰彤耳里是百般的刺耳。 “我可也没忘了是谁害我受伤的。”她任他扶着,一步一步的下楼梯。 由于受伤,她只能在他这儿住下,还得骗父母说她住在朋友家几天。 “我道歉,不过依当时的情况,我只能这么做。”只有让人质失去利用价值才能将伤害减到最低。“而且依我的医术,绝对不会让你留下疤痕的。” “让你治我才担心,你还是学生,没有医生执照,谁知道你功力到不到家?”蒋冰彤话虽是如此说,但她很讶异一个医学院二年级的学生医术竟纯熟到可以将她大腿的子弹取出,只留下一道小小的伤痕,工整的缝合技巧实在不像是个学生。 是她没知识,还是每个医学院的学生都这么厉害? “好歹没把你医死嘛!何必那么紧张呢?小桶。”伊森扶她到沙发坐下,对着她笑。 “小彤,不是小桶。”蒋冰彤纠正,心跳因为他的脸太过靠近而有那么一会儿的紊乱。 “不晓得为什么,‘桶’这个音我总是发不好。”大概是世界各国跑多了,国语都不太标准了。 “彤,不是桶。”好好的一个字被他一念,都变得难听起来。 “桶。”伊森怎么发就是发成“桶”。“小桶,小桶,小桶……” “你是不是台湾人啊?国语这么破!”蒋冰彤抿起小嘴,皱起眉头。 “嘿嘿,那请咱们小桶小姐发一下‘乐’跟‘热’这两个字的音如何啊?”伊森邪邪一笑,在某个偶然的机会下,他发现蒋冰彤也有发音上的缺陷。 蒋冰彤这回鼓起腮帮子,朝他皱鼻子,“哼!发不准又怎么样?起码没你那么离谱。” “呵呵……”伊森笑出声,模模她的头,然后往厨房走去。 蒋冰彤伸手理好被他拨乱的发丝,心跳仍无法恢复正常。 “来,吃饭了。”伊森端出煮好的食物。 “哇!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喔!”她拿了筷子就准备大快朵颐。 伊森手支着下颚笑看着她,“你不怕我在里头下毒吗?” “你会吗?”她清澄如镜的眸子眨了眨,反问道。 “不会。”伊森自然而然地摇头,“真是的,你一点警觉心也没有。” “什么警觉心?”蒋冰彤不怎么了解他的话。 “万一我是坏人呢?你亲眼看到我开枪伤人,为什么还能保持冷静呢?”伊森原以为她一醒来就会吓得远离他,毕竟没人想跟个随时有危险的人在一起。 可是她的反应就像是他从来没伤过人一样。 这个问题让蒋冰彤偏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我觉得你不是坏人。” “坏人会在脸上写着‘我是坏人’四个大字吗?”伊森好笑的指着自己。“说不定我就是那种人面兽心的人呀!” “若你真是坏人的话,你不会救我,更不会留我在这儿疗伤。我相信你所伤的那个人是坏人,当然,你放心,我是不会去报警的,因为我根本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儿呀!”她完全信任的眼神让伊森心中的疑虑尽消。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信任我?”伊森不明白,他们才初识,蒋冰彤却一副好象他们认识很久一般的待他。 “直觉。”蒋冰彤坦然无伪的笑容开启了伊森心底的某个角落,“你是好人,我相信我的直觉。” 他呆愣良久,好一会儿无法成言,望着蒋冰彤的眸子有着难以言喻的情感。 蒋冰彤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做什么一直看着我?” 他摇摇头,视线仍未移开。 “伊森,你这样看我我会觉得很别扭ㄝ!”捧着碗,蒋冰彤不安的移动身子,到沙发的另一边坐下。 “放心,我又不会吃了你。”伊森眸光柔和地望着她的一举一动,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打从出生开始,他就背负着医院继承人的头衔,虽然父母亲的教育理念很开明,但要不是有另外三位好友在,他恐怕早就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压力。几年前,他们四个人创办一个组织,只要委托者称了他们的心,就会不择手段的达成任务。 但最近他有些厌烦于这些层出不穷的状况。人为了一己私欲,竟可以花上所有,只要得到一样东西。他不是东西,为什么会扯上这样的情况呢? 烦躁的他接受了水蓝的建议,自美国返台休假。然而休假并未能去除他的烦躁,以及未解决的麻烦。 如今,蒋冰彤短短的一席话及笑容,竟将他的烦恼化解得一干二净。 “你好象没什么烦恼。” “谁说的?”蒋冰彤吃到一直打嗝,“我从国小六年级开始就为了自己的学费而努力打工,一直到现在,我已经打过无数的工了。每当结束一份工作,我就会开始烦恼下一份工作该做些什么、怎么样才能赚到钱。还有,我也很烦恼我的大手、大脚,我的脚之大,前所未见,想买漂亮的鞋子也买不到,天知道我多羡慕那些脚小的女孩子呀!” 说着说着,她抬起没受伤的那只脚要让伊森看清楚,证明她所言非虚。 伊森闻言,盯着她的脚半晌,久久才点头,“的确是比一般女孩子的大。” “你看吧!我怎么可能没有烦恼呢?”满嘴食物的她含糊的说。 她在安慰他。伊森感觉得出来,笑着伸手拿掉蒋冰彤沾在颊畔的饭粒。 “谢谢。”他由衷地道谢,露出真心的笑容。 “说什么啊!”蒋冰彤不自然的抡拳捶他。 “以后你还会来找我吗?”伊森期待两人下一次的会面,他很喜欢跟她相处的感觉。 蒋冰彤眨眨眼想了想,然后在伊森忐忑的心情下露出一个融化寒冰的笑容,“好啊!” 伊森因放松而咧开嘴角,开朗自在的笑容、熠熠生辉的黑眸紧紧吸附住蒋冰彤的心。 那样的笑容、那样发亮的黑眸,谁知道他竟会变得如此无情? 蒋冰彤拖着受伤的脚下床,来到窗边。“五步。”她喃念着,伸出的手正好碰到窗棂,她身子往前倾,将脸颊贴在微凉的玻璃上。 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呢?是晴还是雨? 她刚刚作梦了,梦到伊森用发亮的眼睛和开朗的笑容跟她说:“我们下次还能再见吗?”可转瞬间,伊森的眸子和笑容转为冷酷与嘲讽,用无情的声音告诉她:“你只是我闲暇时的消遣品。” 为什么会一直想起他的事呢?在她发生这样的事后,过往的记忆反而更加清晰,原以为已经随着时间淡化的伤痕,原来还是存在着。 她轻捂着胸口,感受着心脏微带酸楚的跳动。 “小彤。”石翊翎来探望她,发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窗前。 美颜流露着苍凉,眸子盯着窗外看,窗子倒映着她的容颜,可石翊翎知道,她根本毫不自觉。 “小翎,你来了?”她回过神,任好友扶她回林边。 “你觉得如何?”石翊翎检视她愈见削尖的容颜,“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好!” “是吗?”蒋冰彤眸子微阖,长长的睫毛遮去了她眼里流泄的心绪。“大概是因为作了梦的关系吧?” “梦?” “是呀!梦。”她微弯唇角。“小翎,我在这儿多久了?” “一个星期左右。”石翊翎看着好友,不禁叹息,“小彤,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有什么烦恼不要自己一个人承担,我们都在这儿,难道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小翎,有些事不是想说就说得出来的。”蒋冰彤无奈的叹息,她也很想说出来,可话一到嘴边,怎么也出不了口。 “我不想逼你,可是我真的不忍心见你这样折磨自己。为什么?” 蒋冰彤勉强挤出个笑容,“我没有折磨自己,真的。我只是不想动手术,我必须适应自己眼睛已经瞎掉的事实,不想希望愈大,失望愈大。” “可是不试的话,又怎么会知道结果?” “我很累,小翎,不想谈这件事。你和关承羿还好吧?”蒋冰彤欲哭无泪的笑问。 “很好,小琤和唐皑钧也很好,你不必担心我们。”石翊翎红了眼眶,看蒋冰彤这么顽固,她却无力为她做些什么。 “那就好。”感受到气氛的凝重,蒋冰彤马上故作轻松的改变话题,“我跟你说,我的主治医生很可恶,他不准我出院,我明明就已经没有大碍,他却说没有他的允许我就不能出院。哼!他是不是很独裁?” 望着她强自振作的模样,石翊翎真的不忍心。 “小彤……”石翊翎忍不住哭了起来,“求求你,你动手术好不好?不要一个人陷入自怨自艾的局面,不要!这样一点也不好!以前那个迷糊又可爱的小彤呢?我不要现在这个小彤。” “小翎,我还是我。” “如果伯父、伯母在的话,你会这么讲吗?” “你答应过我不让我爸妈他们知道的。”蒋冰彤要求石翊翎守约。 “可是你一直不动手术。” “我没钱!” “没钱我们可以借给你,随便你多久之后还都可以,而且这家医院的收费很便宜,设备又先进,别再固执了好不好?” 蒋冰彤沉默,“好,我考虑考虑,行吗?” 石翊翎以为自己的苦劝终于有效,“好,你一定要早点想通、早一点动手术、早一点恢复光明。” 蒋冰彤勉强一笑,“现在几点了?” “晚上八点,我也该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石翊翎发现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考虑一下。” “再见。”蒋冰彤躺下,数着石翊翎从病床到门口的步伐。 等到病房内只剩她一人,她才小心地下床,依着石翊翎刚刚走的步伐数,吃力地拖着左脚走到门边。 “门把。”她满身大汗的模索了一会儿,终于模到门把,把门打开。 门廊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刚刚小翎走的方向是左边,那我应该走……右边。” 走左边虽然是出口,但定会有人在,万一被看到,她的逃亡肯定失败,只好走右边试试运气。 希望老天待她不薄,帮助她。她再也不要待在这儿,她必须离开! “该死!林,你十万火急的找我和女圭女圭下山,就是为了要帮你窥探别人的隐私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拜托你有水准一点好不好!”杨昊予一脸不悦,大掌一拍,拍在林宣逸的办公桌上,吼声大概整栋楼都听见了。 “那个人对我很重要,她有机会开刀、有希望恢复健康,可她却不肯动手术。我需要知道原因。”平时萦绕在林宣逸周围的亲和力一丝不剩,全转为雾般的冷风。 杨昊予收敛怒气,皱着眉端详林宣逸良久才拨拨前额的发,双手环抱胸前,邪邪一笑。原来八年前那位可爱的小“桶”再次出现在林面前,难怪他会形象全失。 “我知道她对你而言很重要,可问题是你不肯和她相认,说什么也没用。” “我不知道她是否还恨我。”林宣逸别过脸,不愿让杨昊予探索他的心。 “重要的是你害怕被她所恨。”杨昊予一针见血的道出林宣逸的心病。 “够了。”他咬牙低吼,“我是叫你来帮我看小桶的心,不是叫你来看我的心。” “谁教女圭女圭离我哪么远,喔?女圭女圭?”杨昊予回头瞧了眼正开着计算机和s1玩游戏的柳世颖。 “可怜的林,你就接受事实吧!我只要离杨昊予一公尺以上,他就可以听出周围所有人的心声。”柳世颖女圭女圭般的美颜上漾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林,如果你可以勇敢一点,承认你就是伊森,并向她解释当年的行为,事情或许会有转机也不一定。”杨昊予只能这样建议。 “你确定吗?”林宣逸痛苦的捉着头发,“不论我的目的是什么,我都已经伤害了她,你明白吗?伤害就是伤害,不论是为了什么。当我说出那些话时,我的心也跟着死了,八年……八年来我……我……” “林,当一个人在伤害别人时,除非对他没有感情,否则不只是对方,连自己也会受到伤害。这是正常的,可是像你这样折磨自己八年,现在她就在眼前,你却丧失了表白的勇气,那么,这就是自做自受。”杨昊予搔搔头,有些为难的说出这些话,安慰人一向不是他的拿手好戏。“简而言之,你所想的那一套什么她会不会原谅、是不是还挂记着你的想法都该拋弃,干脆直接坦承,再看看她的反应不就好了?” “这是最简单而且最具时效的方法。”柳世颖不知何时已关上计算机来到杨昊予身边。“林,我想,你应该还是爱着她吧?” 林宣逸选择保持沉默。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还有另外一个方法。”柳世颖也不管林宣逸听不听得进去。“就是让她喜欢上现在的你,也就是林宣逸,让她彻底地忘了伊森带给她的伤害。” “我现在想讨论的不是我的心理障碍,而是小桶为什么拒绝动手术的理由。”林宣逸火大的朝眼前这对显然搞错对象的试婚夫妻吼叫。 这对只差没结婚证书的夫妻对望一眼。 “这才是重点,如果你只愿以她的主治医生的身分出现在她面前的话,她永远不会听进你的话。你大概忘了‘伊森’就是医学院的学生,按照医学院的正常程序,伊森现在应该在实习,两年以后才会当上住院医生。你知道她已经有八年没踏进大型医院一步,更别说是中小型医院,只看中医吗?”柳世颖背出关承羿传真给她的资料,心想,这小桶小姐还真可怜,一直没有办法月兑离林带给她的伤害,虽然她曾经尝试接纳其它人,可总怕到最后会和伊森一样,因此她根本没有办法好好的谈一场恋爱。 这一切都是伊森造成的。 “她讨厌医生、讨厌医院。”杨昊予简单的下结论,“所以不肯动手术说不定也是这个原因,她不信任医生。” 林宣逸无法言语,一颗心跌到了谷底。 敲门声急促地响起,他整整心绪,“进来。” “院长,不好了,蒋小姐她──”因为冲得太急而上气不接下气的护士没办法将话说全。 “她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林宣逸方寸全乱的急问。 “她跑了。”杨昊予替那名快不能呼吸的护士接话,“病房全找过了,整栋大楼没有她的踪迹。” “该死!她看不见啊!”林宣逸推开倚在门框的护士冲了出去。 那名护士则一边喘气,一边拿怪异的眼神看杨昊予,思忖着他怎么会知道她心里所想的? 杨昊予突然地皱眉狠瞪她一眼,“看什么看!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护士吓得连忙收回视线,顾不得自己需要休息一下,马上跑开,不敢回头。 “杨昊予,我们也去帮忙找吧!”柳世颖挽着他的手臂,甜甜一笑。 “好吧,就当是对好友的一份感情吧!” 蒋冰彤站在楼梯上缘,捉着扶手的手指关节泛白,急促地呼吸着,苍白的脸上冒着斗大的汗珠。 这是几楼?这是楼梯?有几阶?有多高?她该怎么……怎么下楼梯呢?怎么下? 她感觉自己好象走了一辈子才来到一扇门扉之前,它没有门把,门后静悄悄的,她迟疑了好久才推开门,拖着沉重的左脚模到类似扶手的东西,可是这种扶手有向上斜,也有向下斜的,只有两者的交接处才有个弧度平缓的地方,她猜这大概是楼梯的扶手,她刚刚走到了安全门。 可是,然后呢?她该往上爬还是往下?她的病房在几楼?她该怎么走出去? 她只能惶然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无助感攫住了她,她痛恨自己这么没用! “你还好吗?”一个陌生的女声在她耳畔响起,吓得蒋冰彤差点跌倒。 “小心!”她拉住了蒋冰彤,并扶她坐在阶梯上,取出手帕替她擦汗,“你还好吗?” “谢谢。”蒋冰彤露出的微笑掩不住她的惊慌。 “你该不会就是医院正在找的人吧?”陌生女子探询的口吻令蒋冰彤心头一紧。 蒋冰彤转头“看”她,慌张的说:“这么快?我……我得赶快走了……” 她不想再待在医院里,她快要疯了! “等等,”陌生女子拉住她,“你这样子哪儿也去不了,先待在这儿一下下,他们不会那么快找到这儿的。” 没有人会想到一个盲人可以自己找到安全门并藏身在此的,至少没那么快想到。 “可是我……”蒋冰彤真的不想再住院了,尤其是面对那个姓林的主治医生,他的某些举止加深了她对伊森的回忆,她不要这样,不要再想起。 “你想离开这儿吧?”陌生女子颇有善意的声音让她的心安定了下来。 “是的,我讨厌医院。”蒋冰彤点头坦承。 “好,我帮助你。” “咦?” “放心,我不会害你的。我叫林陈蕙兰,你呢?”林陈蕙兰心血来潮想来看看儿子和情人的相处情形;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蒋冰彤“逃院”。 “蒋冰彤。你真的愿意帮助我吗?”蒋冰彤不怎么信任她。 “包在我身上。”林陈蕙兰拍胸脯保证,“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她起身离开,留下蒋冰彤担忧地枯坐在原地。 不一会儿,林陈蕙兰回来,扶起她,“我们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蒋冰彤逼不得已,只好跟她一同走,她拉着的是她受伤的右手。 “放心、放心,非常安全的地方。”林陈蕙兰把自己当成是蒋冰彤的拐杖,一边走一边笑道:“你好高喔!几公分呀?” 她亲切、无恶意的问话让蒋冰彤不由自主的回以笑容,“一百七十公分。” “我才一五六,唉!上天真是不公平。我老公很高,儿子也很高,每次跟他们两个出去,我站在中间,都会很像一个字,你猜猜?”林陈蕙兰疼惜地望着蒋冰彤不佳的气色,真是的,儿子到底有没有给她吃好的?看她都颓丧成这样。 蒋冰彤想象林陈蕙兰所说的情景,不由得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让林陈蕙兰听得痴了。“对不起,但是这样才显得你的珍贵。” 蒋冰彤由她的声音判断她的年纪可能不小。 林陈蕙兰闻言,给她一个贴心的笑容,后来才想到她看不见,因而笑出声,让她知道自己很高兴地这样说。 “来,我现在要开车门,弯腰、低头。”林陈蕙兰一路畅行无阻的带着蒋冰彤到停车场。 蒋冰彤依言,坐进前座。 林陈蕙兰关上车门,却不急着开车,蒋冰彤发现事态不对,才要开口,“林──” 她才起了个头,话就被另外一个人打断 “妈!你在搞什么鬼!”林宣逸经人通报说看见林陈蕙兰扶着蒋冰彤光明正大的朝停车场前进,由于是皇太后级的人物,因此没人敢拦住她。 事实上,蒋冰彤是院长的旧情人这件事早在风咏欢的散布之下,成了全院上至主任下至福利社阿妈都知道的新闻。所以也没什么人想阻挠事情的发展。 “我是你的谁,你敢这样跟我说话?”林陈蕙兰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半趴在车顶笑望儿子气急败坏的样子。“你失去了平常的冷静啰!” “妈,你把我的病人私带出院,你教我怎么冷静?”林宣逸隔着车窗望着蒋冰彤,见到她毫发无伤,未曾下降的血压总算回归原位。 “那你就继续着急吧!”她乐见儿子火烧的样子,否则他总是一副要笑不笑、什么都无所谓的痞子脸孔,看了就教她摇头叹气。 她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 “妈!”林宣逸想打开车门,发现她早就用中控锁锁上。 “家里见!”林陈蕙兰踩下油门,车子如火箭般飞奔而去,只留下扬起的烟尘。 林宣逸低吼几声,捉捉头发,他妈什么不爱,最爱开快车给警察追,希望小桶回到他家时还有意识。 “林,小桶好象被干妈带走了。”杨昊予和柳世颖两人形影不离的出现在林宣逸面前。 “别叫她小桶。”小桶只有他能叫。 “你要是还在这里计较称谓问题,我想,蒋冰彤可能很快就会被干妈和酱油吞了。”杨昊予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提点”林宣逸。 林宣逸瞪他一眼,冲向自己的天王星,跟着回家去。 “原来你是林医生的母亲。”蒋冰彤没想到林陈蕙兰会帮助她逃离医院,刚刚林宣逸追过来,她还以为自己受骗了。 “唉!有个这么大的儿子真丢脸。”林陈蕙兰一向都不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有个二十八岁的儿子。 “怎么会?”蒋冰彤感染了她的情绪,渐渐开朗了起来。“你很好命,有个会赚钱的儿子。” 她不想在林陈蕙兰面前说出她对林宣逸的坏印象。 “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喔!”林陈蕙兰看出蒋冰彤对林宣逸的印象坏透了。 再一次地,她在心里数落儿子,八年后的重逢竟然不懂得好好经营自己的形象,还弄得她这母亲得出马嬴回媳妇儿。 “啊!抱歉。”蒋冰彤连忙捂住自己的脸,想遮住自己的表情。 “我儿子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让你不得不逃离医院?”林陈蕙兰小心地刺探着。 “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她轻咬下唇,眸里有着淡淡的哀愁,“我不喜欢医院,也不喜欢医生,更不信任医生,所以……” 第五章 “所以……”蒋冰彤露出微笑,没有再说下去。 “有什么原因吗?”林陈蕙兰加速闯过好几个红灯,车后有不少喇叭声、煞车声跟驾驶的咒骂声。然后转进一条私人道路,直闯一幢洋房大门,猛然煞车。 蒋冰彤眨眨眼,不知道怎么开口。对于林陈蕙兰疯狂的开车方法未加置喙。 “抱歉,我似乎交浅言深了。”林陈蕙兰以退为进的方法成功地诱出蒋冰彤的真心。 “不,别这么说。我的初恋男友是医学院的学生,那时我也分不清对他是爱还是什么,总之我很喜欢跟他在一起……我们两人只相处了两个月的时间,我却觉得好象可以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可是……”蒋冰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好友说不出口的话,对林陈蕙兰却可以畅快倾诉,而且她发现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可是他却突然告诉我,一切只是玩玩的……那时我才发现原来我对他用情比我自己想象的还深,就因为爱得深,所以爱的伤也深,之后我们再也没见面。我变得只要看到和医生有关的事物就会想起他,跟男朋友交往也是,我会自动转变为男朋友喜欢的类型,全心的付出,可心底仍然很害怕事情重演,所以……这是我的心理问题,我一直想克服却克服不了。”蒋冰彤没有再说下去,只微绽笑颜,“我们到了吗?” 林陈蕙兰没有动静。 蒋冰彤疑惑地再问:“林太太,我们到了吗?” “呜……”林陈蕙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突然抱住蒋冰彤大哭,“小彤,你好可怜喔!那个没心没肝没肺没脑袋的坏男人太过分了……” 林陈蕙兰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反应让蒋冰彤有些措手不及,“呃……事情都过去了,别难过。” “但是你也不要因此就放弃生存的希望,一定要走出阴影,那种男人不值得你留恋。”林陈蕙兰忘了她口中的坏男人就是她儿子,劝着蒋冰彤。 “谢谢。”蒋冰彤窝心地微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从今以后你要振作起来,我为你加油!”林陈蕙兰紧紧地抱住她,为她打气。“你等一下,我开门。” 林陈蕙兰用行动电话摇控开车门,这支是芬兰那个地方的行动电话,由于芬兰使用行动电话的普及率是一般国家的两倍之多,因此行动电话的功能也变得多得不得了,她去了趟芬兰,还特地买了一支回来玩,连家里的系统都要唐皑钧帮她设计成可以和行动电话联机,用行动电话摇控的型式。 “好,下车了,小心你的头。”她辅助蒋冰彤下车。“我想你也累了,先在我家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不用了,这太麻烦了。”蒋冰彤不愿过度烦扰他人。 “不麻烦、不麻烦。”林陈蕙兰热情过度的举止让蒋冰彤难以拒绝她的好意。 她招来管家护送蒋冰彤上楼到林宣逸房间去休息,自己则待在客厅等着儿子的到来。 林宣逸十万火急的回到家里,只见母亲正优闲地在修剪她的指甲。 “妈,小桶呢?”他没看到蒋冰彤的人。 “儿子,小彤不愿意动手术的原因你想不想听啊?”林陈蕙兰朝他招招手,要他坐下。 “你先告诉我小桶呢?”林宣逸没见到蒋冰彤的人不会安心。 “放心,她还好好的,我又不会把她生吞活烤。”林陈蕙兰要他稍安勿躁,坐在自己对面的沙发上。 林宣逸只好依言,“你想说什么?” “我呀,真后悔生了你这个儿子,胆小懦弱得要命。” “妈,你要骂我,我一定找个时间回来让你骂个够,我现在只想知道小桶好不好?”林宣逸都快急死了,可林陈蕙兰仍是不肯告诉他。 “她很好。”林陈蕙兰放下剪刀,开始磨指甲。“我不记得我有教过儿子对自己重视的人说谎。” 林宣逸脸色一变,瞬间沉默了下来。 “你应该很清楚,无论如何,伤害自己最重视的人自己,也会被伤害,你看你自己,就因为如此折磨了自己八年,没有办法好好的谈恋爱,女友一个换过一个,什么时候才能见你定下来?好不容易你心之所系的人出现在面前,为什么不好好把握,把过往的一切都解释清楚?你知道她未曾忘怀八年前的事,甚至因此不信任任何医生,这次她拒绝动手术你得负全部的责任!”林陈蕙兰放下锉刀,直指着儿子,连珠炮似的开骂。 “你现在给我上去,表现得像个男人,别扭扭捏捏的像个女人似的放不开!她愿不愿意原谅你就看你的造化了,没看过这么被动的男人,心爱的人在眼前,还失了明,竟然还可以无动于衷。”她愈骂愈起劲,骂到口干舌燥。 要是林宣逸跟蒋冰彤没结果的话,她这辈子都不必想要儿媳妇了! 林宣逸低头默默承受母亲的责骂,脑中不断闪过关、昊和女圭女圭还有母亲所说的话。 “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快点上去!”林陈蕙兰这辈子还没看见儿子这么“文静”过。“她在你房间里休息。” 林宣逸这才起身上楼。 林宣逸怀着忐忑的心情踏上第一步,短短的阶梯竟有如万里长城般无尽头地延伸,每踏上一阶,他的心愈加沉重。 他转开房间的门把,觉得难以呼吸。但是他若想再当一次鸵鸟的话,他就无法真正的活下去! 他的心早在八年前已被一个小他两岁的少女给拿走,他过了八年无心的生活,难道还要再这样下去吗? 他们说得对,不去试又怎么会知道结果呢? 他的迟疑只会带来更糟的结果。 “谁?”蒋冰彤还没入睡,四周的黑暗使她难以入眠,而失去视力的人听力通常出一般人来得敏锐,因此林宣逸开门进来,甚至他的叹息声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我,你讨厌的主治医生。”林宣逸坐上床沿,床因他的重量而塌向一边,蒋冰彤连忙移到床的另一头。 “你要做什么?我不会回去医院的。”蒋冰彤才松懈下来的神经再度紧绷,她不该相信林陈蕙兰的。 “你当真这么讨厌医院?讨厌医生?”林宣逸不知该怎么面对蒋冰彤──以最真实的心情。 他发现这比他以往所扮演的任何角色都还要困难。 “我现在也讨厌你。”她厌恶自己一再将林宣逸和伊森的感觉重叠。“放我回去,我要回家,不要待在这儿!” 她搥着床,痛恨自己的失明、痛恨自己的行动不便、痛恨这个姓林的医生一直要她动手术、痛恨他让地想起伊森──她未曾忘怀的伊森。 “动手术取出血块是你复明的唯一机会,你不动手术,血块不会自动从你的脑袋消失。”林宣逸发现自己仍在伪装,因为他害怕,害怕蒋冰彤得知他就是伊森时的反应。 他握紧发颤的拳头,从未如此希望自己能回到过去改变历史。 “我说了,那是我的事,就算你是我的主治医生,也无权命令我动手术。” “那么我也只好通知你的家人,让他们来替你做决定。”林宣逸使出辙手鉴,知道蒋冰彤受伤的消息在她的坚持之下,并未通知她的家人和公司,所以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只是请假在休息。 蒋冰彤在一瞬间冰冻了激动的心绪,眸里有着掩不住的脆弱。 林宣逸见了,一股莫名的刺痛直袭他全身。 老天!老天……悔恨交加的他阖上眼,硬是捺下那难忍的心痛。 “抱歉,让你受那样的伤害。”林宣逸不再隐藏自己的心情,也不再改变自己的声音来和蒋冰彤对话。 蒋冰彤闪避的神情一愣,这声音……这个声音…… “小桶,好久不见。”他困难地吐出话语,望着蒋冰彤骤变的神色,心猛然揪紧! “伊……伊森?”蒋冰彤干涩的唤出这个名字,她“望”着林宣逸,眸里盛的是不敢置信。 “是的,小桶,是我。”林宣逸硬着头皮,要自己无论如何也得撑下去,既然她不愿动手术的原因是为了他,他就必须要消除它,同时得回自己的心。 蒋冰彤颤抖的手伸出去想碰他,林宣逸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轻轻摩挲着。 “伊森……伊森……”蒋冰彤低唤着,毫无预警地,她扬起受伤的右手准确的掴他一巴掌,狠狠的、毫不留情。 “小桶,你要打也用左手打,你右手受伤啊!”林宣逸连忙放开她的手,想查看她的手肘。 “不用你来假好心!”蒋冰彤忍痛甩开他的手。“林大医生?还是伊森少爷?” “小桶,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解释当年的一切好吗?”不知为何,林宣逸看见蒋冰彤的反应,心头的大石怦然放下,至少她没装作不认识他。 “我为什么要听你解释?你害我痛苦了八年、挂记了八年,害我无法正常的谈恋爱,为什么我还要听你这个浑球解释当年的事?”蒋冰彤连日来累积的火气一下子全爆发出来,“告诉你,不用你解释我也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你一定会说当年的事是不得已的,是你抱着的那个老女人威胁你要伤害我,所以你不得不出此下策,是你亲着的那个老女人要你这么对我的,是不是?” “这种言情小说里的情节你想拿出来骗我?拜托你去找本小说来看,里头的男主角哪一个不是为了女主角的安危着想,才会口出恶言把女主角赶走,等到女主角伤心透顶,才又低声下气无所不用其极的求女主角回头?这种老掉牙的剧情你也敢搬到现实生活来,我会相信才怪!” 吼完,蒋冰彤觉得自己的心情轻快太多,胸口多年的郁积似乎有散去的迹象。她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她应该冷眼相待,在他那样害她伤心之后,在她因他的关系过了八年不算愉快的生活之后,在她发现自己还未走出他带给她的伤害,发现自己还爱着他之后,她该是冷漠以对,对他不理不睬。 她该保护自己不再受到伤害,可瞧瞧她说了什么?她生气的对他大吼大叫,几年的社会历练全无用武之地,可是老天!她发现自己老早就想这么对伊森,不,姓林的这样吼。真是多亏这些年来和小翎的相处,让她的口才进步这么多。 林宣逸呆了半晌,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他不该笑的,他也的确该像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那样,低声下气、无所不用其极的求她回头,可是这些举止经她一说,他实在是做不出来。 他先前的迟疑及挣扎全都是白搭的。 “你笑什么?”蒋冰彤气呼呼的鼓起腮帮子,又想打他。 “你都说对了,小桶,你都说对了,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林宣逸饱含笑意的摇首叹息,一如八年前他当做的一般,以手背轻撩过她耳际的发丝。 蒋冰彤挥开他的手,“哼!你别以为这样混过去,我就会轻易的原谅你。” “那天那老女人领着很多人包围了别墅,威胁我要杀了你,如果我不照她的话做,几十把枪随时会瞄准你。我林宣逸天不怕地不怕,唯一的弱点就是你,我情愿死也不愿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结果伤你的反而是我,因为我一厢情愿的认为这样做对你是最好的;却没想到我错了,我无法承受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决定。我毁了那个老女人的一切,所有的一切,可是这样也换不回你、换不回我的心。八年,直到在恶魔小栈见到你,看到你好好的,我才放心。可是没多久你却发生意外──” “别说了。”蒋冰彤不想再听下去,直觉告诉她林宣逸说的是实话。但是这样的理由、这样的方式,为了保护她,她不能接受! 为什么男人总认为女人需要保护得好好的?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之中,男方总会做出一些自以为对女方有利的决定,而不曾和女方商量?这样的感情真是两情相悦吗?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沙猪!”蒋冰彤啐道,不屑到了极点。 林宣逸反而露出笑容,“你还爱我吗?”仿佛解开了八年来禁锢他的魔咒,清朗自在的气息不再是表面,而是真正的表里合一。 “过了那么久,你会以为我一个男朋友也没交吗?”蒋冰彤阴恻恻的瞇起眼,要不是看不见,林宣逸确信她很想动手掐死他。 “那好,我也不是一个女朋友也没交。咱们扯平了。”他搂她入怀,嗅着她久违的气息。 蒋冰彤激烈的挣扎着,“你放开我!死变态,谁跟你扯平了!” “你变凶了。”林宣逸从没这么感谢过他母亲和好友,幸亏他们力劝他坦承相见。 “你变不要脸了!”蒋冰彤拉了被子护着自己,不让林宣逸越界。 “那好,我们都变了,扯平!”他朗朗有声的中音是他原本的音色。 “谁跟你扯平了?我不会原谅你的!”蒋冰彤拚命往后退,突然背后一空,整个人眼看就要跌下床去,林宣逸动作迅捷地拉她入怀。 “还是这么的冒失啊!”愉悦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他呼出的热气惹得她不自在极了。 “我是因为看不见,放开我!”蒋冰彤无法冷静的跟林宣逸谈话。 “不行,我现在放开你的话,你又会跌下去。”他更加抱紧她,两人一同躺到床上。“我抱着你,有我在你身边,你就不必怕黑,可以安心地睡觉。” 蒋冰彤捉着他衣服的力道加重,即使看不见,她仍感受得到林宣逸的体温,宽厚的怀抱……何等的熟稔,即使经过八年的空白,她仍然…… “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拨开遮住她脸的发丝,林宣逸恳切地请求。 这一次,他再不会放开她。 “谈何容易?我还没原谅你。”蒋冰彤这八年来所受的痛苦是不可能在三言两语之间化解的。 “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蒋冰彤沉默良久,林宣逸也有耐心的候着。 “你的名字?”她关上眼,偎紧林宣逸,没有给明确的答复。 “林宣逸。双木林,宣纸的宣,飘逸的逸。”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她的发,嗓音似有催眠的魔力,教失明后的蒋冰彤首次安稳的入睡。 蒋冰彤睡到一半清醒过来,见到眼前的黑暗,不由得惊叫出声:“啊──” 即刻地,隔壁房的房门被打开,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再来是她的房门被拉开。 伊森着急地开灯检视房内的状况,才来到蒋冰彤身边,“小桶,发生什么事了?” 蒋冰彤自惊吓中回神,见伊森关心的询问她,微露笑容,“对不起,我被吓到了,因为房里的小灯没有亮,所以……” 伊森这才安下心来,“我帮你看看。” 他转开水灯的灯罩,拿下灯泡,“保险丝烧坏了,再换一个就好了。” 蒋冰彤不安的心绪传染到伊森身上,他坐在她身边,轻抚她的额角,顺着脸型落至粉颈,“别怕,我将灯泡换过,房间就不会再暗了。” 蒋冰彤怕黑,非常怕黑,她怕黑的程度是伊森生平仅见,缘由不清,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忍受没有一丝光亮的空间。 “伊森,对不起。”她给他添麻烦了,难得今晚她住在这儿,明天他们要起个大早去附近的山里玩,她却…… “对我你还说什么对不起?”伊森手捧住她的后脑,凑上唇,安抚她惶恐的心绪。 蒋冰彤双手环上他的脖子,露出梨涡的可爱笑容让他不自禁地吻上她颊畔的梨涡。 “好快喔!我们都认识快两个月了。”蒋冰彤在这两个月当中,一有空就往他这儿跑。伊森更是会跑到她上班的地方等地下班,展开两人的亲密约会。 她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和伊森在一起特别的自在、特别的开心,她好喜欢、好喜欢和他相处的时光。 “两个月就像一辈子一样。”伊森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喜欢一个人,以往他总以为自己是个情感绝缘体,可一遇到蒋冰彤,他体内的情感细胞一下子分裂开来,胀得满满的,都是因为她。 “你也这么认为?”发亮的眸子说明她的欣悦。 “你不这么认为吗?”伊森爱怜地理着地及肩的长发。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这么以为。”蒋冰彤白女敕的颊儿染上一抹嫣红,低头不敢看伊森似要将她吞没的眸光。 “傻瓜。”他亲昵地吻着她的发丝,抬起她的下巴,虔诚地在她柔软的唇瓣印上一吻。“虽然我的专长是易容术兼扮演别人,但我可不擅长欺骗我最喜欢的人。” “对喔!我都忘了你的声音最多变了。”伊森常常用不同的声音跟她说话,要她猜。 “你要记得我不会骗你就好了。”他点点她的鼻尖,替她将灯重新装好,看着灯顺利地通电发亮。“乖乖,安心入睡,这回灯不会再熄了。”他要蒋冰彤躺下,替她盖好被子,“晚安。” “晚安。”蒋冰彤唇畔的笑意末散,很快地进入梦乡…… 事情重演,蒋冰彤突然自沉睡中清醒,眼前那一大片闇黑威吓着要吞没她,她怕得直发抖。 “我在你身边。”林宣逸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手指穿过她的发间,唇落在她的眉心。 蒋冰彤眨着没有焦距的瞳眸,终于想起自己失了明,并开始有余力思考所有发生的事情。对于林宣逸亲昵举动的响应是使劲地推开他,在他还未稳住自己时又补上一踢,终于把他踢下床。 “砰”的一声,林宣逸就这样呈大字形地瘫在地上,幸好地上铺有地毯,不然他的头肯定肿个包。 “小桶,你好狠。”他曲膝坐起,模模自己的后脑勺,微瞇着睡眼望着坐在床上一脸不驯的蒋冰彤。 “谁教你抱着我。”压下心头的悸动,她凶悍的说。 “要是不抱着你,你包准会睡不着。”林宣逸柔声解释。 蒋冰彤怔忡,为什么事隔八年,他仍能这么的了解她?而她却…… “哼!”她别过脸冷哼一声,“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起身拉开窗帘,发现天已经大亮,于是简短的回答:“白天。” 然后回过头来抱起蒋冰彤。蒋冰彤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一时忘了反抗。他抱着她来到窗边,瞇起眼来躲避刺眼的阳光,笑问,“有没有感受到太阳的热度?” 蒋冰彤伸手将掌心贴在窗上,窗户的热度传到她的掌心,再藉由掌心递到她心口。她轻咬下唇,点下头,“今天天气似乎很好。” “的确是很好。”林宣逸因不见她的抗拒而露出笑容。 “放我下来。”蒋冰彤却在此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因而要求林宣逸放开她。 “小桶,你不觉得让我抱着很舒服吗?”虽然有点失望,但他没在蒋冰彤面前表现出来,他知道她需要时间重新接受他──即使他已经说明八年前的原因,而她“似乎”接受。 但八年的时间可不短,他们各自为了八年前的事而过了八年称不上好的生活,尤其是蒋冰彤。因此林宣逸叫自己要有耐心,等待她重新和他谈一场恋爱。 “叫你放我下来,你没听见是不是?”一听见林宣逸装无辜的声音,蒋冰彤火气又上来了,扯开喉咙嘶叫着。 “我听见了,你别那么大声。”林宣逸甩甩头,想甩掉蒋冰彤在他耳边造成的回音,他依言放下她。“但请你让我扶着你去浴室盥洗,相信这不是你一个人应付得来的。” 蒋冰彤皱着眉,深知自己的情况想要不依赖人是不可能的,于是颔首,让林宣逸扶她到浴室去。 “来,这是牙刷,已经抹上牙膏。左手是漱口杯。”林宣逸先拿塑料袋将她受伤的手肘包起来,才把牙刷和漱口杯交给她。 蒋冰彤拿着牙刷和漱口杯站在镜子前面,却不知如何着手。 “需要帮忙吗?”他一直站在她身旁未曾离开。 “不用。”蒋冰彤把心一横,抬手张嘴欲刷牙,牙刷却因位置不对而碰到鼻子,使得她的鼻尖沽上了牙膏。她不肯放弃的调整手的高度,这回沾上牙膏的是下巴。她死不求人的再试,结果脸颊也遭了殃。 最后林宣逸看不过去,拿过她的牙刷。 “还我!”蒋冰彤想保持最后一丝尊严,不想承认自己连牙也刷不好。 “牙膏都沾在你的脸上了,我重新帮你弄。”林宣逸明白自尊心颇强的她是不会向他求救的。 蒋冰彤别过脸,不愿让他看到她压抑不住的颓丧。 刷牙,每天每个人早上必做的事,每个人从小就开始做的事,视如与呼吸一般自然的事,她却因为失明而无法顺利做好。 “别难过,一开始都是这样的。”林宣逸轻声安慰。 “我知道了。”蒋冰彤冷冷地响应,朝林宣逸伸手要牙刷。 结果,蒋冰彤光刷牙就刷了三十分钟,洗脸在林宣逸的帮助之下只花了五分钟。 接下来的考验是换衣服。 “你怎么会有我的衣服?”她抱着衣裙,皱眉“盯”着林宣逸。 “喔,那是我昨天趁你熟睡时回医院帮你打包的。”既然蒋冰彤不肯动手术的根源在于不信任医生,而始作俑者是他,他也只好放弃劝说她动手术,改而先行突破她的心房。 重新来过。他在心底为自己加油打气,纵使蒋冰彤对他的态度算不上友善。 “你不劝我动手术了?”蒋冰彤敌意甚浓的问。 “建立我们俩的感情比较重要。”言毕,他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林宣逸!”蒋冰彤左手出拳,力道不可谓不重。 可惜──落空。 “好可怕,小桶,要是我被打到一定内伤。”他嘻皮笑脸的拍拍胸口。 “我要回去!”蒋冰彤不想跟这个人共处一室。 “不行,你的情况特殊,身为主治医生的我必须就近照顾你。” “我很好。”只是看不见而已!蒋冰彤强调。 “是吗?”林宣逸冷沉的声音教她一怔。 伊森等于林宣逸。伊森是八年前为了她的安危而狠狠刺伤她的人;林宣逸是八年后想要为她执刀,让她重见光明的主治医生。他要求她给他一次机会──重新来过。 重新来过?看似简单的四个字却难以跨出第一步。要她当作八年前的事没发生过是不可能的,他们都变了,都不是以前的他们了! “哼!”她冷哼一声,“出去,我要换衣服。” “换完叫我,我带你去吃早餐。”林宣逸绅士地出去等候,心里却担心她一个人是否应付得来。 第六章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过去,林宣逸终于捺不住性子地敲敲门,“小桶,你好了吗?” “不要进来!”蒋冰彤的声音在门内响起,虽极力隐藏,林宣逸仍听出了她声音里隐含的颤抖。 他无所顾忌的开门进去,发现蒋冰彤呆坐在床边,手中仍抱着衣裙,表情一片空白,灵魂仿佛月兑离了躯壳,不知神游到哪儿去了。 “小桶?”林宣逸半跪在她面前,拉开她紧抱着衣物的手,心知肚明她遇到什么困难,却想要她亲口诉说。“怎么了?” “走开!”蒋冰彤想抽回自己的手,但因林宣逸没打算轻易让她逃过而呈现拉扯的状态。 “小桶,不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我就不放手。” “我跟你非亲非故,你干什么叫我叫得那么亲密?而且我叫小彤,不是小桶!”蒋冰彤不想在这个时候“看见”林宣逸。 “小桶,我明白你亟欲恢复以往的生活,但是你不能忽略自己现在无法看见的事实,这些你以前可以轻易做到的事已经变成一项接着一项的挑战,你必须一一去克服,必须一一从头学起。不会刷牙、不会穿衣服不是丢脸的事情,依你现在的状况,想不依赖人家是不可能的,你必须明白这一点。”林宣逸放开她的手,捧住她的脸,心疼地望着她忍着挫败的容颜。“或者……你愿意答应动手术?” “不要!”蒋冰彤的态度刚强。 这是他意料中的答案。“那么你就得接受自己是盲人的事实,别以为你可以事事都像以前一样独立自主。” 他知道独立惯了的蒋冰彤一下子要依赖别人是件艰难的事,但她必须有这样的自觉。 蒋冰彤倔强的面容有软化的迹象,“我可以相信你吗?” 这个伤害她至深的男人,她明了自己无法真正恨他,却也无法原谅他的做法。 不被人相信的感觉真难忍受,但林宣逸懂得这是他自做自受,他深吸口气,吞下那扼住他呼吸的刺痛。 “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也可以提防我。”林宣逸这样回答,带着苦涩的叹息。 “这很难为情,但是我真的没办法自己换衣服,因为我分不清哪一面才是正面。” 蒋冰彤像吞了沙子一样,艰困的说出她的难处。她机警的下了但书,“不过我不要你来帮我。” “我了解了。”林宣逸只手抚上她的颊,再次偷了她的吻,并成功地躲开蒋冰彤的反攻。 他离开片刻,带回母亲之后便自动离去。 “对不起,要麻烦你了,林太太。”蒋冰彤向来很少要别人帮忙穿衣服这类的小事,一下子要她开口求人,她显得很不习惯。 “别叫林太太这么生疏嘛!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林妈妈就好了。”林陈蕙兰拿过衣裙替蒋冰彤换上,“才刚开始,别太勉强。” 蒋冰彤点点头,任林陈蕙兰替她梳妆打扮。 “好了,你等会儿。”林陈蕙兰要她坐好,悄悄地拉开房门要林宣送进来。“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她小声地在儿子耳边告诫。 “妈──”林宣逸苦笑,她不明白他真正求的是蒋冰彤的信任及心,而非只有原谅。 “快进去吧!别让小彤久等了。”林陈蕙兰不听儿子的诉苦,直推着他的背要他进房。 “林妈妈?”蒋冰彤等候良久,未听见任何动静。 “我来扶你。”林宣逸一出声,她漂亮的容颜立刻升起警戒的神色。 “麻烦了。”她伸出手,表情是疏离的,不再明亮的眸子燃着黯淡的焰彩。 林宣逸上前握住她的手,扶着她离房。 “我想回家。”蒋冰彤旧事重提。 “不行。”林宣逸一口回绝,“记好,我们的房间是在二楼,从一楼到二楼的阶梯有二十阶,每十阶会有个平台,我们现在就是站在平台的地方。” 他仔细的说出他们所定的路径,因为明白蒋冰彤不会甘于让他扶持的。 “我要回家。”她不要记什么阶梯的数目! “我说了不行,你回家,谁跟你一起睡?”林宣逸调笑似地反问。 “我跟我自己睡!”蒋冰彤红了脸,想起今天她在他怀里醒来的窘态。 “你现在可是看不见喔!一片黑暗喔!”他有力的手牵引着蒋冰彤,一边在她耳边说话。 “你离我远一点。”蒋冰彤又恼又怒又拿他没办法,只能涨红双颊,徒劳无功的叫嚣。 “不行。”林宣逸反而环住她的腰,让她更加靠近自己。“我要是放手,你一个人怎么走?我没忘记你的左脚还不能动喔!” “你存心看我出糗。”她气愤的握紧拳头。 “不,我只是提醒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做任何单独行动的事。”他心情很好的回嘴。 见她生气的模样,总比她不理他来得好。 “我不想你跟我这么靠近!”她嘶吼着,深怕自己内心所想的会让林宣逸看出来。 “可是我想跟你这么靠近呀!”林宣逸赖皮地将脸靠上她的肩窝,感受到她脉搏的不稳及紊乱的气息。 “我要回家啦!”她坚持己见,“有小翎和小琤照顾我!” “小翎和小琤各有各的丈夫和男友,还有工作,能像我有那么多时间陪你吗?”林宣逸见招拆招。 蒋冰彤气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扳着俏颜,一语不发的听着林宣逸告诉她路径的指示,未再出口反驳。 “什么?!小月,你说……你已经做了?”林陈蕙兰握着话筒大叫。 “是呀!预计今天会发挥效用吧!”关冷月数了下时间,依林宣逸抢手的程度,虽然人数很多,但她还是硬删除到只剩下一个有日本血统的女孩子,看起来是不错,不过她的背景似乎有一点小问题,但是这样的问题才正是考验林宣逸重视蒋冰彤的程度之所在。 真遗憾,她不能在场。 “可是宣逸才和小彤复合呀!”林陈蕙兰因为太高兴儿子肯专心地谈恋爱,因而忘了和关冷月、杨柳意敏、唐梅莉雅四人所策划的事。 “你是说小翎和小琤的好朋友?”唐梅莉雅的声音插进来。 “嗯,宣逸和她八年前因为任务的原因分开,直到现在才又相遇。” “那么,进展如何?”杨柳意敏好奇的问。 “他们只送我鸭蛋一颗。”说到这个林陈蕙兰就丧气,她从来不知道儿子谈恋爱的技巧这么拙劣,只是一径的守在蒋冰彤身边就开心得不得了。 她看得出小彤仍对儿子有情,可无法原谅他。他们两人就一直停在那儿,动也不动,急死她和老公了。 “宣逸有没有心呀?”唐梅莉雅见过蒋冰彤,觉得她很热心又贴心,保有纯朴气息的女孩在现今的社会已经很难见到了。 “没有我早就把他扫地出门了。”要不是将林宣逸为蒋冰彤所做的事看在眼里,光听他和蒋冰彤说的话她都要怀疑儿子是否有心。 “呵呵……那刚好可以给他们的进度加温呀!”关冷月笑道。 “唉!我们为了儿子的婚事急得不得了,他们却一个比一个还像牛,拖都拖不动。” 唐梅莉雅感慨的说。 “我连儿子的面一年都见不到几次,你就别感慨了。”杨柳意敏还羡慕唐梅莉雅呢! “重点是,你们的儿子都有伴侣了,我儿子则还在起跑点,连枪都还没鸣呢!”林陈蕙兰望眼身边的丈夫林伟杰,无奈地笑笑。 “放心,鸣枪者很快就会到达的,到时可别忘了你要扮演的身分呀!”关冷月很有信心的说。 “安心吧!宣逸的演技是谁教的?”林陈蕙兰再和老友们寒暄几句之后才挂电话。 “怎么?你们还是决定举行新娘──”林伟杰收起报纸来到爱妻身边,笑问。 “嘘!”林陈蕙兰连忙捂住丈夫的嘴,“是女管家的甄选,女管家。” 要是让宣逸知道她们在背后扯他后腿,就算她再怎么哭,他也会带着蒋冰彤迁出本家,回他的公寓去的。要知道,若不是蒋冰彤强烈拒绝跟林宣逸单独共处一个屋檐下,儿子哪会这么甘愿回家住? “是是是,女管家,请问你们选了几个女管家呀?”林伟杰很快地改口,虽然明知妻子这样做只是白费工夫,但他还是无条件支持。 天知道他多久没见到宣逸真正高兴的神情,假若不来点催情剂,只怕蒋冰彤和他的进展非但是零,可能还会呈现负值。 天下问有哪对父母不希望儿子幸福快乐的? “只有一个,听说有一点日本血统。”林陈蕙兰希冀这位女孩不要太娇生惯养,她不想破坏家里的宁静。 “为了不伤和气,你还是别太过介入比较好。”林伟杰笑了笑,拥住妻子。 “当然,我中意的儿媳妇已经出现了。虽然有点对不起她,不过我也不希望有个只爱宣逸的头衔及家世而不爱他这个人的女孩来和宣逸在一起。”林陈蕙兰感叹道,这是生在有背景、有名望的家族里的悲哀,她不希望宣逸变成行尸走肉。 妻子是要一辈子相处、一辈子相爱的对象,若草草选择,只会造成悲剧。 “眼看着干儿子们一个个都有了自己心爱的人,怎么咱们儿子却陷入苦恋呢?”林伟杰将视线调往花园中的林宣逸和蒋冰彤,前者正在一一解说,后者听得入神,可他们之间的感觉链接却是断裂的。“咦,怎么昊予和世颖下山来了?” 他推推老花眼镜,招手要妻子一同看向大门。 林陈蕙兰凑过来看,果真见到杨昊予和柳世颖两个人正走向林宣逸和蒋冰彤。 “怎么他们会下山呢?” 两人对望一眼,疑惑万分地观察着他们四人在花园的一举一动。 林家花园的花卉是由林陈蕙兰亲手一一栽植的,而且只栽种玫瑰和星辰。 黛安娜、白玫、紫玫,这三种品种的玫瑰楦满整座花园。 “有闻到花香吗?”林宣逸要蒋冰彤凑近花儿闻闻。 “很清淡,是玫瑰吗?”蒋冰彤的鼻子碰到枝茎上的刺。 “黛安娜。是一种淡粉红色的玫瑰。我妈的兴趣,她喜欢玫瑰,所以整座花园都是她亲手栽种的玫瑰。”林宣逸将一束开着紫色小花朵的花给她。“surprise!” 蒋冰彤拥住那束花,模了模它。 “星辰?”她漾着笑容,“是不是星辰?” “bingo!”林宣逸宣布答案。 “我好喜欢星辰呢!”轻抚着那束星辰,她笑若桃李。 林宣逸满怀柔情地看着,对她的宠爱无形中又添加一分。 “等等,为什么玫瑰园内会有星辰呢?明明林妈妈只喜欢致瑰的不是吗?”蒋冰彤疑惑的问,捧着紫色星辰花的她绝美得耀眼,令人不敢逼视。 林宣逸的脸色不自然了起来,暗自庆幸蒋冰彤此刻看不见。 “林宣逸?”没听到他的回答,蒋冰彤有些惶然的唤着。 这些天来,她嘴里说不原谅林宣逸,可她知道自己在他的呵护、照顾中渐渐融化了恨意,即使还未完全消失,但是…… “没什么。”林宣逸连忙回过神,眼角注意到从门口直直走来的一对男女。“有人来了。” 访客?蒋冰彤直觉地想回屋里,因为不想让任何人发现她的失明,进而同情她,但林宣逸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躲避。 “昊、女圭女圭,我以为你们回山上去了。”林宣逸不明所以的看着杨昊予和柳世颖。 “我们是来传讯的。”柳世颖大眼直望着林宣逸身旁的蒋冰彤,朝她笑了笑,没有得到她的响应,径自进一步解说道:“是小翎和小琤要我们带口讯来的。” 小翎和小琤?蒋冰彤听闻好友的名字,不禁“望”向声源。 “请问小翎和小琤说了什么?”蒋冰彤强烈冀望是她们其中一个人要来接她。 杨昊予盯了林宣逸和蒋冰彤一会儿,冷冷地扬起唇角,“林,看来你的人缘不怎么好。” “有你垫底。”林宣逸嘿嘿笑道。 “小翎和小琤到底说了什么?”蒋冰彤急着想知道答案。 “她们说……希望林能好好照顾小彤你,还要你加油,早日想通答应动手术。”柳世颖照实说,因看见蒋冰彤沮丧的面容而露出笑意。 自她们两个从丈夫和男友那儿得知林宣逸就是八年前的伊森后,差点拿菜刀一路杀过来,要不是关承羿和唐皑钧阻止得宜,林家可能已经发生血案。再者若不是知道蒋冰彤还是爱伊森──也就是林宣逸的话,石翊翎和张珞琤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但这是他们两人的事,她们也帮不上忙,只好祝福蒋冰彤一切顺心。 “你好,我叫柳世颖,你叫我女圭女圭就好了,我们可以交朋友吗?”柳世颖握住蒋冰彤的手问道。 蒋冰彤眨眨眸子,为柳世颖语气问的温暖及热络而柔了神色,她回握柳世颖的手。 “当然可以,我最喜欢交朋友了。” “那好,我一回山上去就叫s1当我们之间的沟通大使,我们就可以在网络上聊天了。”柳世颖这次下山不只交了蒋冰彤这个朋友,连石翊翎和张珞琤两人也顺便纳入她的好友行列。 “计算机我不行的,何况我看不见呀!”在学生时代,计算机对蒋冰彤而言只是个写作业的工具,现在则是用来剪接毛片的利器,除非必要,她不怎么喜欢碰计算机。 “放心,有s1在,你只需开口就行了。”柳世颖没有说明s1是做什么的,反正看蒋冰彤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怎么有兴趣,这种过于专业的东西只怕她会听得睡着。 “我会试试看的。”她喜欢柳世颖说话的方式,她一定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虽然看不见,可她的心却比以前眼明时更加能够认清事实。 诸如林宣逸…… “林,她很讨厌你。”杨昊予的笑容扩大,难得见到人缘好的林宣逸被人讨厌,他当然是不会说出蒋冰彤对他的讨厌只占所有情感的一小部分。 整个心思都绕在小翎和小琤这两个有了异性没人性的好友身上,蒋冰彤听见杨昊予说的话,不由得一惊,怎么他会知道她心里的想法? “别吓着她。”林宣逸护卫地搂住蒋冰彤。 “林宣逸,他们是谁?”她用手肘撞开林宣逸与自己过于接近的身体。 “我的青梅竹马,一对死不肯结婚的情侣。”林宣逸为他们做介绍,“昊、女圭女圭,她是蒋冰桶,我们是一对恋人──” “谁跟你是恋人?而且我叫蒋冰彤。”蒋冰彤打断他的介绍词纠正道。 “喂,讲清楚,我们可不是死不肯结婚,只要你找到结婚对象,我们其它三对随时等候结婚。”多了那一张纸虽然不代表什么,但是既然老人家都这么重视,他们也“不好意思”拖太久。“一切取决于你喔!林。” 林宣逸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并未同意好不好?” “那又如何?我们都在等你喔!”柳世颖火上加油,笑容天真灿烂。 “你们真是我的好朋友呵!”林宣逸咬牙切齿的说。 “林宣逸,什么意思?”蒋冰彤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一切取决于他? “一会儿解释。”林宣逸握住她的手,这回她没有甩开,只是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感受从他那儿传来的体温。“话传到了,可以滚了吧?”他可不想留这两个活动的破坏机器来捣毁他和小桶之间够薄弱的关系。 “可以离开了,不是可以滚了。不过,身为好朋友的我们──”杨昊予顿了顿,露出个饱含恶意的微笑,“别说我们不够朋友。” 他将一则由报纸上剪下的广告递给林宣逸。 “再见。”杨昊予说完,便拉着柳世颖离开,只朝宅内的干爹和干妈挥手致意。 “这是什么?”林宣逸摊开一看,只见上头列着──征求女管家条件如下: 经验:无经验可。 年龄:二十二岁至二十六岁之间。 相貌:自认貌美皆可。 家世:清白。 嗜好:无不良嗜好即可。 符合以上条件者请将照片寄到以下地址,注明关冷月、唐梅莉雅、杨柳意敏、林陈蕙兰收。三天后将以书面通知前来面试。 这哪是在征女管家?简直就像是征婚启事嘛!林宣逸死盯着广告单,希望它在下一刻可以消失不见。她们在搞什么飞机啊! “林宣逸,怎么了?”蒋冰彤没听到林宣逸的声音,遂不安地伸手拉拉他的衣角。 这些天要不是有他在身边指导她重新开始,她还真的会像个废人,什么都不能做。这却造成她心里的矛盾。 “没事,你累了吧?我们已经在花园里待一整天了。”林宣逸眷恋无比地拂过她的额角,替她拨开刘海。 蒋冰彤眨眨眼,微皱起眉,心绪混乱,“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了。” “小桶?” “我很想相信你,真的。可是……”她摇摇头,“没什么,太阳晒得我有点昏,我们进去吧!” “小桶,你没事吧?”他关怀备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蒋冰彤无奈地叹口气。 “如果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就好了。我不能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还是害怕你会丢下我一个人,你明白我的感受吗?如果你能明白,就会了解我现在的心情了。”想舍弃却又舍不掉的心情,恨他又爱他的心情,尤其是他对她的体贴和温柔,她…… “小桶,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林宣逸坚定的宣告,执起她的双手凑至唇边轻吻,真挚柔情的眸光溜转在蒋冰彤脸上,“你不动手术,好,那我就陪在你身边照顾你,直到你肯接受我,直到你哪天想通了想动手术,届时不论成功率降低到多少,我都会让手术成功。” “为什么?”无法抽离林宣逸握着自己双手的手,她好想、好想一辈子就这么握着他,一直到老、到死。 “因为八年来我从来没停止过爱你。”林宣逸低首,额碰上她的,眸子和她无神的眸子相对。 “你骗我,你说过你不会欺骗你心爱的人,可是你骗了我,而且为什么八年中间你不曾找过我?”蒋冰彤眼眸泛热,她想相信林宣逸的话,可是八年前的他就是这样,她被深沉的恐惧拉扯着,无法摆月兑。 触碰到了问题的核心,林宣逸脑子“当”的一声,似乎有某种东西应声断裂。 他深吸口气,语音微颤,“因为我没有自信处理任务和心爱的你再次相冲突的危机。 当我的任务危害到你时,我该如何是好?如果我只是一名医生也就罢了,但我是四方的一员,我喜欢四方的工作,也爱你。我没有自信兼顾工作、任务及你。我想,没有我在你身边,或许你还不会这么痛苦。” 蒋冰彤闻言,差点气晕,这又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了!这八年,他来找过她跟她解释吗?一径的认为这样就是对她好,又是真的对她好吗? 他单方面的想法,教彼此痛苦分离了八年!她还爱他呀!他也爱她!可是……可是……蒋冰彤沉住气,得到一个结论──林宣逸真的需要有人打醒他!狠狠的、重重的打醒他! “那么四方其它成员是如何兼顾这三方面的呢?”挣开林宣逸的手,蒋冰彤双手抡成拳状。 林宣逸一愣,四方的其它人都有了自己的伴侣之后,仍然能将工作、任务,以及爱人之间的关系处理得好好的,他倒是没想过自己也能这样。 “我没──”林宣逸才想说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时,蒋冰彤的拳头毫不留情的落在他身上。练过柔道的她力道不比一般女孩子,她的拳头又扎实又准确,打得林宣逸有点招架不住。 “小桶,你做什么打我?!”天!她的拳头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挨不了。“我很诚实的回答你的问题ㄝ!” “我要打醒你,你这个混蛋兼白痴!亏你二十八岁就继承医院当上院长,是有名的脑科医生,连这么简单的问题也没想过,就让它搁置了八年,害得我们都痛苦了八年! 你这个白痴水泥脑袋!”手被制住,她改用腿扫向林宣逸,一边嘶叫着。 老天!他们竟然为了这种不是理由的理由分开八年,这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嘛! “小桶……”林宣逸揽她入怀,箝制住她所有的攻势。“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蒋冰彤靠在他的怀里急促的喘着气,“无法兼顾不会努力去达到吗?你就这样舍弃我,我是东西吗?可以让来让去、踢来踢去的吗?我有感觉的,你不要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做决定,我也是其中一分子,你为什么不能好好跟我沟通呢?” “对不起,对不起。”林宣逸拥紧她,喃念着,“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他捧着她泪如雨下的容颜,一一吻去她的泪。“我明白一切都只是我的自私,是我的自私害了你。” 蒋冰彤说得对,他是该被打醒,一昧的认为这样最好,却忽略了蒋冰彤的感受,让两人分开的八年充满痛苦的回忆,为了对方而痛苦不已。 “我还有资格吗?”林宣逸惶惶然的问。 “如果八年都忘不了你,我相信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的。”似乎见到黯黑的视界出现一道光芒,她带泪绽出笑容,似雨后沾染上雨珠的黛安娜玫瑰。“我想,我们可以试试看。” 一切都说开了,她无法否认自己内心仍是爱着他。轻轻叹息,她决定遵从内心的声音,重新来过。 林宣逸微颤的手指轻拂过她的颊儿,缓缓落到颈背,将她拉入怀中,俯首寻着她的唇,轻柔地、缓慢地、带着压抑的激情……转为激狂地热吻,两道身影在花团锦簇的包围之下缠绵着…… 在宅内的林陈蕙兰和林伟杰两人对看一眼,终于有进度了! “啊!”林陈蕙兰突然大叫一声,“完了,那个女管家怎么办?” “正如冷月所说的,可以给他们一个考验呀!”林伟杰倒是乐见其成。 林陈蕙兰想了想,点点头,偎进丈夫怀里。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棒着镂花的铁门,一道娇小的身影正盯着花园内拥物的有情人。 她不高,长相甜美而古典,身材纤细而玲珑,身着白色连身洋装更让她柔美的气质显露无疑。 她评量了他们良久才轻喃:“林宣逸,风扬。”清脆而甜柔的嗓音如闪着银光的长笛,唇边的笑容犹如血般的红玫瑰。 第七章 门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热吻,林宣逸和蒋冰彤都没想到原来他们对彼此的情感一旦释放,竟是既浓又烈,一发不可收拾。 “我去开门,你先进屋去吧!”林宣逸搂了下她纤细但结实的肩,笑道。 “放心,我记得步伐数的。”蒋冰彤低喘着气,转身走回主屋,林宣逸则见她快到主屋才跑去开门。 “请问?”林宣逸见来者不是熟人,而是一名穿着白色连身洋装的女孩儿,柔柔弱弱的,看起来很需要人保护的那一类型。 苞小桶不一样,小桶外表像个冰山美人儿,晒不黑的肌肤和甜甜柔柔似钢琴的嗓音更教人误会她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女人。事实上,她是柔道黑带,还是个女强人。 “你好。”女孩一见到林宣逸,立刻露出个羞怯的笑容,朝他鞠个九十度的躬,带点日本腔的国语听来并不突兀。“我叫源若紫,今年二十二岁,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台湾人,今年刚从新娘学校毕业,我是来面试管家的。” 长笛!这是林宣逸对源若紫嗓音的评价,而他,只钟情于音色多变却悦耳的钢琴。 久候不到林宣逸的响应,源若紫含羞带快的微抬眸偷看他,“先生?” “管家?”林宣逸微挑眉,上下打量着源若紫,唇畔勾起一抹捉模不定的微笑。 “我明白了,你先进来吧!” 他开了门,侧过身子让源若紫进门。 源若紫点下头,吃力地提着笨重的行李,在经过林宣逸身旁时不小心绊了下,整个人倒入他怀里。 林宣逸眼明手快的只手扶住她的臂膀撑住她,与她保持适当的距离,唇边的笑容不变,眸里有着流转不定的光芒,酷似伊恩麦奎格的脸看得源若紫脸红不已。 “没事吧?”林宣逸有礼的问。 “没事,谢谢。”源若紫站直身子,朝他弯腰道谢。 “进来吧!这回别再跌倒了。”林宣逸连替她提行李的意愿也没有地转身入屋。 源若紫呆了呆,连忙跟上林宣逸的脚步,脸上的红晕久久未消。 一进到主屋,林宣逸对着父母亲指指身后的源若紫。 “她说她是来面试管家的。” 接着,让开身子让隐在身后的源若紫露面。 “你……你们好,我是来面试管家的。”源若紫怯怯地注视客厅里的林陈蕙兰和林伟杰,最后视线落在安坐于沙发上、因林宣逸的接近而露出笑容的蒋冰彤身上。 她的唇儿有些红肿,白皙透明的肌肤有抹醺人的红晕,及肩烫直的黑发绑着马尾,黑曜石般的瞳眸是没有焦距的,可却博得林宣逸专注且柔情的相待。 弱点。源若紫脑中闪过这两个字,可表面上仍是那样的文静、柔弱。 林陈蕙兰和丈夫交换个眼色,“你先在这儿住下,一会儿我带你熟悉一下整个房子,让你了解你将做的工作。” “是的。”源若紫答得既谦卑又有精神。 “别客气,在这儿,你就当自己是林家的一分子,自自在在的便行。”林伟杰识人无数的双眼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便露出和儿子酷似的笑容。 “是。”源若紫朝他们鞠个九十度的躬,甜美的脸上始终漾着浅浅的笑意。 “走吧!”林陈蕙兰领着她上楼。“你的房间在这儿,隔壁就是我儿子林宣逸的房间,斜对面是他专用的书房。你的工作是负责监督定期来打扫的钟点佣人,看他们的工作是否确实,其它的时间你则可以自由应用。还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吗?” “是的,夫人,宅子里除了你和老爷、少爷之外,还有些什么人吗?” “喔,刚刚那位小姐你看到了吗?”林陈蕙兰无心机地问。 “是的,我看到了。” “她是我儿子的女朋友,分开了八年才又重新在一起,你说,是不是很浪漫呀?八年耶!”林陈蕙兰拉着源若紫的手开心的笑着,“只是呀……她前些日子出了车祸,眼睛因此而看不见,所以对她要特别呵护小心喔!” 林陈蕙兰强调着蒋冰彤的重要性,要源若紫多多关照她。 “是的,我了解了。”听到林陈蕙兰的亲口说明,源若紫的笑容多了一丝难以觉察的寒意。 “还有啊!如果我儿子不在小彤身边的话,就麻烦你多多注意她,整幢房子她都很熟了,不需人带路,我说的都只是万一而已啦!因为我儿子一步也不可能离开她的。” 林陈蕙兰就像一般爱谈天说地的妇人一样,拉着源若紫东扯西扯,直到她发现源若紫脸上出现疲惫之色,才放过她。“我看你也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我们的晚餐时间是七点,记得下来和我们一块儿用餐!” “是的,我会准时到场的。”源若紫又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直到林陈蕙兰的身影没入楼梯口,她才直起腰,眸里有着凌厉的寒光。 她旋身进入房间,先检视房内是否设有电眼及窃听设备,确定没有后才自行李箱中取出一台手提电脑,插人耳机及麦克风。 “紫,成功潜入。”她出口的是一串日语,又快又急。 “很好,紫,要是你可以拿到那样东西及风扬的头,我们就会出人头地了。” “紫明白,所以紫才会如此的拚命。” “趁现在神原组乱成一团、元气大伤之际,我们要取而代之。当然,首要的是得到那个东西。” “紫明白。” “紫,你现在的进度如何?” “只是刚刚潜入,但是风扬似乎对我不感兴趣,而且他有个瞎眼的女朋友。” “男人都是来者不拒的,依你的能力,我相信你能取而代之的。” “紫也有这样的信心。” “你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的,紫知道。” 结束联机,源若紫想起林宣逸的面容,不由得泛起一抹冷笑。 她接下这项任务,不只是为了那样东西,还有因为风扬。 她喜欢风扬,从他只手毁了蔷薇夫人的集团开始就对他有兴趣,只是她并不知道风扬有个盲眼女友。 她起身看见床头的花瓶里插着白玫瑰,伸手取出一枝。 无所谓,反正她对待喜欢的人的态度就是──亲手毁了他。 她捏碎盛开中的白玫瑰,任花瓣自她手心飘落地面…… 一朵残忍、嗜血的笑在她甜美的容颜上绽放。 “风扬,你家有不正常的电子传讯。”s1在林宣逸打开他那台绿色的手提电脑时这样说,这回它的化身是文书处理系统中常见的回纹针。 “s1,你能不能换个图案?我觉得回纹针不太适合你的形象。”林宣逸见s1那个样子就想笑。 “是吗?”s1“疑惑”地动了下“身体”,“好吧,我去换成现在最流行的kitty猫好了。” 它一下子自屏幕上消失,再次出现时变成了头上绑了蝴蝶结的猫咪kitty。“这样可以吗?不会不适合了吧?” 林宣逸忍住笑,点点头,“这回好多了。”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经过一番学习,s1已经非常人性化,拥有自主意识的它非常喜欢交朋友,可前些日子网友事件的教训教它收敛不少。 “跟你介绍一个新朋友。”林宣逸拉着蒋冰彤的肩笑道。 “新朋友?”s1那张可爱的猫脸马上出现小丸子的特征──阴霾线,“冰山没告诉你我上次得到的教训吗?” “当然有,不过,她是我的女朋友,当然要介绍给你认识。”林宣逸忍住笑地望着脸上有阴霾线的kitty猫,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s1好。 “女朋友?风扬,你有马子了?” “什么马子,多难听!”林宣逸拍了下计算机,纠正s1的用词。“我来介绍,小桶,这位是s1。s1,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小桶。” “是小彤。”蒋冰彤拍了下林宣逸的胸膛,朝s1伸手。“你好,我叫蒋冰彤,叫我小彤就可以了。为什么你的名字叫s1呢?听起来好奇怪。”她好奇的问,且因迟迟等不到s1的“回握”而觉得怪异。 “小桶,s1不具有实体,它是一个类人芯片,有人类学习的能力。”林宣逸拉回她的手,解释道。 “所以我才不能跟你握手,但是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s1非常期待蒋冰彤的反应。 像上次它跟冰山的女朋友小琤见面时,她吓了好一大跳,然后才怯怯地跟它打招呼。 还有那个小翎──水蓝的妻子,她只是冷冷的瞟它一眼,然后跟它混熟了以后就拿它当计算机用──只须动口,不用动手的那种。 “喔!”蒋冰彤点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惊叫:“s1不是人?!” “它的确不是人,但是它有心,可别伤了它的心喔!”这个s1可是很会“记仇”的,人类的七情六欲好的没学全,壤的全学尽。 “你是计算机芯片?”蒋冰彤在惊吓过后,充满好奇的问。 没想到现在的科技已经进步到这种程度,连有思考学习能力的计算机芯片都做得出来。 “对,但我在学习人类的情绪反应,你刚刚那是叫惊吓对吧?”s1连声音都不是冷冷的机器声,听起来像是某个明星的声音。 “你的声音是不是计算机合成的耶!”蒋冰彤露出感兴趣的笑容,向来是人来疯的她,有新奇好玩的一定是跑第一个──即使她眼睛看不见。 “我是采用那个有名的男明星叫什么竹野内丰的声音,很好听、很有磁性吧?”它“洋洋自得”的在屏幕上跳起舞来。 “嗯,你好厉害喔!”蒋冰彤兴奋的拍拍手,一旁的林宣逸看得不是滋味起来。 “小桶,我呢?你都只会称赞s1,那我呢?我也很厉害啊!”他自怨自怜的抱紧蒋冰彤,以着无辜的语气讨她的称赞。 “你这么大的人了,跟计算机计较什么?”蒋冰彤往后靠入他的胸膛,舒适的叹口气。 “有没有想要动手术?”林宣逸盯着她看,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蒋冰彤身子一僵,林宣逸赶在她出口之前截断她的话,“别说什么我已经习惯黑暗之类的话,一个从小到大都习惯眼前是一片蓝天白云的人,不可能那么快就习惯无论怎么看都只有黑暗的生活。” “小彤眼睛看不见?”s1听到他们的对话,猜测出将冰彤的状况,难怪她刚刚的反应有点迟钝。 “是啊!前些日子出了车祸,脑子里有个血块,压住了视神经,所以看不见。”蒋冰彤指指自己的眼,再指指自己的脑袋,对着s1笑道,语气间多有压抑的哀愁。 “手术成功率有百分之五十,由本人在下我操刀更有百分之六十的高成功率,可她说什么也不肯动手术。你说,她是不是欠打?”林宣逸双手和她的交握,面对s1那个kitty的模样,谈着这么严肃的话题,他真是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成功率这么高,小彤为什么不动手术呢?”s1“不解”的问,愈学习人类,它就愈觉得人类真是个复杂的动物,瞧,眼前又是一个例子。 “因为……”蒋冰彤欲言又止,摇摇头,“没什么,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是吗?”林宣逸口气严肃了起来,偏偏这时行动电话响了,他按下通话键。“是我。”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林宣逸点点头。 “我知道了,准备好手术室,我立刻过去。”结束通讯,他起身离开蒋冰彤,拍拍她的肩,俯身索吻。“医院有事,你在这儿和s1聊天,有事就叫我爸妈,知道吗?”他不放心的交代着。 “嗯。”蒋冰彤颔首,展露笑靥,“小心一点。” “你也是。”林宣逸说完便匆匆出门。 “小彤,你还没说为什么呢!”s1“追根究柢”的问。 “s1,如果我也知道就好了。”蒋冰彤玩乐的心情不再,只微绽带了丝苦涩的笑意。 “真的,我也好想知道。” 风柔柔地吹进起居室,带着些微冬末初春的凉意,淡淡地拂进蒋冰彤的心,不留痕迹地…… 一道身影探进林宣逸的房间,细微的足音几乎让浅绿色的地毯所吸收。 林宣逸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浅绿色的墙及衣柜,而其中一面墙全打掉改成落地窗,外头的阳台还置有古典的四脚桌及两张英式坐椅,房内还另有一套浅绿色的沙发组,相对的,沙发的另一头即是床的所在。 那是一张很大的双人床,浅绿色的床单配着浅绿色的床头柜,床头柜上有只插着星辰花的淡绿色花瓶。 而床上只有蒋冰彤一人孤零零地睡着,平时与她形影不离的林宣逸因医院的急召而上医院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睡得似乎不是很安稳,没有林宣逸在身边的缘故吧? 伫立床边的人唇泛冷意,“为什么?” 柔软无力的嗓音透着股虚无,睡梦中的蒋冰彤被这声音唤醒,她揉揉尚嗜睡的眼,甜柔而清脆的嗓音和来人刚好形成对比,“谁?” “真奇怪,他竟然会喜欢你这种女人。”嗓音愈显空虚,语调更为轻颤,从来人的声音里竟辨不出是男是女。 “谁?别装神弄鬼的。”蒋冰彤知道看不见的自己处于弱势,可是她必须庄自镇定,林宣逸不在身边,她虽无助可也不许自己示弱。 突然,一抹冰凉的触感碰上她的颊,她直觉地挥开,“别碰我!你到底是谁?”感觉唇上被一种柔软的东西轻触了下,她吓得直往后缩,“你要做什么?我可是柔道黑带!” 懊死的!林宣逸多日来的陪伴削弱了她的警觉心,她现在连使出身手的自信也丧失了。 “看不见的女人也可以使柔道吗?你根本捉不住我的方向。有林宣逸在身边的日子太轻松了,使得你连一个盲人最基本的生活能力也丧失了。玫瑰的刺一旦被拔掉,就再也不是玫瑰了。” 蒋冰彤在心里呼唤着林宣逸的名字,纵使知道他不可能像阿拉丁神灯的灯神一样出现,她还是不肯放弃。 “他为了你毁了蔷薇夫人的集团,一个人喔!好怀疑你有什么魅力可以迷惑住风扬呢?我实在是看不出来。” “你是谁?”什么蔷薇夫人?什么怀疑?他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当然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才会成为风扬唯一的弱点呀!因为他在乎的人之中,只有你没有自卫的能力。”那个人轻笑起来,惹得蒋冰彤背脊窜起一阵鸡皮疙瘩,寒意快速地传遍四肢百骸。 她必须勇敢,必须克服这样的景况。蒋冰彤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克服内心不停涌现的恐惧。“我不会让自己成为风扬的弱点的!” 八年前,林宣逸就是因为这样才将自己赶离身边,结果造成他们两人八年的痛苦与思念。八年后,她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绝对不会再因为这样的事而虽开林宣逸。 “你已经是风扬的弱点了。”来人下了结语,留下一声轻笑,“而我,非常荣幸能成为伤害风扬的利器。” 什…… 就在蒋冰彤还未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时一股利刃所造成的疼痛划过她的眼眸,痛楚似火般延烧到她的每一根神经,她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出闸,倾泄出所有的痛苦及惊惧。 她的叫声惊醒了宅内所有的人,离房间最近的源若紫最先冲进房,她打开灯,房内大亮,见到的景象让她跟着尖叫出声。 “啊──” 随后赶到的是林陈蕙兰和林伟杰。 “发生什么事了?” 源若紫只能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床的方向。 他们俩一同望向床那儿。 浅绿色的床单被洒满了碎裂的红玫瑰花瓣,以及紫色星辰,而坐于床中间的蒋冰彤…… 身着白底黑圆点睡衣的她脸上、唇上、身上全沾染了红色的液体,而她的双眼被划过一道工整的刀痕,眼眶盛的不是泪水,而是汨汨滑下的血。 精致的容颜满是泪和血交织的色彩。 林陈蕙兰一见到蒋冰彤的样子,眼前一黑,差点昏倒。林伟杰先是一忡,然后发挥医生的镇静及本能,冲到蒋冰彤身边替全身沾染血的她施行急救。 “疼……好疼……好疼……”她的眼睛好痛、好痛!浑身颤抖的她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双眼像被剜割般,疼痛直达心肺。 “小彤,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林伟杰安抚着她,“我们现在要送你去医院,一切都会没事的,嗯?” 惊慌失措的蒋冰彤声音抖得无法串成句子,“林宣逸……林宣逸……我要林宣逸……” “我们带你去找他,我们带你去找他。”林陈蕙兰自责的允了她的要求。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怎么会呢?为什么? 林伟杰抱起蒋冰彤,和林陈蕙兰直冲医院,留下受惊过度的源若紫一人守在家中。 当林宣逸接到消息时已是二十个小时之后,他动完手术连休息都没地直冲蒋冰彤所在的病房。 “小桶!”林宣逸推开病房的门,只见一堆熟人都围绕在病床旁,见他来到,自动让出一个位置。 尚处于惊恐状态的蒋冰彤听见熟稔的声音,惊醒地四处专着林宣逸的所在。“林宣逸、林宣逸,你在哪里?” 护送过程中即流干的泪水再次盈满眼眶,和着刚止住未久的血濡湿了包里住双眸的绷带,她伸出双手探索着林宣逸,期待着他的拥抱。 “我在这儿,”林宣逸揽她入怀,将脸埋进她颈窝,全身因奔腾的愤恨及烧灼他的惶恐而颤抖着。“我在这儿。” 蒋冰彤紧抱着他,一直飘浮的心此时总算落下,急促而几乎来不及换气的呼吸渐趋沉稳,麻痹的神经也恢复了知觉,“我……我好……好害怕……” 她困难地说出这令她觉得难以启齿的心情,可她真的快被吓死了,那个人就这样…… 闯入……轻易地伤害她…… “对不起,都怪我……”要是他将她带在身边就好了,要是他不来医院动手术的话,一切都不会发生。 “咳!院长,打断你们两人互诉情衷,身为下属的我感到非常的抱歉,但是蒋小姐的伤需要重新包扎,不麻烦的话,请院长让开好吗?”冰柔但充满调侃的声音插入他们两人之间。 林宣逸点点头,才要放开蒋冰彤,她马上紧抱着他不放,他改握住她的手,“我在,只是要让医生替你换绷带,别哭,瞧,伤口又流血了。” 他强忍着心头的拧缩,艰困而轻柔地安抚蒋冰彤。血如染料浸渍白色的绷带,因泪水而晕开,恍若白红交错的变种玫瑰花瓣。 蒋冰彤脸上的不安这才消褪,小手却紧握着他的,紧到关节凸起、泛白。 林宣逸又是一阵心痛,他努力调适呼吸才忍下这波痛楚。 但在见着蒋冰彤眼睛的伤口时,他全身袭来狂巨的怒气及揪心的紧窒。 他要杀了那个伤害小桶的人!绝对!绝对要杀了那个人,不择手段! 林宣逸全身散发出伤人的龙卷风般气势,教人不敢接近。 “容我直言,蒋小姐的眼角膜被破坏得很彻底。现在的她不只要动脑部手术取出血块,还得有对眼角膜来换方可能恢复光明。”眼科医生是个有双水蓝色眼眸,黑发及耳、旁分打薄,容貌比女子还美的男子。 他在此是属暂时打工性质的。 “是吗?”林宣逸低得几不可闻的声音传入众人耳内,无疑是敲打丧钟的锤子。 “我明白了,林,我会帮你查出是谁要置你于死地的。”关承羿首先轻喟,允诺道。 “我来加强屋子的防卫措施,熏,可能要靠你帮忙。”唐皑钧面无表情的跟进。原熏雨──那位眼科医生的名字。 他冰冷美颜微漾寒光,嘴角别成刀刃般的弯度,轻轻颔首。 “我来架设与s1的联机系统,这样要侦测外来人物就方便多了。”柳世颖也愿尽一己之力。 “那么,我就一一过滤与蒋冰彤接触过的人的心思。”杨昊予淡淡地开口,见林宣逸的模样,他不禁搂紧柳世颖。 林宣逸是他们五个之中被任务连累得最惨的人,其它人根本就不会沾惹上这些麻烦事,他本身也知道这点。因此在与蒋冰彤相认之前所经过的挣扎是无法以数计的,同时在他严密的防护之下还让心爱的人发生这样的事,更教他难以接受事实。 八年前那一次的教训已经够了,为何八年后仍然会有这种事发生? “对不起。”蒋冰彤的声音幽然飘出。 “小桶?”该说对不起的是他呀!林宣逸怜爱地拥她入怀。 “如果我答应早点动手术的话,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是我太自私,眷恋你的怀抱,因为知道总有一天你还是会离开我,所以想在你离我而去之前保有一点属于我们的回忆……”蒋冰彤哽咽诉说,“好让……好让我在失去你之后……能有一点可以回忆的东西……对不起……是我任性,是我自私……” “小桶,除非我死,否则我怎会再一次离开你?”林宣逸不晓得蒋冰彤一直是抱持着这样的心态拒绝动手术。先前是因为八年前的回忆,现今则是因为八年前的伤害仍残留的结果。“我爱你,我爱你,不论如何,我再也不会放手,不会放手。如同被人摘折仍不会失去其颜色的星辰一样,我的心就像紫色星辰,就像它,相信我。” 蒋冰彤“凝睇”林宣逸好久、好久才弯起红唇,惨白若纸的肌肤终于浮现两朵红云,她点点头,靠入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入睡。 “林宣逸,我和小琤现在正式将小彤交给你,你刚刚说的话,希望你能信守,否则我和小琤虽然是市井小民,也会要你付出代价的。”一直没说话的石翊翎郑重地开口。 张珞琤依偎在唐皑钧怀里猛点头。 “我会的。”林宣逸柔情万千地注视蒋冰彤的睡颜,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誓言之吻。 “那么伯父、伯母那边也只好说实话了,但我会尽量保留事实。”石翊翎叹口气,这种事要她来做实在是有点为难。 不过,为了好友,拚了! 必承羿搂搂她的腰,两人相视而笑。 “各位,我们先出去讨论一下所有的细节。林,你留在这儿陪她,我相信她感应力非常强,你一不在,她就会惊醒。”关承羿驱赶着众人出病房,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林宣逸回以感激的笑容,回头专注地守候着饱受惊吓的蒋冰彤。 第八章 四方集团附周医院的一幢独立大楼中,一群人正在会议室里开会。 必承羿在投影布上出示一张图表。 “日本的黑道现在处于混乱状态,很多被神原组压在底下的组织急着想出头,纷纷派员前来台湾想找出将神原组半毁的风扬,以及……”他顿了顿,看了众人一眼才继续说:“你们觉得如何?是否有人已经追查出风扬就是林?” “神原组的那个同性恋少爷呢?”杨昊予皱眉问道。 “昊,你这样问可是对同性恋者的歧视?”关承羿故意岔开话题。 “同性恋也有好有坏,他们都是人,何来歧视之理?只是听说那个少爷对林很有兴趣,林去日本不也是因为接受了日本警察长的委托,才表面上答允神原组假扮那个少爷去参加神原组的年度会议?”杨昊予双手环抱胸前,不知为何,他有很不好的预感。 “目前他的行踪不明,连他的情人也不见了。”关承羿的势力范围并未到达马尔代夫。 “院长的身分很有可能已被识破,因而朝向他的弱点攻击,但这个人似乎是很想激怒院长,而非要蒋小姐的命。”原熏雨沉吟道,“或许我该住进院长家好就近照料?” “熏分析得很对,但是除了林以外,应该还有其它目标才对。”唐皑钧接着开口,盯向投影图的黑眸若有所思。 “各位,出事的前一天我感应到风扬家有不正常的电子传讯出现。”s1插话进来。 “什么样的电子传讯?”柳世颖问,“你有没有告诉林?” s1很“不好意思”的嘿嘿雨声,“后来认识小彤就‘忘’了这回事,现在要追查也来不及了,因为那道传讯被消除了。” “算了,反正事情过去了。”关承羿将注意力拉回,迟疑了下才说道:“林这次拿的酬劳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反正一定又是飞机之类的。”唐皑钧不以为意的说,日本警察署里最好的飞机想必被他a走了吧! “不。”关承羿摇头,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刀。“他这次拿的是这个。” 酷爱骨董的唐皑钧眼睛一亮,“这把刀……是好刀。” 黑色的刀鞘擦得晶亮,刀柄以着特殊的软黑布里着,看来简朴却散发出刀鞘无法收服的精气。他上前取饼那把刀,缓缓分开刀身及刀鞘的距离,泛着蓝色光芒的刀锋透出一股森冷的气息。 “这是战国时期的东西,但不知道是哪位名将所配的兵器,这种刀只适合名将,尤其是雄才大略、胸怀野心的名将。”唐皑钧对日本骨董略有研究,但不精。“林这回可真是识货。” “据我所知,那应该是神原组的传家之宝,也是神原组在日本黑道大哥地位的象征。 现在日本黑道流传着一句话:‘只要有人能拿到这把刀,同时砍下风扬的人头,就可以取代神原组。’”关承羿将事态的严重性说出,先前他曾警告过林宣逸自己身陷危机,没想到受伤害的却是林宣逸最爱的人。 闻言,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必承羿又从公文包内取出一份资料。“这是从林到日本出任务至现在的出入境名单。” “我们不可能一一拜会。”杨昊予盯着那一长串的名单就头疼。 “交给我吧!我拿去给朋友瞧瞧。”原熏雨微牵唇角,美人般的脸庞上有着淡然的冷意。 “熏,你有朋友?”柳世颖一直以为原熏雨是独行侠。 “正确来说,是族人。”他柔柔一笑。 “族人?”关承羿略带好奇的问。 “是的,族人。我们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超能力。”原熏而想起那些人,眸里的冰冷略微融化。“总共有七个人,不过──”他顿了顿,脸色转为阴沉,“我们都活不过三十岁。” “咦?!”此话一出,掳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原熏雨今年二十二岁,若他所说属实,他不就活不过七年? “我们都是经由最佳基因排列组合而成的试管婴儿,最先出生的是我们的父母,但他们逃走了,研究所雇请杀手追杀他们,被追到的杀无赦,没被追踪到的,未满三十岁就死了。我的母亲在她临死前告诉我这件事,因为我们都有超能力,而我们的父母更是被训练来杀人的生化武器。”说到这儿,原熏雨已经没有说下去的兴致,他露出个恶意的笑容,“骗你们的啦!你们还想不想解决院长的事?瞧,你们意志够不坚定的。” “那就麻烦你了,熏。”关承羿笑了笑,将名单交给他。 原熏而是超能力者的事他们都知道,只是不知道他是“生化武器”及人类的混血,他很少谈论自己的事,因此大伙只知道他对自己那双水蓝色的眸子不是很喜欢。 虽然他说是玩笑…… “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原熏雨拿了名单先行离开。 暂时将原熏雨这档事放在一旁,其它人开始讨论起如何捉到凶手。 “你是风扬唯一的弱点……唯一的弱点……” “不!”蒋冰彤自布满荆棘似的噩梦中爬山,好不容易才恢复的神智因感受到眼睛的刺痛而加速运转。 啊,对了,她的眼睛被人弄伤,现在人在医院,得动脑部和眼部手术才得以完全复明。意识到这样的事实,她唇角扬起一朵小小的笑容。 那就动吧!她不愿意因为这样而成为林宣逸的弱点。 “小桶?”林宣逸饱含睡意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你醒了。” “嗯。”她的笑容更形灿烂,完全不复先前的模样,伸出手想要林宣逸握住她的。 “林宣逸。” “嗯?”他握住她的手,让她知道他就在她身边。 “如果我今天毁了容,你会不会还待在我身边?” “当然会,我爱的是你的人,又不是你的外表。”他模模她的发,怜惜地望着她。 “那如果我头发掉光了呢?”听说动脑部手术要把头发剃掉变成光头。 “废话,当然还是会在你身边呀!”林宣逸有些气恼,“原来我说的话你都不相信。” “你说的话那么多,怎么能够句句相信呢?”蒋冰彤享受着心灵的平静。“我现在觉得很幸福。” “怎么说?”林宣逸为她的话语而心痛。 “我不会表达,但是我真的觉得很幸福。有你在身边,好友都一一有了归宿,父母亲也有哥哥、姊姊们照顾,我真的没有什么遗憾了。只不过我很难过──”她叹了口气,“成为你的弱点。” “呃?”林宣逸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那个人说我是你唯一的弱点。因为你所重视的人之中,只有我最弱。” “没有这回事。”林宣逸从来不认为蒋冰彤柔弱,那只是因为她眼睛的问题啊! “我想动手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手术?”乍听之下,他只有一瞬间的喜悦,“你想动手术?” “嗯。”蒋冰彤大力的点头。 “因为不想成为我的弱点?”林宣逸有点难过的问。 “嗯!”她点得更大力了。 “唉,原来你不是因为我的劝说才想要动手术的呀!”蒋冰彤想动手术他很开心,但若起因是她的不服输,他心疼都来不及了,怎么会高兴得起来。 依她的个性,若不是因为遭遇这样的事情,她绝对不会答应动手术的。而且要不是这次的事件,他也不会知晓原来自己深爱的人这么不信任自己。 “啊?”蒋冰彤听出了林宣逸的感叹,被缠上厚厚绷带、遮去半边芙蓉面的她握紧了林宣逸的手,“对不起,我知道不该怀疑你的真心。可是纵使待在你身边,我也有种你随时就要因为你身边的危险而将我推开的不安感。八年前因为我还不足以和你共同面对威胁;八年后因为我的失明,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再一次因为这种事而推开我呢?” 林宣逸为之动容,他心痛得几乎无法说出话来。“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明白我的自私,我明白。可是我真的不想要你受到任何一丝伤害,不想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你的伤犹如刻画在我的身上一样。我常常在想,如果……如果不是因为太爱你的话……” “如果就像电影‘麦迪逊之桥’那样,我不要,我要看得见、模得着的你。我不要再承受那种啃蚀我心的痛苦了,不要!”蒋冰彤轻柔的嗓音诉说着贝多芬“月光奏鸣曲” 般的激越情怀。 “不会了,”林宣逸抚着她的颈背,眼神迷蒙她笑道:“不会了,我们这次会在一起,直到老死。” “就像紫色星辰?”她绽开一朵清秀笑颜。 “就像紫色星辰。”林宣逸许下承诺,彼此的心贴近,他们似乎都听见了这真心的承诺。 而且明白保证期──直到永远。 “对了,这给你。”林宣逸取下脖子上的银炼,银色的十字架中间镶有一颗绿宝石,这是用来开启手提电脑的钥匙,同时具有追踪能力,这是最新和s1的系统相互连结、以便找出四方成员的利器。 “十字架?”蒋冰彤模出了项链的形状。 “这是我随身携带的,我不在你身边时,就拿它当作是我吧!”林宣逸为她挂上,绿宝石在那一瞬间闪过一道光亮。 “好。”蒋冰彤绽出笑靥,握着十字架冥想着林宣逸的容颜。 原熏雨将那叠出入境资料丢在会议桌上,轻描淡写的说:“上头有反白记号的就是嫌犯。” 林宣逸率先抢过来,才要翻阅时,原熏雨动作比他更快的压住那份资料。“五十万美金,时限三天,帐号──” “明天钱就会入帐,放心。”林宣逸眉头皱也不皱的答允,拨开原熏雨的手,快速检阅着资料。 “关,山口胜平、高山南、林原惠和绿川光。”林宣逸愈念,脸上的冷笑愈明显。 “怎么都是配音员的名字?”关承羿愈听,眉头也皱得愈紧。 “配音员?”唐皑钧呆呆的问,他从来不注意什么配音员的,漫画他倒是知道了一大堆。 “是呀!山口胜平是工藤新一的配音员,高山南是柯南的,林原惠是莉娜.因巴斯,绿川光是希洛。”关承羿朗朗上口,这得拜他那位什么都翻译的老婆所赐,她现在跟他儿子关泓儒迷着“神奇宝贝”,还有什么“库洛魔法使”的动画。 “张珞琤除了做菜最爱看漫画和小说,石翊翎除了翻译最爱看漫画、小说和动画,蒋冰彤除了编导广告最爱柔道和漫画。”杨昊予背书般地喃念,“你们三个都有个怪怪的枕畔人。” “总比你的女圭女圭爱拆计算机再把计算机重新组装好吧?”其它三人口径一致的反驳,看样子有起内哄的趋势。 “各位,回到正题比较重要吧!”柳世颖翻翻白眼,受不了这四个男人。“s1,麻烦你了。” “放心。”s1过滤这些人,将他们的照片列出。 “高山南是易容后的男子。山口胜平是男人,不过鼻子好象动过手术的样子。林原惠是男的。绿川光是女子改扮。”光看照片就知道替这些人做易容手术的人技巧太差。 “这里还有一份资料,那些人的真实面貌。”原熏雨又拿出一叠资料。“三十万美金。” “知道了。”五个人全都习以为常的颔首。 原熏雨是医院内出了名的“冰山美男子”外加“抠钱大王”。所谓的抠钱,可不是因为他很吝啬,而是因为他十分会趁火打劫,但他的医术及身手的确了得。 “我们很快就能替小桶拿到一副眼角膜了。”林宣逸盯着资料上的照片,唇角那抹严酷的笑容传递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我去排手术的日期。”原熏雨未加置喙,转身便离开会议室,“对了,我的行李今天会送到你家。” “我会通知管家的。”源若紫,那名日裔管家也在名单之内。 林宣逸笑容未改,只是多了一丝邪佞。 “通知医院所有人员加强警备,我要回家一趟。”林宣逸丢下资料,起身离去。 “林要开杀戒了。”杨昊予若有所思的说,“女圭女圭,我们走吧!” “好。”柳世颖了解的点下头,跟着林宣逸出去! “林!”他们追上疾步行走的他。 “做什么?”林宣逸皱起眉头盯着他们两人,很不耐烦的问。 “我们跟你一起回去吧!”柳世颖亲热地勾住他的右臂,左臂则挽着杨昊予。 “做什么?”林宣逸想甩开她的手,发现杨昊予虽然臭着一张脸,却没动手拉开女圭女圭,心下明白他们的忧心。“安心吧!我想我妈已经动手了,我回去只是想解救源若紫于水深火热之中。你们不是不知道我妈整人的手段,我可不想没问到口供,就让她把源若紫整得不省人事。” “言下之意,你也想轧一脚啰!”柳世颖露出个天真无邪的笑容,面朝杨昊予,“对不对?” “嗯。”杨昊予酷酷的点头。 “所以我们也想凑热闹。”她笑容未变,又转向林宣逸,“喔?” 林宣逸眉头紧拢,最后轻叹口气,“好吧!不过只准在旁边看,不准插手。” 伤了小桶的人,他要亲自解决。 “yessir!”柳世颖行个军礼。 林宣逸轻拉开她的手上前开车门,柳世颖和杨昊予对望一眼。 杨昊予俊脸这才微露笑容,“他很体贴我。” “哼!”柳世颖嘟起小嘴别过脸,然后绽出笑颜,“小彤会幸福的。” “她现在就很幸福了。”杨昊予拨开她被风吹乱的短发,眸里有着深情挚意。 “嗯,我们都会幸福的。”她把头靠在他的臂膀上,往林宣逸的车子走去。 “若紫,我劝你还是说实话吧!不然等我儿子回来,我可保不了你。”林陈蕙兰手执郁金香造型的白瓷杯,细女敕的指尖轻掐着银匙压挤置于红茶内的柠檬切片,如小提琴般流畅的嗓音听在源若紫耳内,无疑是撒旦的哀乐。 “夫……夫人,若紫真的不知道夫人在说什么?”源若紫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名妇人不是简单人物,还有老爷也是。 原以为风扬的父母都只是平凡人物,看来她错估了。 打从林陈蕙兰自医院回来后就将她唤到客厅来,然后无所不用其极地整她,她快被整死了,林陈蕙兰才在丈夫的劝阻之下停手。 四方的成员都神秘不可测,她却犯下了最不可犯的过错──轻敌。 “若紫,你是不是想捐眼角膜?”林陈蕙兰微绽笑容地问。 “若紫不懂夫人在说什么!”那天晚上的事真的不是她做的,不是她! 林伟杰突然看向关黑的花园,微扬起一道眉毛,“亲爱的,儿子回来了。” “唉!”林陈蕙兰哀声叹气的搁下瓷杯,“儿子回来了,可怜的若紫,我保不了你了。” “夫人!若紫说的是真话,真的不是若紫做的!”源若紫慌了,她想起风扬八年前是怎么毁掉蔷薇夫人的集团的。 “妈,你有事没事吓她做什么?”林宣逸的身影出现在玄关,含笑望着源若紫,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中,漫步进客厅。 林宣逸的笑容和关承羿最大的差别在于──他的笑容能让人感受到利刃刮过的疼痛,进而意识到自己的小命不保。 源若紫虽慌,可是见了林宣逸的笑容,却犹如扑火的飞蛾般着迷地凝视他,“少爷。” “儿子,你不知道我是在替你教训这个内奸吗?”林陈蕙兰十指交叠,斜眼睨着林宣逸。 “内奸?”他走近源若紫,笑容愈来愈危险。 “少……少爷,你一定要相信若紫,那件事真的不是若紫做的!不是!”源若紫本能地想逃开,意识到飞蛾扑火的危险而要抽身已经来不及。 “是吗?”林宣逸弯身轻捏起她的下巴,四眼相对,源若紫看清了他眼里飓风般的杀意。 好迷人的眼睛,源若紫再次忘了危险,小手伸出想抚模林宣逸的眼,却因他加重捏住她下巴的力道而痛得整张小脸都皱在一起,小手握上林宣逸的手腕,用尽全力想拉开这弄痛她的祸首。 “日本黑道在神原组溃败之后,动作最积极的就属黑泽组。源若紫,日本黑道黑泽的得力手下之一,擅长狐媚术。”林宣逸语音轻柔若微风地背诵着,一边直起身子,本来跪坐于地的源若紫被他掐住下巴,不得不跟着起身。 呼吸……她快不能呼吸了…… “不是她,林,别白费心机了,她只是奉命前来夺刀及拿下你的人头。”杨昊予见林宣逸发泄到一个段落才出口,“不是她做的。” 林宣逸并未因杨昊予的话而放轻力道,源若紫光是被他掐住下巴就快失去意识,她知道风扬的危险,可不知他彷若千变万化的风,杀伤力十足。 她不如他,她深切地知晓自己的失败。 “告诉你的头子,如果他想还要项上人头的话,最好别惹火我。”林宣逸在她耳边呼出弱而无力的话语,下一秒,源若紫感觉到下巴的力道减除,剧烈的疼痛使她只能用手捂着下巴,颤抖着唇,无法发出声音。 好可怕,却又迷人,好想、好想杀死风扬喔! 源若紫发出这样的强烈心声,杨昊予微蹙眉。这女的自找死路。 林宣逸扬起冷酷若南极寒风的唇线,俊逸的黑眸睨了眼源若紫,听身连步伐也未踏出,即感应到背后传来的劲道,他只是随手从西装口袋中模了个硬物准备倒射回去,回身就见源若紫张大眼眸,口吐鲜血。她转头想看清是谁由背后偷袭她,但眼前一黑,什么都感应不到。 原熏雨收回穿透源若紫心脏的手,安之若素的神态好似他刚刚没有空手穿过源若紫的心脏,让她因而死亡。 “熏!”柳世颖叫出声,收回自腰际掏出的麻醉枪。 “熏,你弄脏我家的地毯了。”林陈蕙兰对于源若紫的死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倒是皱眉嘟嘴埋怨原熏雨让源若紫的血污染了他们家的地毯。 “夫人,救了你儿子的命,应该有一百万美金可以拿吧?”原熏雨朝林陈蕙兰行了个弯身礼,水蓝瞳眸不现一丝波澜。 “一百万美金,叫我儿子付吧!”林陈蕙兰收好夹于指间、原本要射杀源若紫的玫瑰,要原熏雨找儿子拿钱。 “熏雨,你怎么会突然出现?”林伟杰也将手术刀归于怀中,疑惑于原熏雨的突兀出场。 “我忘了告诉院长要留下完整的眼角膜,所以前来提点,适巧遇上。”原熏雨和林宣逸交换个眸光。 林宣逸微颔首。 “这下可好,要怎么把她搬到医院去啊?”柳世颖原本对源若紫存有的一丝怜悯在见着杨昊予扬眉的动作时荡然无存。 “眼角膜、肝脏、肾脏、骨髓。”林宣逸和原熏雨快速处理源若紫尚留余温的尸体,“她可以救不少人。” “别忘了赔我一条新的地毯。”林陈蕙兰在儿子和干儿子、女儿要离去之际提醒他们。 “是的,明天就会送到。”杨昊予朝林陈蕙兰眨眨眼,转身牵起柳世颖的手跟上林宣逸及原熏雨的步伐。 “希望小彤能平安无事才好。”林陈蕙兰悠然叹息,“为什么干儿子们谈恋爱轻轻又松松,我儿子却得面对那么多的磨难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也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呀!”林伟杰轻拍妻子的肩,笑道。 “真是如此就好了。”林陈蕙兰突感一抹寒意窜上心头,不由得偎紧丈夫,汲取他的温暖。 四方集团附属医院的夜晚是静寂且安宁的。 但今晚的医院在魅影幢幢的月光笼罩之下,反而有种诡谲的气氛。 “蒋小姐,我将灯关掉了喔!”护士在盯着蒋冰彤吃完药后如此说道。 “麻烦请留个小灯好吗?”蒋冰彤含笑要求。 “好的。”护士小姐回以一笑,虽然明知蒋冰彤看不见,但她的笑容就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表达善意,“好好休息以应付后天的大手术。” 由于林宣逸不知打哪儿弄来一副完好的眼角膜──据他的说法是有个受刑人身亡,因此将所有的器官都捐了出来,以遗爱人间,四方集团“恰巧”荣幸无比的拿到这些器官。是以她后天即可动手术替换眼角膜及取出脑中血块。 由于一次要动两个手术,时间过长,为了手术能顺利进行,林宣逸这些天都忙着安排手术事宜,不过他一天会过来看她两次,审视她的情形。 “谢谢。”蒋冰彤握着项链安下不少心,觉得四周似乎有股暖风缓缓拂进心田。 病房门被阖上的轻响听在她耳内犹若安眠曲,她躺下拉好被子,手中仍紧握着项链,唇畔绽着初开的花蕊入眠。 同一时间,医院的急诊室送进了三名在附近出车祸的伤患。三十分钟后,这三个人即从急诊室平空消失。 整间医院进入紧急状态。 第九章 蒋冰彤的病房位于十二楼,整个房间是柔和的粉紫色系,有着沙发、电视和冰箱,活像个人小套房。 病房的门无声息地被人打开,一道人影在小灯的映照下现出半边脸庞,他关掉小灯,也破坏了病房的监视系统。 在黑暗中靠近床上熟睡的蒋冰彤,却被床头柜毫无预警便响起的行动电话铃声吓了好一大跳,他盯着行动电话,再见蒋冰彤已有转醒的迹象,遂退离床畔一大步,静观着情况。 蒋冰彤是被行动电话的声响吵醒的,她眨眨眼,伸手在床头柜那儿准确的模到行动电话,按下通话键。 “喂。”她饱含睡意的应着。行动电话她一直随身携带,就怕公司会跟她联络,要她临时取消假期去工作,幸好这段期间行动电话没响过。 但近一个月没响过的行动电话却挑在这个时候铃声大作。 “老大姊,不得了了,不得了了!”电话那头传来助理小游兴奋的叫声,背景音乐是嘈杂鼎沸的人声和重金属的打击声。 蒋冰彤被吵得有点受不了的皱起眉,“现在是几点,你们人在哪儿?” “喔,半夜两点。”小游看了下表,随即大喊:“老大姊,这次我们发了!” “花了?”蒋冰彤听不清楚小游说的话,“什么花了?” “是发了,我们公司今年的年终奖金就全靠它了!”震耳欲听的乐声让他捂着耳朵朝电话大吼。 听到这儿,蒋冰彤总算凭着过人的听力,猜出小游话里的玄机。 “接了大案子?”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无力的问。 “对,大哥大今年的四篇广告全交给我们来做,你说,是不是不得了了?” “是是是,不得了,不得了到你半夜两点打电话吵醒我这个正在休假的人啊?”蒋冰彤为了动手术,已经二十四小时没进食,连水都不能喝,又饿又想睡。 “嘿嘿,我太高兴了嘛!大伙一到pub庆祝就想打电话给你。对了,对方指定出你来担任这四篇广告的编导。”小游顿了顿,“我说老大姊啊──” “嗯?”半睡半醒的蒋冰彤漫应着,但一股突来的寒意使她整个人精神一振。 这房里……似乎另外有人在…… “你也该销假回来上班了吧!鲍司没你坐镇,可是少了一大半的生气呢!” “放心,等时间一到,我自然会回到工作岗位的。”蒋冰彤翻身下床,赤脚数着步数来到窗旁,打开窗户,一阵阵凉意扑入房内,令她寒毛直竖。在静寂无声的病房内她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却故作镇定的继续与小游交谈,一边在病房内走动。 来人没料到她会有此举,怕在她绕着病房走时避开她的身子。 “老大姊,时候到了是多久啊?”小游苦着脸问。 有人,这房里另外有人,她得冷静,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再说。 离开,她得离开…… 上次的教训教蒋冰彤不敢掉以轻心。“很快的,你放心吧!” 抡紧拳头,蒋冰彤冷汗涔涔的笑出声,“小游,你很想我呀?” “当然,少了老大姊你,我们这些手下多没气力做事呀!”小游谄媚的说,未听出蒋冰彤语气间的紧迫。 “你们偷懒都来不及了,还会想到我?”门口,门口在哪里? 蒋冰彤随便绕着,终于模到一道门,这……这是……厕所?应该是吧! 那门……门在哪儿? 别慌,蒋冰彤,别慌! 来人皱起眉盯着她的动作,终究是觉察到她的意图,迅速来到蒋冰彤身后,高举手中泛着寒芒的刀子。蒋冰彤背脊一冷,转身把大哥大去向身后的人,拔腿就跑,误打误撞中推开了病房的门,丧失了方向感的她只能随意挑个方向跑。 “该死!”来人咒骂,捂住被行动电话打中的头,追着蒋冰彤出去,他就不相信一个瞎子能跑多远。 “老大姊,老大姊……”在电话那端的小游因话筒内传来巨响而皱起眉头,但因久久没得到响应,微有醉意的他也就不在意的挂断电话。 林宣逸一记旋身踢,踢倒石川,石川不敌倒地。 他上前捉住石川的头发,将他的头往后扳,“人呢?” “什么人呢?”石川嘴硬的瞪着林宣逸没有表情的俊脸。 “神原彦。”林宣逸冷冷地址出这三个字。 “我不知道。”石川喘着气,忍着痛硬是不肯说出主子的下落。 “林。”杨昊予捉了另外一个人过来会合,他将那人像去垃圾一样地丢到石川旁边“井口,少爷呢?”石川一见那人,马上气急败坏的问。 “他上十二楼去了,我就知道他要去杀那个婊子。”井口话音方落,背部即被林宣逸重重一踩。 “她的眼睛是谁弄的?”林宣逸降至绝对温度的寒酷语气,冻得两人心生惧怕。 “谁的眼睛?”石川一生对神原家忠心耿耿,绝对不会让神原家唯一的血脉出事。 “是神原彦。”杨昊予在石川及井口讶异的瞪视之下说出事实真相,“这个井口非常嫉妒你,林。因为不只源若紫,连神原彦都对你有意思,而伤害蒋冰彤的人就是神原彦,他受不了你身边出现除了他以外的人。” 林宣逸闻言反露出笑容,若挟带石子的劲风般刮伤所有的人。“受人欢迎你妒忌吗? 唐,我相信他们非常想死在神原组祖传的宝刀之下。”林宣逸语毕,人即如旋风般卷上十二楼。 唐皑钧微挑眉,不知从哪儿取出他们两人再熟悉不过的刀。“我是不会真照林的话去做的,只是……” 两道蓝芒交错,石川和井口的惨叫同时响起,他们的手筋、脚筋全让唐皑钧挑断。 柳世颖打开计算机和s1连上线,“s1,指出小彤的位置。” s1沉寂一阵之后大叫:“四楼。” 四楼?!柳世颖没时间多想,切入医院的广播系统,随即整幢医院都回响着:“冰桶在四楼等待有人去清除。”的广播。 必承羿拿了行动电话报警。 没有人愿意为他们施行包扎,只因医生的仁心只用在有需要的人身上。 “你逃不掉的!”神原彦一路追杀蒋冰彤来到四楼,却突然失去了她的踪影,在遍寻不着之下,只好大叫。 蒋冰彤不知道自己逃到了哪里,她只知道自己一路跌跌撞撞,好几次都快被那个人捉到,在试过每扇门之后,只有这道门是没有落锁的,她慌忙的躲进去。 “你快出来受死!”神原彦踢着四楼里的每一扇门,发现每一道门都是上锁的,那她一定躲在某处,一定在这儿! 这是哪里?蒋冰彤耳畔传来神原彦阵阵的狂啸,身子因这房间的低温而颤抖不已,她搓着手臂,试图温暖自己。 “蒋冰彤,你逃不掉的,还是赶快出来吧!”神原彦疯狂的踢着每道门,最后,他失去耐心的拿出手枪扫射。 蒋冰彤因听见枪响而大大震动了下快冻僵的身子,她听见有人踢着每道门,而且那声音愈来愈接近自己所在的位置。 不行了!要被捉到了! 突地,那暴跳似地杂音平空消失,四周静得彷若那个人没有出现。 这股静默让蒋冰彤心浮气躁了起来。 她想逃,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她却只能待在这儿,无助地等着那个人找到她,结束她的生命。 为什么那个人对她的杀意这么浓重?为什么?难道又是因为林宣逸吗?这个人跟林宣逸有仇,所以想杀了她? 得到结论,蒋冰彤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那么她就不能让那个人称了心、如了意。 静默之后酝酿的狂风暴雨更加剧烈。 “蒋冰彤,你死定了,别再逃了!”神原彦的声音犹如平地一声雷地回响整个四楼。 蒋冰彤因没有防备而惊跳起来,“匡当”一声,金属掉落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为蒋冰彤拉开死亡的序幕。 蒋冰彤倒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呼吸愈来愈急促,一颗心怦怦的跳着,几乎要跳出她的胸口。神原彦扯出个狞笑,大步跨向发出声音的房间。 门静悄悄地被打开,蒋冰彤听见细微的声响,只能屏住呼吸,揪住胸口,不让那个人听见自己如擂鼓般大作的心跳声,及闷雷般响彻云霄的呼吸声。 一片黑暗的眼前丝毫不见光明,她睁着大眼左右转动,冷汗自额角滑下,一滴滴滑落衣衫。 不能……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那个人操着不太标准的国语,语气犹如镰刀划破空气的凌厉。 蒋冰彤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吐着气、心脏的拧缩令她无法言语。 被发现了…… “啊!”她突地发出细小的呜咽,头发被他整把揪住往上拉,原本缩在角落的身子因着疼痛而爬起。 “呵呵呵……哈哈哈……”神原彦发出得意的笑声,“风扬,你最心爱的女人在我手上,你还不出来?” 林宣逸的身影无声息地出现在神原彦身后,向来带笑的眸子此刻只余下佞邪与狂怒。 “我劝你放开她,不然后果我可不保证。石川和井口都已落在我们手上。” “我才不在乎他们两个,我在乎的只有你。”神原彦转身,藉由解剖室微暗的灯光看清他朝思暮想的风扬。 “可惜我不在乎你。”林宣逸硬生生地打碎神原彦的痴心妄想。 神原彦唇角逸出笑容,持刀的左手缓缓举起,将刀锋抵在蒋冰彤的颈子上,一边看着林宣逸的表情,“这样,你就会在乎我了吧?” 蒋冰彤因刀锋划伤颈项而微拢眉,林宣逸见了感同身受。 “就算是这样,也只不过是在乎你手中的利刃是否会伤了我最心爱的人罢了。”林宣逸凝眸相望,却无一丝情感。 “她凭什么配得上你?只是个瞎子罢了!女人有什么好?什么都比不上男人!”神原彦教林宣逸冰冷的言语刺伤,他绝不能忍受一个女人独占了风扬的视界,独占风扬的一切。 “那又如何?配不配的问题如此重要吗?感情才是联系两人之间的关键。” “不!”神原彦执刀的左手加重力道,使得蒋冰彤白细的颈项出现一道明显的血痕。 一道阴霾闪过林宣逸看似平静无澜的黑眸。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配得上你!只有我!谁妨碍了我,我就铲除谁!”神原彦疯狂的感情和冷酷的理智正在拉扯着。 “你敢伤她半毫,我就要你加倍偿还。”压制不了内心汹涌的忐忑,他言简意赅地吐出比神原彦手中利刃更锋锐的话语。 “我想试试被你杀掉的滋味如何?”神原彦死瞪着林宣逸,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接受自己呢?为什么? “你不值得我动手。” “什么?”尚未厘清林宣逸语间含意,神原彦的眼前一下子天旋地转,下一秒,他已被蒋冰彤反制在地上。 “你知不知道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爱恋,是一件足以天诛地减的罪行?”蒋冰彤趁他注意力全放在林宣逸身上时,以一个俐落的过肩摔让自己月兑离被他挟持的处境。 林宣逸迅捷地踢开他手中的武器,拉起蒋冰彤入怀,一脚踏在神原彦的胸口上,再抬高脚一踢,踢上他的颊骨,让他昏迷过去。 “小桶,你没事吧?”要不是中途听见广播急转到四楼,他还真不知见不见得到小桶。 “没事才怪,肚子饿死了。”蒋冰彤将小脸埋在他宽厚的胸膛里,安心地笑了。 深知她性格的林宣逸怜爱地抚着她的发丝,“没办法,你明天得动手术嘛!” “这么快就又过了一天?”蒋冰彤还以为被神原彦追逐是永远的事呢! “对不起,你受惊了。”他似叹似笑地拉开彼此的距离,以着袖子轻拭去她伤口的血渍。 “哪里,身为主要目标的我要是不努力演出就无法成功,不是吗?”蒋冰彤模上林宣逸的脸,在他的脸上“肆虐”。 “什么意思?”林宣逸任她的手在他脸上游移,眉头微蹙。 “因为你,所以我才会被狙击。因此我是犯人的首要标地,若是我被护得死紧,又怎能斩草除根呢?”她露出笑容,模了林宣逸的脸许久,还是无法在心中勾勒出他的形象。 八年了,他变得如何? 记忆中的伊森是林宣逸八年前的模样,不晓得八年后的他有何转变? “谁告诉你这些的?”林宣逸难以置信的凝眸相对,蒋冰彤拿自己当诱饵? “凭我过人的推测,哪还需要你明说?你护着我的心思我怎么会不知道呢?”蒋冰彤平静的容颜犹如紫色星辰花。“我希望自己跟你站在同一天秤上谈情爱,虽然有时会有高有低、有偏差。我也明晓自己比不上你的多金及天赋,可是我若总是站在被保护者的立场,总有一天我们还是会分手的,我想要你看清我,看清真正的我。我需要你,相对地,我也想要被需要,你明白吗?” 她不急不徐地细剖内心,想要林宣逸清楚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的,只是面对心爱的人,总是会下意识地想护着你,为你挡风避雨,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林宣逸轻抬起她的下巴,在她的唇瓣上烙下一吻。 “我知道,因为我刚刚也是害怕那个人突然发疯把你给杀了,所以才──”蒋冰彤话没说完,人就瘫倒在林宣逸怀里。 乍见蒋冰彤隐去话尾,还以为神原彦“复活”偷袭他们,林宣逸仔细一看,原来她是睡着了。 他眸里散发着星星般灿然的光芒,拦腰将她腾空抱起。 睡吧!睡吧!我的爱人! 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我也一样护着你。 直到万物重生…… 手术从头到尾进行得十分顺利。 林宣逸细心地为蒋冰彤缝好伤口,吁出一口气,与同在手术室中、蒙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水蓝眸予的原熏雨点个头。 原熏雨微颔首,对着环绕在手术台边的医生、护士们说道:“开始进行眼角膜切换手术。” 其余医生与护士点头,又开始另一项挑战。林宣逸眷恋地凝望手术台上的蒋冰彤,明白体力透支的自己无法再继续陪她走下去。 推开手术室的门,迎上蒋冰彤的父母、兄姊们,以及张珞琤和石翊翎这两位至友。 “我的部分顺利完成,接下来就看熏的了。”林宣逸勉强露出笑容,安定所有人的心。 “还要多久?”石翊翎见林宣逸掩不住脸上的疲累,想必他内心的煎熬无法言喻。 “预订于晚间六点结束手术。伯父、伯母请放心,手术很成功,而正在里头执刀的医生也是相当优秀的,我想你们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林宣逸气若游丝,但仍张自镇定地请蒋父、蒋母先去休息。 “不用了,你看起来比我们还累,先去休息吧,等手术结来,我们再通知你。”明白林宣逸与女儿之间关系的蒋父体谅的说。 “是啊!看你,说不定站不到三秒人就倒了。”蒋母微笑地上前拍拍林宣逸的肩,为女儿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让她安定下来的人而欣悦。 几个儿女之中,就蒋冰彤最教他们操心,现下她能找到心之所系的人,他们都为她高兴。 “我没事的。”林宣逸含笑阖眼,撑过飘过眼前的黑幕。 “既然林这么说,我们也只好采取终极手段。”几个至交好友哪看不出他在苦撑,相互交换个眼色,三人一同上前。 杨昊予朝他月复部轻挥一拳,林宣逸未及防备的弯子,关承羿和唐皑钧则架着无力反抗的他往最近的一间空病房走去。 “剩下的,交给你们啰!”各自朝自己的伴侣拋个媚眼,他们四人消失在她们的视线中。 “觉得好不真实。”石翊翎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盯着自己右手中指上的婚戒,微微上扬的唇角融了脸上的冰冷。 “为什么?”柳世颖跟着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婚戒,指尖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似地模向耳垂的粉色珍珠耳环。 “在遇到关承羿之前,我从没想过要有婚姻生活,甚至连男朋友也不想交,可是谁料得到我的独身主义碰上关承羿就瓦解了。现在还有个六岁的儿子呢!”关泓儒今年即将从国小毕业,直升国中。 “这就是世事难料呀!谁知道我们三个好朋友为什么都会栽在他们三个人手中呢?” 张珞琤把玩着前些日子唐皑钧送她的手环,粉红色的水晶一颗颗地串在红色的丝线上,她还记得那时候唐皑钧局促的神情呢! 三人相视而笑,笑容中所含的幸福与快乐是毋需言语的。 “接下来就是步入礼堂了吗?”张珞琤叹息似地问,虽然能穿上白纱礼服她很高兴,可是一想到那些繁文缛节她头皮就发麻。 石翊翎和柳世颖同时脸色一僵,“小琤,别开玩笑。” 结婚手续之繁杂可不是她们所能应付的。 “所以等小彤好了,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履行关承羿许下的诺言,一同步入礼堂?” 张珞琤疑惑的问。 “这个……”柳世颖轻叹口气,“恐怕这次没我们置喙的余地。” 盼儿子们成亲已经盼到极度疯狂、无所不用其极的母亲们,这次不会轻易地放过他们的。 三人再次相视,交换的是叹息,不是笑容。 结婚呵! 心心相属足矣,何需那道程序来证明呢? 再者,若结婚,一切全改观了,光有一纸证书又如何? 又如何呢? “我现在要开始拆绷带。”原熏雨冰柔的嗓音镇压不了蒋冰彤紧张的情绪。 她轻轻点下头,紧张得犹如面临生死关头。 一圈又一圈的绷带被拿下,最后剩下两块厚厚的纱布。“我要取下纱布。” 望着紧咬自己下唇的蒋冰彤,原熏雨轻轻一笑,毫不迟疑地取下那两块阻碍她视线的纱布。 “你可以试着张开眼睛。” 蒋冰彤轻颤着羽睫缓缓琤眼,除了刺眼的光晕,她什么也看不清,但眨了几次之后,头一个映入视界中的是一双清澈见底的蓝眸,可那双蓝眸又蕴含着冰凉的冷意。 好一双美丽却引人发颤的水蓝色瞳眸。 “你看得见我吗?”眸子的主人轻声询问,嗓音柔和却寒得吓人。 蒋冰彤移开视线,看见父母亲还有兄姊期待的脸,看见被情人揽在怀里的好友,在场的除了医生以外,还有三名陌生人,其中两位一看便知是情侣。 而这最后一位…… 理着平头,同样身着白袍,身材高挑,气息亲切得像邻家大哥的人,他唇际带笑,柔柔地响应她的凝视。 喔,她知道这位陌生人是谁了,她朝他露出微笑,两人视线相缠,无法形容的痴爱情愁尽在这波眼神的交流中。 “我看,小彤已经复原了。”推推镜架,石翊翎小声的说。 “那我们就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张珞琤也小声的响应。 于是所有人都撤出病房,只留下林宣逸和蒋冰彤。 “认得出我吗?”林宣逸站在原地没动,清朗的中音透出关切的询问。 “八年了,你似乎变得比较丑。”跟印象中的伊森完全不相同,但蒋冰彤并未过于讶然。 “八年了,你似乎也变得比较丑了,顶上无毛。”林宣逸不知何时靠近病床的,他模模她因动手术而剃掉发丝、改用帽子遮掩的头。 “我很快就会长出来了。”蒋冰彤嘟起小嘴,他以为她想变光头啊! “不论你变得如何,都是小桶。”他将脸凑近她,吻了她嘟起的唇儿。 “彤,不是桶。”蒋冰彤绽开笑靥,回吻他。 “可惜就是这个音我发不好。” 两人一来一往,身影终于相贴合,绵细的吻延烧起两人心中潜藏的欲火。 窗帘不知何时被放了下来,阳光无孔不入的能力也遏止不了他们燃烧的心、相契的心…… 第十章 半年后最近电视上出现某品牌的手机与某家电信公司合作推出的四篇广告,引起非常广泛的讨论,其盛况比当年两女一男的三角之恋系列广告还轰动。 首先出现在电视上掳获观众视线的是“逃婚篇”。 礼堂中,只见新郎一脸不耐的扯着领结,新娘低垂着头,观礼席上除了新郎、新娘双方父母笑脸盈盈之外,没有一个人露出笑意。 盯着新郎凶狠的眼神,神父吞吞口水。 新郎是一名身材高挑,有着狭长美眸,剑眉浓黑的俊美男子,但他脸上蕴含的狂炽傲气却不是任何人都能消受的。 就在神父诉说着祈祷文时,行动电话的铃声响起,木然的观众纷纷拿出自己的手机,一看──全都收不到讯号。 最后新郎从黑色三件式结婚礼服中拿出一支火红色手机,原来造成典礼大乱的罪魁祸首正是它。 新郎不耐地按下通话键,但他的表情却在一瞬间转变为柔和。 然后他甩也不甩新娘及神父,还有在场所有人,转身就冲出礼堂。 礼堂外,一辆红色的法拉利正好停在门口,从车内走出一名身着白纱礼服、面容美得像女圭女圭的女子,她手上也拿着跟新郎同一款式的手机,明眸含笑。 两人凝视良久,新郎飞也似地冲过去抱住她,在教堂内的人追出来之前,红色法拉利绝尘而去,车内,两支相同款式的手机并放一起,如同新郎与新娘一般。 这篇广告是盛况的源头。 无数通电话开始涌进手机及电信还有广告公司,男的问女的是何人,女的问男的是何人,什么都问,就是不问手机价钱。 第二篇广告在“逃婚篇”播送后一个月上场,名为“恋雨篇”。 场景是在一闲充满海洋气息的coffeeshop。 夜已深,女主人跟工读生送走最后一名客人,工读生先行离开,独自留下整理帐目的她因外头听然的雷声,以及随后而来的滂沱大雨而蹙起秀眉。 削着男孩般的短发,身着浅黄色连身长裙的她,在淘气中多了股女人的明媚,大眼微瞇,收起帐本。 看来今晚要晚归了。 突地,整间店乃至整条街的灯光都在一瞬间消失,只余下无尽的黑暗。 停电了──女主人无奈地点起蜡烛,落寞地取出一支黄色的行动电话,盯着它的液晶显示屏。 不知道会不会通呢? 在想的当口,电话响了,她着实被吓了一大跳,待看清液晶显示屏的电话号码,她宽心一笑,轻快地按下通话键。 “喂?” “是我,你那儿好吗?”那头传来令人安心的低柔嗓音,声音的主人是一名面无表情的男子,但他的声音却透着丝丝暖意。 “我现在正在享受停电时候的浪漫烛光。”女主人边说边走到窗边,期盼见到男子的身影。 一辆白色的跑车停在店门口,女主人的笑容因而灿若芙蓉。 “出来吧!我们回去。”耳畔听着男子柔和的声音,女主人吹熄蜡烛冲出去,关上店门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没带伞,有的只是那支手机。但雨丝一点也没有浸染到她,她一抬头,男子体贴地下车为她撑伞,手中也拿着手机,两人视线相交,他对着手机说道: “又迷糊忘了带伞?” 女主人也对着手机响应:“因为知道你会来。” 男子闻言,脸上的寒冰融化,只留深情…… 便告就此结束,热潮却开始汹涌起来。 手机、电信、广告公司再次有应接不暇的电话,内容几乎跟第一篇广告相同。 而坊间更有人已经开始模仿起广告片的情景来。 第三篇“眷海篇”跟着推出。 地点是浪潮不断的海边。 一名身着水蓝色衬衫、牛仔裤的男子带着一名年约六、七岁的孩子在沙滩上走着。 “爹地,”拥有一张天使脸孔的小男孩突然抬头看着高大的父亲,“妈咪什么时候才会来?” 孩子无心的话语惹来生得俊美、活像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男子微蹙眉头,“快了。” 他安抚着孩子,同时也安抚自己。 轻叹口气,他取出一支水蓝色的手机,上头没有任何来电的讯息。 同时间,一名身着水蓝色套装的女子匆匆忙忙地从办公大楼冲出。她头发剪至耳下三公分左右,发尾是服贴于颈项的羽毛剪,耳畔的发及浏海都被打层次削薄,浏海中分拨至耳边,正好覆盖住耳,原本过黑而显得沉重的发色在剪短之后看起来很清爽,清秀的五官显得更加出色。 她拿起手机想打电话,结果竟然没回音,她因焦灼而拢起眉头,令人见了怜惜。她气愤的丢了手机,在追赶公车的途中,瞥见了一家手机专卖店,橱窗内摆设的一支手机让她眼睛一亮。 当下放弃到站的公车,进去办了手机,在公车上,她尝试性的拨了一串号码。 海边的父子正寂寥的聆听浪潮声,小男孩因看见父亲的脸色变得忧郁而无声的自己玩着沙子。 倏然,一串悦耳的乐声传出,男子看了下手机的显示屏,原本的笑容逸去,他根本不想接,但一股意念致使他接起电话。 “喂?” “是我!我快到了,你们等很久了吗?”当手机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时,男子脸上霎时绽放光彩。 “被什么事耽搁了吗?”他体贴的问,语气间尽是包容与深挚爱意。 “我那支烂手机打不到你那里,通知不到你,所以我又去买了一支手机,幸好你接了。”女子听见男子的声音,表情柔和了起来。 罢刚因为她凶神恶煞似地上车而吓一大跳的公车司机因她柔和的脸色而放下一颗悬在半空的心,他还以为那女的要寻仇呢! “对不起,我要晚点到了。” “没关系,我和儿子等你。” “对,妈咪,我和爹地等你!”小男孩在一旁兴奋的叫着。 “我的手机跟你同一型的喔!”女子忍不住透露了秘密。“且随办随用,所以我才能那么快跟你联络上。” “那么就算到天涯海角,我们也能找到彼此。”男子轻柔若水的说出爱语。 “终于,我们不用玩躲猫猫了。”女子白皙的肌肤染上一层粉红。 第三篇广告造成的风潮被形容为“蝗虫过境”。 臂众们不停地猜测这三篇手机广告的男女主角们到底是何人,就连那个可爱的小男孩也让国小女生们为之疯狂。要求厂商及广告商让他们公开亮相。 但这三对男女主角似乎有很大的来头,月复背受敌的厂商为了降温,只好先行透露,“第四篇广告会揭晓。” 是以,第四篇广告“寻星篇”就在所有人的引领企盼之下推出。 今天是natasha的生日,没人理她。 就连相恋多年的阿娜达也因为要为病人动大手术没办法陪她,一群没良心的好友全不知躲到哪儿去了。 natasha是个高挑的美人儿,白皙的皮肤似是永远足以抵挡太阳的热气,同样是男孩似的短发却突显了她阴柔的气质。 算了,没人陪她过生日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决定自己一个人过,第一件事就是去收购她最爱的星辰花! 岂料她跑了好多家花店,每个老板都跟她说,刚刚有人将星辰全数买光了。 “买光?!”natasha不敢置信的睁大明眸,“这家店已经是我跑的第十家了,为什么卖光?” 发起脾气来的natasha可不是一般常人可以应付得了的。 “我也没办法呀!那个人连存货都买光了,你对着我凶也没用呀!”花店老板额上冒着冷汗,陪笑道。 “哼!”natasha冷哼一声,离开花店。 真是的!她生日耶!想买束星辰花来祝贺自己也不行! 她从背包中拿出一支绿色的手机,神情厌恶得像是要将它丢掉一样。 没有人打电话给她,没有人……一个也没有…… 她颓丧的回到公寓,才要拿出钥匙开门,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她火气冲天的大吼,不管对方是何人,就当他倒霉,谁教他在她吃了火药即将引爆之际打来。 “你心情不好?”是他!那个因为工作而无法陪女友过生日的大混蛋。 “哪有?”她赌气的否认,一边开门,“我好得很……” 她隐去话尾,被眼前一大束开着紫色小花的星辰给遮住视界。 “生日快乐,亲爱的。”捧着花束的不就是那位因公忘私的他吗? “你……”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眼眸被他吸住而无法移开视线。“不是动手术吗?” “是啊!是动寻找紫色星辰的手术。”他笑容若和风,气质亲切而稳重,黑眸里的深挚情意诉说了他的用心。 “原来都被你买走了。”她接过紫色星辰,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后,屋内大放光明,原先三篇广告的男女主角全出现为natasha庆生。 紧接着,画面一转,结婚礼堂内,四对佳偶倾听着神父的祝祷词,说出自己的誓言,套戒、掀婚纱、亲吻,礼成。 屏幕上打出的是手机与电信公司的名称,但眼尖的人都会发现左下角那行小字──以上四篇广告男女主角由四方集团四位总裁及夫人担纲演出。 棒天,各大报出现篇幅巨大的广告,内容约略说明四方集团四位总裁已于日前举行婚礼,妻子的身分不详。 这则广告在上流社会引起极大的讨论,向来特立独行的四方集团竟以如此石破天惊的方式发布消息,不少人为他们的打破传统而无法理解,不少千金因而心碎,有人为他们不按牌理出牌的行为不以为然,却也有人赞赏不已。 熟知四方集团的人们有的因此打破对四方集团的坏印象,也有的挤破头想进入其旗下,看能不能一睹总裁风釆。 总之,这四篇广告不仅获得年度最佳创新广告金奖,同时执导的蒋冰彤更获得最佳广告导演一奖。 评审的理由是她将男女之间的情感处理得十分唯美真挚,以四种颜色与恋情给予手机生命,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在蒋冰彤上台领奖之时,不少人认出她就是四篇广告中的其中一名女主角,因而欢声雷动。 “我想应该有不少人发现我的身分了。但是我蒋冰彤以后会在广告界继续努力,不靠任何外力。谢谢!”酷酷的说完感谢词,她离开会场,闻风而至的记者只来得及捕捉到绿色天王星绝尘而去的身影。 坐在前座的一对男女只手交握,指间一对白金镶绿宝石的婚戒正相互辉映。 一切完美落幕。 但是──就当他们八个人全松口气,只想好好休息一阵子时,他们的亲爹及亲娘又逼上门来了。 杨昊予和柳世颖头一个“落跑”回山上,都顺应老人家的心意结了婚,其它的,他们可不想太早烦恼。迟了一步的杨柳意敏气得只能猛咬身上一袭新订做的“x档案”女主角黛娜.史卡利的风衣泄愤。 唐皑钧和张珞琤同样有先见之明的逃到南非去避难,美其名为蜜月旅行,实则为“逃亲旅行”。 唐梅莉雅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马上拖着老公收拾细软追儿子去也! 必承羿和石翊翎由于有了关泓儒这张保命符,使得他们轻松自在地过了一个星期。 不过只有一个星期,关冷月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他们着着实实“训”了一下午。 两夫妇状似受教,关冷月志得意满的离去,当天晚上他们俩有志一同的以学习语言为理由到希腊去“研习”,而刚上国中的关泓儒由于要上学,因此就以“快递”的方式被送到关家“寄养”。 谁知他们一研习就“研”了半年,使得关冷月只要一想到自己栽在儿子手中就气愤不已,牙根咬得死紧。 至于林宣逸和蒋冰彤呢? 深夜两点。 林宣逸悄悄地回到与新婚妻子共筑的爱的小窝,月兑下西装外套,拉掉领带,他盯着客厅的小灯而笑。 小桶已经回来了。 得到这个认知的他并不急着找到帛琉去拍片的娇妻,反而打开电话录音机。 “你有三百通留言。” 三百通?!正要拿换洗衣物的林宣逸愣了下。 不会吧?才三天没回来,怎么就有那么多通留言? 他可没耐心一通一遍的听,按下最近十通留言的按键。 “宣逸──妈咪知错了啦,你不要不回电话嘛……” “宣逸,小逸逸,人家妈咪都好乖、好乖,没有像其它三个人一样去逼你们一定要生个孙子给我抱……呃,那可不代表我不要你们生孙儿的喔!” “林宣逸,你快点给老妈我接电话,不然我就杀到你和小彤家去,人家不要对着电话录音机说话啦……” 洗掉一身疲累的林宣逸自浴室出来,刚好听到这段留言。 “为什么你们都不在家?是不是偷偷瞒着人家去玩了?人家都已经认错了……小逸逸,你太过分了,亏我怀胎十月含辛茹苦的养你、教育你,你现在有了老婆就忘了我这个娘了,你跟昊予那家伙一样没良心!呜……” 林宣逸闻言笑了笑,按下结束键,依他看这三百通一定全是他老妈留的。 打从得知“事实真相”,是三位干娘加亲娘联合起来将源若紫送进家门当管家,看看有没有机会来个“国民外交兼联姻”,又因源若紫本身背景有问题,才会临时改为对他和小桶感情的试炼。谁知中途杀出神原彦这个程咬金,一连串的事件就此发生──林宣逸故作勃然大怒,真将林陈蕙兰给吓坏了,三百通耶,真亏她有那个耐性。 但他可没有半点打电话回家的意思,推开尚贴着“囍”字的房门,草绿色外加浅绿的组合就是他们的新房,当初设计师听到他们要求的颜色,还觉得他们两人怪怪的,林宣逸一想起设计师的眼神就好笑。 偌大的双人床上,他心爱的妻子正熟睡着。 他悄悄地上床靠近她身后,将她拉入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抚着发间那道手术过后留下的伤痕。 “林宣逸?”感受到熟稔的体温及触模,蒋冰彤半睁星眸。 “嗯。”他替她拨开已长至耳边的发。 “回来了?”她在他怀里调整个姿势。 “嗯。”他应着,轻碰她的肌肤,沿着颊畔、颈际,滑至背脊。 原本该继续入睡的蒋冰彤却在此刻清醒过来,像个孩子似地,把脸凑入他的胸膛磨蹭着。“。” “我可是什么都没做。”林宣逸左手环着她的腰,右手已经侵入她的衣内,在她光滑的背上游移,轻轻的,却扰人睡眠。 “那你伸进我衣服里的手是怎么回事?”蒋冰彤伸出纤长的手指,一颗颗挑开林宣逸睡衣的扣子,小手探入,惹得林宣逸低吟出声。 但他灵巧的右手已将她的后扣打开,大手覆上她的浑圆,令她倒吸一口气。 林宣逸低头,蒋冰彤抬头,四日交接。 “你确定还有体力?你应该被手术榨光了才对。”蒋冰彤的嗓音如同钢琴迷人的低音。 “你呢?才从帛琉回来,没被太阳晒得头昏眼花?”他向来清朗的男中音蒙上一层旖旎的诱惑。 蒋冰彤主动凑上唇,四片干涩的唇儿相合才意识到彼此原来都还有“体力”。 “我想你……”抚弄着被他吻肿的芳唇,林宣逸倾诉三天来的思念。 “我也是……”蒋冰彤笑着躺在他的臂弯中,隐去话尾,任他带领她攀上璀璨的星辰。 此时,言语已属多余…… “对了,妈咪留了三百通留言你知道吗?”她真佩服林陈蕙兰的毅力。 “我只听了最后十通。”那就够他受了。林宣逸翻翻白眼,真欣羡昊和女圭女圭只要躲回山上就可以避祸。唐和张珞琤只要铺盖一卷走人,浪迹天涯也有人替他们把事业理得好好的,就算被干妈追,也跑得心安理得。更羡慕关和石翊翎,只要一部计算机就可以搞定所有的事情,还借着研习之名避开干妈的偷袭战术,用关泓儒牵制她。 而他们,由于平时各忙各的,时间不定,明天这边、后天那边,连蜜月旅行都省了,相聚的日子能多到哪儿去? 幸好林陈蕙前由于“做错事”不敢上门来叨扰,否则他们的日子哪能如此太平? “妈妈和爸爸们真可怜,遇上我们。”她想着想着,轻轻一笑,“女圭女圭我是不知道,小琤要生孩子还得看唐皑钧愿不愿意让孩子出现在他们的生命中。小翎本来就是不婚主义者,现在又领养了小儒,等于有了个孩子,她不太可能会自讨苦吃。而我们,没办法,太忙了,抽不出时间。” “未来的事谁知道?我只想与你共享此刻。”林宣逸怜爱地轻吻她的唇。 “对了。”蒋冰彤突然不怀好意的笑了一下。 他微拢眉头,“怎么了?” “去帛琉的时候有人告诉我一件我从来不知道的事。” 他挑眉表示疑惑。 “原来星辰花不只代表惊奇,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单纯喜爱星辰的蒋冰彤是没那个心思去查星辰花语的。 “喔?”林宣逸眸底闪过一道光芒。 “家里那一大片玟瑰园中有一半是种星辰,听妈说是你硬霸占了她的地盘,把原本不适合的土质重新换过,遍植星辰。” 说到这儿,蒋冰彤故意停顿了下,看着林宣逸不对劲的脸色。 “小桶,该睡了。”他试图转移话题。 “你种了八年的星辰,星辰的花语除了惊奇之外,还有另一层意思──”她满怀深情的抚上他的脸庞,“对不起。” “别说了,都过去了。”林宣逸知道蒋冰彤要说什么,他拉近两人的距虽。 “不变的心,”蒋冰彤在他耳边轻喃,“不变的心。我竟然还怀疑过你。” “我的心是不变的,可是我的行为会因外在的因素而改变,别忘了,你一直因为我而受累。”若非如此,他们根本不用痛苦八年。 “我不怕,只要你别什么事都不跟我商量就自以为是对我好,我什么都不怕。”她不会剥夺心爱人的兴趣,也相信她们几个都是这样想的。 林宣逸抱紧她,“之后,都不再放手。” 蒋冰彤心一揪,绽开笑靥,“不放手。” 尾声 两年后四方集团附属医院产房“啊──”一声惨叫划破产房外头的宁静。 “昊,你没事吧!”在外头等待的一群人全看向发出哀号的他。 “你们给我滚远一点!都是你们,要不是那该死的第三个约定,我绝对不会让女圭女圭受这种苦,要是女圭女圭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负全责!”杨昊予捧着头暴躁的大吼,像只被激怒的狮子,狂乱的眼神教人退避三舍。 一年前,关承羿和林宣逸被亲娘逼得短路的脑袋突然接通,想起十几年前跟女圭女圭的三个约定中只实现两个,为了自保,第三个约定当然就是让女圭女圭生个娃儿来抱。 重然诺的女圭女圭只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放弃顶客族生活,威胁杨昊予要跟她生一个孩子──这就是结果。 柳世颖在产房里受苦,连杨昊予也跟着发狂。 众人对望一眼。 “昊,生孩子当然会痛,你想想,要把一个这么大的娃儿从这么小的洞里挤出来,难免……”林宣逸硬着头皮抱紧怀中不小心身怀六甲、再五个月就要生产的妻子,开口解释。 蒋冰彤抬头看了丈夫一眼,惨白的脸色不是装的。 “死林宣逸,你能不能说点别的?”唐皑钧气急败坏的拿出呕吐袋给怀了七个月身孕都还在孕吐的爱妻。 在听了林宣逸的话后,她马上捂住嘴做势要吐。 懊怪他们“玩”得太高兴了,还是该怪他们四个人的缘一直到老死都切不断?就在柳世颖受孕成功之后,接着是张珞琤,然后是蒋冰彤,最后是刚刚才证实怀孕两个月的石翊翎。 “女圭女圭在痛!她好痛!”杨昊予红了眼眶,抱着头猛烈的喘气、低呜,他痛恨自己无法帮助女圭女圭,她一个人在里头受苦受难,他却只能感受而爱莫能助。“她快痛死了! 都是你们!” “妈咪,你还好吗?”念高一的关泓儒是头一个发现石翊翎有异状的人。 “小翎,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关承羿一听马上探问,查看爱妻的状况。 石翊翎的脸色只有青白可以形容,她故作冷静的吞吞口水,握住必承羿和关泓儒的手,从微颤的唇瓣艰困地吐出话来,“关承羿、小儒,现在还来得及,我想……就算了吧!我还可以动人工流产手术……”她耳畔尽是杨昊予的尖叫声,那比柳世颖的哀叫还可怕。“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话还没说完,胃一阵痉挛,马上朝关承羿预备好的塑料袋呕吐起来。 必承羿一见石翊翎不像人的脸色,马上变脸,将箭头指向林宣逸,“你要是敢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大卸八块。”然而在面对挚爱时,他眼神和表情又转柔了,“小翎,勇敢一点,小儒也说要一个弟弟或妹妹陪他玩不是吗?别为了一个小人的奸险话语就放弃,嗯?” 石翊翎虚月兑地依偎在关承羿怀里点头,勉强露出个微笑,努力不让自己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杨昊予和女圭女圭那种人间炼狱般的哀叫声。 林宣逸也不好过,听着女圭女圭的尖叫、杨昊予的狂叫,看着娇妻努力作深呼吸不让自己晕倒的模样,他的心犹若针刺。 “真希望我可以替女圭女圭受这种痛苦……”杨昊予快崩溃了,低喃的话语说出了在场另外三名准父亲的心声。 “不,这是女人的责任,如果不经过这样的煎熬,或许我们都不会珍视一个生命的到来,而当父亲的你们也是。这是婚姻的另一个阶段,我们都走到这个地步了,不是吗?”张珞琤微笑地握着唐皑钧的手,虽然怀孕很痛苦,可是这段期间她却体认到唐皑钧的另一面。 他的温柔她一向都知道,只是她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深到无法测量,如果她早些知道、早些明暸的话,她一定一定会更爱他的。 唐皑钧搂着张珞琤的肩,手抚着她凸起的月复部,两人相视一笑。 林宣逸和蒋冰彤双手交握,深情对望。 必承羿和石翊翎视线相交,也笑了。 小琤说得没错,这是婚姻的另一个阶段,届时,他们会和宝宝携手走完人生。 如同……他们的父母亲一般。 杨昊予突然冲向产房门前,不一会儿,杨柳意敏推着放入保温箱的婴儿出现。 “昊予,母女平安。”杨柳意敏明白儿子所受的苦痛,先报上讯息。 杨昊予看也不看自己的孩子一眼就直闯产房,直到亲眼证实母亲所言非虚。躺在病床上、刚换好新病服的女圭女圭意识清醒地朝他微笑。 “辛苦你了。”柳世颖在意识模糊之际有好几次都听见杨昊予饱含痛楚的嘶叫,是他,把几乎放弃的她拉回来的。 “我爱你。”杨昊予趴在病床畔紧握她的手,证实柳世颖还是活着的,她还是有温度的,松懈下来的他虔诚地覆上她柔软的唇瓣,诉出他一直未曾道过的爱语。 “我知道。”柳世颖嘴角带笑地阖眼,沉入梦乡。 挤在产房门口的一堆人见到这一幕,纷纷无声地退出,来到外面的长廊上。 “小琤。”唐皑钧轻唤。 “嗯?”张珞琤背靠他的胸膛抬头看他,唇际含笑。 “我爱你。”他露出个腼腆笑容。 张珞琤红了脸,羞赧地直点头,听着他急切的心跳,倏地抬首亲吻他的下巴,“我也爱你。” 然后,她数着唐皑钧的心跳声,享受这美好的一刻。 “听着,关承羿,我只说一次。”石翊翎的精神逐渐复苏,凶巴巴的要关承羿听清楚。 必承羿温柔她笑笑,低头将耳朵凑近她唇边,听着她的喃喃细语,他的笑容渗入更深浓的爱意,环抱住她,在她耳边诱惑至极地响应!“我心亦然。” 一旁的关泓儒嘻嘻的偷笑着,爹地跟妈咪真不害臊。 林宣逸擤着蒋冰彤来到窗户边呼吸新鲜空气。 “林宣逸,你看!”蒋冰彤兴奋的指着医院花圃的一角。“我们八个人去年种的星辰开花了耶!” 林宣逸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夫,拨开她及肩的发丝,“嗯。” “林宣逸,虽然我不怎么相信口头上的誓言,但是如果不说出口,光是埋头苦干的话,也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我爱你、我爱你,即使我在心里复诵再多次,你也不会听见的。我爱你。”蒋冰彤鼓足了勇气一口气说完,有了“前车之鉴”,她突然想要一点语言的承诺,即使那并不代表什么。 林宣逸闻言,露出一个阳光般的笑容,“我也爱你。” 两人的心如此靠近,怀中人儿、依偎的支柱如此真实,哪怕日后还有许多考验,他们都将全力以赴! 大楼外的花圃,紫色星辰悄然盛开,仿佛低诉着不变的心意…… 特别感谢工作人员薇薇扫图、飒ocr;发条桔子校正。 若要转载,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请勿删除工作人员或是做书网友的名字。 2.请网友不要擅自将此小说转贴到bbs区。 3.请勿在小说放进薇薇经阁一个星期之内转载。 4.第一次转载的网友请先写信告知站长。 5.请勿删除此段。 同系列小说阅读: 四方集团:捍卫情人 四方集团:零度c的爱恋 四方集团:心心相依 四方集团:爱你不需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