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宠格格》 第一章 繁华富庶的北京城。 酒楼、妓院、佳肴、美酒……这热闹繁华的升平景象,以及醉卧温柔乡的糜烂生活,便是现今北京城的最佳写照。 但是,最近的北京城不知打哪儿冒出了一名神偷;这神偷不仅偷富贵人家的金银财宝,就连官府也被他光顾了好几次,却因为苦无蛛丝马迹可循而莫可奈何,可见这名神偷的行踪多么神秘难测! 在盛京巍峨壮阔的皇宫里,有一栋高耸入天、建工精巧、雕工细致的建筑物,那便是当朝皇帝最爱流连的御书房。御书房的一楼是皇帝阅书休憩的地方,而二楼以上全是皇帝最爱的藏书,摆饰精致不失匠气,脚下铺满了北方出名的白貂皮,像雪一样的洒满了一屋子。 此时,御书房里有一名年纪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俊逸非凡、满身贵气的男子,正坐在细致精刻的红桃木书桌前,手上虽握着当朝小说家曹雪芹刚刚出炉的作品──“红楼梦”,但英朗的眉宇间,却微微地透露出心中的一丝忧忡。 他是个忧国忧民的好皇帚,所以他绝不允许任何危害到百姓生命财产的事情发生。 因此,当北京城出现了一个让官府头痛不已的神偷时,他便夜以继日的思考因应对策,希冀能早日将偷儿绳之以法,好让百姓不再提心吊瞻的过日子。 这时,门外的侍卫走了进来,单膝着地的禀告,“皇上,覃护卫在门外候传。” “请他进来。”皇上放下手中的小说,龙颜现出一抹光彩。 不消片刻,一名俊美得无与伦比的颀长男子,迈着轻盈却稳重的步伐走了进来,在皇上面前跪膝行礼,“卑职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他正是皇上身边当宠的贴身护卫──覃洛崴。 皇上俊逸的脸庞上出现了一丝不悦之色,瞪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洛崴一眼,“要朕跟你说多少遍,咱们单独相处时,别对我行宫礼。”他们可是义结金兰的好兄弟,要不是洛崴对头衔没多大兴趣,他的身分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而非只是一名御前护卫。 洛崴缓缓地抬头,唇边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皇上,君臣有别啊!” 皇上眯着眼起身,缓缓走至洛崴面前,狠狠地敲了一下洛崴的额头,啐道:“去你的君臣有别!” 洛崴做作的张大迷人的双眼,用莲花指指着皇上的鼻子怪叫:“哎呀!皇上说粗言哪!” 皇上促狭地斜睨着洛崴,笑得令人毛骨悚然,“你这家伙再不起来,可别怪我说出更难入耳的话。” 洛崴的莲花指伸得更长了,几乎碰上皇上俊挺的鼻子,一副假惺惺的娇柔体态,用刻意装出来的超高音道:“哦!皇上,别这样,卑职起来便是,您可别问候我祖宗十八代,那有损您的龙威啊!”这种体态可是当朝太监魏公公的招牌,却被他们当作笑话来模仿。 皇上瞪了洛崴一眼,若不是这时心里有事让他这么烦恼,他肯定会跟洛崴闹上几回,玩个开怀痛快。 洛崴睨了皇上一眼,发现他有心事,俊美的脸庞立即转为严肃,“您有事烦心?” 皇上坐回书桌后的红木椅,比了个手势让洛崴在桌前坐下,毫不掩饰的露出了愁容,“我听说北京城最近不太平静。” 洛崴微皱了下眉,“您是指神偷一事?” “连官府都拿他莫可奈何!”皇上不敢小觑这名神偷。 洛崴看着皇上,锐利的眼神几乎望进皇上眼底,唇边勾勒起诡谲的笑容,“看来我又得暂时离开您的身边了?” 皇上笑得邪气,“谁教你是‘御赐神猫’呢?这神偷狡猾如鼠,若没有神猫出马,治得了他吗?” 洛崴低笑出声,“让您这么一说,我这神猫要是没法子逮到这只老鼠,岂不是威信全失?” 皇上笑了笑,打开书桌抽屉,取出一个镶金的紫绒锦盒递给洛崴,“芫芫那丫头好久没进宫来看朕了,听说她最近凤体欠安,你这回下北京,顺便帮我把这礼物交给她,告诉她,朕希望她能赶快好起来。” 洛崴低头看着锦盒,因此没瞧见皇上眼中闪过一抹算计,“我看她不是最近才凤体欠安吧!我听说她一直是一只病猫。” “别这样说她。”皇上的脸庞忽然出现一丝不悦,可见他对芫格格的疼爱有多深,“她打小身子骨就弱,但绝对不像你说的那么不堪,你这回上北京见着她就会明白,还有……”他突然伸长脖子凑向洛崴,勾起唇角,“她可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喔!” “那关我什么事?”洛崴不屑地哼笑。他是喜欢大美人,但可不包括“病猫”。 皇上神秘地笑了笑,“是不关你的事,因为朕已经准备替她指婚。” “那更不关我的事了。”洛崴眨眨眼,转弄着手中的锦盒。被指婚的大美人,他洛崴可没兴趣。 皇上笑而不语,诡谲的眼神看得洛崴打了一阵哆嗦,难道皇上……这个想法让他全身布满了鸡皮疙瘩。他相信,他的拜把好兄弟如果想那样摧残他的话,一定会先通知一声的。 ☆☆☆ 北京城的“百媚阁”前人潮汹涌,把原本容得下千人的百媚阁挤得水泄不通。洛崴一踏上北京这块丰硕的土地便见到这等盛况。 这是怎么回事? “请问……”他连续问了几次都没人搭理,每个人都走得匆匆忙忙的。 为了一探究竟,洛崴随着人群“挤”进百媚阁,他那身白色儒装几乎快被挤破。进入百媚阁后,他发现似乎每一个人都想挤到那设计得十分巧夺天工、豪华精致的舞台下……舞台?呵!看来这里将有一场别开生面的精采表演。 洛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臀部才刚碰着凳子,便有一名女子迎了上来,媚笑着搭上他的肩,嗲声嗲气的说:“这位公子看来是生客,想必也是慕蓉儿姑娘的名而来吧!瞧您一身气度,肯定非平凡出身,我看……” 女子朝舞台对面的阁楼雅座瞟了一眼,乘机在洛崴胸前模了一把,然后附在他耳边道:“我帮您安排楼上雅座,让您可以有个好视野,细细端详咱们蓉儿姑娘的绝艺,如何?” 洛崴低眸睇了在自己胸前游移抚触的粉女敕小手一眼,淡笑道:“那就麻烦姑娘了。” 洛崴随着她上了二楼雅座,视野顿时宽敞了许多,也没有楼下拥挤的人潮,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姑娘如何称呼?”洛崴在雅座里坐下后,随口问道。 “我叫翠儿。”翠儿娇媚的笑着,“公子您请先坐,我去叫人准备酒菜,马上就回来陪您。” 洛崴笑着点头,将目光投向舞台。是什么样的绝色能迷倒众生?是什么样的绝艺让人如此期待?他这个看多了宫里各种华丽歌舞表演的人,倒也想仔细的瞧一瞧。 一会儿,翠儿便回到他身边,纤瘦的身子依着他坐在一旁,动作轻巧地为他斟茶,“公子您看来不像本地人啊!” “在下来自盛京。”洛崴朝她一笑,俊美的脸庞揉和着一抹贵气,还伴杂着亦文亦武的独特气息,令人着迷。 “盛京?那不是皇帝老爷住的地方吗?”翠儿身子朝他倚了过去,笑得妩媚极了。 “没错。”洛崴淡淡地道,注意力被响起的琴音攫走。 “蓉儿姑娘出场了。”翠儿在他耳边细声道,莲花指轻轻地指向舞台。 洛崴的目光投向舞台,只见舞台前的白纱帏幔缓缓地由两侧拉开。一名脸上蒙着紫色薄纱,身着粉紫罗衫的女子正抚动琴弦,弹着优雅悦耳的乐音。那优美清灵的天籁之音夹杂着细腻的情感,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洛崴缓缓地闭上双眼,仔细倾听,只觉心旷神怡、脾肺舒畅,却没发现舞台上露在紫纱外的那对晶灿美眸,正胶着在他的脸上。 好个俊美绝伦、器宇轩昂的帅公子,这样的一张脸若生成女子,不知会如何的倾城倾国?她蓉儿号称北京第一大美人,今天却甘心败在一名美男子脚下,如果连她都自叹弗如了,这天下绝对没有第二人会比他更出色、更迷人、更让人倾倒。 她发现她的心头撩起了一丝悸动。 “果真是好曲、好琴艺。”洛崴在美妙的旋律结束时赞道。 如此天籁之音竟能存在于俗世人间,令他不禁深深地感到着迷。 “咱们蓉儿姑娘的琴艺乃是北京第一。”翠儿羡慕的眼光在蓉儿的脸上绕了好几圈。 “好个第一。”如果要他评分,他不但会给满分,而且还会赞她是天下第一。 台下掌声雷动,蓉儿起身行礼。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却显得风情万种,紫纱下朦胧可见她巧笑倩兮的绝丽容颜。 这时,舞台后走出一名女子接手了弹琴的工作,而蓉儿曼妙的身子便随着乐音翩翩起舞,像一只彩色的蝴蝶,在花丛中翻飞旋舞,她的身子是如此的轻盈,如此的窈窕,如此的婀娜;而她的舞姿是如此的曼妙,如此的多姿,如此的……扣人心弦…… 他愣愣地看着,那颗从来不曾为任何女人跃动的心突然鼓噪了起来,他深深地陷入这场让人迷醉的表演里,被这个看不清楚容颜的女子迷了心魂。 一直到舞曲结束,他还忘我地沉醉其中,直到如雷的掌声再度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蓉儿姑娘每个月有两场表演,场场都爆满呢!鲍子您第一次来北京吗?”翠儿的身子更加贴近他,身上散发的胭脂味随着妩媚的笑容笼罩着他。 洛崴点点头,直到蓉儿的倩影消失在舞台后,才将目光缓缓收回。“妳说她叫蓉儿?她──” “她卖艺不卖身。”几乎每个生客都会问同样的问题,每个人都垂涎蓉儿姑娘紫纱下的美貌,以及那丰满婀娜的身段。 “嗯!”洛崴的脸庞绽出一抹奇异的笑容。 “很遗憾对不对?”翠儿低着头为他斟酒,没看见他快乐的笑容,自以为是的认为他跟其它男人一样,会因为只能远观蓉儿而觉得遗憾。 翠儿娇柔的身子几乎整个贴在他的胸膛,小手把玩着他腰侧一块价值不菲的白玉,“今晚您要是不嫌弃,让我伺候您吧?” 洛崴低眸瞧了怀中的软玉温香一眼,轻笑地搂着她的肩,“好啊!”遗憾!谁说的?他诡谲地轻扬眉尖。 ☆☆☆ 宁王府今天来了个贵客,那人便是当今皇上极宠信的御前护卫覃洛崴。 宁王爷吩咐丫鬟去请芫格格出来的这段时间,便与洛崴闲聊了起来。只见宁王爷眼中流露出对洛崴的赞赏。 不一会儿,丫鬟便皱着脸折回大厅,睨了洛崴一眼,低着头在宁王爷面前道:“王爷,格格她……她不肯下床。”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宁王爷紧张的站起来。 丫鬟摇头,“也不是,但就是不肯出来见客。” 宁王爷叹了口气,抱歉地对洛崴说:“这丫头让我给宠坏了,这会儿让您见笑了。” 洛崴不疾不徐站起身,拱手道:“哪里,久闻格格凤体欠安,卑职劳驾格格出来见客本就不妥,不如……让卑职去见格格,因为皇上交代卑职要亲自将一样东西交给格格。” “也好。”宁王爷比了下手势,“这边请。” 洛崴恭敬地回了个礼,便随着宁王爷往内院而去。 在芫格格的香闺前停下脚步,宁王爷举手叩了两下房门,门内立即传来愤怒的吼声:“我说不见就不见,管他是什么天王老子都叫他滚!” 宁王爷回头瞥了洛崴一眼,感到既尴尬又羞恼,干脆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洛崴跟着进房,一边不屑地在心里想着,这芫格格不仅是只病猫,还是只“凶恶”的病猫!看来全天下的格格都是一个样,骄纵、跋扈、目中无人,而其中又以芫格格为最! 宁王爷走至榻前,只见芫格格正气呼呼地用枕头蒙着脸,他伸手欲拿开她蒙在脸上的枕头,但她却死命的揪着不放,还一边大吼着:“我说不见客就是不见客,给我滚出去!”看来她是把宁王爷当成丫鬟了。 她气呼呼的在枕头下喷气。昨天折腾了一夜,一大早的就要她下床去见那个来自盛京的王八蛋!拜托,她很累,谁也不想见!能不能让她好好休息啊? 宁王爷胸中的怒气提了上来,于是他沉着声音道:“是我。” “我管你──”从枕头下传来的吼声突然消失。芫格格猛然抛开脸上的枕头坐了起来,一双熊猫眼眨也不眨的瞅着宁王爷微愠的脸庞,心里暗叫糟糕,低唤了一声:“阿玛。”就在她要垂下眼皮时,赫然见到站在宁王爷身后的伟岸男子,眼睛倏地撑了开来,猛地倒抽一口气,他…… 洛崴在乍见芫格格时着实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真如皇上所言,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精致的五官犹如经过粉雕玉琢似的,美得实在有些过分,不过……这种骄纵跋扈、目中无人的千金大小姐,他依然是敬谢不敏。 洛崴在心里低哼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的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她怎么会有一双可怕的熊猫眼?难道真是病得连觉都睡不好?只是奇怪,他怎么觉得她一点也不像是个病人,她骂人还真是中气十足哪! “妳不出来见客就算了,人家进来看妳,妳还大吼大叫的成何体统?”宁王爷怒火中烧的斥责着。 “他……你……”芫格格仍处于惊愕之中。他是什么人?怎么会到王府来?阿玛又怎么会带他到她的房里来? 洛崴看出她眼中的质疑,便跨前一步,态度显得极为礼貌却又冷淡异常,“在下是皇上身边的护卫覃洛崴,拜见格格金安。” “你……原来你就是覃洛崴!”芫格格惊诧地瞠着一双美目,无法控制的自言自语起来,“怪不得皇上这么宠你,你长得实在太‘漂亮’、太‘精致’了!”这样的男人,连她这北京第一大美女都不禁为之心动了,还有谁能逃得过他的魅力?她深深地相信,就算是男人,也无法抵挡他的“美”。 宁王爷简直想一头撞死算了,面红耳赤的低吼:“妳这疯丫头在说什么鬼话?人家可是一个堂堂的御前护卫,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妳居然如此形容人家的外表?” 洛崴一脸不以为意,“您就别责怪格格了,其实被这样赞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早就习惯了。” 宁王爷依然气呼呼的,“真不知道,我怎么会生出如此不懂事的女儿来。”说完还瞪了芫格格一眼。 洛崴笑看着这一切,缓缓地从怀中掏出皇上交给他的锦盒,递至芫格格面前,“格格,这是皇上要属下转交给妳的。” 芫格格接过锦盒,“这是什么东西?” “卑职不知。”洛崴淡淡地答道。 芫格格好奇的打开锦盒,锦盒里装的是一块荷花翡翠,翠绿透明,一看就知道是个稀世珍宝。她取出荷花翡翠瞧了几眼,突然发现锦盒里,有张折叠整齐的信笺,她好奇的摊开一瞧──咦?她的俏脸突然染上一抹艳丽的红云,瞥向洛崴的眼神也出现了一抹难得的娇羞与妩媚。 “皇上还要属下转告格格,祝妳早日恢复健康。”洛崴又说道,彬彬有礼的态度始终如一。 “谢谢!”她将信笺握在手中,又含羞带怯地看了洛崴一眼。 “那……属下御命已达,就此告辞,请王爷、格格保重。”洛崴对宁王爷与芫格格拱手行礼。 “我送你出去。”宁王爷道,又瞥了芫格格一眼,觉得她的神情煞是古怪。 送走了洛崴,宁王爷重回芫格格闺房。他在她床沿坐下,开口问道:“皇上信里写了些什么?” 芫格格抿着唇,笑得极为羞涩,她将信笺递给了宁王爷,宁王爷摊开信笺,“芫芫,见过洛崴之后有什么感觉?怎么样,朕的眼光还不错吧?半个月之后,朕会正式下旨将妳许给他为妻,这短笺是让妳先有个心理准备……”宁王爷一看哈哈大笑,这门亲事正合他意! “阿玛!”芫格格瞪了笑得十分开心的宁王爷一眼,羞红了一张俏脸。 “瞧皇上替妳选了个多棒的夫婿,阿玛多年来的心愿终于要完成了!不过……”他的脸色陡然转为严肃,“妳这丫头的性子得改一改。我是妳阿玛,能包容妳的缺点,但别人可不一定,纵使妳贵为格格,嫁过去之后便是人家的妻,三从四德依然得做到……” 芫格格皱着柳眉,露出不耐烦的脸色,“阿玛,您真是愈来愈唠叨了。” “阿玛是为妳好啊!”宁王爷正色道。他可不希望他的女儿嫁出去后成天惹人笑话。 “我知道,阿玛,我统统都知道,但现在我真的好困,能不能先让我睡个饱?”先将阿玛赶出房去才是真的,否则继续让他疲劳轰炸,她一定会疯掉。 “妳啊!整天躺在床上,对妳的身体一点帮助也没有──” “我知道啦!阿玛,让我再休息一下好吗?”她露出乞求的眼神。 “唉!真是拿妳没办法。那妳多睡一下,记住,别老躺在床上,这样对身体不好的。”宁王爷叹着气离去。 芫格格见宁王爷出了房门后,立即吐了吐舌。她又没病,只不过习惯在夜里活动,所以一到白天便脑袋昏沉、想睡觉,因此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凤体欠安、身子虚弱,其实……一到夜里,她可生龙活虎得很呢! 她再度摊开短笺看了一遍,唇边的笑意更加柔媚动人。覃洛崴,她未来的丈夫,呵!好个美男子,皇帝表哥,您好眼光。 ☆☆☆ 做个劫富济贫的“侠盗”,是她莫子芫毕生的志愿,而在半年前,她学有所成后,也真的开始付诸行动。没有人知道,她的师父是北京最大妓院“百媚阁”的老鸨──柳凤。 其实柳凤会和芫格格相识,完全是个意外。那时柳凤刚到北京不久,某天她乘轿欲往寺庙烧香拜佛,在途中遇见了一名女扮男装的丫头正被一群恶棍追打,于是她出手相救,两人也因此建立了师徒关系。不过,柳凤要芫格格每个月在她的妓院客串两场表演,做为收徒的条件,而芫格格竟然也爽快地答应了。 “妳怎么跑来了?”柳凤看着在她面前拉下脸上蒙布的芫格格,讶异的问。 这丫头昨晚才表演过,未来半个月内没有她出场的份,她来干什么? “想您啊!”芫格格圈住柳凤的手臂,笑咪咪的说。 “少来。”柳凤瞪她一眼,眼底却出现了笑意,轻拉她一块儿坐下,倒了杯茶给她,“瞧妳容光焕发、笑容可掬的模样,一定是有喜事对不对?” 芫格格羞赧地垂下眼帘,“是有喜事,可是……”她突然垮下小脸,噘着嘴道:“我怕我会舍不得跟您分开。” “为什么要分开?”柳凤的脸部神经突然一阵抽紧。 芫格格娇羞地笑着,搓着手中的茶杯,“皇上说半个月后,要下旨将我婚配。” 柳凤愣了一下,松了口气,“妳这丫头就会吓人。”她伸手握住芫格格一直搓着杯子的小手,“女大不中留,这是迟早的事啊!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芫格格笑开了一张俏脸,“他是个御前护卫,更是皇上的拜把好兄弟,生得一表人才、出类拔萃,是个人中之龙。” “妳已经见过他啦?”柳凤又问,见芫格格点头后,才又露出笑容,“看妳的样子,就知道妳是喜欢他的,这样我就放心了!我相信妳的眼光,他绝对是个令人赞赏的男子。” “只是……”芫格格抬眼露出忧色,“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放心,普天之下,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了妳的美丽和那么可爱的个性呢?”柳凤对自己的徒弟有信心。 芫格格还是有点担心,“您不知道,他长得真的很……很‘漂亮’,比我还要‘美’上好几分呢!” “漂亮?美?”她的形容词让柳凤大感意外。 “站在他身边,连我都觉得逊色。”芫格格撑着下颚叹气。 “哦?”这可希奇了,一个男人竟然会‘美’得让她的徒弟觉得逊色?“那我倒想见见他,看看是什么样的男子,竟会让我这北京第一大美女的徒弟都自觉逊色?” “他正在花厅里啊!我刚刚看见他了。”芫格格噘起小嘴,一脸不悦状,突然放下茶杯反握住柳凤的手,“师父,他会不会是那种喜欢流连花丛的之徒啊?要不然怎么会天天上妓院?我昨天在舞台上表演时,也看见了他,而且……”她的小嘴噘得好高,“昨夜他让翠儿服侍他。”一抹莫名的妒意展现在她俏丽的脸庞上。 “是吗?”柳凤愣了一下,瞠大的眸子乌溜溜地一转,突然撇唇一笑,“丫头,换好衣服在春晓楼等我。” 不等芫格格问原因,她的身影已然飘出房间,往花厅而去。 第二章 柳凤一进入花厅,就瞧见了她徒弟形容的那名男子。他的长相实在太出色了,让人想不瞧见他都很难。 她柳凤在欢场上打滚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男子,肌肤细致透明、脸蛋姣好,真的美得让她的徒弟逊色许多。 不过,他虽美却不阴柔,眉宇间散发着一股阳刚之气,身材颀长劲瘦,看起来斯文俊秀,虽身着儒装,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根本就是个练家子,毕竟,没那么两、三下,哪能当皇上的御前护卫? 柳凤摆出老鸨的样子,扭腰摆臀的朝洛崴走过去,顺势拉开黏在洛崴身上,一眼就让她看穿脑里正打着良主意的翠儿。 “哎呀!这位公子生得真是俊俏,嬷嬷我要是见过,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位公子想必是第一次光临,不知公子贵姓啊?” 洛崴淡笑,礼貌的拱了拱手,“敝姓覃。” “哦!原来是覃公子。”她转身对翠儿瞪了瞪眼,“妳这丫头真不懂事,覃公子难得莅临本院,妳竟让他在这嘈杂的花厅里喝酒,快带他上春晓楼。” 她又转身面对洛崴,“由咱们春晓楼望出去,可以欣赏北京有名的奇幽湖,今儿个将它开放给您,您待会儿可得多赏点银子喔!” “那就多谢嬷嬷美意啰!”洛崴礼貌性地一笑,迷人的笑容看得柳凤不禁一眩。 柳凤贼兮兮的将唇凑近他耳边,以手绢半掩地低语:“我为您准备了好节目,保证让您尽兴。” “哦?”洛崴并没有露出特别欣喜的表情。 他今天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喝酒或玩女人,而是这地方龙蛇混杂,最容易打探出小道消息,要查出神偷的行踪,从这里下手应该是个好计策,所以他刚刚才坚持要留在花厅;不过,这会儿嬷嬷盛情邀他上春晓楼,若拒绝了,岂不太没人情味! 况且,北京的奇幽湖乃是千古名胜,风景优美如诗,如果春晓楼真能遍览此一美景,不瞧也太可惜了。所以,神偷的问题此刻暂先抛诸脑后,等他赏完北京美景之后再说吧! 一入春晓楼,洛崴便从西面的那道落地窗望见了奇幽湖的美景。不愧是北京名满天下的名胜奇景啊!翠绿无波的湖泊上,蒙着一层似雾的薄薄水气;湖泊四周的垂柳轻轻地随风摇曳,别有一种幽静之美,令人不觉陶醉。 “咱们春晓楼是嬷嬷接待贵客的地方,从不开放给一般的客人呢!”翠儿倚在他身边说道,眸中净是爱慕之情。 “是吗?”这倒让他有点讶异。 屋内缓缓响起的琴音,令洛崴猛然收回原先落在奇幽湖的视线,豁然转头,只见屋子中央的一片白纱帏幔之后,有一名隐约可见风情万种的女子正抚触琴弦,弹着优美的旋律。 “蓉儿姑娘?。”翠儿讶异的睁大着眼。蓉儿除了每个月的两场表演之外,绝不私下接客,今儿个…… 洛崴也非常讶异,关于蓉儿只做串场表演的事,他昨天就听说了,那为什么……尽避他满月复狐疑,却无心探究,因为他的灵魂早随着美妙的琴音飘起来了。 一曲结束,接着又一曲,洛崴沉醉得连酒菜送了满桌都没发觉;而翠儿则静静地倚在他身旁,不敢打扰他听曲的雅兴,心里的不断地想着嬷嬷让蓉儿上场的用意。 第二曲结束时,柳凤笑容可掬的出现在屋内,刻意拎起手绢挥上洛崴浑然忘我的脸庞,“覃公子,这曲儿您还满意吗?” 洛崴猛然回过神,柳凤手绢的香味扑在他的脸上,让他差点失态的打了个喷嚏,“满意,当然满意!”他举止优雅的接过翠儿送过来的酒,“听说蓉儿姑娘不私下接客,嬷嬷今日做此安排,实在令在下受宠若惊。” 柳凤笑着在他身边坐下,眼角瞟了白纱后的人一眼,“她是不接‘客’,但您不同嘛!”这话意味深沉,只有她跟芫格格两人听得懂。他哪里是客?他可是芫丫头未来的丈夫呢! “有何不同?”洛崴蹙着眉,煞是好奇的问。 “这可得由您自己去发掘了。”柳凤别具用意的说。话锋随即一转,“蓉儿可是我的掌上明珠,你可得好好珍惜。喏,我就把她留在这儿陪你。”语毕,她腰肢款摆的就要走出去。 翠儿终于知道嬷嬷是什么意思了。若不是嬷嬷有意促成蓉儿跟覃公子,那么就是蓉儿自己看上了覃公子。她识相的跟着嬷嬷站起来准备离开,可嬷嬷却阻止了她。 “妳干什么?我又没叫妳出去,妳留在这儿好好地伺候覃公子,知道吗?”柳凤贼兮兮的对翠儿使了个眼色,但翠儿一时没意会过来那是什么意思,只是依了嬷嬷的意思坐了回去。 芫格格玲珑的身影慢慢地自白纱后走了出来,那婀娜丰盈的身段,以及典雅高贵的气质立即攫住他的视线,虽然她以紫纱覆面,但他相信紫纱后的那张脸,肯定是倾城倾国、无人可比的美丽。 他痴迷地对她粲然一笑,那斯文中揉合着阳刚的脸庞,呈现出令人迷醉的弧线;他彬彬有礼的迎上前,伸出比女人还要细致修长的手,轻扶着她落坐。 芫格格清楚地感觉到他手心上的细茧──这是长年握剑的结果,一阵轻颤掠过她全身上下,一颗心不能控制的急剧跳动了起来。 “妳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洛崴将一杯水酒递给芫格格,痴缠的目光一直离不开她面纱下朦胧的娇颜。 而芫格格也以痴迷的眼神望着他那俊美绝伦的脸庞。她轻轻举起杯,微掀紫纱,啜了一小口,“我从不私下接客,你是第一个。” “为何对我另眼相看?”他好奇的问。 “与众不同。”她简单的说出四个字。 他随即哈哈大笑,高举起酒杯,“那么,敬我的与众不同,也敬妳的慧眼识英雄!” 芫格格皱了皱眉,真是个外表谦虚,其实却狂妄自大的家伙啊!但……却又狂妄得如此迷人! 她举杯回敬,然后佯装对他完全不认识地问:“听说公子来自盛京?”见他点头,随口又问:“不知公子远从盛京而来,所为何事?” 他笑得诡诈却优雅,微微地朝她倾身,暧昧的挤了下眼,“当然是慕妳之名而来。” 芫格格眨着眼,一颗心如小鹿乱撞般。老天,这个男人的眼睛会放电!电得她差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心湖则一波波的激荡着。她回神想了想,一股莫名的怒意立即从胸口窜升上来,却被她强制压下。 这个该死的男人,竟然说他来北京的目的是为了“蓉儿姑娘”!实在令人气得咬牙切齿,他不是来看“芫格格”的吗? “不知公子可有家室?”虽然知道问题的答案,但她这么问自有她的用意。 “还没有。”洛崴轻声回答,笑意在脸上漾开。 “公子生得一表人才,就算还未成亲,相信也有婚配对象了吧?”她睨着他问。 “没有。”他回答得斩钉截铁,然后一脸诡异的笑了,“在遇上妳之前,我不曾对任何女子动过心。” 他说的可是百分之百的真心话。在遇见她之前,他确实不曾对任何女子动过心,也从来不知道一个有才华的女人,居然会迷人到这种程度。他发现自己突然可以明白,当年皇上为何会被相貌平庸,却弹得一手好琴的甄妃迷得晕头转向,因为一个女人的才华,远胜过外在的容貌啊! 但是,从来没对任何女子动过心的他,却没深思这种情感是真的倾心,抑或只是一时迷惑。皇上的后宫嫔妃成群,多一个甄妃当然不足为奇,但他覃洛崴是否可以仿效皇上的多情与风流? 他绝对想不到自己这一时的多情,竟在不久的将来,给自己带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芫格格气得差点就想拍案大骂,但她克制了下来,面纱下的腮帮子气得鼓鼓的。这家伙是专门哄骗女人的王八蛋!他是皇上的拜把兄弟,皇上要将她许配给他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现在不但否认自己已有婚配对象,还在妓院里招摇撞骗! “我也不曾对任何男人动过心,你可是第一个呢!”她气得牙痒痒的,但仍装出妩媚的娇态,用手指点了他一下。 洛崴再度朗笑出声,笑声中充满了狂妄自大与放肆嚣张。 他确实是迷恋上这个蓉儿了!他迷恋上她的琴艺与舞姿,还有她风情万种的妩媚模样。洛崴按捺不住内心激起的情愫,他伸手将她搂近。 芫格格暗瞪着他放肆却依然迷人的笑容,很想掴他一个耳光。这个王八蛋,根本就不把她这个格格放在眼里,竟放肆的在她背后乱搞女人,虽然在指婚前,他爱怎么玩她管不着,但她却讨厌他如此风流。 翠儿像个木头似的杵在一旁,自始至终都没人搭理她,她终于明白嬷嬷要她留在这里的原因了。嬷嬷大概是看出她对覃公子别有用心,想藉这个机会要她死心,她垂着脸,悄悄的退出这个不属于她的空间。 芫格格顺势靠在他的胸膛上,面纱底下的双瞳偷偷睨瞪着洛崴,明明气得咬牙切齿,却故作平常地柔声道:“覃公子,既然咱们彼此都有心,那我可得把话说在前头,我蓉儿虽出身风尘,却一向洁身自爱,所以一直坚持卖艺不卖身的原则,因为我一旦谈感情,就会付出绝对的真心,而且我也会同样的要求对方,你做得到吗?” 她刻意地将身子更贴近他,用最妩媚迷人的姿态逗弄着他,“不用急着回答我;你可以仔细考虑,因为你一旦答应了我……”她的手指轻戳他结实的胸膛,“我这辈子就会一直缠着你不放喔!” 洛崴被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熏得陶陶然,脑袋顿时一片空白,他冲动的在她颊上亲了一下,迷迷糊糊地道:“我不用考虑就可以发誓,我一定会对妳付出真心,因为妳的琴艺、舞艺都在在令我深深着迷,而我更相信……”他俯首埋进她的颈窝,汲取她身上独特的芳香。 不知道皇上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被甄妃迷住的? 他微笑地眯起双眼,在她耳畔吹气低喃,“相信这面纱底下,绝对是稀世娇颜。”他突然好想看她到底生得什么模样,可他才刚伸手朝她面纱抓去,就被她机灵地抓住。 她阴阴地笑着看他,这个婬贼,竟想窥视她的真面目!“想看我这张脸没那么容易,除非咱们拜了堂、成了亲,否则……你什么都别想!这也是条件之一。” 洛崴缓缓地回过神,目光停留在抓住他手腕的小手上,陡然一笑,“呵,有趣。”他最喜欢这种有趣的女人了。“好,我答应妳。”他相信一个能琴善舞的女子,相貌一定不差,他愿意放手一搏。 “你不怕我是个麻花脸吗?”芫格格斜睨着他,修长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轻轻的抚模着。 他全身的感官在她指尖的撩拨下紧绷了起来,他目光迷蒙且声音低沉,“如果这世间真有一见锺情,那么我对妳便是如此。”他锺情于她的琴艺、舞艺,还有她迷人的身段,以及挑逗得他心痒难耐的万种风情。 他从腰侧取下一块纯净无瑕的白玉,执起她的手,轻放在她女敕白的手心上。“这块白玉价值连城,我把它送给妳当定情之物,这样妳该相信我是真心的吧?”天!她的身子真的好香,熏得他几乎要醉倒了。 “你……”芫格格震惊地看着手中的白玉,诧异莫名。他竟然就这样随随便便对一个才见两次面的女人订下情盟?这个男人如果不是太滥情,那么就是真如他所言的对她一见锺情,那……他把“芫格格”置于何地? 难道……他并不知道皇上要将他俩婚配之事?或者他想坐享齐人之福?还是他在玩弄“蓉儿”的感情? 她试着看进他的眸子,却读不出他那如星般灿烂的眸子里的心思。 “你真的还……还没有婚配对象?”她再度探问,握着白玉的小手颤抖着。 “我发誓没有。”他用迷离的双眼看着她,语气非常肯定。 她皱起眉头看着他,他说话的语气让人无法质疑。 “好,那我就收下你这定情之物,从此刻起,我将一辈子属于你。”她坚实的语气显露出她的决心。蓉儿也好,芫格格也罢,她终究会是他的人。 “我很高兴被妳缠……一辈子。”他俯首向她,猝不及防的在她唇上印下深深一吻。 虽隔着一层薄纱,却仍可以感受到她唇上的温热以及柔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整个包围住他,令他情不自禁的想占有她的一切。 她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圆睁着一双杏眼,一颗心愈跳愈狂。老天!他……他竟然吻了她? 她惊恐地用手捂着被他吻过的唇瓣,感觉到他留在她唇上的气味与温热,绝丽的容颜瞬间染上一抹红云,她已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 洛崴走入人声鼎沸的“兴华客栈”,整间客栈座无虚席,没有任何空桌供他吃顿午饭,但总得填饱饿坏了的肚子,于是他看中了一张只坐了两位客人的四方桌。 “请问两位兄台,是否介意让我同坐?”他彬彬有礼的拱了拱手,迷人的笑容绽放在他俊美的脸庞上。 两名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惊艳之色,一个劲儿的点着头。 “多谢。”他道了声谢,优雅地坐下,伸手招来正忙得团团转的店小二,“麻烦给我一碗牛肉炖面。”他一回头就看见那两名男子还在用惊艳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不禁微微一笑。 这一笑差点让两名男子流下口水。 “别用那种眼神瞧我,我可是个男人。”他促狭地道。 两名男子原本胶着在他脸上的目光缓缓地向下移,在看见他颈前的喉结,以及平坦却结实的胸膛之后,才收回他们的目光,继续谈论着他们刚刚的话题。 “崔大户那个吝啬又没善心的老家伙,活该被神偷给光顾了。”其中一名小头小脸的男子说着,目光依然难以控制的瞟了洛崴一眼。 “就是啊!要他捐出点银子赈灾,就像要割他的肉一样。那个守财奴这会儿损失了一大袋黄澄澄的金子,我看他是心痛得生不如死了。”另一名男子乐得开怀地应道。 “不过,真不知那神偷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偷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那小脸男人疑惑的皱起眉,模着下巴说道。 “听说至今还没有人见过那神偷的样子。”另一名男子附和道。 “啊!咱们的菜来了,别说了,先填饱肚子要紧,待会儿还有活要干呢!” 洛崴看着两名埋头吃着佳肴的男子,眉头锁得更深了。这神偷确实是个难缠的对象,他来到北京已经半个月了,却未查出任何蛛丝马迹,唯一的消息是,今早听见人们在议论纷纷的谈论着崔大户的库房昨夜被光顾的事。 唉!敝不得官府的人对神伦头痛至极,连他都没有把握能逮到神偷呢! 想必这神偷有着过人的武功,不过,就算有超强的武功,也不可能如此的神不知、鬼不觉,连点线索都没有呀!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的嘈杂声,他三、两下便吞完整碗面,将银子搁在桌上便往外走,只见三匹快马正从长街的那头疾驰呼啸而来,他一眼便看清,带头骑在马上的那个人,正是老爱故作娇态的魏公公。 敝了!魏公公下北京来做啥? 他挥手拦下魏公公的快马。魏公公一看见他立即笑得春风满面,一脸谄媚的模样。他趁魏公公还没将他的身分暴露之前,将他拉到一旁问:“魏公公,你怎么跑到北京来了?” 魏公公笑得比女人还要娇媚,“恭喜啊!覃护卫,真是恭喜您啊!一 “什么事?”洛崴一头雾水。 “您不知道吗?皇上下旨要将宁王府的芫格格指给您为妻哪!我这会儿正快马加鞭的要赶回去覆旨呢!”他笑咧了一张老嘴,还恶心的撞了一下洛崴的肩头。 “那芫格格真是个大美人哪!覃护卫您真好福气。我先告辞了。”魏公公再度谄媚的一笑,然后跃上马背奔驰而去。 洛崴愣愣地杵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 覃洛崴这个王八蛋到底在搞什么?承诺了“蓉儿”要付出真心,现在却又邀她游湖,难道他真想一箭双鵰、坐享齐人之福? 芫格格睁着两只熊猫眼,一脸睡眠不足的样子,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气什么──事实上她只要睡眠不足,火气就会上升。她嘟着一张小嘴坐上轿子,直往奇幽湖的方向而去。 她一下轿就瞧见那背对着自己、昂然伫立于柳树下的洛崴,她的心湖突然起了一阵激荡,被他那优雅高大的背影吸引住了视线。 他身着一袭白衫,挺拔的身子散发着忧郁的气息,他的衣襬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飘动,像画里走出来的诗人,充满着灵气与多愁善感的感觉,她的心为他莫名的悸动着。 她吩咐侍卫留在停轿处,独自踩着莲花碎步往他走去。 “覃护卫今儿个真是好兴致,竟然邀本格格游湖。”在他与“蓉儿”许下山盟海誓之后,这样的举动不免让她不解。 洛崴缓缓地转过身子面对她。他依然惊艳于她的美,但一想到她是那种骄纵跋扈、目中无人的格格,那份感觉立即隐没在他乌黑的眼瞳里;尤其地那双代表着病弱的熊猫眼,让他彻底地对她感到失望。 他笑而不语,温柔地轻执起她的小手,领着诧异莫名的她踏进停靠在湖边的小船里,体贴地扶着她坐下,然后握起桨,缓缓地将小船划向湖中央,任薄薄的冰凉雾气罩着他俩。 芫格格无心欣赏奇幽湖幽静旖旎的风光,疑惑的目光一直胶着在洛崴俊美的脸庞上,心里不断地揣测着他今天邀她游湖的目的。 划至湖心,洛崴停下划船的动作,环视了奇幽湖优美的景致一圈之后,目光定定地落在她娇美的脸上。 “这桩婚事是妳想要的吗?”他突然问了一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芫格格顿了一下,目光停在他平静的睑庞上,郑重的回答,“这桩婚事是皇上的旨意。”语毕,她紧抿着唇,等待他的反应,绝美的脸庞露出一丝倔强。 “这么说,妳并不赞成这桩婚事了?”他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 她满眼诡谲地睨着他,开口试探,“我看你似乎也不赞成这桩婚事?” 洛崴的脸微微涨红,但很快便恢复正常。他用一贯斯文的口气道:“我只是不希望,皇上错将两个不相爱的人绑在一起。” “听你这么说,你今天邀我出来游湖的目的,是想当面毁婚啰?”芫格格一脸平静的表情,但一颗心早巳激动不已。 “不敢。属下只是不希望耽误格格的一生。”他婉转的说。 她大胆地注视着他,“你有心上人了,是吗?” “是的。”他迎视她,毫不犹豫的承认。 “是什么样的女子,竟教咱们覃护卫不惜抗旨也要毁婚?”她明知故问,刻意躲开他的目光,用手指轻点着湖面,泛起圈圈优美的水波。 “不瞒妳说,她身分低贱且出身风尘,但却是-朵出污泥而不染的白莲。”提起蓉儿,他露出一抹深情的笑容。 芫格格被他迷人的笑容摄去了魂魄,一颗心如小鹿乱撞,但很快地便收了神,“你为了一个风尘女子而想毁婚?”她不得不为自己此时的身分抱不平,一个格格难道比不上一名风尘女子? “格格!”他急切地喊,“请恕属下无情,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啊!我承诺她在先,皇上指婚在后,我不能辜负她。” “但你却不顾我的名誉受损!”她用恼怒的眼神瞪着他,心中的不平全是为了“芫格格”的面子问题。 “所以,我希望格格能向皇上提出不接受这桩婚姻的请求,这样妳的名誉就不会受损了。”这是他想出可以两全其美的办法。 “抗旨是死罪啊!你要我去送死是不是?”她生气的瞠大双眼瞪着他,明白地表示她的愤怒。 “不会的。皇上对妳的疼爱远胜于一切,他不会怪罪于妳的,相反的,我相信他会因为妳的幸福,而答应收回旨意的。”他覃洛崴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更何况,此事还关系到性命问题。 芫格格沉默地望着翠绿的湖面。他说得没错,皇上对她无比的疼爱,绝对不会拿抗旨的罪名来惩罚她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好心烦。 或者,她应该高兴他对“蓉儿”的真心才对,这表示他不是个滥情的公子,应该值得她庆幸啊! “格格?” 他连喊数声,才将陷入沉思中的她唤回,“啊?” “想什么想得如此出神?”他纳闷地问。 “想──没什么。”她窘迫地涨红了脸,露出笑容说道:“你放心,我自己会跟皇上解释的,你可以安心的和你心爱的人在一起。”她说得有些心烦意乱。她只愿他将来发现真相时,不会后侮爱上的人仍是现在毁婚的对象。 “真的吗?”她答应得太轻易了,让他深感讶异。 她缓缓地展开笑颜,像早春盛开的花朵般璀璨,“一诺千金。”反正她也没损失,他还是要娶她的。 他因她灿烂的笑容而失神,她的美真是举世无双,只可惜……他不想每天看她那两只熊猫眼。 “谢谢妳的成全。”他感激得抱拳行礼。 “咱们做不成夫妻,总可以做朋友吧?”她调皮的挑起眉毛,睁着大眼等着他的回答。 “当然!”他说道。 “那咱们今天就痛痛快快的赏游奇幽湖吧!”她绽开娇媚的灿烂笑颜,决定抛开恼人的情绪,好好的游玩一番,于是,她顽皮的掏起湖水,洒向他的脸。 洛崴笑了起来,同时对她骄纵跋扈的印象完全改观。她不像他以往所认识的那些格格,各个娇蛮无礼得让人讨厌。 她既美又善解人意,而且还非常体恤人呢!否则她绝不会轻易地答应成全他和蓉儿两人,不是吗? 看来他是误会她了!不过,她那双熊猫眼依然让他不敢恭维,只是……她真是传言中的病西施吗?瞧她那青春飞扬的顽皮笑脸,她……她真的一点也不像是个病人。 ☆☆☆ 在白天,百媚阁的大门一向深锁着。洛崴颀长俊挺的身躯伫立在那漆红镶金的大门外,一双柔情似水的眸子,像要探进那门内似的专注的望着。 尽避此刻他想见蓉儿的心是那么迫切,但是他曾答应过蓉儿绝不在白天打扰她,于是他抿着唇柔柔一笑,迈开轻盈的步伐,衣袂飘然地悄悄离开? 走在路上,一名身着粗布绿衣的少年迎面而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请问您是盛京来的覃公子吗?”少年打量着洛崴。 洛威睨着少年,不记得曾见过他,“正是在下。” 少年咧嘴一笑,从怀理取出一封信,捧至他面前,“这是我家格格托我交给您的。” 榜格?是芫格格吗?他接过信函,不疾不徐地拆开,然后温文儒雅的向少年道了谢后,便转身朝街道的另一头而去。 第三章 洛崴迈入喜凤楼,才刚踏进门,掌柜立即笑脸迎了过来,开口问道:“想必这位便是覃公子?”如此俊美的男子,很难不让人一眼就看出他便是芫格格口中的覃公子。 “正是在下。”洛崴抱拳说道。 掌柜笑得一脸谄媚,“您请上楼,格格正等着您呢!”他是芫格格的贵宾,怠慢不得呢! 他道了谢,举步朝楼梯上方走去,轻盈的脚步一踏上二楼,目光便被趴伏在窗台上的倩影吸引过去。 芫格格的背影优雅、高贵而宁静,有几分奇异的熟悉感,像……对了,像蓉儿!蓉儿老爱像她现在这个样子,趴在春晓楼的窗台,眺望奇幽湖的美景,两人那优雅高贵的娇态几乎是同一个模样。 洛崴的心无来由的一阵震颤,要不是还有几分自制力,他怕自己已经上前搂住了她。 “格格。”他低声唤她,实在不太想破坏她此刻陷于沉思中的美好模样。 芫格格转过身,回眸便是一记粲笑,活泼俏丽的脸庞揉合着一抹娇媚的气息,“你来啦?” 他泛开笑容,大方地落坐,“妳等我很久了吗?” 她微噘小嘴的埋怨着,“当然,等得我都快睡着了。”若不是忽然很想见他一面,她此刻应该躺在床上睡大头觉才对。“啊……”她毫不做作的打了个大呵欠。 洛崴被她毫不矫饰的动作惹得笑了起来,打趣道:“怎么我每次看见妳,都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妳晚上都不睡觉,跑去做贼吗?” 芫格格的俏脸倏地涨红,怪异地闪开他的眸光,“你在说什么啊?” 他朗笑出声,“干嘛脸红啊?我跟妳开玩笑的啦!难道格格还真的会跑去当贼不成?”这芫格格真好逗,随便一个玩笑话都能教她脸红。 她瞪他一眼,骂了一声,“坏东西!” 他依然笑容满面,“开玩笑的嘛!怎么这么容易生气?”他最讨厌宫里那些格格动不动就生气骂人,一副趾高气扬又没教养的样子。但他却不讨厌她此刻娇嗔的模样,甚至觉得有趣,还有一点……说不出那种感觉,总之就是能让他的心微微地颤动着。 她微微笑着,伸出食指戳了下他的额头,“你啊!不正经。” “我已经够正经了,和皇上在一起,我们玩得才疯呢!”想到和皇上在一起时的那种玩闹法,他就想大笑。 她吃味的噘高嘴,“怪不得皇上最近都没有召我进宫,原来是玩得太高兴,把我给忘了。” 看她那吃味的表情,他笑意更深地注视着她,“妳可别冤枉皇上,皇上若是没惦着妳,怎么会让我专程送礼物来给妳,还要我代他问候妳呢?他一定很希望妳的身子能赶快好起来,然后进宫去看他的。” “我的身子好得很。”她激动地抬高下巴说。她又没病,谁说她身子不好来着? 他微微敛起笑容,“可是王爷说妳成天躺在床上,而且我第一次见到妳的时候,妳也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最重要的是,我每次见到妳都是一脸倦容,和两只熊猫眼。” “那是因为我──”她突然发觉自己太过冲动,赶紧收了口,声音也变得虚弱,“因为我晚上老是睡不着,所以白天精神自然会不好。” 她猛地抬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我没病的,我身体真的好得很,你相信我!”她不喜欢别人老说她凤体欠安、身子虚弱什么的,她真的很健康啊! 洛崴看着她稚气却又不失娇媚的表情,一颗心无端的鼓噪了起来,尤其她微启的娇艳红唇,让他有一股想一亲芳泽的冲动。他艰涩地咽了咽口水,却仍按捺不住那股由体内爆发出来的,捧起她的脸吻了她。 芸格格被他突来的动作吓傻了,瞠着一对大眼睛,注视着眼前这张俊美的容颜,唇上的热度瞬间烫进心坎,她的心突然刺痛了起来。 他不是专情于蓉儿吗?那他现在做的事代表什么意思?代表他其实是风流成性,根本不可能专情于任何女人? 混帐!她猛地甩他一个耳光,“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已经有了心上人,怎么还可以轻薄我?你实在太过分了!”语毕,芫格格气呼呼的跑下楼,离开了客栈。 洛崴傻傻地望着芫格格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心整个拧了起来。老天!他对她做了什么? ☆☆☆ 洛崴独自坐在春晓楼内,倚着窗子望着隐没于夜色中的奇幽湖,那暗沉的色彩就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一般。 芫格格由他身后走来,目光嗔怨的瞅了他的背影一眼,然后假装没事似的往他身上倚去。此刻,她的身分是“蓉儿”。 “在发什么呆?”她淡淡的问。 洛崴回头看着她,她身上散发的馨香直扑入鼻,可是他竟然不像以前那样为之所惑。 “在想妳。”他的声音平淡无味,不掺杂着半点喜怒哀乐。 “是吗?”她睨着他,“可是我怎么觉得好像不是这样?” 洛崴心虚的撇开眼神,对她的敏感产生一股莫名的反感,“随便妳爱怎么想。” 芫格格愣了一下,语气甚是不悦,“你今天吃错药了吗?”别以为只有他心情不好,她的心情比他更差。哼!用情不专的男人。 洛崴甩来一记锐利的眸光,“妳似乎很多疑?”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讨厌。 “你若不反常,我又何需多疑?”芫格格稍稍退离他,娇悍地注视着他。 蓉儿娇悍的态度突然让他想起芫格格,从她甩他那记耳光后,他便时时刻刻想着她,片刻也无法停止。 芫格格睨着他半晌,身子再度倚向他,温柔地说:“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听听,也许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 他悄悄地叹了口气,勉强对她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这件事除了他之外,谁也无法替他出主意。他应该狠下心来断绝和芫格格之间的朋友关系,唯有这样,他才不会愈陷愈深,也不会做出对不起蓉儿,和违背自己承诺的事情。 芫格格深睨着他。不说?不说就算了,反正你不说,我也知道为了什么,除了“芫格格”还有谁能惹得你如此心烦?不过说来真是让人气闷,难道那一巴掌还没打断他对芫格格的情愫?看来她得想办法试探一下不可。 ☆☆☆ 洛崴远远的便瞧见在客栈前踱着方步的芫格格,身子一转就想躲开,但却被眼尖的芫格格唤住了。 “覃护卫。”她一边唤着,一边跑向他。 洛崴缓缓地转身面对她,脸上有些许的尴尬,“这么晚了,妳怎么还跑来这里?” 芫格格扁扁小嘴,头垂得低低的,“那天……我……对不起!” 洛崴愣了一下,心无由地疼了起来。那天是他冒犯她在先,她打他在后,不对的人应该是他,她却亲自跑来跟他道歉,这让他觉得又难过又心疼。 “该道歉的人是我,我不该冒犯格格金躯。”他拱手作礼,为他的无礼道歉。 “不!”芫格格急喊了一声,“我知道你是一时冲动,根本无意冒犯,是我太小题大作了,那一记耳光……很痛吧?” 洛崴苦笑着摇摇头。 她抬起头怯怯的看着他,一脸的忧郁,“你不肯原谅我,是吗?” “不不不,属下怎敢呢?只──”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她急急地打断。 “那就好了。”她立刻绽出灿烂的笑颜,那调皮灵动的表情又回到她的脸上,“那我们还是朋友啰?” “这……”真是恼人啊!他本想告诉她,从此别再见面了,但见她笑得如此灿烂,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是啊!还是朋友。”脑子里突然冒出蓉儿的身影,心又揪疼起来,“格格……” “什么事啊?干嘛这么吞吞吐吐的?”芫格格侧着俏脸看他。 洛崴一脸懊恼的神情,经过几番挣扎,终于还是说出了口,“妳知道的,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我知道啊!”芫格格顿时充满警觉。 “那么我……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保持点距离比较好?”他断断续续的说完。 芫格格露出一个让人不易察觉的笑容。哼!总算有点良心。 她假装困惑的皱皱眉,“为什么要保持距离?” 洛崴眉心深锁,“我怕……” “怕你会再对我情不自禁?”她一语道破。 洛崴的脸霎时红了起来,看得芫格格忍不住想大笑。他还以为她不懂呢!原来…… “我不希望做出半点对不起蓉儿的事。”他说。 这才对嘛!她欣赏专情的男人。“这样啊?”她做出思考状,模模下巴,“那好吧!咱们就保持‘点’距离好了。喏,以后咱们见面时,两人之间要保持……嗯……”她用手比了个大步的距离,“这样的距离,你说可以吗?不过这样会不会稍微远了一点?万一在人声嘈杂的客栈里说话,岂不是得拉高嗓门,这样会不会太辛苦啊?”她做出懊恼的神情,抓了抓头。 洛崴差点当场昏倒。这丫头简直……简直是个白痴!但是,她可爱的动作却逗得他仰头哈哈大笑。 她也笑了,只因为喜欢看他这种爽朗的笑容。 ☆☆☆ 即使是一片无星的夜空,热闹喧嚣的北京城,依然不受夜幕的影响,尢其是酒楼,此刻人潮更是熙来攘往、络驿不绝。 百媚阁今夜又是一片人声鼎沸,因为今晚又是蓉儿献艺之日。 数不清的客人挤在花厅之内,唯独不见那俊挺卓绝的翩翩身影。 真意外!他今夜竟然没来,不过不来也好,这样她就有时间可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舞完一曲,芫格格便匆匆退下,在春晓楼换上夜行衣后,立即从暗处施展轻功,飞掠出百媚阁。 赈银再过五日就要送出去,南方的百姓正等着这笔钱救急;他们被大水淹没的家园需要重建,流行病又正在灾区扩大流行,需要医药的救助。她必须利用这五日的时间,多搜括一些银子,好让南方的百姓能够继续生活下去,虽然她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她还是坚持要尽心付出。 今夜预备“光临”的有两家。一家是住在西北门离江边不远的钱府,那钱老爷是个抠门的守财奴,要他捐点银子救灾,就活像有人要割他的肉一样,真是让人愤怒!今夜她若不让他气得捶胸顿足外加吐血,她就不叫莫子芫! 另一家则是城中经营绸缎庄的李府,这李老爷是个大好人,常常自动捐献银子救济贫穷,但她觉得他的钱还是太多了,所以自作主张要帮他多做点善事积积福德,好让他能长命百岁、福寿双全。 如飞燕般的灵巧娇躯,轻盈地奔走在各家的屋顶上,绝妙的轻功让她足下了无声息,迳自飞掠于暗夜之中。 ☆☆☆ 来到北京城已经有一段时日,他却始终查不出有关神偷的一丝消息,或者该说,他是被自己的感情问题困住了,花在情感上的心思远多于去追查神偷的行踪。 懊恼于自己复杂的情感,他流连徘徊于离百媚阁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却始终没有勇气走进百媚阁──他觉得自己实在对不起蓉儿。 他愈来愈无法抑制自己对芫格格萌生的情感,但也不愿违背自己对蓉儿的诺言,紊乱的心不断挣扎着,却仍挣月兑不开这难分难解的情感。 背脊往树干上一靠,洛崴仰头望着夜空叹息,他真的觉得心好乱。突然,从百媚阁窜出一道鬼祟的黑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让他想故意装做没看见都难。 第一个闪入他脑海的讯息只有两个字──神偷。除了偷儿,有谁会在黑夜中着夜行黑衣,鬼鬼祟祟的在屋顶上走?当然,这人是否就是神偷,还有待商榷,不过他会找出答案来的。 他施展轻功往上一掠,追随那抹黑影在暗夜中急速前进。 哇!真是好身手!动作如此矫健利落,让他这个御赐神猫差点甘拜下风,看来他遇上对手了!因为对方光是轻功就足以教他刮目相看,令他不得不揣测对方的武学造诣可能也非常精湛高深。 黑影跳到一座深宅。那宅子虽伫立于黑暗之中,但由那琉璃砌成的屋脊来判断,这绝对是富贵之家。看来,这偷儿挑了个上好的地方下手。 洛崴悄悄地跟着跃下屋脊,循着那抹黑影前进。 芫格格早就发现被人跟踪了,因为玩心突然大起,所以她决定要让这跟踪者吃鳖,而且……嘿嘿,抓个替死鬼也不错! 想要她这个神偷认栽?哼!门都没有。 她将跟踪者引至钱老爷的书房,然后在书房里翻箱倒柜,故意弄出莫大的声响。 般什么?洛崴潜伏在门外,皱起眉头偷窥那偷儿的举动。这家伙绝不是神偷,神偷哪可能会弄出这么大声响?完全不符合“神不知、鬼不觉”的条件。 他有些失望,但身为御前护卫,保护百姓生命财产的安全也是他的职责所在,于是在偷儿将一幅价值上千两的唐朝墨画拽在怀中时,他立即将门踢开,悠哉倚在门框上,调侃道:“这样粗手粗脚的,怎么当贼呢?” 她回他一笑,自大的说:“谁说当贼一定要‘贼手贼腿’?我智勇双全更是有利。” “是吗?那我倒想见识见识你所谓的智勇双全。”他挑眉,露出期待的表情。 芫格格蒙在黑布下的嘴角上扬,竖耳听见不远处已有了动静,黑暗中依然灿亮的眸子诡谲的一眯,随即将手中的画轴抛给他,笑着抛下一句,“送给你当礼物!”她矫健的身子飞快地掠出窗子,没入黑暗中。 洛崴飞身往窗外追,不料却被由门外、窗外冲入的众多钱府家丁团团围住。该死的,他落了那偷儿的圈套了。好个智勇双全的恶贼!他恨得牙痒痒的,没想到他御赐神猫竟叫老鼠给耍了,真是愈想愈惭愧、愈想愈没面子、愈想愈火大! 钱老爷衣衫不整的抖动着肥胖身躯走到洛崴面前,用一对金角眼直勾勾地瞪着他,怒骂道:“王八贼!你竟敢动我的钱,想必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难道你不知道刘大人是我的拜把兄弟吗?我看这回你会直的进官府,横着被人抬出来了,可恶的王八贼!” “我不是贼──”洛崴无奈地想为自己辩解,但钱老爷不给他机会。 “这话你跟刘大人说去。”他又啐骂一声,然后大喊:“把他给我送进官府,让刘大人好生给我伺候着。” 伺候?洛崴瞪着这只搞不清楚状况的肥猪,瞧他这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他是个仗势欺人的家伙。呵!苞刘大人是拜把兄弟?那他不就非得去拜会拜会刘大人不可了,他非常想看看那刘大人是怎么听这肥猪的话,来“好生伺候他”! ☆☆☆ 芫格格一大早便上洛崴下榻的客栈找他,可掌柜的说洛崴一整个晚上都没回客栈,而且他也没去百媚阁,那……他到底去哪里了呢? 昨夜被那可恶的家伙破坏了好事之后,她便早早“收工”回家睡觉了,所以今儿个精神特别好,偏偏家里又待不住──其实也不是待不住啦!就是……就是……哎呀!就是想见见他嘛!问题是……他在哪儿呀? 见不到他的面,让她不自觉的垂头丧气了起来,一边叹气,一边走回王府,却没想到在经过府衙时,会遇上正从府衙里走出来的洛崴。 “覃护卫!”她惊喜地奔了过。 洛崴紧绷的脸庞在乍见芫格格时,化成了一抹灿烂的笑容,“芫格格!妳怎么会在这里?”他走向她,所有的不悦在见到她时,全莫名地一扫而空。 芫格格敛住笑意,娇俏地噘了噘小嘴,“我才要问你呢!你怎么会一夜都没回客栈?” 洛崴诧异的睁大眼,“妳一早出现在街上,就是为了找我吗?有重要的事吗?” “我……”她的俏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眸光闪了闪,“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啦!只是……”只是想见他而已嘛!她张大了眼睛,嘟起了小嘴,“没事就不可以来找你吗?” “当然可以啊!”他笑着看她嘟嘴的可爱模样,突然伸手捏了一把她嘟高的唇,“干嘛像个受到委屈的孩子似的嘟着嘴?” 她的脖子猛地往后一缩,被他这种亲昵的举动骇住了,一张俏脸瞬间撩起炽热火焰,“我……” 洛崴自己也怔住了。老天!他总是情不自禁。他回避她的目光,转开了头,低低的说了声:“对不起!” 芫格格待脸上的红热褪去,才像蚊蚋似地嗫嚅道:“没有关系啦!其实……其实朋友之间逗着玩也无所谓、如果真要那么拘谨,还做什么朋友呢?你说是不是?”她愈说愈大声,愈说愈理所当然。 她的话化解了他的尴尬。他会心一笑,“说得有理。那……”他模模咕噜咕噜叫的肚子,轻松地道:“我的肚子饿死了,咱们一块儿去吃点东西吧!” 她也正饿着呢!“我早膳没用就出府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呢!走吧!咱们去吃北京城有名的王记烧饼。”她又恢复活泼的笑脸。 她走了几步后,侧脸问他,“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昨夜为什么没回客栈的原因呢!” 洛崴突然沉下脸,那种从不曾在她面前表露过的威严神情差点骇着了她。他低低地哼道:“神偷戏神猫。” “神偷戏神猫?”她纳闷地眨着晶灿美眸。 “我昨夜追缉神偷,却被神偷给耍了,还被钱老头送进府衙。”他自嘲地哼笑,阴鸷的脸庞闪着一抹让人发寒的冷冽,“那钱老爷果真和刘大人是金兰之交,送我进衙门时,还特地吩咐刘大人要好生‘伺候’我呢!” 芫格格的步伐猛地停住。他昨夜追缉神偷?这么说……昨天跟踪她,却被她耍弄的人就是他啰? 洛崴回头,见她怔愣地杵在原地看着他,不禁走回她身边,“怎么了?” “哦!那……”芫格格拉着他,紧张地上下端详了一遍,“刘大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刘大人对待那些鸡鸣狗盗之徒,通常不会手下留情,更何况是动到他金兰之交的头上。 见她如此关心紧张,一股暖流顿时注入他的心窝,他喃喃地道:“傻瓜!我乃堂堂御前护卫,他哪敢动我一根寒毛呢?”他的眸子怎么也无法离开她诱人的美颜。 是啊!她怎么突然忘了他的身分了?她感到一阵羞窘,俏脸再度染红,微垂眼睑的低问:“那……那后来呢?” 洛崴的神情再度转为阴郁,沉凝得让人发寒,“刘大人不由分说的就要我画押承认自己是神偷,简直是个昏官!” “你画押了吗?”她又紧张了,粉脸猛地抬起。 他噗哧一声,“傻瓜,画了押,我还能站在这里吗?” 她低下了头。该死的!她是怎么了?关心他也不用关心到老忘了他的身分呀!他可是堂堂的御前护卫耶!除了万岁爷,谁能拿他怎么样?她──真是糗极了。 “那……”她的声音梗在喉咙里,一双小手绞得快要打结,她决定不再问问题了。 他的笑脸又转为阴沉,低冷的声音如寒风般刺骨,“我狠狠地训斥了那昏官一顿,骂得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草率办案。” 芫格格已经没有太多心思去管这件事如何结束了,此刻,她只知道自己好不习惯看他这种会让人畏惧的脸色,这让她觉得像见到皇上发怒一样,让人心惊胆战。她还是比较喜欢他那不正经的样子,至少不会让人觉得疏离、畏惧,虽然容易令她脸红,却……让人觉得甜蜜。 洛崴见她又愣愣地注视着自己,想逗弄她的情绪又升了上来。于是他将脸凑近她,托起她的下巴,“干嘛这样盯着我瞧?是被我这张俊脸给迷住了吗?” “我?”她又是一阵羞窘,俏脸整个红了起来,猛然拍掉那正抚触着她下巴的手。 “你少在这儿臭美了!我乃堂堂的格格之尊,哪有这么容易就迷上个男人呢?又不是花痴!”语毕,她迈开莲步便往前急走,只听到身后传来阵阵朗笑,那笑声仿佛渗入她的体内,化作火焰,熊熊地燃烧着她。 ☆☆☆ 洛崴走出百媚阁,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嬷嬷说蓉儿突然有要事回乡去了,过几天才会回来。听见这消息,不知为什么,他的心竟然乱得一塌糊涂。没有蓉儿在身边,谁来提醒他对她的承诺呢? 最近,他跟芫格格愈走愈近,明知这不是好现象,却又无力拒绝。而现在蓉儿不在身边,孤独寂寞的心只怕会更难控制,尤其在面对芫格格娇俏美丽的灿颜时,实在很难不为她神魂颠倒,看来,他得尽力避开芫格格才是。 正当他兀自思索时,一闪而过的黑影让他眼前突然一亮。他真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等好运气,那神偷好死不死的又让他给碰见了。 那黑影跟上回一样,从百媚阁的屋顶上出现,然后轻盈自在地穿梭在黑夜之中。 为什么两次发现神偷的地方都一样?洛崴一边不动声色的紧追在后,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这个神偷跟百媚阁有什么牵连?难道……百媚阁正是神偷隐身之处? 这个想法让他神经紧绷。此刻,他才想起被神偷戏耍的那天,那声音听来似乎是个女声,再仔细瞧那身影,那纤细娇小的身材,根本不可能是个男人,怪不得官方会头痛无力,因为没有人想到神偷原来是个女的! 这个重大发现让案情有了新的突破,这神偷三番两次从百媚阁屋顶上出现,如果他今晚不幸又让这神偷给逃了,那他只要守住百媚阁,想必就必能缉捕到“她”了。 他知道这神偷感觉敏锐,所以这次他格外小心的跟踪在其后。 眼见那神偷跳入一座大宅,洛崴斜唇一笑,停步在屋脊上悠哉地坐下。人家说捉贼要捉赃,没有人赃俱获便等于白捉,他决定坐在这儿等她偷完了东西再出手,只要人赃俱获,还怕她死不认罪? 饼了大约半个时辰,那神偷才鬼鬼祟祟的飞掠上屋脊,而背后那新添的包袱,大概就是赃物了。 “往哪儿进?”洛崴矫健的一个翻掠,挡住了神偷的去路。 芫格格大惊失色,没想到竟然又被他跟踪了,该死的是,她这回竟全然没有发现。她赶紧换个方向想逃走,却又被他迅速拦截。 洛崴环胸站在她面前,笑得有几分诡诈,“好个智勇双全的恶贼,怎么,没想到夜路走多了,终会遇上鬼吧?上回妳害我进衙门过夜,这笔帐我跟妳算定了!” 芫格格望着他在月下更显颀长俊挺的身影,一颗心早已怦怦直跳,却又不得不提醒自己,他现在是她的敌人,无论他是谁,她都不能让他破坏她的好事。 她嗤笑,“想送我进衙门?没那么容易!”她口气狂妄,玉腿猛然往前一扫,主动攻击。 洛崴见她扫腿过来,连忙往后翻身,出掌接下她朝他胸前击过来的掌力,却意外地发现她并未使足力道,那一掌只想让他往后跌,而不想伤他。 芫格格继续出手攻击,招招利落逼人,却无伤人之意;若非得已,她是不会伤人的,尤其这个人还是……她喜欢的人,她的俏脸不自觉地又泛红。 洛崴跟她过招过出了兴致,难得遇上武艺如此精湛的女子。她出手敏捷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只可惜心太软,或者该说她无伤人之意吧!但这也成了她的弱点,他只用了三成的功力与她缠斗,说真的,他并不想伤她,反倒对她蒙布底下的容颜十分有兴趣,于是招招皆往她的脸上攻去。 芫格格发现情势不对,因为他每一出手都针对着她的脸,她知道他想揭开她脸上的蒙布。天!这可不好玩,万一蒙布被他揭了,她该怎么面对他? “等等!”她突然喊停。 洛崴收手,促狭地睨着她,“妳这回又想玩什么把戏?” “在跟你过了这么多招后,我知道自己必败无疑,哪里还敢跟你玩把戏?我只是……我……”她突然发出哽咽的声音,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妳怎么样?”洛崴一脸狐疑。 她突然坐了下来,作势的抹抹眼泪,“我在担心我的老女乃女乃。” “妳的老女乃女乃?”他更加疑惑。 她偷瞄了他一眼,继续抽噎地道:“我想,你一定是官府派来抓我的,可是我不能被抓啊!偏偏我又技不如人,注定要栽在你手里了。可是我担心我那个七十八岁,又患着重病的老女乃女乃,她正需要我照顾,要是我入了衙门,她……”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又看了洛崴一眼,“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从小就跟着老女乃女乃相依为命,要不是老女乃女乃的病要花很多钱,我怎么会去当小偷呢?” 洛崴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但见到她那令人同情的眼泪时,心也不禁软了下来。 “可是我还是必须送妳进衙门,这是我的任务。”他无奈的说,却又奇怪自己竟然想上前安慰她。 芫格格猛然抬头,“我不是想要你放过我,我只是想求你,在我进衙门之后,代我好好照顾我的老女乃女乃,而且你千万不可以让她知道我所做的事,要不然她一定会很难过的。”说着,她又挤出了两滴泪水。 真是一个孝女。洛崴为她感到难过,但仍不得不送她入衙门,因为这是皇上交代的任务。他叹了口气,走过来按住她的肩头,“好吧!我答应妳。” 她站起来,十分感激的看着他,激动的握住他的手,感激涕零的说:“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好人。” 一阵酥麻的感觉立即从他手心传了出来,他皱起眉头,“妳……” 她扬扬眉尖,调皮的对他眨着眼,“怎么样,感觉如何啊?是不是酥酥麻麻、热热痒痒的?” “妳……妳使暗招?”他发现自己中计,浑身无力。 她收回自己的手,嘴角噙着笑,一脸得意洋洋,“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怎么样,我刚刚编出来的故事感人吗?你真笨,不感人怎么骗得倒你? “还有,你问我为何使暗招,像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问这种蠢问题?别忘了,我可是个是贼,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上次送你的礼物,我一直觉得不够厚重,所以这回送这份更大的礼给你,好让你怀念我一辈子。”她转身欲走的身子突然又转了回来,“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轻敌容易落败,下次小心点!”语毕,轻巧地飞身一跃,消失于夜色之中。 洛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任她消失在自己眼前。他不是不想追,而是脚下提不出半点力气,他捱到现在只想顾全面子,不想在她面前倒下。 但他绝对料不到,在他往下栽去之前,救他免于摔下屋顶的,便是那耍他两次的神偷。 第四章 客栈掌柜正在柜枱里结帐,一名店小二抹完桌子、打扫干净,正准备关门打烊时,芫格格搀扶着昏迷的洛崴走了进来。 老天,这家伙真是重,都快把她给压扁了。 她竭尽全力的扶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他,咧嘴对店小二一笑。 店小二愣了愣,霎时被芫格格的美丽给震慑住,但见芫格格扶着洛崴就要上楼,他猛一回神,挡住了去路,皱眉仔细审视着芫格格与洛崴,这男子不是他们的房客吗? “咦,这不是盛京来的覃公子吗?姑娘妳……” 芫格格急急地假笑,打断店小二的话,“嘿……是啊!正是他。” “覃公子怎么了?”店小二看了看洛崴。 芫格格气得咬牙切齿,她可是在他身上泼了足足一整壶的女儿红,味道这么浓,他难道没嗅着吗? “没什么,只是醉死了。” “原来喝醉啦!我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呢!来,我来帮妳。”店小二说着,便殷勤的扶住洛崴的另一边,拾级上楼。 重量一下子减轻,芫格格不禁吁了口气。 “小二哥,谢谢你!”芫格格在将洛崴送上床后,捏捏几乎要断掉的手臂,对热心帮忙的店小二抛了一朵粲笑。 店小二红了脸,站在原地直说:“哪里、哪里。” “我想留下来照顾他,你……”奇怪了,不知道他还杵在那儿做啥? “哦!那……那我先下去了。”店小二一脸羞赧,目光困难的从芫格格脸上抽离。 待店小二走至门口,芫格格突然出声喊住他,“小二哥。” “什么事?”店小二一脸期待的转过头来。 “麻烦你别告诉他,是我送他回来的。你知道的,男人嘛!自尊心总是比较强的,他要是知道是我这个弱女子扛着他回来的,他一定会很不好意思。”芫格格一脸假笑。 “我知道了。”店小二笑得一脸暧昧,“那我出去了。” 待店小二出了房门,芫格格大大的吁了“口气,一坐上床沿唠叨着:“真是累死人了。”她突然转过头,调皮的指指洛崴的鼻子,嗔怪道:“你啊!没事喝那么多酒干什么?” 她目光回到洛崴身上,“恶!”她捏了捏鼻子,“满身的酒味,臭死人了。”她的唇角突然一扬,捏捏洛崴俊得让人心猿意马的脸庞,“看在你未来一定会娶我的份上,就帮你换衣服吧!”她从柜子里取出折叠整齐的干净衣袍搁在床头,然后开始月兑他的衣服。 “天啊!真是累死人了。”好不容易才将他身上的衣服整个拉掉,她用手挥了挥香汗,目光突然胶着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喉头不由自主的梗了一下。 平常有衣服遮掩着,所以看不出来,现在他赤果上身在她面前,她才发现这男人满身都是强健的肌肉,让人见了,心儿就控制不住的“扑通、扑通”猛跳。她不能控制的伸出纤细玉指,轻轻地在他胸膛画了一下,一阵尖锐的电流猛地从指尖窜向四肢百骸,吓得她收回手,忘了呼吸,感觉手指都在震颤着。 老天!才碰那么一下,就让她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要是……她脑子里出现洞房花烛的画面,她全身起了一阵震颤,红潮淹没她的俏脸。 天!她可是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可以遐想那种……她的喉头又梗了一下……画面?她摇了摇头,拍了拍滚烫的脸颊,强迫自己回魂,然后飞快的替他穿上衣服,慌慌张张的离去。 ☆☆☆ 洛崴睁开明亮的黑瞳坐起,懒懒地伸了个腰,感觉像是睡了一场好觉,但下床的动作却因瞬间忆起昨夜的事而僵住。 他转眸环视屋内一圈……这是他的房间没有错,可是……他是怎么回到客栈的?甚至……谁替他换了衣服?他记得昨夜遭那神偷暗算,他强自撑到神偷离去时,才任自己倒下,后来……后来什么事都记不清了,醒来时,他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豁然从床上跳下,旋风般的冲出房门,差点撞翻店小二手上正欲送进他房间的早餐。 “对……对不起。”洛崴连忙扶住店小二手上差点打翻的托盘,连声道歉,慌张的眸子在看见店小二陌生的脸庞时定住,“你是新来的?”他住这儿已有一段时间了,这客栈里的每个小厮他都认得,而这个绝对是生面孔。 “是啊,才来两天。”店小二慌乱的回答,待魂神甫定后才露出“好加在”的笑容,“呼!还好没打翻。”他一边将食物摆上桌,一边诡谲地笑睨着洛崴道:“这是那位姑娘特别交代我送进房的早餐。” 洛崴轻攒一对略带秀气的眉毛,“姑娘?什么姑娘?” 店小二笑意加深几分,更添诡异,“覃公子不会要告诉我,您根本不认识送您回来的那位姑娘吧?” “送我回来的是个姑娘?”难道……是神偷?不会吧? 店小二几乎笑咧了嘴,“还是个非常、非常美丽的姑娘。”他陶醉地眯起双眼,喃喃自语:“那简直是天上来的仙女,好美喔!” 洛崴沉下俊脸,睨着店小二。如果送他回来的真的是那神偷,那么……店小二便是唯一看到她长相的人,如此一来…… 他气定神闲的走至桌边坐下,眼睛盯着桌上的清粥小菜,“那姑娘生得什么样子?” “哇!您昨夜该不会是真的醉死了吧?竟然不知道送您回来的美女是谁?”店小二颇感有趣的坐了下来,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洛崴侧头注视店小二,“谁告诉你,我昨夜喝醉啦?” “就是那仙女啰!她说您喝得一塌糊涂。我看也是啊!瞧您被她搀扶着☆☆☆ 洛崴看着手中的画像,整个人都呆了。 这样稀世罕见的容颜,那绝美无双的脸庞上嵌着一对灵动乌黑的大眼睛,眉宇之间尽是活泼青春的气息,上扬的唇角还带着一抹调皮,见过她的人,真的会很难忘记她的模样,那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宁王府的芫格格! 为什么会这样?这个问题他在心里问了千百遍,但紊乱的情绪始终难以平复,令他无法深思。 神偷?芫格格?这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连?尽避答案已经八九不离十,他仍自欺欺人的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但是,除了芫格格外,还有谁知道他下榻的客栈? 还记得昨夜与那神偷交手,她一直保守的出招,不愿伤他分毫。不过,她居然狡猾到编故事骗取他的同情,然后再暗算他,真是可恶到了极点!不过她的才智与临危不乱的作风,实在让人佩服。 他记得昨夜他在她离去后,便马上倒下,那时候四下无人,除了那神偷,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够在瞬间救他,免他摔下屋脊?倘若真是那么巧,是芫格格刚好经过救了他,那……她何需对店小二撒谎?这一切都证明了那神偷就是芫格格,而这张画像就是最好的证据! 但是,他还是不愿相信,除非他亲眼看见。 遣走店小二,他迳自往宁王府的方向走去。他告诉自己,一定有办法查到真相的,但是在事情有明确答案之前,他绝不打草惊蛇。 ☆☆☆ 一听到洛崴来访,芫格格马上从床上跳下来,吆喝着丫鬟替她更衣梳洗,然后满怀雀跃地赶到大厅。 洛崴一看见她美丽动人的身影,心跳不禁加速,唯有把眼光移离她,才能平息他体内紊乱混杂的情绪。 芫格格走至他面前,微仰俏脸看着他,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她促狭道:“这么早来找我,是想回请我出府去吃王记烧饼吗?” 芫格格的表情,在活泼生动中还带了抹调皮玩味。他收起震动不已的心弦,压抑体内奔腾的情绪问道:“赏脸吗?” 她斜睨着他,顽皮的眨眼,“我像那种不给面子的人吗?” 她总是能够轻松地挑起他的笑容。他彬彬有礼的做了个手势,“请吧!” 走出宁王府,外头的空气新鲜得让人感到舒畅。芫格格脸上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尽情地享受着这清晨的宁静与清新;或者,她真正享受的,是陪在他身边的那种感觉,那种会让心儿怦怦直跳的奇异感受。 洛崴一直用眼角余光偷瞄着她,心里奇怪着,在昨夜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她竟还能如此的轻松镇定?是她笃定了他不可能会发现神偷就是她?还是……是他判断错误?但不管事实如何,答案很快便会揭晓的。 两人开心的在王记吃了松脆的烧饼之后,接着他提议去游奇幽湖,而她自然欣喜地答应了。 清晨的奇幽湖是非常宁静而神秘的,翠绿的湖面全然无波,仿佛正酝酿着某种诡谲的气息,却又格外的让人精神舒坦。新鲜的空气中混杂着甘甜的味道,薄薄的雾气弥漫湖面,两人深深地陶醉着。 芫格格打破了两人之间这份静谧微妙的感觉,她笑容柔媚的看着他,低柔的嗓音像黄莺般呢喃,“老实说,你现在有没有一点点后悔当初毁了婚?” 他的心神全围绕在她柔媚的笑颜上,不自觉地答道:“有。” 她羞赧的浅淡一笑,更添几分的妩媚动人,“真的吗?” 他对她的情感如万马奔腾于心中,他无法控制的执起她的粉白玉手,在唇边吻了一下,“当初的毁婚是愚蠢的,但……”他眉间的深情突然敛起,他的轻触转为深沉的吸吮,鼻息急促的喷在她脸上。他捧起她的脸,托住她的后脑,急切热情的汲取着她口中甜蜜的芳香,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变得燥热难耐了起来,使得他迫切地想要拥有她。 她开启红唇迎向他,双手热情的攀向他的颈后,大胆的回应他的吻。此刻,所有的规范都被两人之间的热情淹没…… 湖岸边突来的一阵骚动,打破两人之间暧昧的情感,两人同时回过神,一个满脸羞红、惊慌失措,另一个则庆幸自己还没有铸下大错。 老天,他差点忘了自己带她来这里的目的了!要不是湖边的吵闹声打断了他俩,他恐怕会无法控制的在这条小船上要了她!而芫格格娇羞之余,仍好奇的朝湖边望去,只见岸上有一名少女,正被一群混混骚扰拉扯着。 “混帐!”芫格格一声怒骂,身子猛然由小船上飞跃而起,施展着蜻蜓点水的绝妙轻功,飞掠过半个湖面。一上岸,便狠狠地打得一群混混落花流水,救下了那名少女。 洛崴遥望着这出他刻意安排的剧码,一颗心缓缓地沉入黑暗深渊。她卓绝的轻功,连他都自叹弗如,仅存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再也没有疑惑了,只剩心痛而已。 一定是爱她太深而不自知,此刻才恍然明白自己的可悲。 芫格格望着将小船划向岸边的洛崴,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上的一股寒气,一颗心猛然一揪。 洛崴走上岸边,站在她面前,注视她的眼神变得冷漠,他淡淡一笑,“妳会武功?” “我……”她不知道该不该向他坦白,这几天心中的挣扎与矛盾令她非常痛苦。说了,他就会原谅、接受她吗?不,他绝对不可能接受的,所以,绝对不能说啊!也许……也许他开始怀疑了,但他还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如果她不承认,他也无可奈何,只是……心急惊惶之下,呐呐地开口:“我自小体弱,阿玛让我习武以强身,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说着,她看似受到委屈的红了眼眶。而事实上,红了眼眶是因为害怕失去他。 洛崴无法忽视她眼中流转的泪水,她的楚楚可怜瞬间融化了他强硬冷漠的心扉。也许,是他判断错误,她的绝妙轻功也纯属巧合,或者……那神偷碰巧知道他的住处,更或者……那张画像里的人根本不是她,只是跟她长得很像而已。 他强迫自己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而这全是因为……他爱她!他拚命克制住那股想将她娇小却丰盈的身子纳入怀里的冲动,低低的说:“也许是我误会了,对不起!” 她依旧颤着唇看着他,突然冲动的扑进他怀里,“以后别这样了,好不好?我好怕你不理我。” 洛崴闭上眼睛,仰头叹了口气,明白彼此的情感已越过了界限……蓉儿,我该怎么办? 他低下头,难过的将脸埋入她的颈窝,身子却突然间僵硬紧绷了起来。 这味道…… 蓉儿?洛崴猛地推开芫格格,看着她绝美的脸庞,他上下端详着她,才发现她今天身着浅紫的雪纺纱衫,那娇小却丰盈窈窕的身材与蓉儿几乎没有两样,连身高都一般,只是脸上少了条面纱。 他不禁幻想着芫格格蒙上面纱的感觉。天啊!他猛地往后一退,只愿这全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她乃格格之尊,怎么可能是妓院里的妓女?不可能! “你怎么了?”芫格格错愕地看着他,奇怪他脸色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惨白? 洛崴别开脸,“我很好。”他需要回客栈好好思量一番,因为他的心已经乱成一团。 芫格格狐疑地睨着他,不知道他这会儿又怎么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暂时瞒过了他。 好险! 第五章 洛崴思考至深夜,依然没想出一个具体的答案。 她今早的态度是那么的坚定,那么的理直气壮,让人看不出一丝端倪,但这其中有太多的巧合,就算想为她抗辩也觉得无能为力。 然而,此刻最让他苦恼的并不是她是否与神偷有关,而是为什么他三番两次的在她身上看见蓉儿的影子?尤其她颈间那股独特的芳香是令他如此地感到熟悉,她们两人可有什么关连? 还有,为什么神偷总是在百媚阁的屋顶上出现? 如果芫格格真的就是那神偷,为什么她出现的地点不是宁王府,而是百媚阁的屋顶?他把所有的疑惑重新思考一遍,惊奇地发现,芫格格不仅可能是神偷,亦有可能就是蓉儿!老天,如果他的猜测正确,那么……她把他当成了什么,竟用这样的手段戏耍他? 他决定再去寻找答案,他用力握了一下拳,大步走出房门。 ☆☆☆ 洛崴在离百媚阁不远的暗处埋伏了许久,那抹黑影才终于又出现。他低哼一声,悄然尾随而去。无论如何,今天绝对要揭开她脸上的蒙布,他非要让她露出真面目不可。 芫格格轻巧疾步地朝宁王府前进。她不得不打自家的主意,只因南方的灾情实在亟须救济,而她阿玛的库房又财货盈溢,捐些东西出来根本不算什么,所以她决定替阿玛做善事、积功德。 洛崴尾随神偷至宁王府上空,见神偷潜入宁王府内,不禁感到意外惊奇。她难道连自家都不放过?还是她根本就不是芫格格?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尾随于后,发现这神偷对宁王府的建筑了若指掌,她轻易地就避开巡逻的王府护卫,自由自在的穿梭在各个回廊之间,而后来到王府库房前的隐蔽树丛后。 只见她由袖中取出一根细管,放在唇上轻轻吹了两下,守在库房前的守卫立即如被点了穴似的睁眼僵住,而后她大摇大摆的走出树丛,从另一只袖子里取出一串造型各异的铁丝,轻而易举的便打开库房的门走了进去。 金针点穴?洛崴惊讶的睁大双眸看着这一切,不敢相信她竟使用了江湖上失传多年的“金针点穴”奇法。金针点穴乃是二十年前某江湖奇派发明的,后来随著名满一时的女神偷──是柳凤,消失江湖而失传,没想到…… 呵!他今日何其有幸,竟让他亲眼目睹这等绝技。 另外,神偷启锁的功夫也让他大开眼界,瞧她轻而易举的就开了王府库房的锁,这种技巧绝非一般的偷儿所能办到的。不愧是“神偷”,果真是神不知、鬼不觉,令人叹为观止。 不消片刻,那神偷便开启库房的门走了出来,背上鼓鼓的包袱装满了她的战利品。 他不想在宁王府跟她正面交手,因为那会引来宁王府护卫的注意,势必会引发很大的骚动,而他不想惊动宁王府任何人的另一个原因,还是因为心里的那层顾忌,如果这神偷就是当年的女神偷复出江湖,那事情就简单得多,万一是芫格格的话…… 他不敢再细想事情将会变得多么复杂与棘手,虽然缉捕神偷是他的职责,但凭芫格格的身分,再加上她又是皇上最宠爱的一位格格,万一让她的身分暴露,不仅会造成宁王府的名誉受损,恐怕皇上也会难过许久吧!到时皇上情何以堪?皇上对芫格格的疼爱甚于任何一个亲妹妹呀!不管真相如何,答案都必须由他揭晓。 飞掠身子追出王府后,他现身阻拦她的去路。 芫格格面有惊色地看着眼前的洛崴。该死的,竟然又被他逮到了! 洛崴讪笑地看着她,一脸悠哉的双臂环胸,但下巴却异常的紧绷,“真是冤家路窄,咱们又碰面了。” “你又想干什么?”芫格格忐忑的心无法平稳,语气显得有些激动。 洛崴笑着耸了下肩,“之前妳害我进衙门过夜就算了,然后妳又暗算我。妳说,这帐加一加该怎么算才合理?”虽然他语气里充满戏谑促狭的意味,但笑容却显得有些牵强。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武功远在她之上,芫格格知道这次自己休想如愿逃走,因此语气显得急促又懊恼。 “我这个人一向要求公平,妳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妳。”他敛起脸上的笑容,眸子射出两道让人发冷的阴寒光芒。 “你要送我入衙门?”芫格格蒙在布下的脸庞倏地惨白。 “害怕吗?”他突然逼近她一步,吓得她慌张地退了一大步。 洛崴扬起唇角,满是讥诮的睨着她,“我告诉妳,那衙门的铁牢里多得是老鼠、蟑螂满地爬,牠们最爱啃的正是像妳这种细皮女敕肉──” “你别想吓唬我!”芫格格失控地吼道,一颗心急剧地跳动着。 她莫子芫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些蛇鼠蟑螂类的恶心动物,所以脸色更加惨白,忘了身分地嚷道:“那夜我害你进衙门,你却在衙门里狠狠的修理了那个昏官一顿,所以你根本没进去过铁牢,休想拿它来吓唬我!” 洛崴的脸色瞬间变为铁青,体内的血液也冻结成冰。他修理昏官的事,除了芫格格外没第二个人知情,也就是说……她就是芫格格!这是他多么不想得到的答案啊! 他握紧双拳,暗自咬牙切齿,痛恨的冷哼着,“妳知道的事情可真多喔?”内心一阵酸楚,他紧握的拳布满让人惊心动魄的青筋。 芫格格愣了一下,唇上失去了血色,猛地往旁边闪躲着他的目光,唇边的肌肉更是无法控制的抽搐起来。他知道是她了?这让她全身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却仍倔强的编出一个希望可以说服对方的理由,“这是当一个神偷必须具备的本事,不对周遭的事物了若指掌,怎么当神偷?” 他的笑容阴冷至极,足以冻毙百尺内的飞禽走兽,“当一个神偷是不是也得具备说谎的技巧?”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的目光一直不敢面对他,但却可以深刻地感受到由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冰寒气息,冻得她哆嗦连连。她的声音变得低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的不懂吗?”洛崴又朝她逼近一步,骇得她又猛退一大步,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下屋脊去,幸好他及时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惊魂未定,却又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手臂正与他的交缠着,连忙慌张抽回,脸上不自觉的红热了起来。当了这么久的神偷,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在他面前,她几乎无法遁形,完全失去了应对能力。 洛崴看着她的手慌张的抽离他,停在半空中的手才缓缓收回,方才她细女敕手心所留下的柔软与温热的感觉是他熟悉的,亦是让他心痛的。他冰寒地凝视着她,粗哽地说:“告诉我,妳是谁?” 芫格格慌张失措地抬眼望着他,几乎忘了呼吸。他要她自己招认?不,她做不到,明知他可能已经确定了她的身分,但她依然抱着仅存的一丝希望,因为她害怕失去他呀!那种痛苦的感觉已经让她的心绞痛了起来。 不想再跟他继续磨蹭下去,她的身子忽地如轻燕般朝空凌掠,飞上屋旁的一颗梧桐树梢,轻点足尖跃过,跳下另一间屋子的屋檐,疾速奔走。 想逃!洛崴狠皱眉头,双拳用力一握,身子跟着凌空拔起,急追过去。 两人追逐了好一段距离,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些金银珍宝的重量是如此的让人厌恶,但它却可以让南方遭受水患荼毒的百姓重建他们的家园,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抛下它啊,可是他愈追愈近了,而她的体力也愈来愈不胜负荷……看来,她真的遇上煞星,难逃此劫了。 这时,她感到胸口的一股气像提不上来似的愈喘愈急,呼吸也逐渐变得困难,她相信她此刻的脸色绝对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突然一阵窒息及晕眩袭来,她的身子猛地往前仆倒,眼看就要从屋顶滚了下去,却被突然伸来的一条铁臂拦腰截住,双双跌坐于地。 她倒在他怀里,呼吸困难的大口喘气着,痛苦的眼眸盈满泪水。 “妳怎么了?”洛崴发现她的不对劲,惊惶不安的拍着她的脸。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她似乎是呼吸困难,他连忙扯掉她脸上的蒙布,在见到她绝美的脸庞时,并没有太大的惊讶,但她那异样惨白的脸色,以及用力喘息的模样,却让他惊惶失措。 “妳有气喘病?”他惊骇地瞠大了眼。 她痛苦的点头,费力的抓着他的衣襟,眼中的泪水泛滥,“救我,我还……不想死。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我真的不想死啊!”泪水无法控制地落下,她深情的直直看着他,害怕这一闭眼,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的告白让他的心一阵揪疼。他立即解下她背上的包袱,扶正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的手沁着冷汗,顾不得什么道德礼教,用力的撕开她胸前的衣襟,喃喃自语着:“我不会让妳死的,绝对不会!”他是那么爱她呀!见她如此痛苦,他的心比谁都不舍。他将两掌贴向她的胸前提功运气,使尽全力为她平复胸腔内郁结的气息。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她的呼吸终于逐渐恢复正常,身子却软趴趴的倒在他的怀里。 他知道这种病只要一发作,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他轻抚她苍白的脸庞,心痛如绞,喃喃自语:“如果我知道妳有这种病,绝不会这样逼妳的。” 她缓缓地睁开迷离的眼瞳看着他。她不敢要求他原谅她,但她希望他能答应她一件事。 “你可以送我进衙门,但是请你答应我,将这些金子送到百媚阁交给柳凤,天亮前赈银就要送走了,那些可怜的人正等着这笔钱重建家园,拜托你。”她泪水满面的紧抓着他的衣袖恳求。 无法不理会她的楚楚哀求,他点头道:“好,但妳也要答应我,等我回来时,要给我一个答案。” “我答应。”她点头。 “好,我帮妳送去,妳乖乖坐在这里等我回来。”见她再度点头,他抓起那袋沉重的金子,朝百媚阁飞掠而去,他决定快去快回。 芫格格的泪滚滚滑落,没有勇气去思考要如何面对洛崴。她不怕遭到任何惩罚,却怕他的疏离和不谅解;知道她就是神偷之后,他还会接受她吗?只怕是不会了。 她坐在原地乖乖的等他回来,完全不想逃避。 洛崴去而复返,坐到她的身边。见到她此刻的脸色已不再如先前苍白难看,他忐忑的心才稍稍平复。 两人对月坐了半晌,芫格格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由洛崴打破这让人难受的沉默,“我想知道妳的答案。”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再远望着即将被黎明取代的月色,缓缓地道:“劫富济贫是我毕生的志愿,我只想做我该做的事,如此而已。” 听她的口气是多么的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啊! 洛崴愠怒地皱起眉头,语气激动道:“妳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她转眼看他,眸中满是娇悍之气,倔强的脸庞微微僵硬着,“不管我触犯了哪一条大清律法,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与错,她可分得很清楚,不必他用这种疾言厉色的口气来提醒她。 洛崴对她的不知悔改感到失望。一抹阴霾扫过他俊美的脸庞,他嗤笑一声,“妳觉得自己一点也没有错?” “是的。”她十分的肯定。 “好,那我问妳,妳有没有想过身分被揭穿后,你阿玛的名誉会因妳的连累而受到什么样的损失?”他严肃的脸庞冷凝着,一对锐利的眸光投射在她让人痴迷的娇容上。 阿玛的名誉?芫格格吃惊地张开嘴。天啊!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或者该说,她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有失手被擒的一天。 她吃惊的表情让他咬牙切齿,“妳从来都没有为宁王爷想过,对吗?甚至也完全不顾皇上的感受!要是皇上知道他最疼爱的芫格格,在他背后做一些鸡鸣狗盗的事,他会作何感想?” 她沉默片刻后,才抬起头面对他,坚毅的眼神闪烁着不肯屈服与倔强,“不,我没错,如果……如果真的有错,那便是我技不如你。” 洛崴胸中的怒气猛地冲上脑门,他狠狠的瞪着她,紧握的拳头像是随时会攻击人似的教人心惊胆战,“妳……妳简直无药可救!” 她不想看见他发怒的神情,所以把目光投向天际乍现的一丝曙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我也不例外。刚刚多谢你救了我。”她豁然起身,淡然道:“走吧!” “去哪儿?”洛崴被她突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去衙门啊!这不是你该做的事吗?”她看着他,绝美的脸庞看不出一丝表情。 他的怒火再度燃烧,他握拳站起,瞅瞪着她,龇牙咧嘴地凑在她面前说:“这不是我愿意的,妳可以不顾皇上和宁王爷的感受,但我不能!不过,我警告妳,妳最好从此安分守己的做妳的格格,否则……妳知道皇上一向是公私分明,妳好自为之吧!”语毕,他便头也不回的纵身离开。 “覃……”芫格格看着他消失的身影,强压在眼眶里的热泪终于淌了下来。她真的失去他了,他是她的最爱啊! ☆☆☆ 芫格格趴在窗台上,对着奇幽湖一动也不动的发了好几个时辰的呆,脑海里出现的尽是与洛崴第一次游湖的点点滴滴。她依稀可以感受到那湖水泼在脸上的清凉感受,还能听见他爽朗的笑声,以及小手被他握在手心的温热与悸动…… 泪水悄悄地滑落她憔悴的脸庞,但唇上的笑容却是那么的美好与甜蜜。 “芫丫头。”柳凤将手放在她肩上,叹了口气,阻断了她的思绪。“妳预备不吃不喝,一直呆坐在这儿吗?”柳凤心疼地拨开她垂在颊边的发丝,触模她细腻的俏脸。 她仰起俏脸望着柳凤,濡湿的眼眸显得楚楚可怜,“师父,我是不是真的失去他了?” “傻孩子。”柳凤心痛的拥她入怀,眼眶也跟着红了。 芫格格抱着柳凤,低哑的声音有着几分压抑,“师父,我好想他,我……我好痛苦。” “想他就去找他,何必在这里空等呢?”柳凤捧起芫格格泪湿的俏脸,认真地说。 她茫然地望着柳凤,“可是……他不会想见我的。”她永远不会忘记,当他离去时留下的绝情的一眼,那就像有人拿了一把利刃狠狠地刺入她的心一般。 “那只是妳的想法而已,说不定他气消就没事了。”柳凤鼓励的说。 “可是……”她觉得机会渺茫。 柳凤又叹了一口气,拭去芫格格滑出眼眶的泪水,“不要折磨自己,勇敢的面对他吧!如果他真的不想再见妳,那么……咱们还有蓉儿这只棋啊!” “蓉儿?”芫格格皱了皱眉,突然明白地睁大杏眼,“可是,他要是知道蓉儿也是我,岂不是更恨我了?” “他对蓉儿立过誓,还有玉佩为定情信物,他赖不掉的!妳必须紧紧的抓住他的心,必要的时候……把身子给他,最好怀有他的骨肉,到时候即使他不顾念和妳的情分,也会念在孩子的份上原谅妳、接受妳。”男人可以不要女人,却不会抛弃自己的骨肉,这点她很清楚。 “师父!”芫格格惊喊,“我不可以这么做的。”她转身面向窗外,内心的挣扎与矛盾纠结着。 柳凤睨着芫格格痛苦的背影,眼神显得有些无奈,“那么妳想怎么做?让蓉儿从此消失?还是让他彻底的离开妳?傻丫头,当初妳设计让蓉儿以有要事返乡为借口消失,就是希望能够让芫格格跟覃公子之间的感情明白化,可是现在情势已经不同了,如果不利用蓉儿,妳真的会失去他的。” “我……”她回过头,面对着柳凤的目光,却无言以对。 柳凤的目光转为柔和,缓缓地说道:“妳放不下他的,如果妳放手让他离开,妳一定会后悔的。” 芫格格捂起了耳朵叫着,“不要逼我!师父,让我冷静一会儿好吗?” 柳凤再度叹了口气,“好吧!那妳自己好好想想,但我想提醒妳,幸福是需要自己掌握的。”语毕,她便旋身迈出了春晓楼。 芫格格以手掩住俏脸,觉得好单。 ☆☆☆ 蓉儿回来了! 嬷嬷一早便派人通知了他,可是,他的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 自从那天揭穿了芫格格即是神偷一事,他便心乱如麻地纠结到现在,对她那顽强不肯认错的个性无法释怀。只要她肯认错,他才能够心安理得的原谅她,也才有借口说服自己继续和她……做朋友,可是她就是不肯把这借口“恩赐”给他!他懊恼地捶了墙一掌。 他痛恨自己并不想见蓉儿,但碍于承诺却又不得不见她。踏进百媚阁,看见满室熙攘的人群,他才想到今儿个是她献艺的日子;他跟嬷嬷熟络的打了声招呼之后,便迳自迈入春晓楼,没发现嬷嬷胶着在他背上的眸光诡谲得让人发毛。 芫格格着好舞衣正准备走出春晓楼,远远的便看见洛崴走了过来,她微微一怔,面纱下的笑容牵强又僵硬。她又见到他了!喜快的心却又纠结着某种疼痛。洛威,原谅我!利用“蓉儿”做筹码真的是不得已的。 “覃……覃公子。”她扭绞着十指,内心显得十分不安。 “蓉儿。”他毫无热情的低喊,拥抱她的手显得礼貌且疏离。 多么想念的怀抱啊!芫格格激动得差点落泪,紧紧的依偎在他怀中。师父说得对,现在只有“蓉儿”才能留得住他了。 洛崴将脸埋入她的颈间,在闻到她颈间的独特芳香时,一种奇异的感觉猛地袭上心头,这是芫格格的香味!但这时面对的却是蒙着面纱的蓉儿。一丝难掩的失望闪过他如星的黑眸,他脸上的笑容陡然冻结。 “你等我一会儿,表演完我马上回来。”说罢,她便旋身出了春晓楼。 他目送她的身影离去,缓步走向窗边,目光沉浸于夜色中的奇幽湖,脑海里不断的映着与芫格格畅游奇幽湖的美好片段。她的活泼、美丽、热情,还有她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深深牵动他的心,让他的血液为她沸腾与悸动。 “芫格格……”他低喃着她的名字,突然回身走向桌边,抓起置在桌上的酒便灌入口中,不管那酒有多浓烈,他今天预备狠狠地大醉一场。 芫格格表演完便立即飞身回到春晓楼,却见他独自一人大灌烈酒,醉意十分深浓。 她连忙抢下他手上的酒壶,“你怎么喝成这样?”他从来不这么大口喝酒的,显然他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把酒给我。”他几乎瞪着她,眼神因酒意而茫然。 “不给。”她坚持,抬着下巴倔强地对着他。 “给我。”他的目光转为锐利,几乎穿透她的心。 “为什么要这样糟蹋自己?”她深切的眼神有着极度的心疼。 “不用妳管。”他别开脸,厌恶她的关心。 她瞪着他冷漠无情的脸庞,缓缓地在他身边坐下,微颤的小手轻轻覆住他放在桌上的大掌,声音温柔,“你是我未来要共同生活一辈子的男人,是我的丈夫,我怎么可以不管你的喜怒哀乐呢?” 要共同生活一辈子的人?丈夫?他的心倏地揪紧,仰头又是一阵猛灌。 “洛崴!”她因焦急而不自觉的直喊他的名,本想伸手去抢他手中的酒壶,反而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扯进怀里。 他瞪着地,眸中盛满了浓郁的酒意,粗哑地问:“妳真的想和我共同生活一辈子吗?” 她坐在他的腿上,呆呆的看着他,因他粗鲁的举动而感到错愕,只能愣愣地说:“这是我们彼此的承诺,不是吗?”难道他想背弃承诺?这个想法让她一阵心慌。 “尽避我心里爱的那个女人可能不是妳,妳也要坚守这份承诺吗?”他盯着她的眼,那灵动的眼神看得他一阵眩惑,好似芫格格那张绝美的脸庞又出现在眼前。 她注视他半晌,然后坚决地回答:“是的。”不管现在她是芫格格,还是蓉儿,她的答案都会是一样的。 他陡然将她推离自己,将手上的酒壶掼在地上,摔个粉碎,“妳这个蠢女人,我不值得妳为我痴情。” 芫格格吓了一跳,脸色一片惨白,“你……你是怎么了?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发生什么事了吗?”她极力维持表面上的镇静,刺探着他内心的感情。 “我……”他欲言又止,露出了一抹苦笑。 “洛崴。”她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小手冰冷的颤抖着,“不管是什么事情困扰你,也不管你对我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爱你。” 他搂紧着她,痛苦的将脸埋入她的颈窝,低哑地喃道:“妳为什么这么傻?我不值得妳这样啊!”如果她不是这么傻、这么痴,他是不是就可以狠下心做个负心汉?她的痴情让他深深感动,使他不得不下决心将芫格格的身影逐出脑海。 当再度嗅到她颈间的芳香时,他的脑子又是一阵晕眩迷惑,他已经分不清此刻搂在怀里的是蓉儿,还是芫格格;脑中的意识在对她的迷惑和酒精的催化下逐渐模糊,他失控的亲吻着她雪女敕的粉颈,在她颈边撩起一片野火。 她全身的肌肉因雪颈上的湿热而痉挛僵硬,明明想推开他,却又放任颈边的那片濡湿继续扩大,任两人之间的情潮泛滥溃堤…… 原谅我,洛崴,原谅我的欺骗…… 第六章 就算他不念和妳的情分,也会念在孩子的份上原谅妳、接受妳。 柳凤的声音回荡在芫格格脑海里,让她痛苦的一遍遍自问着:“这么做对吗?” 却又忍不住陶醉在他深情的亲吻与里。她并不愿意卑鄙的利用洛崴脆弱的时候攻占他的心房,却又无法操控自己的情感与身体。尤其在此刻,她是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他对她的渴望,而这是她盼望许久的啊! “洛崴,你不会后悔吗?”她震颤地在他耳边低喘,他的吻让她全身滚烫火热,体内的情愫不断的悸动着。 洛崴的唇从她耳际滑了过来,定眼注视着她醉人的大眼睛,酒意浓郁的眼神迷离灼热,声音低哑粗嗄地说:“这是我给妳的承诺,我需要后悔吗?蓉儿,跟妳比起来,我付出的实在太少了,对不起!”对于如此痴心待他的女子,他怎么可以三心二意?又怎么能够背叛她呢? 她注视他深情款款的眸子。她实在不想继续欺骗他了,那让她觉得自己好卑鄙!她陡然在他面前摘下面纱,现出她绝美动人的脸庞,“你看清楚了,这就是真正的我啊!” 洛崴凝视着眼前这张熟悉的绝世娇容,愣了一会儿,黑眸闪过一丝凄楚的神情,嘴角掀起诡谲的笑容,微眯起双眸,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粉女敕的脸颊。 只是幻觉吧!一定是他喝醉了,所以才会把蓉儿看成是芫格格。 他闭上眼,轻轻的吻上她的唇,温柔地挑逗着。她却将他一把推开,蹙着柳眉看着他,“洛崴,你看清楚,我──” 他猛地再度攫住她的唇,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他狂热炽烈的情感完全注入这个激情的吻里,将她踌躇不前的心消融在他炙人的热情中。 她是那么爱他呀!他的唇、他的手游移过她身躯的每个部位,都像被火焚烧一般,她的情、她的欲都被他的抚弄撩拨至无法收拾的地步,只能迎合,无法抗拒;只能任他冲破界限,进入她的体内…… ☆☆☆ 芫格格坐在床头看了他一夜,他满足的睡脸夹杂着一丝疲惫。昨夜他到底看清楚她的容颜了吗?她突然又退缩害怕了起来,担心他醒来后不肯原谅她。想到这儿,她的心整个拧了起来,一双柔荑因为恐惧和不安而逐渐变得冰冷。 天啊!她怎么会把事情弄成如此复杂的局面?想到他昨夜看见自己揭下面纱后的反应,他……他到底看清楚了吗?她怀疑醉得不省人事的他,可以意识清楚的看清她的容貌。她突然好期盼醉得一塌糊涂的他,根本没看清她的长相。她害怕的等待洛崴醒来的那一刻,只希望在他的心里,她依然还是他深爱的“蓉儿”。 她微颤的小手忽然模向自己的脸庞,发现自己忘了蒙面纱,便紧张的找出面纱蒙上脸。不管如何,她决定要赌一赌,赌他昨夜根本没弄清楚她是谁。 就在她刚刚蒙上面纱时,他睁开一对惺忪的睡眼,没有表情的看着床畔的她。 “你醒啦?”她轻问着。面纱下的容颜微微泛白,她将微颤且冒汗的双手隐藏在水袖里,一对水灵灵的眸子专注地看着他的反应。 他注视着她,缓缓地出声,“蓉儿。”他英气的剑眉微微扭曲,猛地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我不会辜负妳的。”他会彻底忘了芫格格!但在嗅到蓉儿颈间的芳香时,他的脑海里又浮现了那张叫人怦然心动的绝丽容颜。该死的,他绝对不能再想她了! 芫格格全身的肌肉僵硬紧绷,贴在他胸前的脸颊微微发烫。谢天谢地!他昨夜真的醉得没看清楚她的脸。她如释重负的垮下双肩,激动得差点掉下眼泪。 “答应我,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以离开我。”她热切的说。 “不会的。”他声音沙哑的说。心里愈是鞭策自己不要去想芫格格,脑子里就愈充满她的影子,怎么也挥不去。蓉儿,对不起!请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忘记她的。 ☆☆☆ 这日,芫格格被传唤到宁王爷的书房,见到一脸温雅地坐在檀案后的皇上时,她震惊得差点忘了行礼,要不是魏公公故意咳嗽几声提醒了她,她可能会一直呆杵在原地。 “臣妹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她屈膝行礼,脸上漾着甜美的笑容。 “平身。”皇上比了下手势,精锐的眸子盯住她绝美的脸庞,然后化为灿烂的笑容道:“妳的气色看起来不错。” “托皇上鸿福。”芫格格一边起身一边说。 皇上起身迈至她面前,将她拉向窗边,低声的说:“关于拒婚之事,朕想知道原因。” 芫格格贬了眨眼,“您这趟下北京,不会就是为了我的事吧?” 皇上板起脸,“不是为了妳的事还会为什么事?朕看了妳的信之后一头雾水,想不透为什么妳冒着抗旨的死罪也要拒婚?芫芫,妳是朕最疼爱的妹妹,朕为妳所做的安排绝对是最好的。” 皇上放下繁忙的国务下北京,就为了她的拒婚,让她觉得好惭愧。“皇上,我……其实……”芫格格一脸为难,不知该从何说起,更不知该不该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迫切的问道。 “我……”芫格格本想说些话解释,却又突然转口,“皇上,您没让我阿玛知道这件事吧?”她阿玛要是知道她背着他,给皇上捎信拒婚,肯定会活活气死的。 皇上白了她一眼,“朕会不知轻重吗?朕当然要先了解事情真相才能下决定。” 芫格格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还好没吓死我。” 皇上伸手握住她的臂膀,以锐利的目光看着她,“说,到底怎么回事?”覃护卫一表人才,又是他身边最看重的人,他不相信芫格格拒婚是因为她看不上覃护卫。 她抬起眸子看他,微噘小嘴的嗔道:“那您先答应我绝对不生气,我才要说。” 皇上一向拿她没辙,“好,朕保证绝不生气。” “君无戏言喔!”她用食指,指了指皇上的鼻子。 皇上又横了她一眼,拍掉她的小手,“所有的格格里就属妳最大胆,竟敢这样指着朕。别拖拖拉拉的,快点告诉朕原因。” 她垂下眼睫,委屈的扁了扁唇,“其实……是洛崴要我这么做的。” 她称覃护卫为“洛崴”?皇上眯起诡谲的眼,反刍了她的话后才睁大双眼,“是覃护卫要妳这么做的?” 她搓搓小手,“他爱上了一名舞妓,所以要我提出拒婚的要求好保住我的面子,他说……反正皇上这么疼我,绝对不可能因此将我处死。” “舞妓?”皇上差点大叫出声。他的拜把好兄弟放着绝世好对象不要,而迷上一名舞妓?这教他怎能不震怒!“覃护卫是被鬼迷了心窍是吗?什么样的舞妓能胜得过朕的好妹妹?” 芫格格朱唇微微一动,又做出噘嘴的表情,怯怯的望着脑怒的皇上,“您答应我不生气的。” 皇上恼怒的拂了下袖子,“这怎能叫朕不生气?妳是朕最重视疼爱的妹妹,是朕掌上的一颗明珠,他竟敢这样糟蹋妳?” “他没有糟蹋我,因为……”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月兑口说出自己便是那名舞妓,她连忙住了嘴,暗自庆幸没有铸成大错。 “因为什么?”皇上追问。 “因为……因为……哎呀!您就别问了嘛!”她跺跺小脚站了起来。 皇上也站了起来,严肃的脸庞充满着对她的关心,“朕怎么能不问?妳是朕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朕绝不容许任何一个人伤害妳,就算是覃护卫也不行。” “他没有伤害我,他……”芫格格企图争辩却又为难。她伸手圈住皇上的手臂,缓和语气,温柔地说:“皇上,如果您真疼我,就让我自己处理这件事吧!没有人伤害得了我,而且……”她突然抬高了下巴,继续说道:“谁不知道我芫格格是皇上罩着的,不要命的人才敢欺负我,是不是啊?” 皇上瞪她一眼,“什么‘罩’着的?妳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些江湖术语?难听死了!” 芫格格不以为然的挑挑柳眉,贼贼的睨着皇上,“皇上可别告诉我,您跟洛崴说话的时候不是这样!” 皇上挑了挑两道英气风发的浓眉,“我们是男人──” “男人就不是人吗?更何况……”芫格格笑得一脸邪气,“您可是一国之君哪!” “朕……”皇上顿时哑口无言,还有谁说得过这丫头? 芫格格得意的扬着唇,笑出一弯迷人的弧度。 ☆☆☆ 收拾好行囊,洛崴决定去和蓉儿辞别。他想先回盛京复命,等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了,就派人来接蓉儿到盛京去。 虽然努力的想忘记芫格格,但他知道这并不容易。但她身为格格之尊,实在不应该去做那些危害百姓的事,而且也不该死不认错;但换个角度想,或许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吧!就如她所说的,她不过是想行侠仗义罢了!况且她从来不伤害人命,她只是用另外一种方式在行善…… 懊死!明明说好不想她的,为什么偏偏满脑子都是她?她的每一个表情都那么清晰,活像在眼前一般。他痛苦的闭上眼,不断提醒自己,绝不能辜负蓉儿,尤其在蓉儿把最珍贵的身子给了他之后。 忘了她吧!洛崴拉开房门想走出去透透气,然而,房门才一拉开,便看见皇上伫立在门外,高举着手臂正要敲门。 “皇上?”他一脸意外的惊呼。 皇上看了洛崴一眼,便转身对身后的四名护卫道:“你们守在门口。”接着便迳自往房间里走。 洛崴连忙跟了进去,随手关上房门,屈膝行礼,“卑职参见皇上。” 皇上忍不住捶了洛崴肩头一记,“你这家伙要朕说多少遍?只有咱们两个人的时候,别跟朕来这一套!起来。” 洛崴站起身,诧异的眼神紧盯着皇上英俊的脸庞,“您怎么也下北京来了?” 皇上迳自找了张椅子坐下,锐利的眸光紧盯着洛崴,“这要问你。” “问我?”他可纳闷了。 “芫芫日前捎了封信给我,要拒绝我为她安排的婚事,这件事你知道吧?”若敢说他不知道,他就不饶他。 洛崴眸光一闪,“卑职知道。” “好,你给我解释一下,她为什么要那么做?”皇上的眼神更加锐利的盯着他。 洛崴紧攒眉头,坦承地说:“因为我不能给她幸福。” 皇上重拍了一下桌子,气恼的表情让人觉得心惊胆战,“你知不知道抗旨是唯一死罪啊?芫芫可是我的手心至宝,你竟然这样糟蹋她,你该当何罪?” 洛崴见龙颜发怒,连忙屈膝跪下,“卑职罪该万死。” “你也知道罪该万死?我以为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皇上一脸愤怒的说道。 “卑职不敢。”洛崴慌道。 “不敢?那好,朕要你如期迎娶芫芫入门。”皇上认真的说。 洛崴猛然抬头,“皇上,卑职不能啊!” 皇上震怒地再度拍案,“难道我的芫芫比不上一名舞妓?”他最气的就是这点。 “不!”洛崴痛苦地揪眉大喊,“谁都不能跟她相比,谁都不能!”在他的心里,她是举世无双、没有人可以和她相提供论的,连蓉儿也比不上。但他不能辜负蓉儿呀!他不能做个负心汉,尤其在蓉儿献身于他之后。 皇上用狐疑的眸光看着洛崴痛苦的表情,“你是喜欢芫芫的,对不对?” 洛崴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在认识蓉儿之前,先让他认识芫格格,他相信情况会有所不同的。 皇上深深地凝睇洛崴片刻,唇边突然闪过一抹诡谲。哼!朕就不信朕决定的事有谁能够更改?就是老天爷也不行! ☆☆☆ 听说洛崴看上的,就是这家妓院里的舞妓──蓉儿姑娘。 皇上在百媚阁前停下了脚步,然后便态度从容、步伐沉稳地迈了进去,身后的四大护卫也紧跟在后,像四尊神只似的随侍左右。 柳凤毕竟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一眼便看出此人的身分不凡。她笑吟吟的扭动臀部朝皇上迈了过去,猛挥手绢道:“这位公子好面生,肯定是外地来的贵客。” 四大护卫一见嬷嬷靠近,立即挺身而出,但随即被皇上用眼神驱退。 “嬷嬷好眼力,在下确实是他乡过客。”皇上温雅地抱拳,言行举止充满高贵儒雅的气质。 “您初次莅临,嬷嬷我特别开放雅楼供您作乐,您请上楼。”她一边挥着手绢,一边笑得合不拢嘴的往楼上扭去。 他进入嬷嬷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春晓楼。嬷嬷本想招来姑娘伺候的时候,却被皇上阻止,“请先别忙。其实,在下乃慕蓉儿姑娘之名而来,不知嬷嬷可否安排蓉儿姑娘为小生独奏、独舞?”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塞给柳凤。 柳凤本就知道这位公子是个财神爷。瞧,一出手就是一百两!她笑得嘴都拢不起来了,手绢直挥,“哎呀!这位公子出手真是大方,可是……”她为难的僵了僵笑脸,“咱们蓉儿姑娘是不私下接客的,这……” 皇上又塞了一张百两银票入柳凤之手,“麻烦嬷嬷破个例好吗?”他的笑容虽儒雅,语气亦温和,却莫名地让人不敢违抗。 谤本不是钱的问题呀!柳凤依然为难,但看对方这身让人敬畏的气质,后面还站着四名像神只一般高头大马、威武凛然的汉子,怕再推托会有所得罪,只好答应,“那……您先请坐,我马上为您把蓉儿姑娘给请来。” “多谢。” “哎呀!不谢不谢,您快请坐,蓉儿姑娘马上就来、马上就来。”柳凤再度扭臀,摇了出去,接着马上沉下脸、垮下肩往芫格格的寝室蹒跚而去。 那丫头正在梳妆打扮准备表演呢!看来今晚的表演势必得取消了。 她柳凤出来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别的事不行,看人她最准了。她看得出来,那位公子绝对得罪不得呀! 皇上淡淡一笑,便从容坐下。不一会儿,小厮便送来了满桌酒菜,而且全是百媚阁厨房里的师傅最拿手的好菜,还有百媚阁的招牌酒“竹桂女儿红”呢!这可是最上等的女儿红,由北方盛产的竹桂木桶盛酿,味道甘醇无比,比一般的女儿红要贵上好几倍。 但这时,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桌美酒佳肴上。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能让洛崴舍芫芫而独要她?他心中十分好奇,但他此行的目的绝非单只为好奇而已,他心里还有着另一番算计。 芫格格才刚打扮好,便没头没脑的被柳凤给拉向春晓楼。 “为什么突然取消表演?”她一边被拉着走,一边问。 柳凤不敢说出要她去招待洛崴以外的男人之事,所以默不做声,只是拉着她往春晓楼去。 “师……嬷嬷呀!妳到底──”她来不及问完,身子已经被拉入了春晓楼,当她的目光与皇上那看起来温文却锐利的眼神交接时,她差点惊叫出声:“皇──”声音随即被她自己用手捂住。 柳凤对皇上谄媚的笑了笑,轻推芫格格至皇上面前,“这就是蓉儿姑娘,哦!差点忘了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皇上的目光从芫格格吃惊的表情上收回,温雅地朝嬷嬷抱拳说道:“敝姓孙。” “原来是孙公子。蓉儿啊!人家孙公子可是第一次莅临,妳可得好生招呼,千万别怠慢了,知道吗?”柳凤拍拍僵愣的芫格格的肩说道。 芫格格被柳凤拍肩的动作给唤回了神,水灵灵的一双大眼陡然暴出怒意的瞪向柳凤,谁知柳凤竟眸光一闪,腰一扭、臀一摆,随即消失在她面前。 柳凤知道她这个好徒弟肯定会发飙,但她可不能让她在客人面前大发脾气,而唯一的办法便是她自己先消失。 “嬷嬷──”芫格格娇怒的跺着脚。师父竟然要她私下接客,更该死的是,那个客人居然是她的皇帝表哥! 皇上看出了她的不悦,便道:“在下知道要蓉儿姑娘私下接客,着实委屈了妳,但……我不会亏待妳的。”他最后那句话说得极其暧昧。 “谁要你──”她本欲月兑口而出的话,在警觉到自己此刻的身分时猛然收住,然后强撑起笑脸,刻意嗲声嗲气的说:“真是抱歉,蓉儿从来不私下接待客人,因此不太懂得礼数,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公子见谅。” 皇上笑容满面地说:“哪儿的话,在下这样勉强委屈蓉儿姑娘,才真是过意不去。” 饼意不去就别来呀!讨厌鬼。芫格格暗自撇撇唇,然后咧嘴假笑,“别说见外话了,孙公子,您先请坐,让蓉儿先为您弹奏一曲吧!”她莲步轻挪地朝摆着古筝的檀案走去,轻提纱裙坐下,希望自己别露出任何破绽才好。 皇上坐了下来,对着优雅的她微微一笑,然后认真的倾听她所弹奏出来的天籁之音。这蓉儿姑娘气质出众,举止高贵优雅,尤其弹得一手绝妙好琴,怪不得洛崴会为她着迷,连他都不禁被她的琴音给吸引住了。 不过,洛崴弃芫芫而选择她,对他来说依然不智,因为不管怎么说,芫芫可是个格格,又是他手心里的宝贝,而这蓉儿姑娘到底不过是个烟花女子,怎能跟芫芫相提并论?洛崴这个选择实在让人觉得非常难过。但他说过,他不会让这种遗憾的事发生,他决定的事,谁也不能更改。 洛崴是他万中选一,唯一能够匹配得上芫芫的好对象,他怎能让他俩错失缘分? 绝对有法子扭转乾坤的,他相信自己绝对办得到。 芫格格弹完一曲,面纱下的容颜牵强地挤出一丝笑容,低头对皇上微微一颔首。 皇上拍手叫好,他衷心赞道:“真是好曲、好琴艺!”不等她站起,他已迎身走了过去,“听闻蓉儿姑娘舞姿绝妙,能否请妳为在下舞一曲?”他殷殷地问道。 芫格格看着皇上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热切光芒,全身肌肉马上紧绷,慌乱的仰望着他,只求她这个风流表哥别看上她才好。 皇上伸手轻轻牵起她,便迳自往案前一坐,说道:“就让在下为妳伴奏一曲。” 没有拒绝的余地,她只好在琴音响起时摆动身姿,化做彩蝶曼妙起舞。那绝妙的舞姿教皇上看傻了眼,但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断的由他心底冉冉升起。他看着这位蓉儿姑娘翩翩起舞,却觉得像是看见了芫芫。 他没忘记芫芫之前曾为了取悦身体不适的太后,而在广宁宫为太后舞了一曲,那舞姿绝妙且独一无二,与眼前这旋转不停的身影简直如出一辙,教他猛地误以为此刻在自己眼前起舞的人便是芫芫。 当然,他不会糊涂到真把她当成芫芫。芫芫乃格格之尊,这烟花女子岂能与她相提并论?但她的舞姿确实不俗,莫怪洛崴会为她如此着迷了,因为连他这后宫嫔妃成群的皇上都不禁为她心动了,还有哪个男人能逃得过她的魅力? 两人一弹一舞,搭配得天衣无缝,不自觉的一曲又接着一曲。 第三首曲子结束,他赞赏且迷醉地看着她,“妳的舞姿果然堪称天下一绝。” “孙公子过奖了。”她微微欠身,真心的露出灿烂的笑容。但在见到皇上格外灼热的眼神时,灿烂的笑容随即从面纱底下敛尽,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皇上笑着站起,从腰侧取下一块龙形玉佩递给她,“这是本公子送给妳的见面礼,请妳收下。” “我不能收。”芫格格惊慌失措地转开身,双手不知所措的扭绞着。这玉佩乃是皇上的随身配饰,只有皇上的心上人才能收受,而她……老天!这下该如何是好? 皇上敛住脸上的笑容,明知故问的说:“为何不能收?” “我……我已经有意中人了。”她揪着眉说,双手绞得几乎要打结了。 有意中人了?这他当然知道。但他就是想立她为妃,好促成洛崴和芫芫之间的大好姻缘,谁也不能阻止他。 “妳已经下嫁给他了吗?”他淡问。 “还……还没。”她吞吞吐吐地说。该死的,她会被自己害死!不如……说出真相吧!她猛然转身面对他,但还来不及开口,便被他截走了声音。 “那就对啦!”他执起她微颤的冰冷小手,将那玉佩塞入她的手中,“难道妳是嫌弃我没他长得好看?或者……妳觉得我哪儿不如他?” “不是的,我……”芫格格着实慌了手脚。她迅速抽回被他握住的小手,心里茫然不知所措,亦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 皇上依然含笑,“既然不是,妳就接受了吧!”他硬是将玉佩往她手里塞,全然不给她半点拒绝的机会。他转身对四大护卫甩出一个眼神,然后快步离去。 “喂!孙──”哦!天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该怎么办? 第七章 洛崴进了百媚阁之后,才知道蓉儿今晚的表演取消了。柳凤告诉他,蓉儿受了点风寒,她吃完大夫开的药之后就睡了,希望洛崴不要吵她,让她好好休养。 洛崴不疑有他,留下了几句问候的话,便想走人,没想到前脚还没跨出百媚阁,身后便传来皇上的声音。 “洛崴?”皇上喊住洛崴的脚步,心想他来得正是时候。 嬷嬷一看见“孙公子”与洛崴是熟识,脸色当场发绿,怔在原地动弹不得。 “皇──”洛崴露出极为讶异的眼神。 “是孙公子。”皇上小声提醒他。 洛崴当然知道皇上的身分不能泄漏出去,所以掰了个假姓也不足为奇,只是他真的很讶异皇上竟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您怎么跑来这里?” 皇上眸光微微一闪,挑眉笑着,“我一踏进北京城,便听闻这百媚阁有位琴艺、舞艺超绝的蓉儿姑娘,若不来瞧瞧,岂不遗憾?”他一脸诡异的拍拍洛崴的肩,笑得讥诮极了,“你知道吗?这蓉儿姑娘果然是位才华洋溢的奇女子,真是举世无双啊!”他刻意在洛崴面前露出陶醉痴迷的表情。 洛崴的眉头迅速攒紧,“您今晚见过蓉儿姑娘?” “是啊!”皇上挺直背脊,眨眨双眼,“嬷嬷还特地请我上雅楼,而蓉儿姑娘还破例为我独奏、独舞呢!”他迷醉的表情里有着深沉的诡谲,眼角余光不断的睨着洛崴的表情变化。 洛崴喷火的眸光顿时扫向柳凤,心痛得几乎要淌出血,握紧的双拳表明着他正压抑着胸中骇人的怒气。 柳凤真想找个地洞躲起来,她知道这下麻烦可大了。当然,最饶不了她的人,绝对是她的好徒弟。 “洛崴,你怎么了?”皇上轻推洛崴僵直紧绷的伟岸身躯。 洛崴回过神,却面无表情,冷漠地问:“她还为您做过什么?”谁知道那个骗子是不是也把身子给了皇上了? “她已收下我送给她的玉佩,并答应要随我入宫。”对不起啊!洛崴,我这么做,全是不想让你错过跟芫芫的大好姻缘。芫芫是个好女孩,只有你才能与她匹配。 洛崴冷哼一声,语气冷淡,表情森寒,“那很好啊!” 皇上搭住洛崴绷紧的肩膀,用一贯的温雅语气,自然地说:“现在已经很晚了,改天我再介绍她给你认识,我先回去休息了。”他拍拍洛崴的肩,转身迈出百媚阁大门。 洛崴站在原地许久,森寒的眸光瞅得柳凤全身发颤,让她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我可以见她吗?”洛崴突然开口,阴森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她哪里敢说不可以?瞧他那张脸,简直比阎王还要吓人,尤其那对眼睛,分明恨不得立刻杀了她,她要是敢说一个不字,必定是马上横尸当场。 洛崴的目光自柳凤发白的脸上收回,踩着沉稳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迈上春晓楼,而握紧的双拳始终不曾放松过。 柳凤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全身起了一阵寒栗。老天可得保佑他不会杀了她的好徒弟才好。洛崴无声无息的踏入春晓楼,原本紧拧的心,再次因那趴在窗台上望着夜色发呆的身影而震动,脑子里再度闪进芫格格那与她如出一辙的身影。他痛苦的握了下拳,低唤一声,“蓉儿。”声音却如寒冰一般,足以将人冻毙。 芫格格闻声,猛地转头,在接触到洛崴冰冷的眸光时,身子微微一凛,“洛崴!”突然,她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握着皇上硬塞给她的玉佩。 她慌张的神情及举动让洛崴注意到她手上的龙形玉佩,只听他低哼一声,唇角讥讽地上扬,装作没看见的问:“妳今天的表演取消了,嬷嬷说是因为妳身体不舒服,是吗?” 他的声音好冷,他的表情好怪,他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但她希望他什么都还不知道,好让她有时间想法子解决掉和皇上之间的这件事。 “是……是的。”她几乎不敢直对他那深沉的目光,最后决定把小手往身后摆。 洛崴的眼中射出两道寒冷至极的光芒,愤怒的声音因被压抑而显得粗嗄,“妳用这种方法欺骗了多少男人的感情?” 芫格格倏然抬眼与他相对,“你说什么?” 他陡然上前从她身后揪出她的小手,一对寒眸死瞪着她手中的龙形玉佩,“这又是哪个男人给妳的定情之物?”他没有激动的大吼,只是阴冷的瞅着她。 他知道了?芫格格慌张地望着他,不寒而栗,“这……这个……” 洛崴嗤笑着,从她掌心抽出那块玉佩瞧着,极为讽刺的道:“呵!南朝冰玉耶!价值连城喔!妳的眼光真是独到,挑了个富可敌国的男人。” 他充满嘲讽的语气狠狠地刺痛她的心,她焦急的试图解释,“你误会了,我──” “误会?”他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突然纵声大笑起来,“好个误会,那我可得好好感激这个误会才行。” 他到底在说什么呀?“你……” “听不懂对不对?”洛崴再度大笑,突然将她扯向自己,两人的鼻子差点撞在一起。他龇牙咧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蠢女人,让我来告诉妳吧!其实我对妳从没有真心过,像妳这种人尽可夫的女人,玩玩可以,真要娶回家的话,可得深思熟虑,否则坏了门风多不值得!我覃洛崴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对妳这种烟花女子认真呢?妳说是不是?” 他不是真心想要这样侮辱她的,但他已经恼怒得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与嘴巴。 芫格格的脸色瞬间青白交替,瞠着大眼死瞅着他,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说出这种没心没肝的话。玩玩?他竟然说他只是跟她玩玩,在她把圣洁的身子给了他之后。 “啪!”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洛崴俊美绝伦的脸庞。“你这个混蛋,我诅咒你下地狱!” 洛崴猛攒了下眉,忍住想撕裂她的冲动,刻意哼笑地说:“我想下地狱,阎王都还不一定肯收呢!对了!我今天来这儿是想告诉妳,我送妳的那块玉,就当作那晚的交易酬劳吧!还有,妳要记住,好好的伺候妳的新买主,包妳绝对有前途的,不过……” 他将手上那块龙形玉佩凑在她瞪得快要凸出来的大眼前,敛住笑容,咬牙道:“好好收着这块玉佩,千万别弄得连脑袋都搬家,祝妳好运!”语毕,他将那龙形玉佩抛在她腿上,挺起背脊便扬长而去。 芫格格气得胸口急促的起伏着,倔强的小脸狠狠地绷着,颤动的双手紧紧的握拳,硬是将在眼眶打转的泪水逼回肚子里去;恨意如火般的烧干她眼中的湿润。 只是玩玩?好,要玩大家一起玩,我就不相信我会玩输你!覃洛崴,你这个混蛋、王八蛋…… ☆☆☆ 芫格格这次真的病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突然间她就发起高烧来了,脸色苍白虚弱得让人见了就心疼。 “洛崴……洛……洛崴……”陷在昏迷中的她,不停地念着洛崴的名字。 守在床侧的不单只是宁王爷以及丫鬟,还有皇上。他担心的握着芫芫发冷的小手,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因发烧而泛红的俏脸。这丫头对洛崴竟情深至此,连昏迷了都还唤着他的名字,可那该死的洛崴…… “马上去把覃护卫给我找来!”皇上对站在身后的四大护卫下达命令。他要让洛崴看看,芫芫对他究竟是如何深情,那个糊涂蛋竟然宁愿要一个妓女也不要她!其中一名护卫立即颔首衔命而去。 洛崴独自躲在客栈房间里,回想着来到北京城后所发生的一切。他对于自己对蓉儿的一见锺情感到无知、可笑,但他不否认,自己并没有爱她爱得那样深切、那样不舍,可是他无法原谅她欺骗玩弄他的感情…… 算了,他今天终于见识到什么叫做“婊子无情”,这正好给了他一个警惕,免得他下次再犯同样的错误。他摇了摇头,想挥走蓉儿的影子,而脑子却瞬间闪进了芫格格那玲珑的身姿、绝美活泼的脸庞。 和蓉儿的欺骗比起来,芫格格的倔强、顽固算什么! 劫富济贫是我毕生的志愿,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 她傻得多么可爱啊!当侠女竟连自家的财富都算计在内了。他不断的回想起两人相处的时光,她的活泼、可爱、顽皮……他按捺不住的笑出声音,真的觉得她又傻又可爱。 “叩、叩!”突来的敲门声中断了他的思绪。 “谁?” “覃护卫,是我。”门外的声音说道。 听闻是同僚的声音,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正经,“进来。” 走进来的自然是皇上派来的人,他恭敬的对洛崴抱拳颔首,“覃护卫。” “什么事?”他冷冷地问。 “皇上请您到宁王府。” 洛崴心头一震。宁王府?“知不知道是什么事?”他认真地问道。 那名护卫眸光闪着一抹促狭的神情,“是芫格格生了重病,一直昏迷呓语着您的名字,所以皇上请您去看她。” “重病?一洛崴露出焦急的神色,“好好的为什么突然生重病?”是不是气喘病又发作了? “这小的就不大清楚了,您还是亲自到宁王府去一趟吧!” 洛崴没再多说什么,拔腿就往外狂奔,整颗心都悬在那生了重病的芫格格身上。 不一会儿,洛崴便疾奔至宁王府。他马不停蹄地冲入芫格格的闺房,朝锦榻上昏迷呓语的人儿扑了过去。 “为什么会病成这样?你告诉我,她为什么会病成这样?”洛崴焦急的抓住皇上的手臂问。 要不是在场的每个人都深知他跟皇上的交情匪浅,肯定会被他这种无礼的举动给吓死。 皇上注视着洛崴焦虑的脸庞,眸中闪过一丝兴味。看来这家伙对芫芫的感情也非比寻常。 “大夫说她染了严重的风寒,所以才会高烧不退。”皇上轻描淡写地回答。 “染了严重的风寒?”他斥责的目光陡然扫向服侍芫格格的丫鬟,“妳是怎么服侍格格的,竟然让她染上严重的风寒?” 丫鬟无端受责,惊惶得瑟缩在一旁,泫然欲泣。格格整天像只野马似的到处乱跑,还要她为她隐瞒行踪;在外头染了风寒回来,还有人怪她,她这丫鬟当得未免也太辛苦了吧?她着实委屈的掉下了眼泪。 “哭什么哭?我告诉妳,格格要是没事就罢了,有事我就唯妳是问!”洛崴发飙的朝丫鬟吼着,吼得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皇上刻意压制住想大笑的冲动,伸手拍拍洛崴的肩,“你就别太担心了,大夫已经开了药给她服下,烧很快就会退的。” 洛崴目不转睛,疼惜地看着脸色烧红、沉睡中的芫格格。 皇上用眼神示意所有人退下,然后笑得一脸诡谲邪气的环住洛崴的肩,“瞧你急得不分是非黑白的发火,原来你还挺关心芫芫的嘛!” “我……”我有胡乱发火吗?我只不过吼了丫鬟几声而已,不是吗?那丫鬟不该吼吗?竟然可以把主子照顾成这样! “看来我迟迟没下旨撤销这桩婚姻是对的。”皇上温雅却邪气的笑着,一边说还一边促狭地挤眉弄眼。 洛崴禁不住瞪了他一眼,“去你的!” “这么说,你是不领情啰?”皇上拍拍大腿站起,作势地说:“好吧!那我马上下旨把这桩婚事给撤了。” 洛崴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皇上是在装腔作势?于是刻意睁大眼睛对他说:“撤吧!你撤吧!我求之不得呢!” “你……”皇上一脸吃鳖的表情,骂了一声:“浑小子!” 洛崴要笑不笑的瞪了他一眼,得意的说:“你以为要整我那么容易啊?也不想想咱们什么交情。” 皇上陡然笑眯了眼,将脸凑了过去,“你的意思是你要娶芫芫了,是不是?” 洛崴的俊脸陡然沉凝了下来,他还无法从蓉儿带给他的伤痛中回复。虽然他不是会耽溺于痛苦中太久的人,但这么快就决定要娶芫格格,也不是他的作为,尤其这丫头还一直不肯认错,摆明了不吃他那套,如果他这么快就答应了,岂不是要让她骑在自己头上一辈子? “这是两回事。”他冷冷的说。 “什么两回事?喜欢她、关心她,就娶她呀!”皇上微愠地攒起眉。 “是好兄弟就不要逼我,我暂时不想谈这个问题。”洛崴认真地说。 皇上深睨着他。莫非这家伙还忘不了蓉儿姑娘?看来他得加快脚步,好让他对蓉儿完全死心。 “洛崴……洛……洛崴?”芫格格呓语着,缓缓转醒。乍见坐在床畔的洛崴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没有人知道她这种表情其实是装出来的。 没错!她是受了点风寒,还发着烧,但还没烧到会昏迷的地步。她这么做,只是为了报复覃洛崴那个混帐!她说过,要玩大家一起玩,她就不信会玩输他。而且,她这个风寒还是故意染上的,她刻意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屋顶上吹了一夜的凉风,不受风寒才怪! “妳醒啦?”洛崴露出欣喜的表情,情不自禁的握住她的小手。 她就着洛崴手上的力量坐了起来,一脸困惑的表情,“我怎么了?” “妳受了风寒,还发烧呢!”洛崴伸手触模她的额头,“看来烧退了” 芫格格的心因他的触模而悸动了起来,却又痛恨自己所产生的反应。她只是也想“玩玩”他,所以绝对不能对他有任何感觉的。 “肚子饿不饿?我让厨房弄点吃的来。”洛崴温柔地说。 “嗯!”她淡淡的笑着点头,一脸的娇媚。眼角的余光瞥见不知何时自动坐到窗边去的皇上,他正用促狭戏谑的目光睨着自己,一颗心突然紧缩了一下。 天啊!她竟忘了皇上的存在!她是真的一心想报复洛崴,所以一睁眼便只有注意到他,还是…… “皇上。”她连忙准备下床行礼,却被皇上给阻止了。 “别下来,我这会儿只是妳的表哥嘛!行什么礼啊?不过……”他温文的脸庞佯装出一抹不悦,“我这个表哥做得实在太失败了,在妹子床侧守了那么久,结果妹子醒来时,眼里只有他而没有我。”在说到那个“他”时,还刻意看了洛崴一眼。 “你……谁眼里没有你啦?是你自己坐得那么远的嘛!”芫格格娇羞的垂下眼睑,一张俏脸顿时染上红云。 “好好好,都怪我不好,没事坐那么远干啥呢?”皇上调侃地说道,然后将手搭在洛崴肩上,“洛崴,还是你聪明,坐这么近,让人家一睁开眼睛就只看见你,想不被你感动都不行。” 芫格格羞得都快跺脚了,“你说什么呀?皇上,再胡言乱语,我可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不过……我看妳根本也不想理我,我还是识相点出去好了。”他一边往门外走,一边摇头叹气,“唉!真是女大不中留。” 芫格格气得直瞪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讨厌鬼!她跟洛崴被他搅和得还不够啊?要不是念在他打小就疼她的份上,她肯定会扫他出门。芫格格按捺不住的朝他消失的背影扮了个鬼脸。 洛崴笑望着皇上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目光,回过头却对上了芫格格的鬼脸。他按捺不住的笑出声音,又爱又怜的横了她一眼,说道:“妳这丫头,连生病了都还这么调皮。” 芫格格突然沉下脸,认真地看着洛崴,“你不生我的气了吗?”那夜行窃被他逮着,他可是气着离开她的,还要她自重呢! 洛崴知道她指的是何事,所以也沉下俊脸,“说不生气是假的。” 她噘起小嘴,“那你干嘛还来看我?” “我来看妳,是因为妳生病了。”他认真的说。 她的心微微地感到刺痛,“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没生病,你绝对不会想再见到我?” 洛崴站起来,走向窗边,低声回答:“不能这么说,只是我始终没办法原谅妳犯下的错,尤其……”他转过头来注视着她,“妳一直不肯认错。”现在就承认自己的错误吧!我马上就原谅妳,马上……把妳娶回家。 他期待地看她。 芫格格深深看着他,态度依然倔强娇悍,“我没有错!” 一股失望感涌上心头,他的火气被她的倔强点燃,“妳到现在还这么说!妳是不是一定要等到皇上知道这件事之后,重重的处罚妳时才会醒悟?” “就算皇上知道了,我依然不会承认自己有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要帮助那些贫困的百姓而已。”她倔强地抬高下巴,语气铿锵有力。 “要帮助贫困的百姓有很多种方法,妳何必采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他恼怒的低吼了起来。 “我只想用我自己的方法去帮助他们。”她也气恼的娇吼起来。 “妳……妳无药可救。”他气得脸红脖子粗,袖子一拂便旋身而去。 芫格格气得抓狂,抓起枕头便往门上掷,“你才无药可救,混帐王八蛋!我什么都给你了,你却说只是跟我玩玩?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这没良心的王八蛋……”骂着骂着,她便掩面痛哭起来。 她还是在乎他的,虽然这次只是为了要报复他,但她还是喜欢他的,而且根本……根本就放不下他,否则不会为了这种争吵而心痛,也不会因为他的甩袖离去而失声痛哭。 莫子芫啊莫子芫,妳到底是在玩他,还是在玩妳自己?抑或是妳根本就在玩火?而此刻烧伤的却是妳自己? 心好痛啊! ☆☆☆ 芫格格整个晚上就像个傻瓜似的坐在客栈门口,全然无视于店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投来的目光,更无视于自己的身子还微微的发着烧。 早上他气鼓鼓的离开之后,她便后悔得痛哭一场。 为什么要跟他吵?为什么要为了自己的那份执着,跟他争得不欢而散?一想到他早上那样气鼓鼓的离开,她的心真的痛得要淌血了。她怕他就这样离她而去,因为那样她就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了,她一定也要让他尝尝那种被人玩弄的痛苦!那种痛苦她还没有让他尝到呢!怎么可以把他气走呢? 她应该沉住气的,反正认个错也不会少块肉。 突然,一阵寒风袭来,冷得她不禁交握起双臂,用手掌摩擦着发冷的臂膀,但那股寒意仍然侵袭到她骨子里,冷得她只能将自己的脸埋进不断发抖的膝盖里取暖。 懊死的王八蛋!这么冷的天气,他到底死到哪儿去了?都已经快三更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洛崴摇摇晃晃地从街的另一头走来,恶劣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喝了酒而得到些微的纾解。俗话说得好,“酒入愁肠愁更愁”,那黄澄澄的液体不但没让他心情好过些,反而还增加身体的不适…… 他转身在街旁的一道红墙旁吐了好一阵子,才拉起袖子擦擦嘴角,然后转身过来,背靠着墙,仰头吁了一口气。 他为了那个冥顽不灵的女人,糟蹋自己的身体,值得吗?但是,若是不值得,为什么满脑子里都是她的影子,挥也挥不去? 不知道她的身体好多了没有?不过,瞧她早上醒过来时,还能与他大吵大闹的样子,表示她根本不用他担心。他恐怕是爱她爱得无法自拔了吧!莫子芫啊莫子芫,我覃洛崴这一次真的栽在妳手上了。 他自嘲的大笑出声,痛苦的脸庞扭曲变形。 芫格格闻声猛然抬起头,目光循向声音来处,乍见洛崴时,不禁发出一声低呼,“洛崴?”他看起来像是喝醉了,她豁然站起,身子却因为一阵晕眩而往后栽去。 洛崴将目光投向呼叫他名字的方向,没想到,看见的竟是他心里牵念的人儿。在他发现她不对劲时,连忙奔了过去,伸出铁臂,及时拦住她往后倒的身子,将她揽进自己怀里。 “妳怎么了?”他含着浓郁酒意的瞳眸里,有着极度的焦急与不安。 她的脸庞既红且热,手脚和身子却冰冷得直发抖,任他将自己揽在怀中,用楚楚可怜的眸光看着他那让人悸动的俊脸,低声的说:“洛崴,我的头……好晕。”她的头真的好晕,连他的俊脸看在眼里,都变得有些模糊。 他连忙腾出一只手模她的额头,“该死,妳还在发烧!”他不由分说的便将她横抱起来,冲入客栈。 洛崴将芫格格安置在床上后,便急着要奔出去请大夫,却被芫格格一把拉住。 “不要走,洛崴。”她不安的拉着他的手喊着。 “我要去请大夫来替妳看病。”他着急的说。 “不要!”她低喊,无端的红了眼眶,拉紧他的手,“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拉紧他的一双小手微微的颤抖,眼泪更不能控制的滚滚滑落,“我知道我错了,我认错就是了,你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我……爱你啊!洛崴。” 洛崴僵直的身子微微颤抖,焦急的眸光突然间被芫格格的款款深情所充斥。他缓缓握住她冰冷的小手,激动的抱住她,整张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无法控制的沙哑低喃:“我也不能没有妳啊!芫芫,我也爱妳啊!” 他说他也爱她哪!芫格格在一阵诧异后,缓缓露出了笑容,泪水却依然不断的涌出眼眶。她真的只是为了要报复他吗?如果真只是这样,为何此刻她的心会如此震荡、如此感动? 也许,报复只是一种让自己有勇气亲近他的借口吧? 第八章 柳凤一看见踏入门的皇上时,脸色不禁僵了僵,然后用嬷嬷一贯的笑容迎了过去。 “哎呀!我还道是哪位俊鲍子呢!原来是咱们孙公子大驾光临,看来嬷嬷我已经老到头昏眼花了。”柳凤挥着手绢,笑容可掬地说着。 皇上仍旧维持一贯的温雅,轻轻地抱拳说道:“嬷嬷真是爱说笑。” 废话,当然是在说笑!她柳凤的脑子、眼睛都还精明得很呢!柳凤又是一笑,领着皇上上春晓楼,心里直嘀咕着:“那芫丫头今天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没来?”她的财神爷好不容易又上门来了,不狠狠地赚他一笔,她可不甘心。 不过,有件事她一直觉得很奇怪,上次她要芫丫头招待这位贵客,本以为芫丫头会私下找她发飙算帐,谁知道那丫头居然出乎意料的没有反应,甚至连句责备的话也没对她说。难道……她的目光窃睨着正往椅子里坐下的皇上一眼,难道那丫头会看上这位财神? 皇上斜睨着柳凤直盯着他瞧的眼神,心里暗嗤了一声。这种妓院的老鸨他看多了,她看的可不是他光鲜的外表,而是他口袋里的银票。 “嬷嬷,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我今天是特地为了蓉儿姑娘的事想与妳商谈。”他抬起眼看着柳凤。 “啊?”柳凤讶然瞠大眼。 “妳先坐下。”皇上比了个请坐的手势,待柳凤坐下后才道:“明人眼前不说暗话,妳要多少价钱,才愿意放蓉儿姑娘自由?”这就是他今天来的目的。 柳凤猛地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就是我要替蓉儿姑娘赎身,让妳开个价码。”皇上脸上虽泛着温文的笑容,但声音却显得冰冷。 柳凤脸上的笑容尽失,腰杆无由的变得僵硬挺直,语气显得愤怒,“我的蓉儿是无价之宝,请你不要侮辱她。”她的徒弟岂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 皇上的眸光迅速转为深沉,低哼一声,“那要用什么条件交换?” 柳凤胸中顿时燃起一把火。这个姓孙的真够可恶,他以为她柳凤真的是见钱眼开的人吗?如果她是那种人,就不会把百媚阁所赚的大部分银两用在救济贫困上了。可这该死的家伙竟然用这种眼光看她!要不是心里对他的身分有所顾忌,此刻她一定会拿一支扫把轰他出去。 “我的蓉儿不卖、不换,真是对不住。”柳凤虽板着一副棺材脸,却仍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着。 皇上深沉的目光微微一闪,虽然面带笑容,却让人觉得畏怯。他的身子稍稍往前倾向柳凤,低声的说:“嬷嬷,别说是蓉儿姑娘了,就是整座百媚阁,我也随时可以吞下。我看妳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相信妳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柳凤攒紧柳眉,吃惊地注视着皇上眼中威胁的光芒,“你在威胁我?” 他坐挺身子,笑得温文,眸光却阴沉得让人害怕,“不是威胁,是商量。” 柳凤放在腿上的一双小手紧握成拳,恨恨的咬着牙,却仍逼迫自己露出笑容。她刺探的问:“孙公子既然敢在我柳凤面前如此夸口,想必来历非同小可?” “别管我是什么来历,妳只要知道,蓉儿姑娘非我莫属就行了。”皇上的口气温和缓慢,却让人感到心惊胆跳。他缓缓的从怀中掏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放在柳凤面前,“这只是聘金,迎娶她那日,在下另有重礼。” 一万两!柳凤傻了眼,这孙公子家里该不会是开银楼的吧?但就算是开银楼的,也不可能出手这么阔绰啊!一万两可以买下整座百媚阁了,而他却只拿它当聘金?天啊!她实在不敢想象这位孙公子来自何处! 皇上一脸鄙夷的瞧着对那一万两吃惊发呆的柳凤一眼,唇角微微一扬,低哼一声,豁然起身离去。 柳凤在万岁爷的身影消失后才回过神,“孙公子。”追出去时却已不见他的人影。 糟了,她竟然收下孙公子的聘金!芫丫头……天啊!怎么办才好? ☆☆☆ “您说什么?”芫格格愤怒的从椅子里跳起来,一对秋瞳喷火似的瞪着柳凤。 柳凤猛搓双手,“我……我……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啊!那孙公子摆明了在威胁我,偏偏……我又查不出他的来历,所以不敢贸然得罪…” 芫格格简直会被她这个好师父给气死!她猛在柳凤面前跳脚,“您……您收下这一万两,才真的会得罪他。” 柳凤瞠大双眼,“怎么说?” “他……”芫格格仍气得不断跳脚,却又不能泄漏皇上的身分,“反正妳就是不该收他这一万两。” 柳凤看了揪着眉的芫格格半晌,突然问道:“妳不喜欢他吗?” “我是喜欢他,但是……”那种喜欢只限于兄妹之间的那种喜欢啊! 柳凤倏地跳起身,“妳喜欢他,那不就得了,反正妳跟那姓覃的已经无望了,不是吗?” “这是两回事呀!”芫格格娇嗔着。 “怎么会是两回事呢?妳已经长大了,迟早要嫁人的,既然跟覃护卫已经没有希望了,那何不接受孙公子呢?瞧人家对妳多情深意重,光聘金就送了一万两,当然,最重要的是那孙公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绝对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对象,妳……”柳凤说得口沫横飞。 “师父!”芫格格打断柳凤的话,“我什么时候说我跟覃护卫已经没有希望了?” 柳凤眨眨眼。哦……她好像真的没有这样说过喔!“可是那天……” “师父。”芫格格转为无奈的喊着,“我跟覃护卫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您就不要再操心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如何解决孙公子的问题。” 孙公子的问题?柳凤皱皱眉,“大不了我把聘金还给他嘛!” “还给他?”芫格格气得咬牙切齿兼摩拳擦掌,“您知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呀?” 柳凤再度睁大双眼,“我怎么会不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既然妳坚持不嫁,难道要我收下聘金自己嫁?” “师父!”芫格格大喊,一脸的懊恼,“您一会儿收下他的聘金,一会儿又退还给他,不是摆明了在耍他吗?您以为他会毫无怨言的任由妳这样耍来耍去的吗?” 不这么做,又能如何呢?柳凤的内心不禁紊乱了起来,“不然要我怎么样?依妳这么说,妳好像很清楚他的来历,是不是?” “我……”芫格格猛然倒抽了一口气,心虚的转开身,“我怎么会知道他是什么来历?” 柳凤紧蹙双眉,瞪着她的背影,“妳真的不知道吗?” “我……我怎么会知道呢?”芫格格沮丧的垂下脑袋,绞着双手。 柳凤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和声音变得极为冷淡,还带有一丝的怨怼,“好吧!既然妳不说,那就算了,反正聘金是我收下的,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大不了我双倍还给他,要不然……找个人代嫁也可以,反正……反正他也没见过妳的长相,随便找个人充数应该不是问题。” “他没有那么好打发的!”芫格格转过身来吼道。 柳凤冷淡的别开脸,“他好不好打发是我自己的问题。” 师父生气了?芫格格撇撇唇,无奈地喊了一声:“师父。” “不要叫我。”柳凤无情的退开一大步,“妳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跟我无话不说、什么事都愿意向我坦承的芫丫了,妳走吧!” “师父!”芫格格惊惶地拉住柳凤的衣袖,“我不是不对您坦承,而是……我不能说呀!” 柳凤哼了一声,“那就别说,妳走吧!” “师父!”芫格格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您别这样,我从小就没了娘,所以一直当您是自己的亲娘,如果不是事关重大,我怎么可能瞒您呢?” “如果当我是亲娘,再重大的事也不会隐瞒。”柳凤红了眼眶。 “师父。”芫格格为难且难过的蒙住脸,眼泪已然沾湿她细女敕的掌心。 柳凤再度低哼,旋身就要夺门而出,却被芫格格及时拉住,“您别走啊!师父,我……我说就是了,您别不理我啊!” 柳凤不语,等待她的答案。 芫格格叹着气坐下,“他……他就是我的皇帝表哥。” 柳凤双眼惊瞠,大叫了声,“皇──”她张大的嘴立即被跳起的芫格格捂住。 “师父,您小声点!泄漏皇上的身分是会被砍头的。”芫格格跳脚地说。 柳凤猛点头,缓缓拉开芫格格的小手,“妳没骗我,他真的是……”见芫格格郑重的点头,柳凤跌坐进椅子里,“天啊!这可不好玩了。” “您现在才知道不好玩!欺君之罪是要满门抄斩的。”芫格格痛责。 “满门抄斩?”柳凤的心惊惶地狂跳着,猛然拉起芫格格的小手,“那现在该怎么办?” 芫格格坐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不如妳去跟他坦承好了。”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 芫格格跳起来,“开什么玩笑?他要是知道连我都戏弄他,不宰了我才怪!” “不然……让‘蓉儿’从此消失?”柳凤想不出有更好的办法了。 “消失?他见不到蓉儿,不砍了您的头才有鬼!”真是蠢办法。 “那要怎么办嘛?”柳凤急得快哭了。 她要是知道该怎么办就好了,芫格格皱着小脸,忧愁的叹气。 ☆☆☆ 宁王府偌大的后花园里,一名绝色美少女正托着腮,独坐在凉亭里,那举世无双的娇颜上写着无限的忧愁,连在身侧伺候着的丫鬟都看得不禁皱起眉。 “格格,是什么事让您那么烦心?”丫鬟关心的问。 芫格格依旧不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对茫然的眸子不曾片刻离开过池塘里,那快要因季节转换而凋零的荷花。 “格格……” 芫格格挥挥手打断丫鬟的关心,“我想静一静,妳去忙妳的吧!” 丫鬟努努小嘴,欠身退下。 “唉!”又是一声叹息。 到底该怎么办呢?她跟师父已经急得焦头烂额,怎么也想不出个好办法来。虽然师父说大不了被满门抄斩,反正她孤家寡人一个,要斩也只有她而已,怕什么?但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师父人头落地呢? 洛崴从她身后的方向走来,在见到她托腮的背影时微微一顿,懊恼着自己无端又想起了蓉儿。 唉!实在太像了。他每次看见蓉儿的背影,就会想起芫芫,而看见芫芫的背影时,也会想起蓉儿,总觉得两人的背影……像是同一个人,常常让他混乱的分不清谁是谁,唯一可以分辨的是,蓉儿总是蒙着面纱,而芫芫则有一张绝世娇容。 他懊恼的皱了下眉。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想起蓉儿那个人尽可夫的妓女,他说过要彻底忘记她的,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得到。 “干嘛哀声叹气?”他悄悄从她身后抱住她,俊脸越过她的肩膀侧看着她。 芫格格猛一回头,鼻尖擦过他挺拔的鼻梁,也擦出两人之间的火花。 洛崴一阵心荡神驰,乌黑的眸子泛出迷离的柔情。此刻他俩是如此的接近,近得可以清楚的嗅到她颈间的芳香,可以感觉到她的喘息与紧张,察觉得出她微启的红唇里的干涩,以及她内心的悸动。 他绕至她的身前,托住她的后颈,轻轻凑唇覆盖她干涩的唇瓣,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芫格格被这深情的吻逗弄得思绪迷离,那让人烦心的问题早已抛至九霄云外。她自然的将一双玉臂缠向他的颈后,任自己被他抱坐在他的腿上,任亲密旖旎的感觉逐渐加温,变成不可收拾的激情。 “咳!”一声突兀的干咳打断两人之间的缠绵,瞬间冷却两人体内沸腾的热血。 两人同时望向那个破坏情调的家伙,一见到那人,芫格格猛地从洛崴腿上跳离,而洛崴则狠狠地瞪了来人一眼。 “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亲热。”皇上戏谑的说着,大步迈上凉亭。 “皇上吉祥。”芫格格一脸羞红的低着头,欠身行礼。 “皇上。”洛崴则不慌不忙的起身行礼。 “没其它人在,不必这么多礼。”皇上将袍襬一拂,优雅地坐下,目光满是促狭地瞟向洛崴,调侃道:“没想到你这小子速度如此惊人!”早知道,他也不必急着去向嬷嬷下聘了。 洛崴淡然一笑,调侃回去,“您又何尝不是?” “咦?”这小子消息不会这么灵通吧? “什么时候迎她入宫?”洛崴直截了当的问,伸手将芫格格拉至身边坐下。 他这么关心这件事,会不会是还忘不了她?“我想愈快愈好。”免得夜长梦多。 “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回京。”洛崴说着,瞥了一直垂着小脸的芫格格一眼。说真的,虽然只是暂时回京,但他好舍不得离开她。 “不。”皇上认真的说:“你留下来多陪陪芫芫。” 洛崴虽感激皇上的好意,却用玩笑的口吻道:“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是他俩相处的模式,毫无主仆之分。 洛崴伸手搂住芫格格的肩,却意外妳发现她的身子紧绷僵硬,不禁关心的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强装笑容摇摇头。 愈快愈好?天啊!她该死的脑袋若再不快想出法子,师父真的会遭殃的。 “对了!”皇上突然收敛笑脸,认真的问:“关于神偷的事,你到底办得怎么样了?” 听见皇上的问题,洛崴轻瞥了芫格格一眼,而她的身子则微微一凛。 “皇上请放心,微臣已经让她从北京城销声匿迹了。”洛崴轻轻带过。 “那就好。”洛崴办事他一向放心,因此信赖地没再追问下去。 洛崴轻握了握芫格格,用这个动作告诉芫格格不用担心,他是不会供出她的。 芫格格抬眼看他,会心一笑,但笑容在低眸时又消失了,她此刻最担心的是“蓉儿”的问题啊! ☆☆☆ 宁王爷邀洛崴过府用餐,为的就是要商讨婚礼事宜,而洛崴自然欣然赴约,只是他没想到,当他走至离宁王府大门不远的地方时,会看见芫芫在大门旁对着一名女子跳脚,而那名女子正是柳凤身边的贴身丫鬟。 芫芫贵为格格之尊,怎么会认识那种烟花女子? 洛崴隐身于一旁,细细观看两人的举止。那丫鬟看来极为慌张,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而芫芫也一脸的惶然及无奈。他刻意忽视的问题再度重回他脑海中──为什么神偷每次都从百媚阁的屋顶上出现?自己为什么老在芫芫跟蓉儿身上产生相同的错觉?脑子里衍生的揣测让他的心陡然一阵动荡,不安的震颤起来。 只见芫芫突然像是安抚性的紧握了一下丫鬟的手,而丫鬟便一脸忧心的离去,待丫鬟走远后,洛崴便现身走了过去。 “芫芫。”他的神情自然平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现。 芫格格正处于沉思之中,被洛崴这么突然一唤,吓了一跳,“洛崴?”她连忙转头寻找丫鬟的背影,看见她已经消失后,紧张的心才稍稍松懈。 但她这种不经意显露出来的慌张,却尽收洛崴眼底。 “妳怎么站在这里?”洛崴假装什么都没察觉的问着。 芫格格唇边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下,笑得极为僵硬,“当然是出来等你啰!” 说谎!洛崴如星的眸子闪过一丝愠意,脸色却依然平静稳重。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傻瓜,我又不是不知道路,还要妳站在门口等?” 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撒娇地说:“我喜欢等嘛!” 洛崴莞尔一笑,温柔地道:“咱们进去吧!别让王爷等太久。” 她点点头,任他揽着自己的腰,一同走入宁王府;一颗慌乱的心,此刻还吓得扑通扑通跳。 而洛崴在入门前,深沉的眸子充满寒意的瞪向那丫鬟消失的街头,紧锁的眉头隐藏着一触即发的风暴。 这顿饭,芫格格吃的心神不宁,还没吃完三道菜,便借口身体不适而退席,“不好意思,我头好晕,想先回房休息。阿玛,就让您陪洛崴吃饭吧!洛崴,对不起。” “要不要紧啊?我让大夫过门来瞧瞧。”宁王爷忧心忡忡地说。 “哦!不用了!”芫格格急切的说,又发现自己说得太急,连忙缓下语气,“我是说我不要紧的,只要好好睡一觉就会没事的。” 洛崴站起来扶她,表现得十分关心,“真的没事吗?” “我真的没事。洛崴,对不起!”芫格格是真的感到很抱歉。难得宁王爷请他过府吃饭,哪知道百媚阁那边会出问题。 “没关系的,妳回房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妳。”洛崴笑得好温柔。 待芫格格离席,洛崴也随便找个理由离去,把商讨婚礼之事暂时搁下。他从从容容地走出宁王府大门,然后绕至宁王府后院围墙,靠墙而立。芫芫的寝房在西院,最靠后院西墙,如果……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那么他只要站在这里,便能等到她出现。 他一直在心里祈祷,事情不是他所猜测的那样,但是当一抹黑影从宁王府围墙跃出时,他的心整个拧成一团,体内的每条神经都在隐隐作痛。 是她没有错!这矫健敏捷的身影,以及那绝妙无双的轻功,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他咬着牙跟踪她来到百媚阁,见她消失在百媚阁屋顶后,才攀檐过去,然后在她消失的地方找寻机关,终于让他找出隐藏在几片瓦下的秘密信道。 她就是从这里自由进出百媚阁的?神偷?芫芫?蓉儿?他以手掩着脸,痛思片刻,仰头对天吁了口气,刻意忽视自己眼眶中的干涩与刺痛,看准了春晓楼的位置,便不动声色的移了过去。 ☆☆☆ 芫格格换好装后,立即前往春晓楼。春晓楼里,此刻除了正在应付皇上的柳凤外,就只有那像神只般的四大护卫了。 柳凤乍见及时出现的芫格格时,紧绷的心陡然松懈,双肩也跟着一并垮下。 看见芫格格碎步迈入春晓楼,皇上只用眼神迎接她。那乌黑的瞳眸充满了对她的爱恋,但那并不痴狂。 “孙公子,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芫格格微微欠身,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 皇上伸出长手,将她拉至自己身边坐下,然后用眼神示意柳凤退下。 芫格格见柳凤离去,心中的忐忑不禁加深,脸上却依然维持着该有的笑容。 皇上执起她的小手,凑在唇边亲吻了一下。这个动作让芫格格心生抗拒,小手猛然一缩,却没能抽离他的掌心。 “孙公子,您别这样。”芫格格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无法适应她的好表哥这样对她。 皇上笑得温雅迷人,“妳还不能适应吗?我已经决定明天派人迎妳入孙家了,进了孙家后,妳便是我孙某人的人了,以后咱们还要同床共枕呢!妳这般羞涩,真教人担心。” “明天?”芫格格惊瞠双眸,身子猛地退离他,摇着头直说:“不!” “不?”皇上猛攒浓眉,俊逸的脸庞出现一抹愠怒,“什么意思?”他乃一国之君,肯召她入宫,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而她竟然敢跟他说不? 芫格格急得手心都冒汗了。皇上的决定太匆忙,而她又还没想出好对策,这下她是真的心慌意乱,而脑袋却仍是空空如也、无法应对,“我……” “妳不愿意嫁给我?”皇上的脸色凝重,目不转睛的瞅着她。 “不是的,我……我……我不能嫁给您啦!”芫格格懊恼的皱着脸,不知所措的直搓着手。 “为什么?”皇上语气深沉地问,一对利眼直盯着她。 “我……我说过我……我早已有了意中人了嘛!”她紧张无助得甩起手来。 意中人?皇上的唇角突然一扬,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我查过了,你那个意中人已经另有所属,而且近期内将会婚配。”若不让她对洛崴彻底死心,她将来必然会影响到洛崴跟芫芫之间的感情。 “我知道,可是……”她该怎么跟他说呢? “妳知道?既然妳知道,为什么还不对他死心?难道是嫌我不如他?”皇上目光如电,语气显得咄咄逼人。 “不是的。”芫格格别开脸,起身往窗边走去,紊乱的心怎么也无法平静。 “不是就好了。”他突然从她身后抱住她,吓了她一跳。 “您干什么?”芫格格惊喊着,想挣月兑他的铁臂,好拉开两人的距离。 “我现在就要妳。”他注视着她,语气不容反驳。 芫格格又惊又喘的抚着胸口,“您不可以的。” 他的目光转为凌厉,严厉地道:“妳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看上妳是妳的福分,妳别不知惜福!”这个女人分明对洛崴还不死心。哼!他绝对不会让她有机会去破坏洛崴跟芫芫的好事的,他今天绝对要她死心! 他在威胁她?芫格格胸口一紧,她真的快被自己玩出的火烧伤了。她欲哭无泪的扭曲着一张俏脸,声音转为无奈,“不是我不知惜福,而是这个福分,我受不起啊!我……我看得出来您不是普通百姓,而我乃一名沦落红尘的烟花女子,根本就配不上您……” “不要说这种话!”他悍然地喝断她的话,“配不配得上,只有我能下定论。” “您……”芫格格气得跺脚。 “嫁给我,妳将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相信我。”皇上再度扑向她,却被她机灵地闪开了。 皇上扑了个空,生气的瞪眼,“妳再闪,我就摘了妳的脑袋!” 芫格格见他不肯罢休的又猛扑过来,吓得尖叫连连。既然她心中苦无对策,只得双腿一跪,大叫了声:“皇上!” 皇上扑过去的身子顿时僵住,他睁着一对黑瞳直视着她,“妳……妳怎么知道我的身分?” 芫格格缓缓摘下面纱,任泪夺眶而出,“皇上,我是芫芫啊!” “芫芫!”皇上惊瞠双眸,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张再熟悉不过的绝美脸庞,久久不能言语。 芫格格爬至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原谅我,皇上,我不是故意瞒您的,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皇上缓缓地回神,精锐的眸光盯着芫格格爬满热泪的脸庞,一颗心刺痛了起来。他最疼、最爱、最宠的小表妹竟然……竟然在妓院当舞妓?甚至耍得他团团转!而他刚才……天啊!他竟意欲轻薄他的“妹妹”?她让他的形象毁于一旦,让他觉得汗颜…… 他竟然没有认出她!那天她为他独舞,他明明觉得很熟悉,甚至觉得自己看到的是芫芫,但他就是认定了不可能,还执意留下玉佩,制造她跟洛崴之间的误会,结果到头来,他非但白忙了一场,还把自己的形象破坏得支离破碎。呵!他真傻!才会被她像猴子似的耍弄。 他猛然转身,二话不说的就要离去,却被芫格格抱住双腿。 “不要生我的气,皇上。”她哀求的仰着脸,泪眼婆娑。她最怕的就是这种后果,她不能忍受爱她的人不再理她。 皇上冷冷的低眸与她相对,眸中不带任何情感,声音冷得让人发颤,“我没有生妳的气,我只是……对妳失望。”他用力拉开她的手,愤然离去。 “皇上……皇上……表哥……”芫格格哭倒在地,痛彻心扉。 都怪她自己!她该在他将玉佩赠与她的那天,就跟他说明白的,但她就是没有勇气说出真相,才会让事情变得如此严重。如果她当天就说清楚了,他也许只会怪她调皮,绝对不会如此绝情。可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她的好表哥已经不再疼爱她了! “皇上……表哥……” 皇上离开春晓楼的脚步在身后的痛哭声中停下,他重重的咬牙、握拳,折身走了回去。唉!他就是没有办法对她狠心,疼爱她的心,仍无法因她如此顽劣的行为而断绝。他这个权掌一国的皇帝,注定要栽在他这个顽皮得过火的表妹手上。 芫格格痛哭的声音在乍见眼前的一双大脚时倏然止住,全身震颤的缓缓抬起头,在与皇上四目交接时,被他纳入了怀里。她抽噎一声,然后放声嚎“表哥,不要不理我,不要……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您原谅我,我再也不敢调皮胡闹了,再也不敢了、不敢了,表哥……” 皇上紧搂着她抽动的身子,严峻的脸庞充满了沉重的神色,“这件事千万别让洛崴知道,否则以洛崴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个性,我不敢想象那个后果,而且,妳这次胡闹得太过分了!” 不能让洛崴知道?她原本是想在他落入她的情网时,再来揭露真相,好用来报复他,可是现在她犹豫了,心绞成了一团。 她真的想要报复他吗?她一遍遍的问自己。 不!她根本没那个心的,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感情,报复只不过是一种可以理所当然接近他的借口,她最终的目的,还是希望能跟他在一起。 所以,她能够让他知道一切吗?不,绝对不能!因为谁也无法担保,在他知道真相后,是否能够原谅她。就如皇上说的,他是个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人,而她这次的确是过分了点,万一……万一他永远都不能原谅她,那么痛苦的人将会是她自己啊! 她抛开所有的报复念头,决定隐瞒一切。 而此刻,洛崴跌坐在春晓楼的屋顶上,疼痛的心似乎正在淌血。他悲痛自己在知道所有的真相后,依然爱她爱得发狂;他想恨她,却做不到,因为他对她的爱胜过了一切。但他可以完全原谅她的行为吗? 他痛苦的以手掩脸,坐在百媚阁的屋顶上,挣扎苦思了一个晚上,脑子里充满着她活泼灿烂的笑容,怎么也挥不去,因为他根本就抛不下她! 同时,他也悟出了一个道理──这世上还有哪位姑娘有办法一人分饰三角,把他这个御赐神猫耍得如此彻底?恐怕也只有她这个大言不惭、自称智勇双全的女神偷了。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他若放弃了,必定会抱憾终生,可他又不甘心被她这般耍弄,因为这可折损了他男性的尊严呢!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点子,让他不禁偷偷的笑了起来。 第九章 皇上将洛崴跟芫格格的婚期订在下个月初一。因此,他回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整修房子以及筹备婚礼,满心期待着婚期的到来。 苞一个自己所爱的女人结婚,幸福的过一辈子,这是多么让人兴奋的事啊! “皇上驾到──” 洛崴连忙起身准备出门迎接,但才走到厅门口,皇上的身影已然出现在眼前;待皇上在厅上坐定,洛崴赶忙率一干家仆叩见。 “卑职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上温雅如常,笑容满面。转眸环视了已经布置得差不多的大厅一周,笑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洛崴温文的抱拳,一脸的容光焕发,“回皇上的话,已经差不多了。” 皇上站起身,在屋内转了一圈,一直点头笑着,“很好,布置得很气派。”他铁臂一环,搭住洛崴的肩,意味深长地道:“洛崴,芫芫可是朕手心里的宝贝,不管……”他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继续道:“不管她的个性有多调皮,过门后,你一定得好好待她,否则朕绝不轻饶你,知道吗?” 洛崴恭敬地回道:“卑职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皇上朗笑着拍拍洛崴的肩。 会的。在新婚之夜,他一定会“好好”的对她的。 她那样戏弄他,但他还是爱她爱得不得了,因此,他决定把对她的怒气化成更深的爱去包容她,所以,他想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扳回一点面子。 这是做一个男人最起码的尊严。 ☆☆☆ 由北京来的送嫁队伍,一路浩浩荡荡地前往覃府,沿途锣声响鼓热闹非凡。而在覃府里,皇上送来的大礼,以及同僚送来的贺礼堆积如山,亲自前来道贺观礼的人更是不计其数,把覃府偌大的客厅挤得水泄不通,连院子里都挤满了嘉宾。 熬过了漫长的拜堂礼,芫格格终于被送入了洞房,但疲惫的身心却无法得到休息,原因自然是那身厚重的皇室大礼服,以及头上沉重得几乎压断她脖子的珍珠凤冠。她真希望可以自己掀掉头巾、摘下凤冠,偏偏礼数不允许她这么做,所以她只好忍耐地独坐床沿,继续忍受疲惫的煎熬。 已过了大半夜,洛崴还未踏进房门。芫格格累得直打盹,却又不敢上床睡觉,头上那顶笨重的凤冠,压得她火气不断上升。到底是哪些该死的宾客,到现在还不放人?他们要闹无所谓,至少得先让洛崴进房来掀她的头巾,喝了交杯酒,让她可以自由的在房间里活动之后再闹嘛! 天啊!她真的快要累死了。 谁知道,并不是嘉宾不肯放人,而是新郎倌不肯放嘉宾走。他直拉着客人喝酒,怎么也不准客人离席,要不是他醉得连拉住人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些客人还不知道该怎么月兑逃呢! “再喝,来──咦?怎么全跑光了?人呢?回来,我还没喝够,回来啊!”洛崴撇了撇唇,挥挥衣袖,骂道:“真是不够意思,才喝那么几杯就开溜了,全是一些没用的家伙!”他深深的打了个酒嗝,这才转身朝新房踉跄而去。 反正也让她等得够久了,够她发火了,还是回房去吧! 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么好的时光被蹉跎了多可惜啊!他等不及看她发火的样子了。 “砰!”新房的门狠狠地被撞开,洛崴笔直的扑向床前,趴在芫格格的大腿上。 天啊,他真的喝太多了!连站都站不稳了。 芫格格被突然扑在她腿上的洛崴吓了一跳,要不是偷掀起头巾认出是他,她还道是哪个登徒子进房来想非礼她呢! 一股浓浓的酒味扑鼻而来,她猛地捏住鼻子,皱起俏脸,“你怎么喝成这样?” 洛崴从她腿上缓缓抬起红扑扑的俊脸,粗鲁地伸手扯下她头上的大红方巾,满是酒意的双眸在乍见她因施了胭脂而更显娇媚的脸庞时,一颗心便失去了正常的跳动频率。 他的唇角不自觉的往上勾起。好美的一张脸!他敢说,就连天上的仙女都无法跟她相比,而这容貌更胜仙女一筹的女子,现在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他微眯起痴醉的双瞳,凝视着眼前这张绝美娇颜,轻轻伸出微颤的手,触模她嫣红的粉颊,体内的血液无法抑制的随着指尖的触感而沸腾起来,万般情愫在体内卷起狂风巨浪,淹没他的思绪和情感。他猛地捧住她的脸,低头攫取眼前这撩人心弦、如成熟樱桃般的烈火红唇。 好柔软的唇,好香、好甜的味道。他一沾她的唇就失去了理智,万般情潮汹涌起伏。 “洛……”芫格格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堵着她的唇,使她无法言语,而体内的情愫亦被他吻得高涨起来,身子虚月兑的靠在他身上,任他需索。 “妳真美。”过了许久,他才喘息着离开她的唇,一双眼仍不断地绕着她转。 她的俏脸染上一片绯红,羞涩的垂下眼,低低喊了声,“相公。”她真的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了。许多的感动聚集在心头,让她不禁红了眼眶。 “怎么啦?”看见她眼里聚集的泪水,他捧起她的脸,焦急的问。 “我是太高兴了。洛崴,我……”她有很多话想要跟他说,其中包括她就是蓉儿的事。但不知为什么,话到了喉咙又吞了回去。她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只怕就算已成为夫妻,他还是不会原谅她过去的胡闹。 “嗯?”他凑近她,鼻子摩擦着她的鼻尖,“妳想要跟我说什么吗?” “没什么。”她低低的说,闭上眼感觉这份亲热的甜蜜。 洛崴淡淡的撇了撇唇。本以为在成为夫妻后,她就会亲口招认她就是蓉儿的事,但现在看来,她还是没有要说的打算。 是他魅力不够,还不足以迷得她愿意剖心相对? “妳真的没有话要对我说?”他尽力维持一丝残余的理智,低声问道。 她不解他话中的意思,“我应该有话要说吗?”天!他真是俊,远看俊,近看更是俊,害她的心“扑通!”的跳个不停。 “我只是觉得妳好像有话要对我说,而且……夫妻间应该要坦承相对的,不是吗?”他希望她听得懂他话中的意思。 他一直在给她坦承的机会,若她不及时把握,那他可要走下一步棋了。 芫格格眸光闪了闪,转移话题,“咱们还没喝交杯酒呢!” 还没喝交杯酒?呼!那不就还不是真正的夫妻了?他愣了愣,诡异的斜斜唇,缓缓从她腿上爬起来,一边喃念着:“是啊!还没喝交杯酒。”一边往桌边跌撞而去。还没喝交杯酒,就不能算是夫妻,幸好她提醒了他。 他希望喝了交杯酒之后,她会愿意坦承相对。 芫格格连忙扶他坐好,接着在他身边坐下,端起两只酒杯,递了一只给他,“喝了这杯酒,我们就是夫妻了。” 洛崴举起酒杯,凑在目已唇边,笑得扑朔迷离、诡谲异常,“是啊!喝了就是夫妻了。”他轻轻拉起她的玉臂与自己的交缠,双双喝下交杯酒,然后拉着她朝铺着喜被的锦榻走去,轻轻将她的身子压在床上。一对迷离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她粉雕玉琢的脸庞,再一次因她的美丽而撼动心弦。 这张脸多美啊!他的手指抚触着她泛着红潮的嫣红粉颊,然后将她的手移至他的胸口,“现在妳有没有话想要对我说?” 为什么他一整晚都在问这句话?他想知道什么?难道……不!不可能,他不可能会知道的。 “如果我有话要说,那就是──我爱你,洛崴。”她微启红唇,凝视着他俊美的脸庞,而这举世无双的男子,现在已经是她的丈夫了。 洛崴有些失望,却又有些兴奋,她说她爱他!但是,看来她是真的决心要隐瞒到底了。既然她坚持不说,那他就要开始教训她了。 他托住她的后脑,粗鲁的蹂躏她的红唇,一手搓揉着她坚挺的乳峰。 “哦!”她低低的发出一声申吟,难抑体内奔窜的激情,不禁拱身向他。 她细微的申吟引爆他体内无限的,但他却不得不努力控制住,只为了必须扳回一点面子,并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 他的唇在短暂的缠绵后,不舍的离开她,然后微眯着眼凝睇着她,“湘湘,我们终于成为夫妻了。”他按照原先的计画抛出导火线,目光探测着她的反应。 湘湘,芫格格体内的激情,因他口中吐出的陌生名字而冻结。柳眉瞬间纠结,双掌狠狠地推开他,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谁是湘湘?”她气愤的吼道。 嘻,吃醋啦!她的反应让他觉得很满意。 他刻意眨眨眼,低笑出声,笑声有些邪恶,“哦!妳不是湘湘,那就是芹儿!” 芫格格的眉头攒得更紧了,紧得几乎打起结来,一脸的愠怒,“谁又是芹儿?” 洛崴收住笑容,迷糊的眨着眼睛端看她片刻,显现出一脸狐疑,“妳不是芹儿?那……妳是燕儿?不不不,不是燕儿,是雀儿!炳……对了、对了,是雀儿,是全天下最温柔的雀儿。”他凑近她的唇,却因她猛然别开脸的动作,只亲吻到她的脸颊。 她的反应让他想要哈哈大笑。 芫格格咬牙,忍住由体内窜升上来的愤怒之火,用力将他一推,“滚开!”她正要翻身下床,哪知他马上又压了下来,她不禁怒吼:“不要碰我,你这个花心大少!” 嘿!火了!他差点忍不住就要大笑出声。怎么样,现在尝到被耍的滋味了吧?女恶贼!他猝不及防的在她唇上夺得一吻的,笑得嘻嘻哈哈,“我当然要碰妳,妳已经是我的夫人了嘛!”他饿虎扑羊似的又凑唇要亲她的嘴。 “滚开,你给我滚开!”她愤怒的吼道,右腿猛然一抬,朝他的跨下狠狠一撞。 “啊!”一声痛呼,洛崴抱着滚下床去。天啊!这个女人竟然攻击他的胯下,她要他绝子绝孙是吗?哦!真痛! 芫格格见他在地上痛滚,不禁惊慌起来,有点气自己出“脚”过重了。她连忙扑了过去,“你没事吧?洛崴,我不是故意的。你到底要不要紧啊?”她真的不是故意要伤他的。 洛崴在疼痛消失后,顺手将她拉倒在自己身上,将她困在他的身体与双臂之间,再度露出那种痴迷的笑意,“我爱妳啊!芹……湘湘。”他拉下她的头吻住她的唇。他快被她娇美的容颜迷得语无伦次了,一个女人连生气都这么美,这天下除了莫子芫之外,绝无第二人,而这个莫子芫正是他的妻呵! 听到他又乱喊别的女人的名字,芫格格心底的怒火再度炽燃。她用力扳开他的手,翻身逃开他,气愤的朝门口跑,谁知却被他身手矫健的从背后抱住。 “燕儿,妳要去哪儿呀?人家不是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吗?咱们应该好好珍惜这一刻的。”他的唇猛然侵袭她雪白的粉颈。 “放开我,王八蛋,你放开我!”她拚命的挣扎,捶打他的胸膛,但怎么也挣月兑不开他的怀抱。 洛崴唇边的笑容显得有些邪恶。他猛地将她抱起,重新压回床上,狂热的吻不断落在她的五官上,全然不顾她的挣扎与娇吼。 这个女人是该好好的教训一顿的,他相信她已经得到了教训,因为她真的生气了,不是吗?那些女人的名字够她气得头昏脑胀了,就如他发现她就是蓉儿时一样。如果不是因为太爱她,在她那样耍弄他之后,他绝对会毫不眷顾的离她而去,而非只是给她这样一个小小的教训就了事。 他真是爱惨她了! “覃洛崴,你放开我!”芫格格怒吼道,娇小的身子不断在他身下蠕动;而这样的摩擦却在他身上擦出了不可收拾的欲火。 他本来还不想这么快结束戏弄她的,但的胀痛让他明白,自己对她的惩罚该暂时告一段落了。人家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他等这一刻等了这么久,没有理由再白白浪费大好光阴啊!最重要的是,就算他愿意再多忍耐一会儿,他那话儿恐怕也不同意吧! 如果不是她这样动来动去,他那话儿就不会这么不听话,也不会冲动到连多忍一下都不行。好吧!教训宣布结束,该换点正经的了。 他用痴迷的眼神锁住她嗔怒的眼瞳,酒意浓郁的黑睛里布满了深沉的。 “芫芫,我爱妳。”他的声音是那么的真诚、那么的性感、那么的让人感动。 这是他最真的感情。 芫格格陡然停止挣扎,睁着双瞳直勾勾地注视着他,整颗心都兴奋得飞扬了起来。呵!呵!呵!他终于喊对她的名字了。 但她干嘛眼眶发热呢?这个男人喊了无数个女人的名字后,才喊对她的名字,这也值得感动吗?她未免也太容易收服了吧?但她怎么抗拒得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魅力与热力呢?尤其在他的手掌不知何时滑进她的衣服里,覆盖住她一边的乳峰时,她的意识完全被这股激情给冲刷得不见了。 “哦!”她发出一声低低的申吟,全身的感官敏感了起来。 他一手温柔地揉捏她的,另一手解开她胸前的襟扣,让她胸前的一片雪白,以及坚挺的双峰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他眼前。天!她真是天底下最完美的作品了!他轻轻俯下头,用火热的唇舌忝触她浑圆滑女敕的粉肩,以及胸前雪白的肌肤,然后移向她的,用灵舌舌忝了两下后,猛然攫住一颗粉女敕的蓓蕾。 她发出一声激情的娇吟,身体不自觉地向上拱起贴向他,她感觉他的舌忝吮化为阵阵浪潮淹没了她,让她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双手不自觉的攀住了他。 他在她耳边喃喃说着我爱妳。 ☆☆☆ 天还没亮,洛崴就醒了。 他满足的低头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的妻子,回想起昨夜的激情,便按捺不住的吻了下她的脸颊。 以前的恩恩怨怨,在经过昨夜之后,就一笔勾消吧!他爽朗一笑。 “芫芫。”他轻轻地推着她。 “嗯……别吵,再吵我揍人喔!”怀里的人儿动了一下,小手一挥,差点打上他的脸,幸好他即时闪开,否则这一巴掌真的会落在他的俊脸上。 他看着她沉睡的模样,不禁想起第一次在宁王府见到她因被吵醒而差点破口大骂的景象。这丫头还真是讨厌人家吵她睡觉啊! 他笑着摇摇头,轻轻将她的身子从他身上挪开,然后悄悄溜下床,穿上衣服。 他本来想邀她一块儿上观日亭看日出的──他从小就喜欢看日出,因此每天必定早起,看着东方日头升起──这已成了他长久以来的习惯,但看她睡成这样……算了。 他温柔地笑了笑,按捺不住的俯首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她的唇又柔软又香甜,实在让人眷恋,让他忍不住又想……他咽了咽口水,赶紧离开她的唇。 男人一旦有了女人,就容易沉迷,果然没错!想当初皇上为了甄妃,差点误了国事,还被一干朝臣在私底下议论不休,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上,不想走上同样的路。当然,以他的身分来讲,严重性并不高,但他却深知男人沉迷美色的后果。而且芫芫都已经让他给娶进门了,难道还怕她会跑走不成?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跟她在一起! 只是,本来他预定今早要和芫芫一起看日出的,现在少了她的陪伴,他的兴致着实减低不少。 不论如何,他还是要依照往常惯例,决定去看日出。 ☆☆☆ 当芫格格悠悠转醒时,天色早已大亮,而洛崴也已杳无踪影。 发现枕边人已经离榻,她脸上羞涩的红潮才褪去几分。不知何时已经入门等着侍候她的丫鬟,见她醒时,立即慌张地迎了过来。 “您醒啦!夫人。”丫鬟香香极为小心地扶她下床。 芫格格见到不知何时入房等候在一旁的丫鬟时,愣了一下,随即对她露出笑容,轻轻对她点了点头。 香香因芫格格对她露出笑容而微微一愣,然后一边侍候芫格格更衣梳妆,一边说着:“奴婢叫做香香,今后就由我侍候夫人。”她为芫格格更衣的小手正微微颤抖着。 芫格格上下端详香香一遍,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这丫鬟生得一脸清秀聪慧的模样,说起话来不疾不徐,绝对是个伶俐的丫头,她很喜欢。 芫格格轻轻打开搁置在梳妆枱上的珠宝首饰盒,取出一支镶著名贵珍珠的发簪塞进香香手中,笑道:“这根发簪送给妳当见面礼,以后还要请妳多多照顾。” 香香受宠若惊,忙把发簪推回给芫格格,“这么贵重的东西,奴婢不能收,侍候夫人本来就是奴婢的责任,奴婢怎么能够……” 芫格格笑着打断香香的话,脸上虽堆满笑容,语气却是不容反驳,“别说了,我叫妳收下,妳就收下吧!”芫格格假装微愠的收敛笑容,瞪了她一眼,“我最不喜欢扭扭捏捏、婆婆妈妈的人了。” 香香惶恐的跪了下来,“奴婢……那……那奴婢就斗胆收下了。” 芫格格这才绽出笑颜,伸手扶起香香,“快起来吧!记得以后别动不动就下跪,我不习惯人家对我这样。”她突然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从小就没有娘,也没有兄弟姊妹,因此我和身边的人,一向相处得有如亲姊妹一样。所以,妳跟在我身边,不要把自己当成奴才,因为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我需要的不是奴才,而是一个朋友,妳明白吗?” 香香非常讶异,以前宫里的那些格格们,常常不顾礼教的借故上门来找少爷,而她们总是骄纵跋扈、仗势欺人,因此她对“格格”的印象很差。所以,当少爷指名今后由她侍候夫人时,她难过得差点就哭了,一想到自己今后的命运就要掌握在一个骄纵跋扈、成天只会辱骂下人的格格手中,她的心就绞成一团。哪里知道……她慧黠的双瞳充满了惊奇,瞬也不瞬的瞧着眼前这位美丽非凡的夫人── 夫人是那么温柔、那么可亲,脸上堆满怡人的笑容,而非骄纵、盛气凌人的气息。香香低眸看着手中那支名贵的发簪,感动得差点落泪。上天对她真好,给了她一个好主子,这支发簪……够她爹医病饼好日子了。 “奴婢明白,奴婢谢谢夫人。”她忍不住又要下跪,但想到芫格格刚才说的话时,连忙又站直身子,用欠身来答谢。 芫格格满意的绽放笑颜,坐在梳妆枱前让香香帮她梳头,一边问:“少爷呢?” “少爷正在观日亭看日出。”香香回答。 “看日出?”芫格格微蹙柳眉。 香香愣了一下,“少爷有每天看日出的习惯,夫人您不知道吗?” 芫格格俏脸微红。他又没跟她说,她怎么会知道?“他一个人看日出?” 吧嘛不找她陪他一起去?他们现在已经是夫妻啊! “嗯!”香香点点头,像是察觉到主子的心思似的继续道:“我想少爷本来是要跟您一起看日出的吧!因为少爷几天前就吩咐阿福,让他把观日亭打扫干净,还特地布置一番,并且交代今儿个一早,要厨房送一些您最爱吃的糕点到亭子里去,所以,我想少爷本来一定是打算要跟夫人一起看日出的,但可能看夫人太累,所以就一个人去啰!” “哦!”他倒是挺体贴的。芫格格抿唇笑了笑,心头顿时感到喜孜孜、甜蜜蜜起来,尤其想到昨夜的甜蜜缠绵,俏脸不禁染上两朵红晕。 “妳快帮我把头梳好,咱们上观日亭去。” ☆☆☆ 芫格格在香香的带领下,来到闪烁着粼粼波光的荷花湖,而湖中央那座至少有三层楼高的亭子便是观日亭。 香香领着芫格格走上富有诗意的小桥,进入荷花亭。 “少爷在哪儿?”芫格格环视四周,没看见洛崴的影子。 “在上头。”香香伸出食指,比比上面。 芫格格贼贼一笑,提起裙襬小心翼翼的爬上阶梯,故意蹑手蹑脚的不发出声响,准备要吓洛崴一跳。谁知她才刚踏上观日亭,眼前便出现一幅足以让她当场吐血的画面。 一名看起来稍微福态却高贵典雅的女子,此刻正一脸温柔笑意,目不转睛的看着已经从东方探出头来的朝阳,那柔和的目光渗着甜蜜与幸福。而洛崴呢?他哪里是在看日出?他那乌黑的眼瞳,此刻正胶着在那名女子脸上,看得痴傻呢! 他一个人看日出?他若是一个人,那旁边这个女人是谁?是鬼吗? 特地叫人布置观日亭,还送她爱吃的糕点上来?全都是鬼话!那不过是用来蒙骗下人,用来掩饰自己丑陋行为的鬼话! 如果他想跟她一起看日出,为什么不叫醒她?这其中明明有鬼,眼前这幅景象就是最好的证据,她看他分明只是在找借口,好跟这个女人在此私会罢了! 这个女人是谁?居然敢在她莫子芫入门后,勾引她的丈夫,简直厚颜无耻至极! “两位真是好兴致,这么早一起看日出?”芫格格站在楼梯口,酸不溜丢、咬牙切齿地道,一张俏脸早已铁青一片。依她紧握得泛白的指节看来,这口气她隐忍得异常痛苦。 洛崴猛地转头,看见芫格格时,立即露出一抹欣喜又不失儒雅的笑容,“芫芫。”他从容起身迎了过去,拉起她的小手,“来,我帮妳介绍,这是湘湘表妹。” 湘湘?听见这名字,仿如青天霹雳般的狠狠劈中芫格格,让她觉得心口一阵刺疼。洛崴昨夜抱着她喊的女人就是这个湘湘啰!他竟然在新婚第二天就跟旧情人私会,这个混蛋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眼珠子一转,她赫然发现湘湘已经隆起的小肮,她惊得猛地往后踉跄了一下。 老天!连肚子都搞大了? “芫芫?”发现妻子不对劲,洛崴连忙扶住她,“妳的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一定是睡眠不足的关系,那她为什么不睡晚一点呢?瞧她这两只熊猫眼,看得他心都疼了呢! “我不舒服?是啊,我这里不舒服!”她用手指戳着自己的心口,龇牙咧嘴地道。 “哪里?”怎么是那里不舒服呢?他焦急的说:“我叫人去请大夫。” “不用了!”芫格格满腔的怒气再也无法压抑,抬高下巴瞪着他怒吼。 “芫芫?”洛崴讶异的低呼,“妳是怎么了?” “覃洛崴,你这个骗子!我可以不计较你昨夜抱着我喊这个女人的名字,因为当时你喝醉了。没想到,今天你竟然背着我在这里跟她私会,连人家的肚子都弄大了!你觉得你这样对得起我吗?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她泪眼婆娑地怒喊。 湘湘吃惊的捂着小嘴,目光骇然的在洛崴与芫格格之间流转。 “表哥,你……你真的……”湘湘无法相信芫格格的话,颤抖着唇问。 老天,这下误会大了!“湘湘,妳先别相信芫芫的话,这件事我以后会跟妳解释。”洛崴焦急的说,没想到会弄出这么大的误会。 “我只是想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真的抱着她喊我的名字?”不等他回答,她又辟哩啪啦说了一串,“表哥,我已经是个有丈夫的人了,我不想惹出什么麻烦啊!这件事要是传进陶钰耳里,我……”到时候她跳入黄河都洗不清了。 “湘湘,难道妳不相信我?就算妳不相信我,但妳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难道妳会不清楚?”洛崴又急又慌。 湘湘愣了一下,眨着眼看向瞪着他俩看的芫格格,眉头锁了起来,呐呐地道:“是啊,我明明只有陶钰一个男人,妳怎么说是表哥弄大我肚子的?”她愈搞愈糊涂了。 “我不管你们在套什么说词,我只相信我亲眼见到的。覃洛崴,你无耻!”她一掌甩上洛崴的俊脸。 她明明看见他用痴迷的眼神看着这个女人,她怎会看错?这可恶的男人竟还想欺骗她! 湘湘吃惊得捂住嘴,没想到表嫂会动手打人,只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洛崴弓起眉毛,心里既是百般的无奈,又掺杂着一种奇异的兴奋。无奈是因为她真的误会了,而兴奋是因为她为他激动、吃醋、捉狂了。 这表示她很爱他,对不对? 他轻叹了一口气,唇角勾了勾,“芫芫,妳真的误会了。” 她真是佩服他,到了这时候还笑得出来。她气得泪眼蒙胧,用手指着湘湘,双眼盯着洛崴那着实可恶的俊脸,咬牙切齿地道:“我要你现在跟我说清楚,你要她还是要我?” 她不管他过去多么风流,但她要他以后专情于她,否则这种丈夫不要也罢! 洛崴凝视她的怒颜,淡淡一笑,笑得诡异迷离,“我两个都要。” “你只能选一个!”芫格格怒吼,眼泪掉了下来。 “我无从选起哪!”洛崴做出为难的脸色,内心却因她的眼泪而揪成一团,伸手要为她拭泪,却被她挥手拨开。 芫格格甩开他的手,缓缓退后一大步,目光转向一脸诧异莫名的湘湘,咬着牙道:“我把他让给妳,我成全你们!”她转头就要奔下阶梯,却猛然煞住脚,惊骇的圆瞠杏眼。 老天!她只要再冲快一点,就会把这个人撞下阶梯了! 罢走上观日亭,差点被芫格格撞上的陶钰──湘湘的丈夫,惊奇地看了芫格格一眼,然后笑意盈盈的开口:“是谁要成全什么?” “钰哥。”湘湘一见到丈夫,立即露出甜蜜的笑脸,搞不懂的事情全都抛诸脑后,喜孜孜的迎向丈夫,撒娇的偎入丈夫怀里。 陶钰亲亲妻子的脸颊,模模湘湘隆起的月复部,以温柔的语调说着:“小家伙今天有没有捣蛋?”对妻子的宠溺展露无遗。 “他刚刚还踢我呢!”湘湘撒娇地道,把洛崴跟芫格格当成隐形人似的,一脸幸福的回亲丈夫一下,然后靠在丈夫肩上。 陶钰又亲亲妻子的脸颊,大掌温柔的抚着妻子隆起的小肮,恩爱的画面看得令人既羡慕又嫉妒。 洛崴早已见怪不怪,他这个表妹只要陶钰一出现,其它人就成了摆饰品。他摇摇头,看向他呆愣的妻子,这下她该相信他的清白了吧? 而芫格格看这一幕看得傻了,目光缓缓地转向洛崴,他正用一脸隐忍笑意的表情注视着自己,然后耸耸肩道:“我说过我无从选择。” 芫格格胸中的怒火再度狂燃,“你无从选择是因为她已经嫁人了,是不是?” 洛崴走近她,伸出去要抱她的手臂被她狠狠地拨开。但他脸上依然布满笑容,“我无从选择,是因为我不能有了妻子,就不认表妹啊!”她吃醋的样子真是可爱。 “那昨夜的事怎么说?”芫格格怒问。 “昨夜的事,咱们回房里再说,这儿留给他们夫妻恩爱吧!”洛崴睨了那卿卿我我、旁若无人的夫妻一眼,猝不及防的横手抱起他又爱又怜的妻子。 “你干什么?”芫格格吓了一跳。 “回房说个清楚啊!”洛崴贼笑着。 “回房就回房,你抱我干什么?放我下来!”芫格格娇嗔的推着他的胸膛。 “因为我等不及了。”他色迷迷地往她胸前一瞟,急奔下观日楼。 她猛地一惊,揪住前襟,一张俏脸红得像着了火,圆瞠着眼骂了一声,“色鬼!” 第十章 芫格格拉着被子坐起来,雪白的香肩在外,俏脸红通通的,小嘴也依然噘着。 别以为她这样就会算了,她可不是那种含糊了事的女人。 “说,你要如何解释昨夜的事?”若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就跟他没完没了。 洛崴侧着身子,托着腮瞧她,一只手无法克制的滑过她的背。他现在真的可以体谅,皇上当时为了甄妃而差点误了国事的心情了。女人真是魔鬼的化身,一旦迷上了,便会无法自拔。 芫格格挺了下背脊,怒瞪着他,嘴角却憋笑憋得一脸痛苦。这家伙弄得她痒死了! 他的手绕过她的小蛮腰,抚模着她的小肮。 她的下月复猛地一缩,惹出他一声轻笑,亦使得她懊恼地皱眉。 “妳的记性真好,昨夜的事还记到现在。”他贼眉贼眼地笑着。 “你别又来这招,想了事没那么容易。”她拍开他的魔掌,怒瞪着他。 他笑得更开心,魔掌换个方向又绕了过去,“我是故意气妳的。” “故意?”她身子转了过来,被子一个没拉好,整个从身上滑了下去,她俏脸一红,连忙又拉了起来。 他继续看着她,心想,她这慵懒的姿态真像一只猫,然后淡淡地说:“报妳之前耍我之仇。” 芫格格微瞠双目,“之前──”他是说…… 他的手往上移动,托住她的下巴,低低的唤了声:“蓉儿。” 芫格格全身紧绷,惊诧莫名,“你……你知道!” “有什么事是皇上知道,而我不知道的?”他说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的。 “是皇上告诉你的?”芫格格震惊的美目睁得如两颗铜铃般大。 他故意没回答她的问题。他就是要让她误会是皇上说的,谁教皇上知情不报,还要她欺瞒他,这算哪门子同生共死的拜把兄弟?哼!他就让他这小妻子去闹闹他。 “可恶!”皇上叫她别说,自己却说了,这算什么?扯她后腿?“我现在就入宫去找他算帐!” “别急。”他拉住她,“要算帐,也得先摆平我的小弟弟再说。” 她看着他的,俏脸又着火了。这个男人怎么这样,刚刚才……现在又…… 他翻身压上她,吻住她的唇。 “等等!”她突然伸手抵住他的胸膛。 “又怎么了?”他那话儿已经开始不听话了,她还要他等什么呢? 她再度露出怒容,“我今天上观日亭时,看见你用痴迷的眼神看着那个湘湘,这你又该如何解释?”如果解释不合理,她一定会一脚踹他下床。 臂日亭?哦!“那时候啊?”他笑眯了一双眼,大掌悄悄抚上她的小肚子,惹得她的下月复又是一阵紧缩。他贼笑着轻囓她的耳垂,喃喃低语:“我正幻想着,站在我眼前那个怀孕的女人是──妳。” 她皱起眉头,斜睨着他,“你这不会是在告诉我,你想当爹想疯了吧?” “正是。”他说道,再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便封住她的嘴。 没错,他就是想当爹想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