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好跩》 第1章(1) “什么?当保母,别开玩笑了。” 站在病床前的女子,梳着利落的包头,穿着简洁的套装,一副干练的女强人模样。 她是科技公司的经理,工作绩效一向很好,上班从不迟到,加班比别人多三倍,当别的女孩子在忙着谈恋爱逛街喝下午茶时,她却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为了一件案子,她可以不眠不休,以公司为家。 为了拿到合作契约,她可以想尽办法做足功课赢过对手,让客户对她刮目相看,让男人不敢小看她。 当她事业正旺的时候,却得知女乃女乃突然生病住院,这可把她吓坏了。 自幼让女乃女乃扶养长大的她,一听到这个消息,二话不说立刻抛下手边的工作,从公司赶到医院来。 她今天的目的是要来说服女乃女乃别再固执地继续那么劳累的工作了,一定要搬到她新买的公寓一块儿住,让她这个孙女奉养,她老人家只要乖乖享福就好。 想不到躺在病床上的女乃女乃,居然向她提出一个很扯的要求。 “你要帮我代班,不然我不住院,我要回去上班。” “你都七十岁的人了,还那么辛苦干什么?我早说过你来跟我住,我养你不就好了。”女乃女乃最挂念的居然不是她这个唯一的孙女,而是她老人家的工作,真是气死她了。 “人生七十才开始,我为什么要在家当米虫给你养?” “我是孝顺你耶,像我这么会赚钱的孙女,给你住好的、吃好的、穿好的,这么有心的要奉养你,让你享清福,让其它邻居羡慕你,有什么不好?” “羡慕?”老女乃女乃哼了一声。“我要你的钱干什么?我要的是抱孙子,都二十九岁了还不结婚,连个象样的男朋友都没有,还敢跟我炫耀?” “现在都流行晚婚啊!三十岁以后结婚的女人一大堆。” 在大病房里,两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一来一往的唇枪舌剑,让其它看热闹的病人也加入讨论。 “你就听孙女的,回去跟她享清福啦,有这么孝顺的孙女不错耶,不像我儿子,有生跟没生一样。”旁边的老太太操着一口台湾国语帮腔道。 于欢琪一脸得意的抬高下巴,看吧,连旁人都赞同她,还夸她孝顺,真不懂女乃女乃在ㄍ1ㄥ什么。 老女乃女乃不服气的反驳。“有力气做事是一种幸福,自力更生和靠别人吃饭,你们觉得哪一个比较有尊严?” 这话说得有理,还触动了其它老人的心,有人出声赞许。 “是呀,靠自己最好,给儿女养,老得快啦,我个性不喜欢给人添麻烦,若是我,我要做到不能做为止。”操着外省口音的老公公说。 “儿女有儿女的事,像我儿子媳妇虽然不错,但是他们光是要照顾小孩就忙不过来,多了我是个负担,我宁可有健康的身体继续工作,也不想让自己变成等人喂饭的无用人。”本省人口音的老婆婆也加入意见。 “你们还算好,儿子媳妇还愿意养你,不像我,生了五个儿子,把我当雪球推,真不明白我这一生到底为谁忙……”苦情的老人家也来凑一脚。 “现在这年头不时兴养儿防老,还能工作是幸福的啦,我们虽然老,但是要老得有尊严。”思想积极,人老心不老的老人家大声疾呼。 “对对对——” “我赞成。” “靠自己最好,儿女不可靠啦!” 有共鸣的话题,都会引起共鸣。 “喂……”于欢琪有点招架不住,怎么所有人突然一面倒,变成两代的批斗大会了?而她的女乃女乃还得意的抬高下巴,露出一副“看吧,大家都赞同我”的嘴脸,令于欢琪看了哭笑不得。 “可是我又没亏待你,我对你很孝顺耶。” “我不管,总之,如果你不帮我,就别拦着我。” 噢,她真是快气死了,女乃女乃的固执让她快抓狂了。 “找别人代班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因为那工作不是普通人可以胜任的,要像我一样聪明才行,我是看你有慧根,才把衣钵传给你。” 她又气又好笑。“去当人家的保母有什么了不起的?还衣钵咧,说得好伟大的样子。” 老人家冷笑一声。“就怕你做不来。” “少来,别想用激将法,我才不上当呢。”这种伎俩过时啦! 一老一少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老女乃女乃见孙女无论如何都不肯妥协,苍老的面容染了一层悲伤的落寞。 这辈子不管遇到多少风雨,在于欢琪印象中,女乃女乃总是天不怕地不怕,天塌下来一样哈哈大笑的乐天派,除了爷爷和爸妈过世那时候,她从没见女乃女乃再掉过一滴眼泪,但这一次,那双老眼居然红了眼眶。 于欢琪神经绷了绷,眼看那双老眼就要出水了。 “喂……”哇哩咧,别给我掉眼泪呀。 老女乃女乃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的趴在床上,哽咽地说道:“我辛苦拉拔你长大,从没向你要求过什么,也没给你添过麻烦,如今我这把年纪了,唯一的心愿就只有这个,女乃女乃只求你先帮我做代理保母三个月,让我可以养病休息,其它的不求,可是你连这点愿望都不成全我老人家。” 女乃女乃的眼泪比什么核弹武器都厉害,于欢琪从没想过女乃女乃会为此掉眼泪,整个人傻住了,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残忍,她竟然让一个卧病在床的七十岁老人家哭着求她? 这并非她的本意呀! “女乃女乃——”她忙上前抱住女乃女乃。“你——你别哭,我不是故意要让你伤心的,我只是关心你,不希望你太劳累呀。” 天呀,她的心被扯得好痛,抱住女乃女乃瘦小的身子,这才突然发现,曾经保护她长大的女乃女乃,何时变得如此瘦小?一下子老了好多,她心都痛了。 “琪琪,女乃女乃求你了,好不好?” “好好好,我答应,你别哭嘛,真是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当保母是吧,没问题啦,我接了。”可恶,害她眼眶也红了,逼不得已,她终于屈服在女乃女乃的眼泪攻势下,咬牙答应了。 女乃女乃总算破涕为笑。“我的好孙女,女乃女乃没白疼你,我就知道你孝顺,街坊邻居都说我福气好,有一个能干的孙女。” “那是当然的了,因为我是女乃女乃带大的嘛。”她一脸得意,因为她一向洁身自爱,也一直很有骨气,虽然父母早死,但她从来不会把这当理由自暴自弃,反而比别人更力争上游。 在工作上,她想当个有成就的女强人。 在朋友间,她想当个让人羡慕和尊敬的人。 在女乃女乃心中及街坊邻居前,自然要做一个最让女乃女乃引以为傲,让邻居竖起大拇指称赞的好孙女。 或许,这跟她自我要求高和追求完美的个性有关,总之,女乃女乃的眼泪让她改变心意,绝对不做一个不孝顺的孙女,她希望女乃女乃以她为荣。 “琪琪呀,女乃女乃给你添麻烦了。” “才当三个月的保母,简单啦,难不倒我。”老早忘了刚才是谁说打死也不肯接的话。 “那就好,我相信你没问题。” “当然啦,不过就是带孩子嘛,小孩几岁呢?” “十岁。” “很好嘛,十岁很大了,没问题。”不是包尿布的就好。 “老二是九岁。” “咦?是喔,好。”两个小孩?没问题,她搞得定。 “再来是八岁。” “呃?这样子喔……”三个?会不会太多了?算了,她还是罩得住。 “最小的妹妹六岁。” 她脸上的笑容没了,四个?这……不会吧?可以打一桌麻将了耶。 “最小的弟弟五岁。” “五个?”忍不住提高音量。“有没有搞错啊,是谁这么会生啊!”她的脸又要抽筋了。 “事实上,是六个。” “什么!六个,哪有六个?明明算起来只有五个!” “八岁的那一对是双胞胎。” “夭寿啊——”抓狂了!抓狂了!简直欺人太甚!“六个耶,开什么玩笑,简直要我的命呀!没事生那么多干么呀!要组排球队也不是这样搞!” “他们很可爱的。” “我管他们可不可爱,我死都不要去带童军营!” 别开玩笑了,在她的人生计划里,结婚生小孩并不重要,更别说去带小孩,重要的是工作上的成就感,她事业心强,立志做独立自主的女人,不想被绑在家里整天为柴米油盐酱醋茶斤斤计较。 她知道自己有才华,可以发挥的空间很大,打定主意就算将来结婚了,她也要继续做职业妇女,先讲好两人公平轮流照顾小孩,她才要生,否则免谈。 堡作多好、工作最快乐,独当一面什么都好办,可以主宰自己的生活,她怕被婚姻和小孩绑住,更不可能去当六个小表的保母,而且她知道自己并不适合这样的生活。 她才说完,又不禁倒抽了口气,直瞪着女乃女乃眼角的泪水,眼看又要溃堤了。 “我知道,是我不中用,人老了,只会给年轻人添麻烦,我……我的问题,我自己去解决。” “啊,老女乃女乃,别下床呀,您还在打点滴呢。”护士忙拉住女乃女乃,一群人急忙劝着老人家。 “别拉我,我要去工作,我要靠我自己,不要靠别人。” 拜托,她才想自杀咧!于欢琪简直欲哭无泪,教她去当六个小表的保母,不如给她一刀还比较痛快,但是见到女乃女乃这样,她的心也在滴血。 啊——天理何在啊—— 她做了个深呼吸,告诉自己要镇定,原来老人家生病时也会像小孩子一样闹脾气,她能说不吗?瞧,其它病人和护士,居然都对她投以责备的眼光。 懊死! “好啦、好啦,我去啦。”她认输了。 老人家双手摀着脸哭诉道:“你不要勉强……” “我是自愿的啦。” “真的吗?” “真的啦!” “可是……你会偷偷找人代替当保母,骗我你有去……” 埋在双手里的老脸,露出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她。 于欢琪眼角抽动了下,盯着女乃女乃一脸质疑的表情。“你虽然老了,但脑筋一点都不胡涂嘛。” “当然啦,我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要多,你脑筋里在转什么东西,我会不知道?” 冷静,她需要冷静,跟老人家吵架心脏要强一点,她必须运功让自己保持冷静,才不会失去理智。 “好吧,我保证不会找人顶替,亲自去帮你代理保母三个月,这样总行了吧。” 老人家立即破涕为笑。“太好啦,大家都听到了,我孙女亲口答应我啦。” “你孙女这么孝顺你,她一定会答应的啦。” “我可以好好住院养病了。” 奇怪,为何她有一种被设计的感觉? 看着女乃女乃精神饱满的笑容,完全没有刚才要死要活的模样,她感到哭笑不得,但是……算了,就算女乃女乃是装的,她也心甘情愿被骗,谁教这世上女乃女乃是她最重要的人呢。 为女乃女乃安排好一切事宜,陪女乃女乃斗嘴说笑后,她又赶回公司去处理公事。 虽然她极不愿意去当六个孩子的保母,但既然答应了女乃女乃她就一定会做到,眼前要解决的困难是,她要如何让公司答应她请三个月的假,这才是大难题,她得想想办法。 幸好她平时建立的人脉可以派上用场,相信能够说服公司让她请假三个月,她也得把公事好好安排调整一下。 就这么决定了,她是行动派的人,不会拖泥带水,决定了事情,立刻就去进行。 第1章(2)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必于方家,她的信息完全来自于女乃女乃的口述。 方家主人名叫方士麒,三十三岁,是进口代理商,原本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深爱的妻子却在五年前不幸病逝,之后他便独力抚养六个小孩。 于欢琪站在私人土地上自建的透天厝大门前,举起手按下对讲机的门铃,没多久,对讲机传来男人低沈而稳重的声音。 “找谁?” “我是代理保母。” 当她说完这句话,对讲机那头也变得沉默,她站在对讲机的镜头前,感觉到对方似乎正透过镜头在打量她,过了一会儿,对讲机又传来对话。 “你是文女乃女乃的孙女?” “是的,请多指教。” 沉默,再度取代了两人间的对话,也不知这人到底在蘑菇什么,她是女乃女乃的孙女有什么好怀疑的?怕她吃了他不成吗? 饼了一会儿,对讲机总算又传来礼貌的声音。 “请进。”同一时间,大门也喀的一声自动打开。 穿着利落的套装,脸上戴着遮阳墨镜,拉着高级行李箱的于欢琪,挺直着背,一双高跟鞋喀啦喀啦的踏进这座大宅院里,在她进门的同时,大门也自动关上。 中部的土地不像北部寸土寸金,房子建得也比较宽敞,一进门,就是视野宽阔的大庭院。 据说她未来三个月的老板,做进口生意赚了不少钱,买了土地找人盖了四层楼房,并请人设计庭院的园林美景。 于欢琪一边拉着行李箱,一边打量四周;院子里有水池,池里种了莲花,她所踩的这条石板路从大门口一直通到屋子门前,路的两旁全是青绿色的草坪和树木造景。 看得出来这家主人的品味还不错,也的确需要大房子大庭院,才能容纳六个小孩。怪怪,在少子化的这年头,是谁这么有本事五年连生六个小孩都不结扎的? 她倒要看看这个爸爸是何方神圣?居然差不多一年就生一个,胃口这么大。 尚未走到客厅门前,便突然听到狗吠声,没多久,果然从屋子的旁边通道奔出了一只狼犬,隔着三步的距离,一双黑不溜丢的眼睛瞪着她,咧开嘴露出尖牙,对她发出低狺的警告声。 若是一般女人,这会儿大概已经吓得动弹不得或是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了,但是于欢琪不是一般女人。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狗,不尖叫,也无惊慌,没有拉着行李箱的那只手插着腰,脸上的墨镜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一双眸子透过墨镜射出犀利的视线,直直盯着这只大狗,冷凝的和它对峙。 “……”狼犬无言的瞪着这个陌生人,动物的本能让它感觉到这人不太好惹,它当狗一年了,第一次见到有女人不怕它的威吓。 “波利!” 威严的喝止声,中断了这场人狗的目光较劲,狼犬一听到主人的叫唤,立即训练有素的停止发出低狺的警告声,同时摇摇尾巴迎向主人的来到。 于欢琪将目光转向声音的来处,就见一位高大健壮的男人走出屋子门外,两方视线在此时交会。 她摘下墨镜,简单扼要的请教。 “我找方士麒先生。” 对方一双目光将她从头打量到脚,然后再从脚打量到头,那眼神好像她身上长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令她微微皱眉,这人真是没礼貌。 “先生,我找方士麒。”清冷的语气,再度礼貌的提醒他一次。 “我就是。” 这意外的回答让她愣住。 “你是方士麒?” “你就是于欢琪本人?” 两个初见面的人,用着诧异的目光盯着彼此,打量的目光也在对方身上缓缓游走;她才刚刚嫌人家不礼貌,现在自己也把人家从头看到脚。 人家方先生可是长得温文儒雅,风度翩翩,是个斯文人。 眼前的男人,下巴留着胡渣,身粗体壮,手臂结实,斯文不足,粗犷有余,一百八十几公分的身高,黝黑的肌肤,穿着贴身t恤的胸膛雄浑有力,就连那又黑又浓的头发都充满了阳刚味。 若要用明星来比,他有点像王力宏。 那不苟言笑的严肃面孔、刚硬的线条,怎么看都比较像魔鬼终结者里的阿诺史瓦辛格。 你看到人家,可别被人家的英俊傍迷上了,而一直盯着人家看哪。 是呀,她忍不住盯着对方,因为这人跟女乃女乃的形容根本差了十万八千里,温文儒雅?斯文人?王力宏?女乃女乃根本是在晃点她。 方士麒的错愕不亚于她,一双精湛的目光显现出质疑,从头到脚缓缓打量她。 我孙女可是温柔似水的大美人,看起来就像个小鸟依人的小女人。 眼前的女人一身利落的名牌套装,梳包头、穿着高跟鞋,一丝不苟的态度,带着光洁高贵的行李箱,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好惹的味道。 她很有爱心、很会照顾小孩,做家事一流,就像贤妻良母型的人。 在她身上,要找到贤妻良母四个字,只能用绣上去的。这女人完全就像是他做生意时,常在职场上遇到的女强人,打扮穿着一丝不苟,身上的套装就像是坚硬的盔甲,浑身散发着毫无破绽的氛围,他实在很难把这样的女人跟保母联想在一起。 她胆子很小,你可别吓着她呀。 胆子小?他活到这把年纪,还是头一次看见有女人敢跟他的波利对瞪呢,文女乃女乃根本是在说笑吧? 他直视的目光毫无遮掩,她迎视的目光也毫不示弱,两人在彼此身上都嗅到了王见王的气势,互相打量对方一会儿,他率先开口,说的却是毫不修饰的问话,就跟他的人一样毫不修饰。 “你真的会带小孩?” 当然不会,但是面对看轻的眼神和质疑的语气时,她的防卫系统立刻启动,发动第一个武器——不服输。 “轻而易举。”她毫不讳言的回答。 “你会做家事?” “小case。” “我有六个孩子。” “那又如何?” “我怕你应付不来。” “如果应付不来,我女乃女乃不会推荐我来。” 她流利的对答,让对方找不到可以拒绝她的余地。 在来此之前,她百般排斥,多希望可以推拒这份任务,可是当这男人的眼神和语气充满质疑时,情况就不同了,她无法容忍别人怀疑她的能力,这对她是一种侮辱。 而且这男人用这么赤果果的眼光打量她实在很失礼,她也直接挑明了问:“还有什么问题,直接提出来。” 她等着接招,不过是带小孩做家事,有什么难的?她才不信自己搞不定。 “你……”目光上下扫了扫,很老实的承认。“跟你女乃女乃形容的不一样。” 她一愣,升起不好的预感,狐疑地问:“她怎么形容我?” “她说她的孙女温柔似水,小鸟依人,是贤妻良母型的人,而且胆子很小。” 虽然于欢琪已经有心理准备,不过这话还是让她的脸颊忍不住抽动了下;原来女乃女乃不只晃点她,也晃点人家,居然说她是贤妻良母? 不过话说回来,她可不想被看扁了,于是她改口道:“既然我接了代理保母三个月的工作,就一定会负责做好,你大可放心。” 方士麒还是很怀疑,不过既然她向他保证,而她又是文女乃女乃的孙女,加上临时也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来代理,所以只好用她了。 “进来吧。”丢了这么一句后,他转身进屋,波利也跟在主人身后,还不时回头打量这个新来的陌生人。 于欢琪忍不住在心中嘀咕,这男人看起来就很跩的样子,斯文?亏女乃女乃说得出口,明知她喜欢斯文的男人,却用这个来钓她,女乃女乃肯定是怕她中途后悔不来,所以留了这一招,更夸张的是,女乃女乃还说她小鸟依人、胆子小?!真是够了! 算了,对方长得跟女乃女乃形容的不一样又如何,她又不是来相亲的,但说没期望是骗人的,心下还真的挺失望的。 正当她还在心中嘀咕女乃女乃的时候,走在前方的大块头突然转身,差点害她撞上,幸好她煞得快,但是两人的距离几乎只在咫尺之间,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她更加清楚的感受到这贴身t恤下的厚实胸膛,隐藏着充沛的能量,以及雄浑的阳刚味。 吧什么呀?突然转过来也不打声招呼,很失礼耶! 她心儿陡地一跳,抬眼瞪他,不由得全身警戒。 当他弯身下来时,那逼近的气息更是让她吓了一跳,才要开口骂他不准过来时,手上的行李箱突然被他拿了去。 “请进。” 方士麒一手提着行李箱,另一手按着门,在一旁等着她进门。 原来对方只是要帮她拿行李,虽然迟了点,但对方还是想到了,所以才会突然转过身来。 虽然这人有点鲁莽,但礼貌还不差嘛。 “谢谢。”在他的邀请下,她走进了屋子,心中也做好了准备,未来的三个月里,她都得在这男人的家里当保母了。 第2章(1) 进入客厅里,她好奇的打量这座偌大的屋子,屋里摆设很宽敞,家具也很漂亮,至少在品味上,她是认同他的。 当她一边打量一边往前走时,后头一个长了脚的垃圾桶,正静俏悄的跟着她移动,但是在她回过头前,又恢复了静止不动。 于欢琪觉得眼角好像有瞄到什么似的,回头一看却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异样,心中感到奇怪,因为刚才她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低头一看,不由得怔了怔,她盯着脚边的垃圾桶,心中起了疑惑。 奇怪,刚才这里有垃圾桶吗? “你要喝茶还是咖啡?”男主人的声音从饭厅传来,拉回她的思绪。 “不用麻烦了,如果可以,请告诉我房间在哪里。我希望把行李搬进去,立刻开始工作。”说着还从肩背皮包里拿出iphone手机,查看工作行程,讲求效率是她做事的第一原则。 我这孙女既聪明,做事又勤快,就算遇到自己不会的事,也会在短时间内学起来,她绝对不会做得比我差。 方士麒想起文女乃女乃对他的保证,再看看这女人还真的一副急着开始工作的模样,似乎除了第一印象跟文女乃女乃叙述的差很大之外,做事勤快倒是真的。 “也好。”他的事业很忙,孩子们需要人照顾,客套话和礼数能省则省,放下杯子走回客厅,拉起她的行李箱,将她带到文女乃女乃原来住的一楼房间。 “这是你的房间,如果有需要什么东西,你——” “放心,女乃女乃都交代我了。”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她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切入主题。“每个月有两万块的伙食费随我用,八点前送老大、老二和双胞胎上小学,九点前送老五和老六到幼稚园,一三五要上才艺课,晚上九点半上床睡觉。” 一口气说完一个礼拜的行程,孩子们的时刻表她早就背得清清楚楚,倒是让方士麒挺意外的。 他点点头。“文女乃女乃都告诉你了,那就好。” “我想先认识一下孩子们,可以吗?” “当然。” 当方士麒转身,她以为对方要上楼去叫孩子,谁知这男人却走到一面墙前,拿起挂在墙上的麦克风,按了几个开关,然后对着麦克风发号拖令—— “所有人到一楼客厅集合。”宏亮的声音响彻整栋透天厝,于欢琪还真是看傻了眼,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居然在自个儿家里装了广播麦克风。 她见鬼的瞪着这个高大粗壮的男人。“你有广播系统?” “这样找他们比较方便。” 那理所当然的态度,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妥,让她感到啼笑皆非,好像班长叫小兵排队集合似的,这里又不是军营,不过想想也对,孩子生那么多,一个一个叫很累,加上这栋透天厝有四层楼,用广播的确比较方便。 在他一声号令下,首先传来的是楼上地板震动的声音,听得出来小兵们很听话,一秒钟都不敢耽搁,没多久就见到一群萝卜头咚咚咚的从楼上跑下来,像是平常训练有素似的,还会自动排排站,从大的排到小、高的排到矮,一字排开,抬头挺胸的站在爸爸面前。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像是来代理保母,而是来当教官的。 这些孩子们好奇的打量她,而她也好奇的打量他们,心想这六个小家伙就是女乃女乃念念不忘,即使生病也一直挂心的六个孩子,她当然要好好的打量一下。 长子小豪,十岁,那相貌就跟迷你版的爸爸一样,一脸的严肃。 长女小羽,九岁,相貌清秀漂亮,像是小淑女。 双胞胎小平和小均,八岁,两张脸蛋一模一样,实在很好玩。 小妹雅雅,六岁,有些害羞,白里透红的脸蛋上,有着腼覥的笑容。 再来是——没人? “小雄呢?”方士麒拧起眉头,发现最小的五岁儿子没有出现,他看向长子小豪,长子忙恭敬的回答。 “小雄刚才在小平小均房间。” 小平忙道:“我没看到呀,你呢?” 双胞眙小均摇头。“他待了一下,后来自己跑出房间。” “你们下来前,有谁看到他?”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向爸爸摇头。 方士麒大皱眉头,只好走到一边,拿起麦克风向最小的儿子广播,可是广播了半天,却依然没听到小儿子有任何回应。 “他一定又在玩躲猫猫了。”长女小羽回答。 方士麒可伤脑筋了,继续广播找儿子,声明如果再不出现,就要打他的了,但是等了老半天,不闻楼梯响,也没见到鬼影子,证明警告无效,方士麒的脸色也更加不好看了,转身命令所有孩子。 “把小雄找出来。”他一声令下,孩子们立刻四散开来,他自己则走向一面墙,按下一个按钮后,居然出现了九个电视萤幕。 敝怪,这人居然还设有监视系统?!于欢琪继续傻眼,看着方士麒将画面切换到每一个房间,映照出实际的影像,而他则像个司令官一般,指挥孩子们到处搜查。 “报告,四楼找不到。” “报告,二楼找不到。” “报告,三楼找下到。” 孩子们在萤幕前一一回报,不管大家怎么找。就是遍寻不着小雄的影子。 “该死的,他跑哪去了?”方士麒既生气又担心,眉头拧得可皱了,于欢琪突然灵机一动,一双眼不由自主的朝脚边的垃圾桶望去,虽然她觉得不太可能,但是手还是伸了去,俏悄打开垃圾桶的盖子—— “……”她盯着垃圾桶五秒钟,然后走向方士麒,用手指点点他。 方士麒此刻正火大着,有些烦躁的看着她。“什么事?” 于欢琪也不怕他,微笑有礼的请教。“请问一下,塞在垃圾桶里睡觉的那一个,是不是你最小的儿子?”她的手,指着客厅里的那个垃圾桶。 方士麒愣住,然后大步走向垃圾桶,打开一看,果然! 他最小的儿子,居然给他藏在垃圾桶里,而且还睡着了。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阿姨,请喝茶。” “阿姨,请穿拖鞋。” “阿姨,请吃蛋糕。” 六个非常礼貌的孩子,阿姨长、阿姨短的称呼她,从大到小,每个看起来都好乖巧,对她这个新来乍到的保母非常有礼貌。 长男像个小绅士,为她端茶水来,长女则像个小淑女,为她送蛋糕来,双胞胎抢着一人拿一只拖鞋,要给她穿,每个孩子的脸上都笑得好腼腆,而且懂事得不得了,大出于欢琪意外,就连最小的妹妹,也来到她面前,笨拙的递纸巾给她。 “谢谢。” 她才开口,小女孩便害羞得躲回姊姊背后,腼腆的笑着。 哇……好可爱。 于欢琪心中忍不住赞叹,来此之前,她对小孩是敬谢不敏的,总认为自己是个不喜欢小孩的女人,但是在瞧见这六个孩子的表现后,有些改观了,他们不只可爱,还很有教养,而且他们害羞的笑容像小天使,让她禁不住放下冷硬的一面,感受到他们的纯真,不知不觉的嘴角也弯起一抹笑。 至少女乃女乃在这一点没骗她,这六个孩子的确很可爱,可以想见,未来三个月不会太难熬,她相信自己和孩子们会相处得很好。 “这位是文女乃女乃的孙女,在文女乃女乃住院期间,由她来照顾大家,你们要听她的话,知道吗?” “是,爸爸。”孩子们口径一致的应答。 啊~真可爱呀,谁说小孩都很任性、爱哭闹?也是有例外的。 “如果没问题的话,孩子们交给你了,我得赶到澳洲去,会有七天不在,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她微笑应答。 “爸爸晚上不回来吗?” 孩子们抬起头,像是很讶异现在才知道爸爸要出远门,而且会有七天不在家。 “爸爸要出国一趟,这七天,你们乖乖的听阿姨的话。” “不要——爸爸不要走——”小妹雅雅抱着爸爸的腿,其他孩子也都过来包围着他。 “爸爸,为什么要去那么久?” “因为爸爸要做生意。” “爸爸可不可以不要做生意?” “这怎么行?爸爸只去七天。又不是不回来,你们要乖,知道吗?” “可是……” “小豪,你是老大,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别给阿姨惹麻烦,知道吗?” 老大也很想撒娇,但是在爸爸严肃的吩咐下,他必须扛起长子的责任,想说的话又吞回肚子里,低下头。 “是,爸爸……”那张英俊的小脸蛋,有着落寞。 前一分钟还面带微笑的孩子们,现在全哭丧着脸,最小的女儿死巴着他的腿不放,让那严峻的面孔板起脸色。 “爸爸刚才怎么说的,你们不是才答应要听话,乖乖的吗?” 孩子们被爸爸这么一说,都低下头不敢闹脾气。 “小羽,好好照顾妹妹。” 小姊姊小羽忙上前将妹妹抱回来,妹妹一被抱离爸爸的大腿,眼泪就掉下来,哭着不要爸爸走。 “不准哭。”方士麒严厉的命令,小雅雅有些怕,但毕竟年纪小,无法说不哭就不哭,只能做到不哭出声音来,变成了抽抽噎噎。 在一旁的于欢琪见了,也禁不住同情孩子。孩子们舍不得好几天见不到爸爸,自然会哭丧着脸,因为毕竟他们最大的才十岁,却已经比平常的孩子懂事和乖巧了。 当方士麒的目光朝她射来时,她也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怎么了? 方士麒眯着眼,礼貌而严肃的提醒她。 “于小姐,请你把孩子们哄一哄。” 她突然恍然大悟,噢,对了,她是保母,现在该她出场了,立刻走上前,咳了几声清清嗓子。 “大家……爸爸要工作,别让爸爸为难喔,阿姨会陪你们玩,让爸爸放心的出门,他很快就回来了喔。”说着,伸手要去抱最小的妹妹,但是她才一伸手,老五就缩到姊姊的后面,拒绝给她抱,让她双手停在空中,一脸尴尬。 没关系,大概是第一次见面,所以孩子会害羞,等到熟了就不会了。 她转身面向男主人,就像她在公司面对自己的上司,向方士麒保证。 “请放心交给我,我会把他们照顾好。” 如果女乃女乃行,她也没问题,而且这男人竟然怀疑她的能力,她更要把这份工作做好,证明她的外表可不像他所想像的那样,是个不会照顾孩子的门外汉。 凡事都有第一次,她愿意接受挑战。 方士麒又对孩子们训话十分钟后,才匆匆出门去赶飞机,而她也立即接手照顾六位小主人的责任。 在她的手机备忘录上,记载了保母工作项目、六个孩子和一只狗的特性,以及注意事项。例如哪个孩子特别挑食、哪个孩子对什么食物过敏,全都钜细靡遗的记录在备忘录上,她是个做事讲求效率的人,当代理保母也一样,一点也不马虎。 检查了冰箱里所剩的食材后,她来到方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采买食材。 方士麒离开时将车钥匙交给了她,总共有三台车,他开走了一部车,还有两台任她使用。 她自幼在台中长大,念了大学才上台北,所以对台中还算熟悉,为了效率,她连一个礼拜的菜单都先拟好了。 买回食材后,她立刻准备晚饭,并且一边切菜还一边跟台北的秘书通电话。 “打一份mail给厂商,价格九成给他们——法国方面回覆没有?别告诉他们我请假三个月,就说我出差三个月,请他们暂时与陈经理联络——广告公司的设计稿来了没?催他们一下,记得传到我的信箱里——” 她耳朵挂着蓝芽无线耳机,一边讲手机,一边打鸡蛋,身上穿的是她带来的围裙,避免做菜时弄脏衣服。 煮饭炒菜煎鱼炖肉熬汤,对她来说都不是难事,怎样兼顾工作和家事,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来节省时间,才是她要克服的。 她虽然成功的跟公司请了三个月的假,但是这么长的假着实伤透了公司的脑筋,为了顾全大局,她将工作带过来,平常还是可以用电话和网路来处理公事,吩咐她的秘书和属下去做,她则每天监控进度。 当她在料理食材准备晚饭时,没发现一个长了脚的瓦楞纸箱,悄悄的来到厨房,然后纸箱里默默伸出一只手,将她放在一旁的手机给悄悄模了去,收回纸箱里。 “对,没错——把资料整理出来,我要看看这三家的特色,喂?喂?” 手机突然断讯,她忙擦擦手,要回头去拿手机查看,却赫然发现手机不翼而飞了。 她呆住,手机明明放在这边的柜子上,怎么不见了?她开始四处找,却遍寻不着,由于她一心寻找手机,所以也没注意到厨房角落里,多了一个纸箱。 “奇怪,跑去哪儿了?我明明放在这里的呀……”她喃喃念着,在厨房找不着,可把她急死了,事情还没交代完,她只好先关了火,急忙走到客厅,决定先用室内电话联络正事,再来打她的手机号码,看看她的手机到底跑去哪儿了?当她在客厅讲电话时,在厨房里按兵不动的那个纸箱悄悄的“站”起来,悄然无声的走出厨房,从她背后鬼鬼祟祟的经过,然后默默的爬上楼。 第2章(2) 四楼的双胞胎房间里,小平和小均正忙着打电动玩具来对战,当他们看到长着两只脚的纸箱走进来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已经很习以为常。 “小雄,你又把纸箱挖洞啊?”双胞胎哥哥小平问。 “你上次把垃圾桶挖一个洞,才被爸爸揍,现在又把纸箱挖洞,真是学不乖。”双胞胎弟弟小均一边说着,还一边摇摇头。 “……”纸箱里的老六没有出声,不一会儿,一只手从纸箱伸出来,手上拿着一个东西。 “咦?那是什么?” 双胞胎哥哥们被小弟手上的东西给吸引住,立即放下电动玩具,一起来到老六面前,将他手上的手机拿过来,这时候,老六的头也从箱子里伸出来。 三人一脸好奇的看着手机,当发现触碰到手机萤幕,画面会改变时,都感到很新鲜。 “这是游戏机吗?” “好像是。” “小雄,你去哪里拿的?” 老六还是没说话,站在那里没有动,甚至每个动作都硬邦邦的。 “哈,我知道了,你现在是机器人对不对?” 老六点头,他现在是机器人,所以不能说话,至于为什么要当个不能说话的机器人,连他的双胞胎哥哥也无法理解。 五岁的小弟拿来的这个东西很有意思,引起他们极大的兴趣,两人开始一边研究一边乱按。 不一会儿,手机发出人的声音。 “hello?” 双胞胎愣住了,彼此互看一眼,眼中绽放着异采,有声音耶! “哈罗。”他们也跟着对方说hello。 “hello,thisisrober——” “他说什么呀?” “我知道,他说英文,game里都会有英文。” “你不是说你英文很厉害?” “对啊。” “那你跟他说英文。” 于是好动的双胞胎对着手机开始模仿他们平常玩game时,常听到的英文对话。 “start!” “startwhat?” “fight!” “what?” “fuckyou!” “wh……what?” “damnyou!youarodead!gameover!”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将晚饭准备好,于欢琪便走到客厅。拿起麦克风对大家广播。 “孩子们,饭煮好了,下来吃饭吧。” 她走回饭桌准备添饭,连自己的份,将七碗饭都添好后,却发现没有一个人下来,于是她又去广播了一次,还是没有人下来,这可把她搞糊涂了,照道理孩子们应该会像班长点兵一样下来集合呀。 逼得没办法,她只好上楼去拎人。 她走上楼,听见了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声,在双胞眙房间寻到了人,原来几个小萝卜头全挤在这里,围成一圈不知道在玩什么玩得那么开心? “孩子们,吃饭了喔。”她脸上堆满微笑,但是没人理她,甚至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 这种没人理的感觉可真不好,但她是大人,不该跟小孩计较,告诉自己要有耐心,于是走近孩子们。 “你们在忙什么呀?” 她和蔼可亲的问,试图加入他们,极力表现亲和力来增加感情的交流,不过当瞧清楚他们把玩的东西时,微笑瞬间崩裂。 “我的手机啊啊啊——” 她忙从孩子们的手中抢回,不敢置信的瞪着手中残缺的手机。 原来失踪的手机不见是因为变成了孩子们的玩具,原来手机打不通是因为已经被拆解,她感到自己的血压在上升、胸口在发热、脸部表情在抽筋。 “我的手机,天哪,这不是玩具呀,你们……你们……”愤怒的瞪着孩子们,而孩子们也被她的变脸给吓了一跳。 “是谁拿我的手机?”她一字一字的咬牙质问,整张脸都气红了,孩子们互看彼此,都心知肚明闯祸了,但没有人敢承认,他们心生胆怯,没有人说话,这时候晾在房间一角的箱子突然动了,让于欢琪不由得一愣。 就见那箱子默默走到她面前,然后停住,接着箱子上的盖子被打开,冒出一颗头,那小小的脸蛋看着她,然后伸出一只手,举高。 于欢琪看着老六,不明白他这怪异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这是干什么?” “……”小家伙维持着姿势,依然不动,也不讲话,只是举高手,旁边有人小声的帮忙解说。 “他现在是机器人。” 她呆住。“机器人?” “不能讲话的机器人。” “那他举高手是什么意思?” “他说‘是我’。” “是我?什么意——”顿住,继而恍然大悟,她瞪着老六。“手机是你拿的?” 小家伙把手放下来,然后对她机械式的点点头,还一脸得意,不知道即将大祸临头。 她怒火中烧,直直瞪着小家伙。“原来是你,你完蛋了你,竟敢偷拿我的手机,看我怎么教训你。” 看着阿姨气怒的表情,还卷起袖子,一副要打他的样子,小家伙原本装成机器人的表情松动了,慢慢转成了无辜和疑惑,后知后觉的终于知道要害怕了。 小小的头又钻进箱子,躲了起来。 “你以为你躲进去,就没事了吗?我要打你的屁屁!” 她翻开箱子,要把小表揪出来,可是当她一打开箱子,看见缩在里头的小家伙时,那一脸无辜害怕的表情,一副要哭要哭的模样,既可怜又可爱,让气急败坏的她停住了动作,理智和失控在拔河中,想教训他,却下不了手,可是一想到手机被支解的残骸,实在气不过,但是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拉扯着她的怜惜,心情就在这千回百转中犹豫着。 理智告诉她,小雄才五岁,什么都不懂,看看其他孩子,也仿佛被她的怒气给吓到,安静得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她舞爪的手渐渐缩成拳头,理智终于克制住失控的情绪,心想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她无意吓到孩子,虽然很心痛,但是必须以大局为重,她不想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火气后,她深深叹了口气,蹲,语气温和了不少。 “算啦,以后不可以乱拿阿姨的东西,知道吗?” 小家伙点点头,还是一副无辜害怕的表情,她努力让自己不要臭着脸,用力挤出一丝微笑对大家说道:“好了,没事了,大家下楼吃饭吧。” 这回孩子们听话了,一个个照她的命令出了房门,往楼下集合去,而最小的老六依然还在箱子里,似乎余悸犹存。 “出来吧,阿姨不会打你,也不会骂你,快,到楼下吃饭去。”伸手模模他的头安抚着,挤出的微笑很努力证明她真的不生气了,总算让那无辜的小脸不再害怕,捧着箱子往房门机械式的走出去,继续有始有终装他的机器人。 于欢琪感到一阵无言,可怜她的手机落得一个死于非命的下场,深深的叹了口气,心想算了,小孩子本来就是很顽皮又好奇的动物,下次手机还是带在身上,不要放在旁边,小心一点就好了。 她摇摇头,也跟着下楼,当经过其中一间房的门口时,她整个人顿住,没来由的泛寒,眼角余光好像瞄到了什么…… 她缓缓转头往房间里看去,寒意直接凉到了头顶,在房间的地上,有一台被拆解的电脑尸体。 她的脸色苍白,不由自主的摇头,不会的、不会的,那堆东西绝不是她的笔电,她的笔电明明放在她自己的房间书桌上,不会的。 心里说不会,但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往房间里走去,那堆残骸也在眼中放大,直到可以清楚的瞧见那外壳,很巧合的跟她笔电的牌子一样时,她感到自己的血液又要沸腾了,世界开始天旋地转,理智分崩离析。 这被分尸的残骸是她的宝贝笔电没错,她的资料没了,心血毁了…… 冷静、冷静、她不能疯掉,不能疯! 可惜她的冷静最后还是破表,歇斯底里的怒吼响彻整间屋子。 “是谁拆了我的笔电?我要宰了他!” 第3章(1) 出差一个礼拜回来后,方士麒的车驶进了大门,将车子停好后,他才跨入客厅,就听到孩子们下楼的脚步声,显然是听到他车子开进车库的声音了。 当见到孩子们一个一个奔下楼时,严肃的面容上也露出了浅笑。 “我回来了。” “爸爸!” 孩子们兴奋的奔向爸爸,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流露出思念之情。 方士麒伸手模模孩子们的头,问他们有没有乖、功课有没有按时写,脸上的疲惫也因为见到孩子们而消失了。 “欢迎回来。” 身后传来礼貌的招呼声,他回过头,看着他雇用的代理保母,不由得一愣。 眼前的女人脸色憔悴,有黑眼圈,头发只是随便扎着马尾,发丝散乱,身上穿着围裙,室内明明很亮,可是她站在那里就是很阴暗,仿佛周身蒙了一层怨气。 方士麒感到诧异,那个第一印象给人简洁利落、一丝不苟,不论是穿着和表情都显示出毫无破绽的女人,就是眼前这个? “你是于小姐?” “不然你以为我是谁?” 当她走近时,像是用飘过来的,两颗眼珠子往上吊着看他,眼白的部分布满了血丝。 “你跟第一天的形象差很大,我差点认不出你。” “你的形象倒是完全没变,说话还是又‘直接’又‘老实’。” 话语里充满一股浓浓的怨气和反讽,他听了不以为然,继续又直接又老实的说下去。 “你好像快阵亡了。” 她一听,立即挺起腰杆。 “我精神好得很。” “但是你看起来很狼狈。” 这男人的直言不讳,让她额角的青筋忍不住啊起来,他就一定要说得这么明白吗?听在她耳里,认为这是一种挑剔。 “但是我把你的孩子照顾得很好,没让他们作息不正常、没让他们迟交作业,也没让他们穿脏衣服,更没让他们饿着。” 哼,竟敢说她狼狈?!难道非要她敷个脸、化个妆,打扮得漂漂亮亮来迎接他才不狼狈吗? 这一个礼拜对她来说简直是恶梦,六个孩子,六种个性,却有数不尽的突发状况,根本不能用行事历来安排行程,从头到尾没有一件事照她的计划进行,完全就是在考验她的反应、耐心和毅力。 痹巧?那只是第一天,方士麒一离开,她也等同掉入了地狱,原来这些孩子拥有天使般的面孔,却是魔鬼般的顽皮。 她从没想过,原来带小孩这么累,没有所谓的下班时间,根本是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她还能像个人一样的站在这里见他,已经不简单了。 这七天,每天都像在打仗一样,为了搞定这些跟超人一样精力过盛的顽童,她必须拟定战略,想出新的战术,来对付这些随时都准备跟她同归于尽的敌人。 直到黑夜降临,孩子们终于一一上床睡觉后,一天的战争才结束,她却已经累得像条狗趴在床上,整个人阵亡了。 战火刚熄,一夜枕戈待旦之后,当黎明曙光再起,她又要开始和孩子们在床上拔河,想办法让赖床的孩子们下床刷牙洗脸穿衣服,每天睡眠不足加上耗费精力,她都感觉到自己一下子老了十岁。 在这场战役里,说来说去,最聪明的还是那只狗了,别看那只波利一副不可侵犯的狠样,他才是老江湖,看到孩子们来,还会懂得闷不吭声闪到一边躲起来,原来它才是那个最会看脸色的家伙。 再说炒菜吧,也是一门费时的大功夫,炒菜本身不难,但是若张嘴吃饭的人很多,炒菜就变成一项挑战了。 每天她都得摆出三七步,两手袖子卷高,用大刀阔斧的架势来炒菜,拿着大煱铲用力的铲铲铲,女乃女乃说这工作不是没有慧根的普通人可以干的,依她看,女乃女乃错了,这工作根本不是人干的! 她把冲刺事业的力气全拿出来拼了,年纪大的女乃女乃都做得到,她年纪轻轻怎么可以叫苦?虽然她的外表憔悴狼狈,但是内心那颗不服输的心可是比任何人都强的,说话的语气丝毫不示弱。 方士麒知道她说得没错,孩子们个个神采奕奕,气色白里透红,原本他还有点担心她不会照顾小孩,现在看来他的操心是多余的。 他点点头。“那就好,我工作很忙,这三个月就烦劳你了,你帮我把孩子照顾好,我会给你加薪的。” 总算得到他的认同,这话听起来顺耳多了。 “既然接了这份工作。我一定负责做好。” 他挑着眉,想不到这女人外表看似不会打扫煮饭做家事带小孩,却做得有声有色,他不只注意到孩子被照顾得很好,连家里都是一尘不染,他的确是小看她了。 “爸爸。”最小的女儿雅雅黏着他的大腿想要抱抱,其他孩子也围着他,抬头仰望着父亲,眼中难掩孺慕之情。 “乖,爸爸还有事情要忙,你们先自己玩,阿姨会陪你们。”他并没有一回来就坐下休息的打算,反而是马不停蹄的继续忙。 她不由得一愣,从女乃女乃那儿,她早知道方士麒是个大忙人,因为当老板的人是全年无休的,她非常了解,但是他才刚下飞机回来,而且今天是假日呀,就算坐个五分钟,陪孩子们说说话,也不为过吧。 瞧这些孩子,他们多么思念他,对一群十岁以下,又没有妈妈的孩子而言,一个礼拜见不到爸爸是很煎熬的事,他没看到孩子们脸上的表情吗? “不要,我要爸爸陪。”小雅雅不肯依,她才六岁,比其他哥哥姊姊更敢撒娇,抱着爸爸的腿不肯放,还开始哭闹。 方士麒感到为难,便对保母命令。 “把雅雅带开。” 于欢琪想开口建议他,孩子太久没见到他,他应该要陪陪孩子,但她还来不及开口,方士麒的手机先响了。 “喂——我是,请说——是——还没出货?怎么会?”方士麒神情突然转为凝重,眉宇间拧起了折痕,她立即听出这是一通很重要的电话,但是小雅雅还在抓着爸爸的大腿哭闹。 她立刻走上前,对孩子们小声道:“我们先去吃点心。” 孩子们当然不肯,小雅雅更是摇头。 “爸爸也要吃点心,可是他现在在讲电话,所以阿姨需要有人来帮忙,把爸爸的点心准备好,等一下拿点心给爸爸吃好不好?不然爸爸吃不到,好可怜喔。” 孩子们一听,立即点头,原本不愿意的、闹脾气的,也变得自动自发了,让她得以顺利将孩子们先哄到饭厅,转移孩子们的注意力,也让老板有时间处理生意上的麻烦。 今天的点心是她亲手做的果冻,还煮了薏仁绿豆汤,没有一个孩子不爱吃点心的,孩子们虽然很开心地吃着点心,但心思仍在爸爸身上,即使一边吃点心,仍然一边张望上楼到书房去讲电话的父亲,而楼上书房内的方士麒,可以听见他还在讲手机,正在处理事情。 她想了想,趁着孩子们在吃点心时,她先偷偷上楼,瞧见方士麒已经打开电脑,拿着手机讲不停,看样子还会讲很久。 而事后证明,她的预料是对的,方士麒不但连陪孩子吃点心的时间都没有,讲完手机后,又急着赶到公司去处理事情。 孩子们的失望,她全看在眼里,接下来的几天也是如此,方士麒不是普通的忙,是非常非常忙。 这男人常常忙到半夜两点才回来,睡眠时间不到五小时,早上七点就起床,又要赶着出门。 一边是独力抚养六个孩子,被工作缠身走不开的父亲,另一边是没有妈妈,渴望着爸爸多一些关注的六个孩子,她在这个家,以旁观者之姿瞧见了问题点。 孩子们失望的神情,牵动她心软的神经,在外头,她的强悍是用来对付商场上的竞争者和冷漠的强者,但是对待柔弱的幼小,她会有保护礼让之心。 同样在职场上打拼不遗余力的她,可以理解方士麒有时候的确身不由己、分身乏术,加上这男人实在神经很大条,有话直说。不懂得哄人,不懂得说软话,和孩子间的对话只局限在功课和考试分数。 她知道自己不该多管人家的家务事,但是既然身为保母,总要顾及顾客的权益,所以她认为有必要提醒男主人一下。 在今天晚餐过后,把所有的碗盘锅子洗好,清干净流理台后,她往二楼的书房走去。 “如果您时间允许,我想跟您报告一下孩子们最近的状况。” 在书房里,方士麒并未抬起头,而是忙着专注在电脑上,对她说的话只是应了一声。 她不慌不忙,很有耐性的开口:“事实上,孩子们出了一点问题。” 方士麒终于抬起头来望着她,一脸讶异。 “孩子们发生什么事了?跟人打架?还是打破什么东西?” “您放心,孩子们并没有添这些麻烦,但是最近情绪很低落,总是闷闷不乐的。” “为什么?” “他们因为跟你相处的时间太少,所以显得很难过。” 原来是这件事,方士麒再度低下脸,将目光转移到电脑上,不以为意。 “我工作很忙,不可能一天到晚陪他们,所以我才请你来。” “我明白,您花钱请我来,我理当尽到我的职责,只是很可惜,我虽然可以将他们的起居照顾到最完美,但是却无法照顾到他们的心,所以我觉得应该跟您报告一下孩子们最近的想法,并且建议你每天花个半小时到一小时的时间,陪孩子们聊聊天、抱抱他们,我相信这样可以让孩子们不至于太郁闷。” “他们会适应的,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这事你不用操心。”很明白拒绝为这事费心的语气。 用建议的行不通,她只好改成另一种说法。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没意见,我会尽量哄孩子们,避免小雅雅用头去撞东西——” “雅雅用头撞东西?”他诧异的抬头。 “是呀。”她指指自己的额头。“这里肿了一个包呢。” 这就是她要引起方士麒对此事关注的方法,太刻意说,变得多管闲事,若是顺带一提,较能引起对方注意。 “您要不要去看一下?如果您实在没时间的话,就我来处理,只是我没把握避免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形发生。”这话说得客气,只是建议,没有说教的意味,只要能说服他拨出时间陪孩子就好,十分钟也行。 别瞧她好像很强势,在商场上,她很懂得把握住苞客户沟通的技巧,第一要务先模清客户的个性和需求,她当然不会笨得指责他花太少的时间陪孩子,这只会模糊了她要表达的焦点,达到目标才是最重要的。 方士麒果然站起身。“我去看看。”他大步走出书房,上楼去找孩子,跟在后头的她则是一脸满意的偷笑,心想太好了,孩子们一定很高兴。 方士麒走上三楼,小雅雅和姊姊小羽在同一个房间,她们一看到爸爸,便好开心,尤其是小雅雅,像个小兔子似的跳呀跳的,跳进了爸爸的怀里。 于欢琪以为这男人会安慰小女儿,心疼她头上的包包,可是她估计错误,方士麒劈头就质问小女儿。 “为什么头上有一个包包?” 小女儿见到爸爸威严的表情,原本开心的神情瑟缩了下,一脸无辜的小声回答:“撞到的……” “为什么会撞到?” 咦? 站在后面的她,不由得一愣,嗅到了不妙的气氛。 小雅雅露出害怕被骂的表情,摇头否认。“没有。” “怎么没有?这里都肿起来了,为什么这么顽皮?” 那小小的脸蛋一红,唇角一抿,就要哭了。 “爸爸骂我……” “当然要骂,因为你不乖。” “呜——”小雅雅哭了出来,方士麒转头看向老二。 “怎么没照顾好妹妹,让她撞到头了?” 老二小羽慑于爸爸的威严,什么话都不敢回,只是愧疚的低着头,不知如何是好,因为爸爸的怒气而害怕着。 站在后头的于欢琪,忍不住出声打圆场。 “她还小嘛,当然会不小心。” “所以才要教。” “可是——” “我在教训孩子,请你别管。”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握拳,内心有些气,是呀,孩子不是她的,她无权过问,这男人对孩子都是这么严格的吗?方士麒对老二和老五一番说教后,又往四楼走去,她只好跟在后头,虽然对方士麒有意见,但还是忍下来了。 当双胞胎见到爸爸进房间时吓了一跳,因为他们从没想到爸爸会在这时间上来,通常爸爸都关在书房里工作,而现在他们一个在打电动,一个在看漫画,见到爸爸来,连要假装写功课都来不及。 见到这情况,方士麒立即板起严父的脸孔。 “打电动?看漫画?”光是质问的语气就够有威严的了,双胞胎早就吓得直直站着不敢动。 方士麒锐利的目光扫了两人一眼。 “功课写完没?” 双胞胎不敢回答,肯定是还没,一脸好心虚的样子。 方士麒是生意人,凡事讲求效率,对孩子也是,在尚未做完功课前,怎么可以先玩耍?而且还是玩那种浪费时间的电动游戏。 不可避免的又是一番严厉的训话,于欢琪没料到会弄巧成拙,原本她是好意成全孩子的心愿,希望帮忙制造亲子相聚的时间,却反而害他们挨骂了。 她开口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悄悄握紧了拳头。 骂完了双胞眙,方士麒走向长子小豪的房间,于欢琪只好继续跟在后头,心中祈祷千万别再有意外了。 当他们走进小豪的房间时,孩子正在读书,见到爸爸来,他恭敬的站起身。 “爸爸。” 站在身后的于欢琪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好家在呀!长子没出什么纰漏,很乖的在读书,太好了太好了! “功课写完了没?” “写完了。” 于欢琪也抿出了微笑,赞许的点点头,至少有一个表现很好,这下他应该要夸奖老大了吧。 “我看看你的功课。”方士麒对大儿子命令,但话才出口,长子却怔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于欢琪也跟着愣住,心中有不妙的预感。 “快呀,怎么不拿出来?” 见儿子犹豫,又露出了不安的神情,方士麒瞪人的眼神转成了锐利,直接自己动手,打开儿子的书包检查,翻出了作业簿。 小豪的功课是写完了没错,但是作业簿里却夹了一张考卷,而且是一张不及格的考卷。 见到这情况,于欢琪的头要开始痛了,方士麒的脸色更是难看,立刻把长子狠狠骂了一顿,甚至要他跪下。 第3章(2) 她受不了啦,真是够了! “不过就是考试不及格,有这么严重吗?” 她突然的插话,让方士麒诧异的回过头,眼中迸出怒光。 “你说什么?” 她插着腰,毫无畏惧的迎上他严厉的目光。“你至少问一下,他为什么考试不及格的原因,而不是一开始就责备他呀。” 方士麒锐利的眸子瞪着眼前的女人,她身为保母,竟敢挑衅他这个雇主?他拉下脸,冷沈的语气中有着警告。 “我在教训我的孩子,请别干涉。” “就算法官在审问犯人,也要问动机吧?而不是一开始什么都不问,就先定罪送去责罚了。更何况,考试分数又不代表一切,这次考不好,下次考好不就行了?” “你竟敢教训我?” “我只是说出应该说的话,老大又不是每次都考不好,你没听过‘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这句话吗?” 方士麒脸色非常非常的难看,这女人好大胆,竟敢反过来教训他?!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又是六个孩子的爸,竞被一个没结过婚又没生过小孩的女人教训他的不是? “你懂什么?”他咬牙。 “你才不懂,如果你懂,就会知道,孩子有多么想你,多么需要你的拥抱和鼓励,而不是你的责骂,他们和你相处的时间已经够少了,有时间相处,你却只在乎他们乖不乖?功课有没有写?考试分数高不高?” “你——” 她哼了一声,才不怕他呢,即使这男人生得高大健壮,板起面孔来的确威严有余,气势慑人,但她既然要说,就不会只说一半。 两人对峙着,火药味可浓了,连孩子们都引来了,在门外偷看着。 方士麒早知这女人伶牙俐齿,只是料不到她敢当面顶撞他,他虽然怒火正职,但还有保持一个男人的风度。 “看在你是文女乃女乃孙女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少把我女乃女乃抬出来,我说的话,我自己会负责,如果我有错,你大可反驳我,但是相对的,看到不对的,我就要说。” “你才来一个月,凭什么教我怎么管教孩子?” “没错,我才来一个月,不像你和孩子们相处了好几年,但是我却知道,老大不敢向你撒娇,是因为你总是提醒他是长子,却忘了他还是个十岁的男孩,他在你面前只敢说是,其实他很沉默,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搞自闭。老二总是只绑两条辫子,不是因为她不喜欢其他发型,而是没人可以帮她绑头发。 “双胞眙并不是成天只爱打电动看漫画,他们会帮我做家事。雅雅故意用头撞东西,是因为她想引起你的注意,看你会不会哄她?至于老六,别看他傻傻的,其实他很有创意,他喜欢躲迷藏,是希望你多关心他的存在。这些,你都知道吗?” 方士麒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她的话句句犀利,令他无法反驳。 从来没有人这样迎面给他痛击,直言不讳的坦白告诉他这些事,他惊讶、错愕,而且无言。 他们就这样对立着,互瞪着彼此,而这女人毫不退让,令他感到狼狈。 “我很忙。” “我当然知道你很忙,孩子们也知道,这个家的支撑全靠你,没人怪你忙,别以为孩子们不懂,其实他们懂,所以才不敢吵你,只能闷在心里,因为他们希望当你心中的乖小孩。” “你说够了没有!” “还有最后一件事,在你责备老大考不及格之前,最好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成绩一向很好,突然不及格,你不会感到奇怪吗?我说完了。”一口气把要说的话全说完后,她率性的转身走出房间。 方士麒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虽然气这女人的放肆,但是不可否认的,她成功的让他听进去了,也挑起了他的好奇。 他回头看着老大,想了想,问着大儿子。 “你为什么考不及格?” 小豪犹豫着,在爸爸的质问下,怯怯的说出口。 “我那天发烧……” “你发烧?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当他问出口,瞧见长子畏怯愧疚的表情后,他才惊觉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又用严厉的语气在质问他了。 望着长子的害怕心虚,以及其他孩子们畏怯的眼神,方士麒第一次正视自己的态度。 他从没想过自己是用责备的语气去理解孩子的,他只是求好心切,希望教孩子们坚强、希望他们功课好、希望他们快点长大,他的希望都是为了孩子们好,难道他的方式错了? 回想那女人刚才说的一番话,虽然令他气愤又倍感难堪,但在心里面却无法反驳她说的每句话,他虽然严厉,但不是不讲理的人。 在惊讶于老大考试失利的原因后,他心中带着愧疚,也意识到一件事,儿子发烧,却没告诉他这个老爸。 他坐下来,叫儿子过来,试图扭转严厉父亲的形象,他也可以很慈祥的,用温和的口吻问儿子详细的情形。 “你发烧,为什么没告诉爸爸?”见儿子犹豫,他耐心的向儿子保证。“没关系,你说,爸爸答应绝不骂你。” 大儿子总算比较不害怕了,迟疑了一会儿,在父亲的鼓励下终于开口。“因为爸爸下在。” “爸爸不在,第二天你还是可以讲呀。” “爸爸第二天也不在。” “那第三天也可以呀!” “爸爸也不在……” “呃?我三天都不在?”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句补充。 “就是你去澳洲,连续不在的那七天啦。” 方士麒怔住,朝门口望去,只闻人声,并未见到人影,原来那个女人躲在门后,并没有走开。 这个女人……他黝黑的脸皮一阵热,感到很没面子,但是想想算了,他毕竟是男子汉大丈夫,也不是气量狭小的人,不跟这女人一般见识。 在搞清楚原来是他去澳洲时所发生的事后,仔细回忆,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保母曾告诉他长子发烧的事,这才终于恍然大悟,把两件事连结起来。 转回头,继续问儿子:“那么刚才爸爸责备你时,你为什么不解释?” 长子沉默着,没有马上回答他。 “怎么不说话?”他试着温柔的问着孩子,还露出微笑。 门外又传来声音。 “你那么凶,他吓都吓死了,哪里敢开口啊?” 方士麒的笑容僵住,脸上面子所剩无几,悄悄握紧了拳头,虽然觉得被她指责很没面子,但回头一想,他的确有错,若不是她点出,他还不晓得原来自己误会了儿子,他刚才那样骂人,的确让儿子受委屈了。 好吧,看在她这保母做得很尽责的份上,他也不跟她计较。 他模模儿子的头,不再责备他,又跟其他孩子说了一些话,不再严词厉色,也对自己时常无法好好陪他们感到抱歉。 安抚孩子们后,他走出房间,那女人已经不在了,他没有回书房。而是直接下楼,果然在厨房找到她的身影。 “喂。” 于欢琪转头瞥了他一眼。“你叫我?” 他挺起结实壮硕的胸膛,高高在上的回答:“这里除了你,难道还有其他人吗?” 她也不甘示弱的回他。“怎么没有人,瞧,这不是人喔?”说着敲敲地上的箱子,不一会儿,箱子长了脚,令方士麒不由得一怔。 他看着箱子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最后箱子停在他们两人之间,箱子的盖子自动打开,还冒出了一颗头,是他的小儿子,而且还向他举高手。 方士麒睁大眼盯着他,一脸莫名其妙的问着小儿子:“你在干么?” “他现在是机器人。”她代为回答。 机器人?他看看那女人,然后又低头问小儿子。 “你举着手干么?” 回答的仍是她这个保母。“他在告诉你‘是我’。” “是我?什么意思?”他更加莫名其妙了。 “你刚才不是问还有其他人吗?所以他在回答你‘是我’。” 方士麒一时哑口无言,两眼直直盯着小儿子,小儿子也直直盯着他,有了刚才的教训,他试图让自己不要那么严肃,模模小儿子的头,努力当个慈父。 “原来是机器人呀,你待在厨房做什么?” 等了老半天,小儿子始终没说话,只是动也不动的看着他,最后,他不得已只好再问她。 “他为什么不讲话?” “你买给他的机器人玩具里,有哪一只会讲话的?” “……”现在,换他不会讲话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讲什么。 他不得不承认,这女人虽然才来一个月,却已经很了解他六个孩子的习性,也表现出她的尽责,完全不逊于她女乃女乃,在这一方面,他对她是刮目相看的,但是真正令他服气的是她对孩子们的照顾,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用心。 她对孩子们的好,令他无话可说,这女人敢挑战他的权威,却一点也不怕他,而且不知道怎么的,面对她的顶撞,他好像有点没辙。 说生气吗?又好像没那么生气,就算有旺盛的怒气,现在也消了。 哎,这女人为什么就不能温柔一点呢?如果她柔顺一点,应该会很可爱吧…… “你还没说,找我什么事?”她问。 经她提醒,方士麒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虽然尴尬,不过一人做事一人当,他是男人,不会小家子气。 “谢谢。”他来,是为了说这两个字的。 这回换于欢琪感到意外,原以为这男人一开口会没好话,浑身跩个二五八万的气势,八成是来找她吵架的,却没想到他是来向她道谢。 见她如此讶异地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让他感到很没面子。 怎么?向她道谢有这么不可思议吗?她也表现得太明显了吧。 “有意见吗?” 瞧他尴尬的样子,一个大男人被女人骂,还来跟她说谢谢,也算是心胸宽大了,于欢琪对他立即改观,气早消了,她也不是个爱计较的女人。 “这是我应该做的,没什么好谢的啦。” “不管如何,还是谢谢你。” “不客气。”她耸耸肩,态度也变得客气起来。 他不是一个擅于说软话的人,目的达成后,也不再多说什么废话,跟她点个头后,便上楼回书房。 待他走后,她也松了口气,心想这男人看起来很沙猪,但其实满明理的嘛,而且敢作敢当,这一点令人佩服,她对他的印象,反而加分了不少。 看看时间,不早了,她对小雄道:“来,该洗澡了。” 机器人小雄一听,立刻转身要溜,但他哪里溜得掉?一下子就被逮住。 “就算是机器人,也要洗澡,别想逃。”将小家伙从箱子里拎出来,抓到浴室洗澡去。 第4章(1) 如果以为经过上次争辩的事件,她和方士麒两人就达成和解了,就太小看他们两人的战斗力了,他和她依然会各持己见,冲突的次数可多了。 “这又不是军队受训,你干么老是带新兵训练似的?” “孩子做错事就要骂,不能宠!骂几句就哭,将来怎么受得了?” “那是因为他们不懂,才会犯错,教他们不就好了。” “我也是这样长大的,我要我的孩子禁得起责骂,不准太软弱,将来才不怕挫折!” “我不是说不能骂他们,至少在他们第一次犯错时,要先教他们!” “你很啰嗦耶!” “你才是老古板!” 如果他的目光像屠龙刀一样锐利,那么她的眼神就像倚天剑一样刚硬,两人之间互不相让,他嫌她管太多,她嫌他太霸道,但是不管怎么争辩,他们之间有一个默契,就是对事不对人。 她瞥见墙上的时钟,突然中断话题。 “啊,你该出门了。” 他一怔,看看手表上的时间,发现的确是该出门了,立刻结束话题。 两人像是刚才没吵过架似的,各自做各自的正事,方士麒去更衣室换上西装,系好领带,当他再出来时,她已经帮他把该带的笔电和随身行李箱都准备好了。 “我后天回来,孩子们拜托你了。” “没问题,去忙你的生意吧,喏,这张注意事项我帮你放在前面口袋,记得看。” 他一脸疑惑。“什么注意事项?” “回来时给孩子们买的礼物,我帮你想好了,都是很容易买到手的,你可以交给你的随行助理去办。” 他怔怔的望着她,想不到她如此细心,连这点都帮他想到了。 她也望着他。“干么?” “没事,走了。” 前一分钟,他们可以争道理争得脸红耳赤、互不相让,下一分钟,他们可以神色自若的在生活细节上交代事情,态度平和自然得像是刚才根本没发生过什么事。 或许他们在对待孩子的意见上有很大的歧见,但是事情归事情,沟通归沟通,绝不会因为对方看法跟自己不同而延伸到情绪上的对立,两人都在职场上打滚,懂得分寸的拿捏,该停止辩论时就会停止,然后各自去做各自的事。 除了那次他们在孩子房间里争论,之后他们的争论只在书房里,在孩子们看不到的地方,但出了书房,便很有默契的绝口不提。 在他出客厅门之前,她拉住他,引得他回头,脸上有着疑惑。 “还有什么事?”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她微笑的提醒他。 方士麒先是一怔,立即会意她的意思,不由得整个人僵住,浓浓的眉毛都挤向眉心了。 “一定要吗?” “不是我要,是他们要,你看看他们的表情。”眼珠子瞟一瞟下面。 在她提示下,他的目光往下移到六双睁大眼睛的雏鸟,一个个巴望着他,像是怕他一飞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似的要哭要哭的表情。 他望着孩子,心头一紧,将孩子们不舍的表情全看在眼里,大丈夫刚硬的心也为此软化了,心中叹了口气,将手上的东西放下,蹲张开双臂,对孩子们轻道:“过来。” 他一开口,原本不敢上前的孩子们像是终于得到了通行证,一拥而上投入他怀抱里。 在这一瞬间,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也惊讶于自己的忽略,有多久没像这样抱抱孩子了? 他用尽心力赚钱,以为这样就是对孩子好,却忘了孩子需要的是他多一些的陪伴。也许她说得对,不管再多的物质享受,孩子们要的,只是他的拥抱。 双臂悄悄收紧这一窝亲爱的孩子,他以为是他拥抱了孩子,其实,是孩子们的小手拥抱了他。失去妻子时,他痛不欲生,是孩子们给了他力量,让他支撑到现在。 或许,是他怕自己变软弱,因为他不能倒下去,所以才用严厉包装自己,当他要求孩子们坚强时,其实是在说给自己听,怕自己倒下去,却不晓得这么做,让孩子们寂寞了。 毋须任何的言语,在亲子的互相拥抱中,已经充分传递彼此心中的感受,他爱孩子们,孩子们也爱他。 看着这一幕,于欢琪也弯起了嘴角,静静的守在一旁,为此情此景悄悄的感动着,这男人虽然很固执,但是最后该做的,他还是做到了。 方士麒出门去赶飞机后,她也张罗着孩子们收拾书包上学去,开车一一将老大、老二和双胞胎送到学校,接着再将两个小的送到幼稚园去。 把孩子全送到学校后,她立刻坐高铁赶到台北去医院探望女乃女乃。 当她来到医院病房门前时,人未进门,就在外面听到不少笑声。 女乃女乃住的是许多病床的大病房,原本她希望能让女乃女乃住两人一间的病房,人少比较清静,但女乃女乃说这样太无聊,聊天对象太少,不够热闹。 她当时还认为女乃女乃是为了省钱,又不想给她添麻烦,所以执意不肯,不过现在看来,女乃女乃是真的喜欢热闹,即使住院,女乃女乃还是那么爽朗。 “阿文,你漂亮的孙女来啦。” 文女乃女乃转头一瞧,立即朝她挥挥手,脸上有着惊喜和慈爱,见到女乃女乃的笑容,于欢琪也不禁弯起了嘴角,朝女乃女乃走去。 “你怎么来啦?” “来看你啊。”握住女乃女乃伸来的手,拉了张椅子在女乃女乃床旁坐下。“你身子怎么样?” “好多啦,老毛病了。” 她知道,这是女乃女乃的口头禅,喜欢轻描淡写的带过,不想让她操心。 “你怎么来了,孩子呢?” “就知道你会问,放心啦,我当然是打理好一切才上台北的,下午再去接人就好了。” 女乃女乃呵呵的笑着,并且从头到脚仔细的看她。“你精神不错啊。” “明明很憔悴好不好,我都快被六个孩子累死了。” “呵呵,通常会这么说的人,表示还罩得住,我相信我的孙女会搞定一切,她学习能力很强的。”这话也顺道说给旁人听。 “灌迷汤没用啦,我知道你的伎俩了啦。” “什么伎俩啊?” “哼,少装蒜,你呀,居然跟对方说我温柔似水、小鸟依人、贤妻良母、胆子小。” 文女乃女乃不但不愧疚,还哈哈大笑。“你知道了呀。” “你也扯得太瞎了吧?骗我就算了,还骗人家雇主。” “我的孙女的确是这样啊。” “哼,狡辩。” “在你出社会工作前,你温柔可人,凡事体贴人,总是争着要帮我做家事,那时候的你,的确是温柔似水、小鸟依人,有贤妻良母的才华呀。” “那么多年前的事了,我早忘了。” “你忘了,我老人家可没忘。”文女乃女乃彷佛回到从前似的,脸上带着怀念的笑。“每次停电时,你总是哭着要找我,下雨打雷时,非要来跟女乃女乃挤,才敢闭上眼睛睡觉,那时候的你,胆小得让人既心疼又怜爱。” 于欢琪几乎都忘了自己二十岁前是什么样子了,经女乃女乃这么一提,她才想起来,原来她以前真的很胆小,只不过出社会历练久了,她也渐渐抛弃了那些会让她被人视为柔弱的东西,一心只想当个刚强的女人。 好吧,这话还算有理。 “那你为什么骗我说他温文儒雅、一脸斯文,长得像王力宏?” “他的确很斯文呀。” “但他一点也不像王力宏啊。” “我没说他长得像王力宏,而是说他斯文的感觉像王力宏。” 于欢琪翻了个大白眼。有点败给女乃女乃,这样也能掰! “好,不跟你辩这个,但你说他斯文就太夸张了,他粗鲁得很。” “那是因为他身边少了一个女人,男人的温柔,需要有一个女人来激发他的潜力,温柔才会显现出来,到时候你就会瞧见,他是多么的斯文。” “可是,我也是女人啊,我每天跟他相处,怎么没看见他斯文过?” “那是因为你没给他机会。” “我?” “你在他面前时,一定从来不示弱,表现得很强悍,对不对?” 她一时哑口,因为女乃女乃完全说对了,她习惯了不在人前显现软弱,尤其是男人面前,习惯这样武装自己,久了,她也几乎忘了什么是柔软。 苍老的手,将孙女额前的发丝轻轻拨到耳后,语气充满了疼爱。 “女乃女乃最喜欢帮你梳头发,因为你的头发很软,模起来很舒服,记得你以前总是把一头长发放下来,为何现在总是包起来呢?” “这样比较方便,我喜欢包起来。”她嘟起嘴,在女乃女乃面前,露出了小孙女的任性。 文女乃女乃不以为意,眼中充满了慈爱,轻笑道:“可惜了,头发是女人展现女人味的一项武器呢,女乃女乃喜欢你长发的样子,因为这样的你很柔软,可以融化任何刚强的东西。” 女乃女乃也不跟她辩驳,语气中没有任何勉强,只是模模她的小脸,就像小时候那样。 有多久了,这份温柔的触感是那么让她怀念,女乃女乃这双粗糙的手,包含了她所有的回忆,当她难过、感到挫折时,这带着薄茧的手掌总是温柔的滑过她的脸蛋,或是轻轻拍抚她的背,赐给她安心的力量,疗伤她的心痛。 在她记忆中,女乃女乃几乎没有打骂过她,总是默默的用行动和微笑来影响她。 第4章(2) “你跟方先生处得还好吧?” 说到方士麒呀,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跟女乃女乃抱怨他的霸道。 “他这人啊,不但固执,又严肃又鸭霸,为了小孩的事,我跟他争辩不知多少次了,真是讲不听的男人,女乃女乃你知道吗?他真的很跩耶!” “喔?那你倒说说看,他是怎么个跩法?” 在方家这些日子以来,明明是六个孩子让她忙得鸡飞狗跳,但是说到最大的挑战,她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方士麒,而且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了,这男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她全记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漏掉,她要女乃女乃知道这人有多固执,多么跩,还要女乃女乃评评理。 她叽哩呱啦的说着,没发现自己打从进来没多久,话题就一直绕着方士麒,开口闭口都是方士麒,脑子里想的全是方士麒,而文女乃女乃只是静静的倾听,一双睿智的老眼始终眯笑着。 在滔滔不绝数落方士麒的十大罪状后,她总算有一吐怨气的感觉。 “女乃女乃你说,他是不是死脑筋、嘴巴不甜、感觉迟钝,还怪我太挑?!” 文女乃女乃听完,心中已经有数,但她没有论断谁对谁错,保持一派的爽朗,语态轻柔的告诉她。 “男人是一种要面子的动物,他们很怕当弱者,因为示弱会要了他的命,会被人误以为他们很没用,那会让他们失去价值,所以总是习惯以强者姿态出现,因为社会对他们的要求是如此。但是当他们身边有了女人之后,这让他有机会卸下刚强的一面,展现出柔软,因为女人的无助和柔弱,会激发他们温柔体贴的潜力,而当一个女人走进他们内心时,他们会愿意为你屈膝,臣服在你面前——” 她观察孙女,确定琪琪还听得下去,继续巧妙的说道。 “不过,男人很笨的,在他展现出柔软的一面时,需要女人的引导,否则他们根本不晓得该如何放下刚强。别看他们一副男子汉大丈夫,天不怕地不怕,好像什么都很行的样子,事实上他们只是表面装酷,内心也会旁徨无助,有时候,他们甚至不知道要开口问,只会默默的横冲直撞,把自己撞得浑身是伤后,也只会暗暗舌忝舐伤口,不懂得求救,这就是男人。” 默默听着女乃女乃这番话,她也垂下眼陷入了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才疑惑的抬眼。 “是吗?” 女乃女乃微笑轻轻点头。 于欢琪没有再辩解,而是细细品味女乃女乃刚才说的一席话,女乃女乃说话总像一股甘泉,会滋润人心。对于男人,于欢琪从没用过这种角度去看男人,也因此她才会陷入深思。 文女乃女乃不会急着要孙女懂,而是给孙女时间去消化,她知道琪琪很聪明,更是个时时求进步的人。 在努力思考女乃女乃的话后,于欢琪大概明白了女乃女乃的意思,她自认很聪明,但是聪明同时也遮蔽了她的眼,才会看不清一些事。 方士麒急着教导孩子,她却是急着要纠正他对待孩子的态度,也和他犯了同样的错,她只看到孩子们内心的需求,却没想到男人也需要时间学习,这么说来,反倒是她太操之过急了,常常把方士麒逼入死角,从这角度去看,便会发现方士麒其实是个很大方的男人,因为若是换成其他雇主,可能早把她给解雇了。 她呼出一口气。“我懂了!” “我就知道你会懂。” “女乃女乃,我很笨。” “你当然不笨,你很聪明。” “那只是在工作上,对男人,我一点都不了解。” “那就看简单一点,把男人当孩子就好了。” “当孩子?”她又糊涂了,不明白女乃女乃的意思。 文女乃女乃拍拍孙女的手,耐心的告诉她。 “在某些方面,男人像孩子一样好胜、任性、硬脾气,所以他们特别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学习,我们就给他们时间,不要急,慢慢来,但是要记住喔,我们虽然可以把男人当孩子,却绝不能让自己变成他们的妈。” 听了女乃女乃这番话,于欢琪像是生平头一次发现女乃女乃的另一面,升起刮目相看的佩服之心。 “哇,女乃女乃,我从来都不晓得,原来你对男人这么有一套喔。” “那当然喽,想当年你女乃女乃年轻时,也是很有男人缘的。” “不只年轻时,现在医院啊,每天都有一堆阿公喜欢围绕在你女乃女乃四周、陪她说话聊天呢。”一旁的护士小声的提供八卦消息,让于欢琪诧异的睁大眼睛。 “咦?真的?” “你女乃女乃是阿公杀手喔。” “哇,怎么说、怎么说?” “有个阿公很喜欢你女乃女乃,每天都从楼下的病房跑上来找你女乃女乃聊天。” “耶?有这种事?真的吗?女乃女乃。”她转头新奇的盯着女乃女乃,却难得见到女乃女乃一脸尴尬。 “哎呀,那又没什么,只是聊得来的朋友啦。” 嘿,稀奇喔,女乃女乃竟然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可见其中一定有谱,她赶忙向护士打听。 “那位阿公长得什么样子?” “人家阿公可是斯文人,风度很好喔,而且人家是天天来找你女乃女乃喔。” “喔?原来是斯文人啊——”她故意拉长尾音,一脸奸笑的盯着女乃女乃。“女乃女乃,原来你也喜欢斯文人,呵呵呵。” “干么笑得这么邪恶,人家只是朋友,别乱想。” 炳,女乃女乃居然脸红了,真想不到呀,原来女人不管到了几岁,心中永远保留一处小女人的浪漫。 回想女乃女乃这一生,爷爷去世以后,女乃女乃也没再改嫁,爸妈在她小时候就车祸去世了,所以她从小由女乃女乃抚养长大,受到笑口常开的女乃女乃影响,她也活得乐天知命,个性开朗,做事积极。 在她心目中,女乃女乃是最伟大的,因为每当她受到委屈时,女乃女乃总有办法把她明明是很悲惨的故事讲成一件好笑的事,让她破涕为笑,所以她最爱女乃女乃了,女乃女乃是她的宝。 她渐渐明白一个家庭主妇的辛苦了,再也不敢看轻带孩子这件事,因为这需要爱心、耐心、体谅、包容,以及无怨的付出。 “来了来了。”护士突然过来向她咬耳朵。 “谁?” “就是刚才说的那位斯文的老先生呀。”护士对她指指外头,就见病房门外果然站了一位斯文的老先生,老先生虽然年纪大,却如护士所说的,拥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风度,看得出来是一个很有涵养的人,他正是来找女乃女乃聊天的。 原本活泼乐天的女乃女乃,说也巧,果然变得柔顺起来,没像刚才那样和大家聊天时爽朗不羁的呵呵大笑,虽然女乃女乃也是开心的,却是属于那种含蓄腼腆的欢喜。 原来他们两位老人家,每天都会差不多在这个时间一块儿到医院前的绿地走走,女乃女乃因为她这孙女来访而想委婉的推拒,于欢琪当然不会让她这么做,她立刻说明自己还得赶回台中,并且和对方谈笑了几句后,便假装要走人了。 事实上,她是偷偷跟在女乃女乃和那位老先生后头,看着他们一块儿散步,一块儿坐在树荫下的凉椅上谈心,他们的背影看在她眼中,如此安详,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欣慰和感动。 她笑了,心中为女乃女乃高兴不已,虽然女乃女乃有她这个孙女,但是女乃女乃仍是需要一个伴的,那个伴,并不是儿孙可以取代的。 她好开心,女乃女乃在有生之年还可以找到一个谈得来的伴,她希望女乃女乃的情感有所依托,她真心向上天祈祷。 今天的收获满满,来这一趟是对的,她知道该如何修正自己的做法了。 等着看吧,她会想办法改善方士麒和孩子们的相处方式,让两方找到一个平衡点,这才符合她对工作要求完美的个性,不只是做事,也要照顾到顾客的权益。 既然要做保母,就要做到最好,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现在搭高铁赶回台中,刚好可以去接孩子们放学,时间真是拿捏得太好了。 兴冲冲的踏上归途,今晚,她打算带孩子们去外头吃好料,孩子们一定很开心,想到这里,她的脚步也加快了。 第5章(1) 照顾方家六个孩子、一个大人,外加一只会看人脸色的狗,是一件大工程。 她的行事历上不只登记了孩子们的大小事,什么时候该交什么作业、什么时候要出席学校的家长会,全都钜细靡遗的记下,其中也包括了方士麒的大小事,他何时要出差、何时要开会、哪一天比较有空,她都先搞清楚,这样才好做安排,对她来说,这叫统筹管理。 因为要照顾的人口众多,琐事更多,有时还要应付突发事件,如果再这样每天操劳下去,她就算不累死,也会变成白发魇女。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知道自己必须改变作战方式,这时候在职场上学到的功力就派上用场了。 为了更有效率,所以她改变了管理规则。 如果多花一些钱,可以节省很多时间,提升品质,以整体层面来看,是很值得的,而且方士麒给她的金钱运用额度很大方,只要在合理范围内,他不会过问,事情就好办了。 接近正午时间,方士麒人在办公室,正和属下讨论工作上的细节,这时候手机响起。 “喂。”他接起电话。 “是我,于欢琪。” 他很意外她这时候会打给他,以为孩子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孩子还好吗?” “放心,孩子们都很好,只是想请教你一件事。” 听到孩子们没事,方士麒原本拧紧的眉心也舒展开来。 “你说。” “因为你今天不回来吃饭,而孩子们今天学校放假,所以我想带他们去你公司附近的餐厅吃晚饭,你有时间一块儿来用餐吗?” 他愣了下,在他还没问出口前,她再补充。 “反正你也要吃饭,只花一个小时,不会耽误你的工作,也可以顺便和孩子聚餐,一举两得,因为刚好有这个机会,所以问问看你的意思,如果没时间也没关系。” 方士麒听了觉得颇有道理,认为这样的安排不错,便同意了。 “好,你们几点到?” “十二点在你公司附近的xx餐厅,我会传e-mail给你,附上详细地址电话和地图,餐厅地点离你公司走路只要五分钟。” “好,我十二点会到。” 目的达到,于欢琪也不多说,挂上电话后,立刻打电话给餐厅订位,同时点餐,吩咐店员在他们十二点到之前,请把该上的菜色全部准备好。 与其要求方士麒多花时间陪孩子,她不如想办法安排他跟孩子们聚餐的时间,因此她利用网路地图规划路线,列出有哪些不错的餐厅,价格不贵、注重营养,环境也清幽,把煮饭炒菜和在外用餐的时间做一个调配。 除了可以减少炒菜的时间,也有机会带孩子出门用餐,花费控制在她计算的额度内。 堡作再忙,总要吃饭吧,一个小时够了。 这一个小时的亲子时间,可以让孩子们跟爸爸一起吃饭,对孩子们来说是天大的喜悦,降低他们时常无法跟爸爸在一块儿的落寞感。 另外,她还去找了几个商家合作,把一部分家事分配出去。 她和干洗店老板商量好固定时间,请他们派人来收衣服,她将孩子的制服,或是较昂贵的衣服,以及方士麒的西装衬衫和长裤,交给洗衣店老板去处理,因为这些是需要烫的,这样可以节省很多洗衣烫衣的时间,让她更能善加利用时间去做别的事。 如此一来,她除了可以腾出时间,监控自己在台北的事业之外,也能多花心思陪孩子们写功课。 方士麒挂上电话后,一旁的女子轻柔地问:“谁打来的?” “家里的保母。” “喔,就是你说的那位文女乃女乃的孙女,来代理三个月的?” “嗯。” 坐在方士麒邻座的郭迅容,嘴角挂着温婉的笑容,眼中的精明隐藏在笑容的背后。她有着不错的容貌,是行销公司里的一名经理,藉着工作之便,让她有机会认识了进口大亨方士麒。 当她晓得这位大亨的妻子在五年前过世,单身、没有女朋友时,她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男人努力工作,终日奔波,一人当三人用也不怕苦,为自己开创一片天,将事业版图做大,建立了他的进口代理王国。 谤据打听,这男人为了忘却丧妻的痛苦,五年来将所有精力放在工作和小孩身上,从没碰过其他女人,也没约会过,而且,他才三十三岁的年纪,正值壮年,人也长得很性格,虽然六个拖油瓶是多了一点,但他可是身价上亿的单身汉哪。 男人一旦有身价,其他缺点就显得渺小,用显微镜也找不到了。 冰迅容知道如果想当贵妇,就必须把握机会,为了追方士麒。她努力藉着公事接近这男人,与他增进感情,希望可以当他的女朋友。 偏偏方士麒太专情,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对其他女人始终不动心,这也是为何他五年来都没有碰过女人的原因。 美人计行不通,郭迅容只好苦思计策,从方士麒的朋友和长辈下手,想办法让人从旁劝他,他不要伴没关系,但六个年幼的孩子何辜?他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孩子们着想,帮孩子们找一个妈,才不会让他们活在单亲家庭里,让他们童年有遗憾。 想不到,还真的劝动了方士麒,让他愿意为了孩子而考虑交女朋友,而她也终于藉这个机会近水楼台成了他愿意试着交往的第一个人选。 他们交往半年了,这半年来她小心翼翼,在他面前保持着温柔体贴的好女人形象,迎合他、讨好他,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成为方家女主人,同样的,她也会防范任何有可能成为她情敌的女人,而且她刚才听他讲电话时,提到十二点会到,让她忍不住好奇,想探个究竟,于是她故意拐个弯问。 “中午你想吃什么?要我帮你订便当,还是一块儿出去吃?” “不了,我中午和孩子们一起吃饭。” 原来是跟孩子有约,她心中恍然大悟。 “这位代理保母做得好吗?”装作不经意的闲聊,实际上带着探询。 方士麒严肃的面孔,皱起了眉头。“那女人很强悍。” “喔?”听到强悍二字,郭迅容唇角勾起了笑,放心了,因为她知道,方士麒不喜欢强悍的女人。 “不过——”话锋一转,薄唇突然弯起了淡淡的笑容,连眉心的折痕都变淡了。“家里没有她,还真是不行。” 那笑,令郭迅容怔住,心中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是吗?为什么呢?” “她虽然很强悍,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当保母的人,事实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她很会做家事,炒的菜还真好吃,把我六个孩子照顾得很好。” 想起她那与贤妻良母不相称的外表,却把家里上上下下照顾得无微不至、有条有理,他要求的,她一定做到,他没要求的,她也会帮他想到,完全出乎他预料之外的细心能干。 见到方士麒居然笑了,郭迅容心中响起了警钤。 “是吗?她这么能干?”这可不是她乐意听到的事呀。 方士麒突然又板起了面孔。“但这女人也很麻烦,居然敢当面教训我,一张嘴伶牙俐齿,有时候我真是被她气死。” 冰迅容吊得老高的心又降下来,心想真是太好了,赶忙附和他。 “哎呀,她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说你都是她的雇主,保母怎么可以和老板顶嘴呢?实在太不应该,也太不礼貌了,她这么强势,就算家事做得再好也没用,太强势的女人让人不敢恭维呀。” 冰迅容自以为抓到对方的小辫子,有机可乘,便开始挑剔对方的不是,她甚至没见过对方,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要对方在方士麒心目中留下好印象。 她这一头一厢情愿地说对方的不是,另一头的方士麒却微微拧起眉头,眼神里透露着不悦。 他对保母或许有意见,但并不代表他不认同对方的做法和能力,他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要别人给他意见,郭迅容却自作聪明地批评于欢琪,他发现自己很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批评他的保母,即使是郭迅容,他并没有给她这个特权。 他沉默不语,看着郭迅容自以为是地大放厥词,越听越刺耳,而郭迅容完全没发现他的不悦,迳自把他皱眉头的表情当成是针对那个保母,所以更加努力的火上加油。 “好了,别说那么多,回到公事上。”他沈声命令。 “啊……好的。”郭迅容忙闭上嘴,对于他突然结束话题虽感到意外,但随即想到他是个标准的工作狂,向来不喜欢耽误正事,所以也视为理所当然。 和他交往半年了,但是这半年来,她完全没有实质感,因为方士麒总是和她保持距离,除了亲亲嘴、牵牵手,他绝不跨越底线,这让她心急。 她希望快点稳定下来,正好现在有个机会,于是她的手覆盖在他的大掌上。 “士麒。” 他的目光从帐目上抬起,落在她小女人撒娇的容态上。 “中午我跟你一起去和孩子们吃饭好不好?我也很想见见他们呢。” “下次再说吧,今天不适合。”没有犹豫的,一口拒绝她的要求,这让郭迅容感到尴尬。 “这样啊……好吧。”她立刻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什么,却已心乱如麻。 太快了吗? 她以为这半年的交往,已经足够让她再进一步走入他的世界,她不敢问原因,就怕他不高兴,但回头又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至少方士麒并没有拒绝呀,说不定下次他就会改变主意,带她去看他的孩子了。 想到这里,她稍稍放心,相信自己只要模仿他死去妻子的形象——温柔、贤淑、小鸟依人、听话、不出错、凡事顺着他。那么假以时日,成为进口大亨的继任妻子不是难事。 为了当贵妇,她只好再耐心的等一等了。 第5章(2)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方士麒依然很忙,但是他和孩子们见面的时间变多了,互动的机会也增加了,这全要归功于这位能干的保母所做的安排。 他虽然忙于工作,对生活琐事没那么注意,但他不是没感觉,心中很明白,他和孩子之间的话题变多了,全是她的功劳。 不知道为什么,这女人总能抓住他工作的节奏和习惯,知道何时该找他,何时不该打扰他,但是她从来不邀功,只做该做的事,这一点,是令他激赏的,但同时她灵敏的反应和辩论的功夫,也令他恨得牙痒痒,每当两人因为意见不同而有争执时,最后妥协的都是他。 真不明白他是着了什么道,可以容忍她如此放肆,还不敢不照做。 就拿昨晚发生的事来说吧,最小的儿子因为玩过头而不小心摔个人跟斗,立即嚎啕大哭起来。 见到自己的小儿子摔得不轻,方士麒当然很心疼,但他的反应却是生气,气小儿子的不听劝,以至于造成这样的惨剧,当下忍不住要大声斥责。 “不是早告诉你不准——” “不准骂人!” 一张大字报高举在他面前,让原本要发飙的他张着嘴,却飙不出一个字。 也难怪他傻了眼,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女人会出这一招,而他也不知被下了什么封印,张着嘴却一个字也骂不出口,更扯的是,接下来那女人还随身准备一块小黑板,在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然后举起来给他看。 “问他为什么哭?” 方士麒眼睛瞪得更大,在目光两相较劲之下,最后瞪输的人居然是他,在她的瞪视下选择了妥协。 他深吸一口气,将冲动压下,然后才语气温和的问小儿子。 “为什么哭?” 小手指着撞疼的膝盖,好可怜的说:“痛痛。” “那就哭吧。”后头的小黑板写上这四个大字。 什么? 这女人到底是哪里有问题,他想叫小儿子不要哭,她却要他让小儿子哭?! 两人的眼珠子又在比谁的凸,比谁的瞳孔放得大,比谁的视线较有杀伤力。 君子动口不动手,这女人不用动口和动手,只要动动眼角,用蹬死人不偿命的目光就足以把他逼视回去了。 哼,他可不是怕她,因为他也想知道这女人有什么打算,所以才不跟她一般见识,念就念,又少不了一块肉。 “那……就哭吧。” 他盘腿坐着,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任小儿子哭得好伤心,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他不是不心疼,但是一直忍耐着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懊恼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也不明白于欢琪到底打算怎么做? 大约哭了五分钟,渐渐的,小儿子的哭声变小了,改成了抽抽噎噎,水汪汪的眼睛哭肿了,鼻子也红了,但最后终于停了,抬起的小脸奇怪的看着爸爸,仿佛他自己也很迷惑,为何没有大人来哄他? 后面的黑板有了一行新的字,方士麒瘪瘪嘴,知道抗议无效,继续照着念。 “哭完了没?” 小儿子想了想,点点头。“哭完了。” “还想哭吗?” 小小的脸蛋摇头。“不想。” “会不会自己站起来?” “会。”小儿子虽然眼眶湿湿的,但还真的自己爬起来。 “抱他。” 当他照着念出这两个字的同时,那瞪人的视线又射过来,动作夸大的用力指指老六,他才突然恍然大悟,不是叫他念,是叫他真的去抱儿子,忙尴尬的将老六抱住,然后看着那女人忙着在小黑板上写字秀给他看。 “下次跌倒……哭完了就……自己爬起来……会不会?”后面括号内还注明要一边说一边揉揉儿子的膝盖。 方士麒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被人操纵的木偶,不明白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但是基于在孩子面前,不适合给孩子看到大人的争执,所以忍住了。 小儿子被爸爸抱抱又揉揉腿,很快就把跌倒的不愉快给忘记了,离开爸爸怀抱后,又回复了蹦蹦跳跳。 待小儿子跑到一边去玩,他才咬牙低问:“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做得很好。” “你是在耍我吗?居然弄个黑板。” “我这么做是为了提醒你——” 猛地砰的一声,两人都呆愕住,惊讶的瞪向声音的来处,那个几秒钟前才受过教训的小儿子,居然又从椅子上摔下来。 方士麒可火大了,这下子管她是举大字报还是大黑板,都别想教他照着念,转身就要去教训那个学不乖的小儿子。 但这一次,小儿子不但没哭,还自己爬起来,揉揉自己跌疼的地方,抬头看着爸爸时,人却呵呵的笑了,这情况让方士麒不由得呆住,连要飙出的话也卡在喉咙里。 小儿子一次就学会了,跌倒了不哭,懂得自己站起来,他的学习能力比大人想像的还要强,继续呵呵笑地去玩耍,方士麒这才明白其中的用意,他回过头,果然瞧见那女人正笑得很得意。 于欢琪什么也没说,因为没什么好说的,老六争气的表现,已经证明了她是对的,这就够了,她潇洒的转身,继续去忙她的家事。 方士麒叹了口气,他能说什么呢?不得不承认,这女人赢了,而且想像得到,这件事会让她得意很久。 不甘心吗? 他双臂交叉在胸前,回想她刚才得意的表情,禁不住摇摇头,不知怎么着,也跟着笑了。 不得不说,他服气了,算她有一套。 是呀,她的方法的确不错,但如果以为押对一次宝,就认为从此他应该听她的,千万别想得太美。 再怎么说他才是这家的主人,保母要有保母的样子,别想爬到他头上。 然而,当双胞胎因为不用功,做事半途而废又引得他一阵火大时,在他变脸之前,那张大字报又出现了。 “不准骂人”四个大字像封印一般又回到他身上,他应该绑白布条抗议的,但是见鬼的该死,最后还是不由自主地照着上头的大字念出来。 “学习就像玩game……需要闯关的……你的game一下子就破关……你还有兴趣再去玩它吗?所以……学习一定要难……破关才有乐趣……” 他到底是着了她什么道啊?为什么他要乖乖的念出来啊? 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小孩,满月复的不甘心,可是看见双胞胎儿子认真的听他讲话,并且好像一下子就理解他的话时,他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确有一套。 当瞧见她洋洋得意的笑脸时,他满月复的不甘心有如每一天的融雪,一点一点的化成春水流去,有种说不出的耐人寻味。 好像……好像他自己也不怎么生气了…… 第6章(1) 孩子们需要一个母亲,这是方士麒愿意尝试着去交女友的最大动机。 他因为工作忙碌,时间实在少得可怜,根本没有空去交女朋友,而且五年没碰女人,他几乎忘了要如何和女人相处。 丧妻之后,他也失去了热情,封闭了感情,但是为了孩子,他希望可以挑一个像过世的妻子一样温顺贤淑、说话轻声细语,心地善良又有耐心的女人。 他不是没有物色过,却发现很难再找到像妻子这样让他甘心依恋的女人了。 是世界变了?他变了?还是这年头的女人变了? 他不了解现在的女人在想什么,连找个谈得来的女人都很难,郭迅容是他在职场上认识的女子,她很温柔,也很顺着他,意见不多,总是以他的意见为意见,相处上还不错,从不抱怨他因为工作忙碌而忽略她,配合度也高。 冰迅容暗示他好几次,希望可以和孩子们见面,只要他开口,她甚至愿意去帮他照顾孩子。 他明白她的意思,也看得出她很有心,只下过他还在犹豫。 严格来说,他们交往还算顺利,相处上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郭迅容对他百依百顺,实在没什么好挑剔的,只除了偶尔他不喜欢她发表的论调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他对郭迅容的感觉似乎缺少了什么,他说不上来,也因此这半年来,他始终没碰她,迟迟无法决定,是否要让她进入自己的生活? 他一直认为自己很难再爱上任何一个女人了,就因为这样的想法,所以对找伴的要求条件不多,只要好相处,爱他的孩子并视如己出,他就心满意足了。 或许,他该给郭迅容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让她和孩子们见个面,先看看再说吧。 因此这礼拜的星期六,方士麒难得告诉大家,他已经腾出时间要好好陪陪大家。 “今天的饭菜有记得多煮饭一些吧?”方士麒走进厨房,询问正在忙着准备处理食材的于欢琪。 “当然记得,老板交代今天要加菜犒赏员工,当然要准备丰盛一点。”她俏皮的回答,不只孩子们惊喜,她心中也是雀跃的,不过她认为自己是为孩子们高兴。 她已经适应了这个大家庭的热闹,不会像一开始那样被孩子们嬉闹的尖叫声吵得神经衰弱,要是不这么热闹,她还不习惯呢。而且从孩子身上,她也学到很多,当她对孩子们产生了情感时,也渐渐明白照顾孩子的甘苦,跟在外头上班是完全两回事,不能等同视之。 就拿孩子跌倒这件事来说吧,她感受到身为父母的为难,如何在宠爱孩子的同时,避免扼杀他们学习的机会,看着他们跌倒,看着他们哭得连自己都跟着心碎了,却得忍下心让他们学会“痛”这门课,如果不让他们明白痛,不让他们学着自己爬起来,又如何能教会他们面对往后人生更多的痛呢? 这些观念是女乃女乃从小教她的,如今,她承袭了女乃女乃的教育方法,来对待孩子们,更加体会为人父母心,同时感到好笑,想不到呀,她还真的继承了女乃女乃的衣钵呢。 有兄弟姊妹真好,不像她从小只有一个人,她喜欢大家庭,呵呵,将来她也要多生几个…… 咦!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在想什么?居然想要多生几个? “你在发什么呆?” 那张粗犷的脸孔突然离她好近,认真地盯着她的表情,待她猛然回神却发现两人的气息太接近,惹得她双颊莫名的一阵发烫,反射性的往后退,她退得惊慌,不小心松掉了手里的菜刀,眼看那菜刀就要掉下来,极有可能剌伤她的脚。 “小心!”方士麒一把将她拉过来,远离菜刀割伤的危险,掉下地的菜刀与大理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幸好他及时拉她过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一想到她刚才所处的危险,让他变了脸,眉头紧皱,口气也变得激动。 “怎么这么不小心?要是菜刀割伤你的脚怎么办?实在太危险了!”他这人一急,就会不小心冲口而出。 事实上,他是因为担心她,当菜刀掉下的那一瞬间,他的神经也绷得好紧。 若是以往,面对他的责问,于欢琪肯定二话不说,跟他来个三百回合大辩论,但现在她却没有反驳他,反而小声的向他道歉。 “对不起。” 她的道歉让他大感意外,同时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不小心又心直口快地用了责备的语气。 “啊……是我对不起,我不该骂你,我只是——只是——” “我知道,你只是关心我。”她为他找了台阶下,没有跟他辩,而是转开脸,不敢让他瞧见自己晕红的脸蛋。 当他情急之下拉她时,也让她不小心在他的怀抱里待了几秒钟,她一直知道他很健壮,但还没有“亲身体会”过他壮硕的胸膛多么挺拔结实,那几秒钟的体会足以让她心跳如擂鼓,反常地变成温顺的小绵羊。 她走到一旁,拾起菜刀,打开水清洗。 方士麒很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原以为她会发脾气,没想到她这么温柔,反倒教他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了。 说不出哪里不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忍不住盯着她,不知怎么的,她这一面深深吸引住他,让他无法移开眼。 厨房里突然变得好安静,只剩下流水的声音,以前没事就爱斗嘴的两人,突然不再针锋相对时,却感到一份不自在的尴尬,这情形好怪。 她也是,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今天对两人的“距离”特别敏感,以前不会的呀,可是现在只要他再靠近一点,她的心跳就会加快,不好意思抬起头来,连她自己都不懂,这是什么样的心情?好纠结啊。 方士麒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舍不得离开,可是一直不说话真的挺怪的,于是他很努力的找话跟她聊。 “今天准备了什么?” “呃……有炒蛤蜊、醉鸡、味噌鱼头汤、虾仁炒笋片、香菇芦笋、牛肉炒青菜——一共准备了十道菜。”有话题就比较自在了,当她细说菜色时,瞧见他的眼睛都亮了,心下禁不住想笑,这男人跟孩子一样爱吃,不过为了顾及他的面子,体贴的没有说破他。 早在三天前,方士麒就告诉她今天菜色要多准备一点、饭煮多一点。 她知道他的食量大,这男人嘴上不说,但是从他吃得津津有味的表情来看,她晓得方士麒其实对她的厨艺万分欣赏,也因为如此,所以只要是他有空回家吃饭的那一天,她再忙也一定下厨,准备一桌丰富的家常菜。 而且,从他用餐的神情,她不用问,就能看出哪一道菜是他的最爱,也记住了他用餐的习惯。 他不喜欢剥壳,所以总是跳过蛤蜊、虾子、螃蟹,或是带骨的鸡肉,他都不吃,而他并不是不爱,只是嫌麻烦。 很难想像这男人可以应付外头的大风大浪,解决商场上的困难,却对需要剥壳的虾子,一副难以应付的模样,真是败给他。 从此以后,她的菜色里只有去了蚌壳的蛤肉、虾、剥壳的蟹肉,以及去骨的鸡肉,免得这个大男人生出一堆挑食的借口。 亏他还公然在餐桌上命令孩子们不准偏食呢,自己却不以身作则,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偷笑了,这人呀,根本就是大孩子一个。 听完菜色后,他满意的点点头,要走出厨房时,像是想起什么,又转过身补了一句。 “今天多准备一副碗筷。” 她愣了下,回头看着他。“有客人?” “嗯。” “谁?” 他脸上的不自在令她怔住,随即心中了悟。 “女的?” “咳……是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筋变得空白,但仅仅空白了三秒钟,又回复了正常,冷静地问:“孩子们知道吗?” “还不知道。” “这样好吗?没有事先告诉他们,万一他们起反感呢?” 方士麒怕的就是这一点,轻蹙的眉头显示出他的懊恼,光是要把新女友带回家给孩子们认识,他自己就挣扎了好一段时间。 “到时候,我希望你可以帮我安抚孩子。” 她收回目光,低着头,继续手边未完的工作,轻声道:“这不是安抚的问题,我说过,我可以照顾孩子们的起居饮食,但照顾不了他们的心,在这世界上,你是他们最重要的人,只有你能影响他们的心。” “应该没问题,当初要换保母时,孩子们也是吵着不肯,但现在他们也跟你处得很好不是吗?我想,孩子们只是需要适应的时间。” 说得那么容易,他不明白,孩子们的世界里,除了父母,几乎容不下任何一个陌生人。 他不了解,她花了多少心力,才让孩子们愿意让她去了解他们,并进而认同她、信任她,愿意接受她的关心,同意这个家里有她这个陌生人的存在。 他不懂,这男人一点也不懂。 她脸上面无表情,心中却像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刺痛着,从以前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挫折感好大,感受到沉重的气馁压在她的心口上。 “你没问题的,我知道你对孩子有一套,他们现在都很听你的话。”这可不是客套话,而是他真心诚意的赞美。 若是以往,听见他的夸奖,她或许会洋洋得意,但现在,她只觉得心寒,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没意见,看你的意思。”她轻声回答,感到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给挖空了。 “那就麻烦你了。”交代完后,他转身走出厨房。 当他一离开,她切菜的动作也停下来,就这么失神的站着,整个脑袋瓜还处在震惊当中。 他有女朋友? 那又如何,他有女朋友并不关她的事呀,自己是怎么了?心中那抹沈闷哪里来的?好闷啊,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难道她喜欢上他了? 她就这么站着发呆,彷佛灵魂抽离了身体,一动也不动的站着,直到滚烫的水溢出了锅子外,她出窍的灵魂才回来,放空的神情也恢复正常,不屑的哼了一声。 喜欢他?别开玩笑了,这男人从头到脚完全和她喜欢的类型沾不上边,她会喜欢这种人才怪。 她的发呆是因为太意外,心口的震撼是一时的,在这里,她的身分只是保母,这个月做完就结束了。 他有女朋友很好啊,孩子们还小,在这么长的岁月里,母亲的位置总不能一直悬在那里,女乃女乃年纪大了也不可能永远在方家当保母。 男人嘛,有他的需求,毕竟也不可能守身如玉一辈子,所以这是自然会发生的事。 她了解、她明白,她是见过世面的人,很通情达理的。 剁剁剁——鸡肉被剁成三长两短,大蒜被切成四分五裂。 她没发现自己切菜的力道变重了、速度变快了,更没意识到自己身上冒着一股怨气,只想将这顿饭菜好好的做出来,至于其他的,她不在乎,根本不在乎。 因为,这不是她能在乎的。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当饭桌上多了一个陌生的女人时,平常嬉闹的孩子们都变得安静无声。 一双双眼睛盯着这个穿得非常体面,妆也化得完美无缺,笑容更是过分亲切的女人。 “这是郭阿姨。” 当方士麒面带微笑向大家介绍时,孩子们依然保持安静,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阿姨展现出狐疑的眼神。 他们不懂,却很敏感,而且察觉到大人之间的不寻常,对于陌生人更是提高戒备,尤其是当这女人坐在爸爸的旁边时,他们内心升起了不安。 爸爸的眼神不一样、态度不一样,说话的声量也不一样,他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却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个阿姨,尤其是当她把手放在爸爸身上、说话太靠近爸爸、拿筷子帮爸爸挟菜时,他们的心情,就像玩具被抢走一样的不开心。 但是,他们是乖小孩,他们无法表达内心的不安和不满,只好静静的吃饭。 这顿饭,太安静了。 急着表现自己的郭迅容,为了向孩子们示好,特地借花献佛,挟了一块蛤肉要放在老六小雄的碗里。 “来,给你吃。” 小孩子的反应是最直接的,要就要,不要就是不要,当那块蛤肉一接近小雄的碗,他的反应是直接把碗拿开,因为他不喜欢这个阿姨。 冰迅容拿筷子的手僵在空中,尴尬得不得了,因为她没想到会被孩子拒绝。 方士麒也没料到小儿子这么不给面子,为了让她有台阶下,于是对老六道:“阿姨挟菜给你,怎么不接?” 小雄嘟起嘴巴,眉毛皱成了山字形。“不要。” “你不是很爱吃那个吗?” 是呀,他最爱于阿姨炒的蛤肉了,可是他喜欢的是在盘子里的蛤肉,不是被郭阿姨挟在筷子上的蛤肉,而且他只讨厌挟在郭阿姨筷子上的蛤肉,其他的蛤肉他还是很喜爱的。 “阿姨好心挟给你,快接住。”方士麒耐着性子半哄半命令。 小雄脸上出现少见的倔强,摇头。“我不要。” “小雄。爸爸不是跟你说要有礼貌吗?你这样很没礼貌。” 就算没有疾言厉色,但爸爸语气中的警告、逼迫的眼神,小小的他还是感觉到了,忍不住把心里的委屈哭出来。 “呜哇——” “不要哭。” 小雄被爸爸一命令,不敢哭,却更觉委屈,只好低头啜泣,压抑地只敢低声哭泣。 方士麒感到头疼,这顿饭才开始没多久,小儿子就闹脾气了,他又不想大声骂孩子,只好求助的看向于欢琪。 于欢琪心下叹了口气,她本来不想多管的,但却无法假装没看到方士麒求助的眼神,以及小雄的委屈,于是她抽了张纸巾,为小雄擦擦眼泪,同时看向双胞胎的弟弟。 “小均,你最喜欢吃炒蛤蜊了,对不对呀?” 小均听了立即点头。“对呀。” 她微笑的对郭迅容建议。“给小均吧,他最爱吃了。” 于是郭迅容晾在空中的蛤蜊终于有地方去了,有了台阶下,当然二话不说赶忙把蛤蜊放到双胞胎小均的碗里,总算保住了自己的面子。 于欢琪知道,在六个孩子中,双胞胎弟弟小均是最活泼也最好说话的,不会计较小事,也乐于助人,一叫就动,最常帮她做家事的就是他了。 第6章(2) 只一句话,保母就轻轻松松解决了这场尴尬的危机,郭迅容心中觉得被比下去了,为了证明她也有本事搞定小孩子,得想办法表现才行。 那个小儿子太倔强。不好拐,她的注意力改而放在双胞胎身上。蛤蜊的事件让她以为双胞胎是最好讲话的,于是将笑容的目标对准了双胞眙。 “双胞胎很好玩呢,你们叫小平小均对不对?你们两人真是一模一样耶,我都分不出来你们谁是谁呢。” 错了,其实双胞眙从不觉得他们一模一样,只是脸刚好长得像而已,但是没有到一模一样的程度,小平小均一直不明白,为何大人老是要强调他们一模一样?明明他们喜欢吃的东西不一样、喜欢玩的game不一样、个性也不一样,怎么会分不出谁是谁呢? 比较不计较的小均听听就算了,但比较敏感的小平听了却不舒服,像他,最爱吃的菜就不是蛤蜊,而是虾子。 “你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呢?” 小均回答道:“我是弟弟。” “弟弟比较活泼对下对?哥哥比较安静。” 两个孩子没再回答,安静的吃自己的饭,郭迅容自认很了解孩子们,因为她来之前可是特地做了功课,为了在方士麒面前展现出她对孩子很有一套,开始叽哩呱啦的说着。 “哥哥国文比较好,弟弟数学比较好。哥哥比较爱看书,弟弟比较爱运动。哥哥比较——弟弟比较——” 双胞胎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这个郭阿姨怎么一直爱比较,听了好烦好讨厌喔!他们一点都不喜欢天天被大人比较来比较去,这一点都不好玩,像于阿姨就从来不会拿他们两人做比较,而且也从不会认错他们。 “我吃饱了。”小平放下碗筷。 方士麒看了儿子一眼。“怎么吃这么少?” “我不饿。” “不饿?刚才吃饭前,你不是一直喊饿,才吃一小碗就不吃了?” “不想吃。” 其实,他是在生闷气,他讨厌这个郭阿姨。 冰迅容完全不知道双胞胎哥哥在对她不高兴,自认好心的补了一句:“哥哥的食量比弟弟少嘛。” 又是比!他真的生气了。 “不要你管!” 话一出口,气氛当场就僵掉了,双胞眙哥哥不礼貌的对话,惹来方士麒的警告。 “小平,怎么这样跟阿姨说话?不礼貌。” 被爸爸一说,小平闭上了嘴,但那脸色可是非常臭的,谁都瞧得出来他很不爽,孩子的臭脸摆明了不想给大人面子,逼得没办法,又不能当场发飙,方士麒只好又求助的看向于欢琪。 于欢琪接收到他恳求的目光,还有小平受了委屈在生闷气,又不能视而不见,心下再度叹了口气,转头对小平轻道:“阿姨要去拿汤,你来帮忙好不好?” 她的解决办法是,先把双胞胎哥哥带开,给他空间和时间把气消掉,别以为小孩子就没有自尊,对他们来说,一直拿他们两人比较,就已经伤到他们的自尊了,而且她知道小平没吃饱,但又拉不下面子说肚子饿,决定带到厨房去把他喂饱。 双胞胎哥哥一听到她这么说,当然求之不得了,立刻点头,但于欢琪没想到,她这一句话会引来所有孩子们争先恐后的回答。 “我也要帮忙。” “我也要。” “我要去。” 原本死气沉沉的孩子们,突然像活过来似的纷纷跳下椅子,争先恐后的要帮她的忙,动作慢的小雄和小雅雅,也着急的喊着。 “等我——” “阿姨——” 两个小的,一个急着要下椅子,一个急着伸出手,不像是赶着去帮忙,倒像是怕被抛弃似的求救。 于欢琪也傻眼了,料不到孩子们居然一面倒的要跟她,这下子弄巧成拙了。 “你们好好吃饭,阿姨找小平来帮忙就好了。” “不要,我要跟你去。” “我只是去厨房,一下子就回来了。” 她忙安抚大家,人都跑光了,这顿饭还吃得下去吗? 孩子们却怎么也不肯,誓死要跟着她,就连平常在爸爸面前很懂事的老大,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坚持要跟她走,孩子们一脸的无辜和焦急,一副若她不同意,就是被她抛弃的表情。 方士麒见到这情况也是一愣,孩子们摆明了在躲人,不管怎么说,这样太失礼了,他方家的孩子怎么可以这么不懂事,对他们好好说话却给他耍任性?原本耐着性子教孩子而一直忍着不发飙的怒火,终究还是爆发了,他神情一冷,摆出严父的姿态。 “回来坐好!” 低吼的命令,让喧闹的孩子们霎时安静下来,望着爸爸一脸的严厉,大家都噤声不语,站在原地不动,却没有人想回到餐桌上,因为他们不想跟那个陌生女人一起吃饭。 “我说回来坐好,听到没有?”方士麒的脸色更沉了,口气中充满即将修理人的警告。 孩子们左右为难,表情都垮了下来。 这样下去只会让气氛更僵,于欢琪知道必须快点想个办法让孩子们听话,若是没有三两三,她又怎能在短短时间内搞定六个活宝?她自然有她的办法。 灵机一动,弯模着孩子们的脸颊,神情温柔,微笑的眼睛绽放无比的慈爱,轻声细语的对孩子们说了一些话,那些话只有她和孩子们听得到,方士麒和郭迅容都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说也神奇,孩子们在听了她说的悄俏话后,竟然全都乖乖的回到餐桌上了,很安分的吃饭,而她则带着小平往厨房走去。 看到这一幕,方士麒也感到不可思议,她居然可以让孩子们一个个乖乖回到餐桌上吃饭? 既然孩子们乖乖回来了,他就没有板着面孔的必要了,但是气氛反而更怪,自始至终,孩子们虽然表现得不再叛逆,但每个人都低头吃自己的,依然安静无声得让人哭笑不得。 方士麒可以规定孩子们待下来,却无法强制他们热情的对待郭迅容。 冰迅容脸上无光,心中气得不得了,暗暗骂他们真是一群不可爱的孩子,但她仍然强颜欢笑,因为这六个小表是她想嫁的男人的孩子,目前只得忍耐,于是她为自己找台阶下。 “孩子们总是比较怕生,没关系,以后熟了就好了。”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方士麒知道孩子们不喜欢郭迅容,但或许是第一天见面的关系,孩子们对陌生人总是会生疏,久了就习惯了,就像于欢琪跟孩子们一样,只不过他此时的心思已全在她刚才展现的神奇上,实在很好奇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让孩子这么听她的话? 用过晚餐后,总算让他找到机会去问她心中憋了很久的疑问。 “你刚才跟孩子们说了什么,让他们全都乖乖回来吃饭?” 正在切水果的她,转头瞟了他一眼,挑了挑秀眉。 “你真想知道?” 怎么不想,他好奇死了,见她还等着他开口,心想这个女人真是鬼灵精,好吧,算他服了。 “对,我想知道。” 她勾勾手,一脸神秘的要他贴近耳朵,而他,也照做了。 轻声细语的轻柔嗓音,在他耳畔吐着热气。 “我只是对他们施了一点小魔法。” 他愣愣的瞧着她,一脸的惊异,还一副当真的在思考她的话,害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你这人很不幽默耶,一脸呆样,跟你开玩笑的啦,笨蛋,我只是答应要带他们上台北去玩而已,所以孩子们才会那么听话。” 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所以先跟你报备一下,这礼拜六,我想带孩子们上台北去玩,顺道去看我女乃女乃,我女乃女乃一直念着他们呢,可以吗?” 他马上点头。“当然可以,你不嫌麻烦就好,有你陪他们,我很放心。” 话语中,表明了对她完全的信任和肯定,令她心中欢喜,他的赞美总能鼓舞她,不枉费她这么尽心尽力,再多的辛苦疲累,也不算什么了。 看着他。她竟害羞的笑了,忙低下头,整个人变得很不好意思,脸儿发热着。 不知怎么着,他觉得自己好像也被施了魔法,瞬也不瞬的盯着她难得展现的柔美笑容,而且当她骂他笨蛋时,听起来一点都不刺耳,反倒像是亲昵的话语,令人心旷神怡,不知不觉身子飘然然的。 眼前的她,身上穿着围裙,动作熟练的洗着碗盘,梳包头的发型也变成以一条带子将长发系在脑后。曾几何时,她身上的干练强悍已经不见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娇笑中带有女人味的人。 轻声细语、小鸟依人、贤妻良母、笑容迷人……看着她,他的脑子不由得冒出了这些形容词。 “对了,我做到这礼拜天为止,下礼拜一我女乃女乃就回来了。” 他怔住。“这么快?” “三个月了呀,你是大忙人,当然觉得时间过得快喽,孩子们很喜欢女乃女乃,他们会很开心的。” 可是……为什么他听了开心不起来? “你耳根子也可以清静喽,以后没人会来念你、跟你顶嘴、挑战你的权威,你一定在暗爽吧。” 不,他并没有这种想法,内心甚至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不舍,可他说不出口,连他自己也厘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绝不是高兴。 “至少这三个月,我没让你的小孩委屈到,这一点,我可是很有自信的。” “你做得很好,是个好保母。” 她有些惊讶的抬头看他,因为这是方士麒头一次这么明白的赞美她,不但直接,还说得很诚恳。 两人的眼神就这么凝住了,突然之间,气氛变得无声而沉重,离别在他们之间居然是有重量的,压着彼此的心口,依依不舍像一张网,纠缠了他们。 在这一刻,似有若无的情愫自他们眼神中流泄出,却没有人敢开口,怕是自己的错觉。 她被他盯得脸颊发热,居然先败阵下来,不自在的避开了视线,低下头。 “谢谢,听你这么说,我很荣幸。” 方士麒依然盯着她,感到心中仿佛有什么在骚动,扰得他有些心慌,却又压抑得太深而无法挣月兑。 他该回到客厅去的,双脚却舍不得移动,为什么?为什么他舍不得走,觉得看不够她,突然意识到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暂,短暂得让他好遗憾。 见他还愣在一旁发呆,没有要走开的意思,她又转过头来狐疑地问:“你的贵客还在客厅里,你不去陪她吗?” 方士麒这才回神过来,意识到自己居然就这么站在这里盯着人家发呆,连他自己都感到很糗。 “你忙。”向她点点头,便转身走出厨房。 他回到客厅坐下来陪郭迅容,而孩子们一吃完饭,都说要去做功课,早就跑光光了,上小学的老大到老四,说要做功课还合理,但连上幼稚园的老五和老六也说要做功课,分明就是找借口,大人能说什么?所以现在客厅里只剩他和郭迅容两人。 他打开电视,随便转着节目,一旁的郭迅容一直找话跟他聊,他只是点头应着,心思却留在厨房,脑子里始终转着一件事。 她就做到这礼拜,下礼拜就看不到她了……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第7章(1) 回到睽违三个月台北的家,于欢琪拉着行李箱踏进门来。 她看着这个靠自己打拚而买下的公寓小窝,这儿有她亲自挑选的家具,有她最满意的装潢设计,以及她找了好几家才看中的皮沙发。 她躺在皮沙发上,整个人像是卸下战袍似的全身放松,在她的私人天地里当懒人。 没错,就是这种爽,不用绷紧神经,尽情犯懒,这一刻恍若隔世一般,好久没这么舒服了。 躺在沙发上,她闭上眼,让身心都平静下来,甚至就这样睡着也无所谓…… 好安静,她一向喜欢安静,也习惯安静。 但是,好像太安静了,脑筋里禁不住开始回忆—— 记得每次做完家事,终于可以喘口气,倒在沙发上休息时,没多久,就有一只洋女圭女圭会跑过来,爬上沙发,找个舒服的地方窝在她旁边,一起躺在沙发上。 接下来,会出现一只小熊也要爬上来,找个山头窝一窝,或是把她的肚子当枕头来靠。 最后,常常是两个该回房间好好睡午觉的幼稚园小家伙,偏不回房间睡,养成了习惯等她做完家事、冲好澡,躺在沙发上的这一刻,也要爬上来跟她一起休息,而且一个占山头、一个占山脚。 想到这里,她的唇角不由得弯起温柔的弧度,笑了。 回忆像电影画面,不停的在脑子里播放,播的全是孩子们可爱逗趣的一面,那些她曾经排斥或是讨厌的顽皮,都变得不重要或是自然消失了,播着播着,最后播到他们的老爸身上去,想到那个大块头虽然固执,好像一副很权威的样子,可是碰到她说得有理,他也跩不起来了。 想起他被她逼着念大字报时的表情,那模样真的很滑稽,尴尬的表情好可爱。 她躺在沙发上一个人傻笑,但是一想到他们大概没什么机会见面了,唇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 空虚感在室内蔓延开来,而这份空虚,并不是高额的薪水所能填补的。 自己是怎么了?回到家应该高兴呀,她又可以恢复以前规律而有质感的生活,女乃女乃也康复了,她把事情做得很完美,不该有失落感呀。 她被自己的空虚感给吓得坐起身,感觉到自己好像快被淹没了,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斑举双手,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大声说道。 “洗澡!我要洗澡!我太累了,洗完澡给它睡个痛快,明天会更好!” 没错,她只是太累了,恢复上班后,她相信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因为她的适应力很强。 忙碌,是让她抛开心中那抹莫名的空虚最好的方法。也可以让自己停止胡思乱想,干脆先来个大扫除好了,然后再去洗澡。接着打开电脑工作。 好忙啊,还是忙碌最好,最好忙到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她要忘记他,将他的身影踢出脑海里,回复她原有的平静。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睡饱后的隔天,她立即投入工作,让自己被工作掩盖掉,她可以藉着工作忘却心中那一块缺失的角落,但另一个人可就不一样了。 方士麒本来就很忙,但是自从于欢琪离开方家后,他整个人就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出来。 不过他知道一件事,郭迅容的话变多了。 “昨天,我买了好吃的零嘴给孩子,他们爱吃不吃的,他们是不是很挑嘴呀?” “嗯。” “我陪他们做功课,但是双胞眙好顽皮,我又不想对他们太凶,可是他们都叫不听呢,还生我的气,我其实是好意——” “嗯……” “老大好沉默,都不理我,最小的儿子更皮,老是躲起来,我光是找他就找半天了,有时候还躲在箱子里,把箱子挖个洞,不知道他怎么了,问他都不讲话——” “因为他是机器人。” “啊?” “他把箱子挖一个洞,这样他的手就可以穿过去,把箱子套在身上,是因为要当机器人。” “咦?可是他是趴在地上耶,不是站着。” “是吗?”连他也愣了下。 “老六的个性有些怪怪的,而且都不讲话,士麒,要不要找个专家问问看呀?依我看,我觉得最好——” 接下来,郭迅容又开始发表她那一套自认是“为了你好”的理论,可是听在方士麒耳里。却觉得烦躁刺耳。 他知道他的孩子有优点,也有缺点,但不知怎么的,从郭迅容口中讲出孩子的缺点,听了就是很不舒服,即使她的理由是为了他和孩子们好。 不过看在她有心帮他照顾孩子的份上,所以忍了下来。 文女乃女乃虽然回来,但毕竟年纪大了,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天天照顾孩子的生活起居,所以星期六、日就由郭迅容接手,让文女乃女乃休息,也让他可以专心在生意上。 直到有一天,他从日本出差回来,一进门,郭迅容就泪花满面的向他告状,原来是因为孩子们贪玩,弄坏了她的手机和电脑,让她气得抓狂,哭诉着向他抗议孩子们欺负她,说她自己多么尽心尽力的照顾孩子们,他们却不领情。 整个诉状的重点,就是说她多么的委曲求全,还因为孩子们而睡眠不足,并细数孩子们如何的不听话,希望他能骂骂孩子。 方士麒看着她,然后再看看孩子们一个个心知闯祸的惊恐表情。 若是以前,他肯定会发飙,但是现在的他,没有立即发火,而是无比的冷静和沉默,听完了郭迅容的诉苦后,他才缓缓开口。 “你回去吧。” 她抬起头,有些不明白,她以为方士麒听了她的诉苦后会安慰她的委屈,然后帮她骂骂孩子,谁知道他只是叫她回去?“可是……” “你的损失,我会赔给你,谢谢你照顾孩子们,我要处理一下家务事,你回家吧。” 冰迅容以为他所谓的处理家务事,是指要帮她教训孩子,心中甚是开心,而且她的目的也达到了,因为她已经把自己照顾孩子们所受的委屈全说给他听了,错在孩子们,而不是她。 冰迅容离开后。方士麒看着孩子们,孩子们心生害怕,都等着被骂,没有人敢抬头看爸爸,心中忐忑不安。 然而,方士麒只是坐下来,叫孩子们过来,让孩子们讶异的是。他并没有指责他们,而是先好好的询问孩子们原因。 在问清楚孩子们弄坏郭迅容电脑的原因后,他终于明白了。 孩子们并不是故意的,他们只是好动,当他们精力旺盛的跑来跑去时,没注意到地上的电脑线,因为平常那儿不该有线的,在玩追逐游戏时不小心绊着了。所以电脑才会从桌上掉下来摔坏。 在了解原因后。他没有责骂,而是温和的告诉孩子们。 “以后要多注意、多小心,知道吗?” 孩子们忙点头,他叹了口气,伸手模模他们的头。就在他抚模他们的头发时,向来很少说话的老大开了口。 “爸爸,对不起……” 方士麒先是一愣,望着老大愧疚的神情,继而心头一暖。“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 “爸爸,对不起……”老二也跟着说。 其他孩子像是受到了鼓励,也争先恐后的向爸爸道歉,让方士麒心中既惊讶又感动。 他张开双臂,以拥抱代替责骂将孩子们搂住,他知道,孩子们吓到了,他们并不是故意的,而他更相信,孩子们的学习能力很强,会从失败中记取教训,这是于欢琪教他的,要相信孩子有学习的本事。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认清一件事,他一直不懂自己怎么会忍受于欢琪的强悍,如今他突然明白,他并不是在忍受、而是认同她。 她每个坚持的地方,都能说出她的理由,绝不会用抱怨的语气向他小家子气的埋怨。 他听得进于欢琪的质疑,是因为她只挑重点说,而且对事不对人,并且言之有物,这也是为何他听不下郭迅容的质疑。郭迅容太针对细节、太琐碎,说多了让人只感觉到她太挑剔,变成了批评。 而且郭迅容从来只把赞美留给自己,把批评留给别人,这也是他对郭迅容越来越烦心的原因。 若非发生今天的事,他可能到现在还找不出原因,也不会意识到于欢琪的好,他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于欢琪对自己的影响力那么大,也弄明白了为何这些日子以来,内心仿佛缺少了什么而感到空虚,那种空虚,用工作也无法填满它。 他的电子信箱里,留有于欢琪寄给他的孩子报告书,是她还在这个家的时候,每天为他整理的重点,利用e-mail传达,让他能在最短时间内对孩子们的状况一目了然,写的全是重点,没有琐碎的废话,因为琐碎的事她全处理掉了。 她用她的方法让他跟上孩子们的脚步,连系他和孩子们的生活,她尽力想出办法让他和孩子们互相了解,安排他和孩子们相处的时间,却不会影响到他的工作。 她的所作所为,处处展现了温柔和贴心,而她最大的体贴,就是让他无后顾之忧,只是他笨得看不到,只看到她坚持的一面。 他和郭迅容在一起,心却不在郭迅容身上,一直厘不清自己的感情,直到今天,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原来他根本无法对郭迅容敞开心胸,并且在不知不觉当中,爱上于欢琪了。 他的生活早已充满了于欢琪的影子,在那三个月的相处中,有太多的瞹昧透露出两人的情愫,可是他故意忽略,因为他不相信自己会再爱上别的女人,事实上,于欢琪已经走进他的心,这也是为什么当她离开时,他感到内心缺了一角,被怅然若失困扰着。 他自以为为了孩子,所以想找一个女人来当他们的母亲,却放走了孩子们真正需要的人,打从一开始,他就走错了方向。 太慢了。 他摇摇头,现在回头太迟了,他不会去将于欢琪找回来,那只会突显自己的自私,那会显得他找她,只是希望有个人来帮他照顾孩子,给他方便。 不,他不会这么做,因为他明白,她真正的才华在职场上,将她留在家里,只是埋没了她的才华,而且,他凭什么理由去要求人家条件那么好的女孩子回来?她值得更好的男人给她更宽广的舞台。 放她走、不要耽误她,这是他唯一可以对她好的方式。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回到忙碌的工作,一切生活也会回到正常的轨道,于欢琪知道只要工作,很快就可以让她忘却多余的烦恼,所以她最喜欢工作了。 不过当一双眼睛三不五时的盯着她时,想专心工作也很难,索性抬头直接对上那视线。 “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呃……没什么。”秘书忙收回视线,假装好忙的打电脑。 于欢琪盖上资料,一手撑腮的把话说开。“想问就问,我可不希望我的秘书再继续每天这样偷瞄我,心中堆了一堆疑问而无法专心工作。” 被上司这么一说,女秘书很不好意思的笑了,但她的确是快被好奇心淹死了。 “经理,你变好多耶。” 她就知道秘书想问她这件事,现在的她,穿着变了、发型变了,以前总是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套装,活像深怕别人不晓得她是女强人似的全副武装,但现在她却改穿柔和的淡色系,尤其可以展现女人味的服饰。 一件棉质的白色上衣,搭配一件贴身的裙子,柔和了她整个人的线条。 她一向梳在后脑的利落包头也放下来了,任由一头长发披肩,软化了她原有的强悍。 也难怪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她,因为大家从来没想到,平常给人女强人形象的于欢琪,竟有如此令人惊艳的一面。 秘书啧啧称奇的看着她,忍不住笑道:“我都差点认不出我的上司了。” “哪有这么夸张?” “是真的,这几天大家都在热烈讨论,什么原因让我们的经理变得这么美?男同事都在窃窃私语,为什么身边有个这么辣的你,他们都没发现?我也很好奇,我的上司为何突然想通了,打扮得这么有女人味。”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心血来潮,换个造型而已。” 秘书才不信呢,女人对这种事最敏感了,她走过来,神秘兮兮地问:“你恋爱啦?” 于欢琪对她嫣然一笑。“我要结婚了。” “什么!”秘书惊呼出口。“你要结婚了?天呀!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那么快——” 看见秘书难得这么激动,让于欢琪忍不住笑出来,她以为只有她自己会失控,原来一向冷静自持的秘书也有歇斯底里的时候。 见到上司抖动身子笑个不停,激动的秘书这才恍然大悟,没好气的冷静下来。 “你骗我。” “我只是跟你开玩笑,谁知道你会当真。”她笑得全身抖动,原来逗逗她这个严谨的秘书是一件这么有趣的事,她怎么从来没试过,平常应该要多玩一玩才对。 第7章(2) 女秘书也笑了,想不到一向严谨的上司也有爱逗她的时候。 “经理,你真的变了,我从来没看过你这一面。” “是吗?那我平常是哪一面?” “努力,自律,有效率,很少笑。” 于欢琪一愣。“是吗?我是这样的人?” “是呀,经理对自己的要求很严格,动作迅速,要求完美,毅力连男人都比不上,只是很意外你也会开玩笑。” “哇,原来平常的我这么冷血。” “啊,对下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啦……”见秘书如此慌乱的否认,她忙苦笑的安抚。 “轻松点,我是开玩笑的,别那么紧张。”现在她知道了,原来以前的她给人这种印象,女乃女乃说得对,她变得太强悍了。 她已经忘记该怎么温柔,忘记了女人应该有的柔软特质,她让自己变成了男人,本来她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可是现在,她却想做回女人。这改变全是那男人带给她的。 一想到那个方士麒早就有女朋友了,心中就很不是滋味。 连那么跩的男人都已经有了漂亮的女朋友,她怎么可以输他呢?所以她也要打扮打扮,让大家知道,她可不是只有强悍的一面,如果要当小女人,她也是可以做到尽善尽美,迷死一堆男人。 所以,她决定给自己机会交个男朋友,然后生一堆孩子,她知道她的实力很强的,只要她想做,就绝对要做到最好。 当她好不容易摆月兑空虚的心灵。重振旗鼓,燃起雄心壮志,发誓要找一个可以跟她匹敌的家庭煮夫时,当天晚上十点多却来了一通动摇她心志的电话。 周末的夜晚,刚洗完澡的她,任由电视的声音开着,窝在沙发上捧着笔电,看着工作上的资料,放在一旁的手机这时候响起了铃声,她拿起手机按下通话键。 “喂。” 电话那一头,传来的却是小孩子的哭声。 “阿姨……” 于欢琪整个人坐直了身子,立刻认出这声音。 “小羽?怎么了?为什么哭?”她很讶异老二小羽会打电话来,从她的哭声知道事情不寻常。 “阿姨……呜呜……” “别哭,慢慢说,告诉阿姨,发生什么事了?” “爸爸生病了……” “生病?”于欢琪心头一紧,听到方士麒生病时,她心中无比惊讶,人也从沙发上站起来,但她毕竟是成熟的女人,随即冷静下来。 “女乃女乃呢?请女乃女乃来听电话。” “女乃女乃不在。” 不在?她又急了,但随后想到郭迅容,她又冷静下来。 “别害怕,告诉阿姨,现在家里有没有其他大人?” “没有,只有我们,爸爸病得好严重……呜呜……” 冰迅容不在?奇怪了,从女乃女乃那儿,她知道方士麒现在假日都把孩子交给郭迅容来帮忙照顾的,她怎么会不在? “好,没关系,阿姨会找人过去,你们等着,告诉大家不要怕,阿姨会再打电话给你。” 她尽力安抚小羽,结束通话后,立刻打电话给女乃女乃,却找不到人,也不知女乃女乃去了哪里,手机不通,家里电话没人接,可把她急死了! 找不到女乃女乃,又不知道郭迅容的电话号码,她心中焦急,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十点了,来不及搭高铁最后一班车了,她当机立断作了决定,迅速收拾东西,换上外出服,将行李丢上车,决定开车火速飙下台中。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她在十二点前赶到方家,这已经是破纪录了,在高速公路上不知道会收到几张超速罚单。 她一进门就见到孩子们哭红了眼,而孩子们见到她,全都兴奋的奔向她。 “阿姨!” 六个小萝卜头,纷纷投向她的怀抱,她搂着孩子们,将他们紧紧抱在怀里。 天呀,才一个月不见,对他们的思念却已经盈满心田,孩子们所展现的热情那么直接而单纯,令她胸口一热,忍不住靶动得泪水都要夺眶而出了。 “小雄你长高了耶,小豪你变帅喽,小平——不对,你是小均,你以为你穿小平的衣服,我就认不出是你吗?哎呀雅雅,怎么被蚊子叮成这样?小羽变得更漂亮了喔。” 她亲吻着孩子们,拥抱这些小宝贝,小宝贝们也向她撒娇哭诉。 “阿姨,爸爸生病了——” “别哭别哭,爸爸在哪里?” 孩子们争相拉着她的左右两只手,拉不到手的就抓着她的衣服,争先要带她去找爸爸。 于欢琪跟着孩子们上了二楼,一进房,果然瞧见躺在床上的方士麒。 她急忙来到床边,六个小萝卜头也团团围在床的四周,一双双眼睛期盼的盯着这个做什么都很厉害的阿姨能够救醒他们的爸爸。 方士麒躺在床上,他睡得很不安稳,感到有人在模他的脸,并且呼唤着他。 他半睁眼帘,看见了于欢琪的脸,原本无神的眼绽出一抹光,不可思议的盯着她,好一会儿他才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大概是生病的关系,让他整个人无法思考,直接喊出她的名。 “欢琪……”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连名带姓的喊她,也不是叫她于小姐。 她听了心儿一暖,喜欢听他这么喊她,同时也为他心疼,才一个月不见,他怎么变得如此憔悴? “你发烧了。” “我——咳咳——” 于欢琪立刻帮忙捣住他咳嗽的嘴,命令老大带大家先出去,免得被传染了。 进入秋天之前,在季节交替的时刻,最容易流行感冒了,孩子们没事,他这个体魄强健的老爸居然先倒了。 待孩子们出去后,她才放开手,没有责问他为何生病了不去看医生,因为现在说这些废话只会浪费时间,她是来解决问题的。 “你感觉如何?这样多久了?需要我帮什么忙?” “我没事。” 若是以往,她肯定会生气,明明生病还硬说没事,到了这地步还要死撑男人的硬脾气,幸好她了解这个男人,他只是不想给她添麻烦才会这么说的,这是固执人的口头禅,所以千万别信。 “我人都来了,你就让我帮你吧,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你倒下了,孩子们怎么办?如果你真的不好意思,我帮你联络你女友,请她来照顾你。”她站起身,就要去找他的手机,大掌突然握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不用联络她。”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被他握着的手,然后抬眼望着他,眼中有一丝惊异,虽然心中疑惑,但她还是什么都没多问,又走回来坐在床边。 “我可以帮你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拒绝。而是思考着她刚才说的话。 是呀,他不能倒下,孩子们需要他,但现在他全身瘫软、头昏脑胀,难受得很,甚至半坐起身都感到眼前发黑,他真的需要人帮忙。 “请送我去医院。” “我很乐意。” 她扶着他出去,将他送上车后,又回头去安抚孩子们。 “如果害怕的话,聪明的你们知道怎么联络阿姨,对吧?”她晃着手机,对孩子们俏皮的眨眨眼,用轻松的笑容来舒缓大家的不安,保证她和他们的爸爸会尽快回来。 确定孩子们比较安心了,她才坐上驾驶座。 在她发动车子前,握着方向盘的手腕被大掌轻轻覆盖住,她转过头,与他一双深黑的眸子相视。 “你怎么会来?” “小矮人告诉我的。” 他一脸疑惑。“小矮人?” “是呀,小矮人打电话给我,叫我来救他们的白雪公主。” 望着方士麒一脸怪异的表情,她笑得好乐,发动车子。载他去看医生。 第8章(1) 空气中,有熟悉的饭菜香飘来,唤醒了他的嗅觉,也连带让所有的感官神经苏醒过来。 方士麒睁开眼,孩子们隐约的轻笑声让他清醒过来。 他从床上爬起来,觉得自己好多了,没有像先前那样病得瘫软无力,可以走下床了。 轻轻走出房间后,他从二楼的楼梯往下看,孩子们分散坐在地毯上和沙发上,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正是于欢琪。 她还在,并没有离开,令他讶异的同时,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 站在二楼,他痴痴的望着这一幅仿佛天伦之乐的美景,她和孩子们有说有笑,腿上抱着小雅雅,最小的儿子小雄则坐在旁边靠着她,老大和老二把作业放在客厅桌上写,双胞眙则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她两只腿,一个在看漫画,一个在玩着手上的电动玩具。 他在楼上,听着她和孩子们的对话。 “阿姨,这题我不会。” “我看看,喔,很简单,来,我教你——这样就懂了吧,不会没关系,重要的是写作业要有趣,分数不重要,不会的东西找时间弄懂了就好,老大,别看书了,你要尽量玩,少念书。” “为什么?” “你的功课已经很好了,但你太严肃了,要学学人家小雄,你看他多会玩,垃圾桶都被他玩出一个大洞。” “哇哈哈——”孩子们笑得好乐,小雄也洋洋得意的傻笑。 “小学生最大的目的是要懂得玩,学会良好习惯比念书重要,阿姨看过很多念到博士的书呆子,他们的品德和习惯都不好。” “什么是书呆子?” “书呆子就是只会念书,不懂得跟人相处,以为只有念书最棒,其他的都不会。” “我打电动很厉害。”小均举手道。 “是呀,你很厉害,但是成天打电动也不行,你想永远只会打电动吗?” “不要。” “所以啦,打电动只是好玩,可以训练反应,但是只打电动,就跟只会念书的人一样,人家是书呆子,你是打电动呆子。” “哇哈哈!”孩子们又被逗得大笑。 “小羽最棒了,她不只会帮雅雅绑头发,作业都先写完才玩,养成良好习惯,最难得的是她很有礼貌,在公共场合都知道不可以大声吵闹,阿姨最佩服她了。” 被赞美的小羽,脸红害羞的笑了,看得出来她非常开心。 “对了小平,你说要借阿姨漫画的,怎么还没拿来?” “同学还没还我。” “啊,怎么可以这样?借好多天了耶。” “对呀,叫他还他都忘记,好讨厌。”小平气得鼓起双腮。 “看吧,这就是习惯不好,你说那同学考试考一百分对不对,但是借书不还,这种人你们会喜欢吗?” 所有孩子们一致的摇头大声回答。“不喜欢——” 于欢琪也用力摇头。“我也不喜欢,原来我们是一国的。” 孩子们笑得好乐,她像是一块磁铁,吸着孩子们黏着她,而她神情慈爱,嗓音温柔中不失俏皮。 “阿姨觉得呀,玩乐和念书一样重要,礼貌和考试一样重要,不是功课好就是好孩子,功课不好也可以当好孩子;这次不会,下次会就好了,跌倒了,会爬起来就好了,看,很简单对不对。” 在楼上的方士麒,静静的听着这一切,回想有一次,为了孩子们的功课,她曾和他在书房里抗辩。 让孩子们在玩乐中学习创造力和思考力,不是很好吗?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意思,他似乎渐渐懂了。 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们输在起跑点——当时他是这么回答她的。 你要相信孩子的学习能力——吵到最后,她总是会告诉他这句话,然后便不再说下去了。 他知道她对孩子们很用心,却没想到,她的用心比他想像的更深,表面上她看似在和孩子们说笑,其实她是用轻松玩乐的方式来让孩子们了解。 她不只影响了孩子,也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他,所以他现在才会站在这里,也被她这块磁铁吸引住。目光离不开她,那笑容好迷人,牵动了他的心,令他不由自主弯起了嘴角跟着傻笑……冷不防和忽然抬头的小儿子四目相对。 方士麒僵住,他只是偷偷的在二楼听,没有要让人知道的意思,不小心被小雄发现了,他赶忙用食指压住嘴,示意他千万别出声。 小雄也真的乖乖没有出声,但一双眼睛始终盯着爸爸。 趁此机会,他想偷偷溜回房里,假装还在睡觉,但是才一转身,楼下就传来惊喜的呼声。 “爸爸!”小雅雅开心的大声喊着。 方士麒身子一僵,还是被发现了,不得已只好转过身来,回复父亲的威严,假装没事的跟孩子们打招呼。 孩子们高兴地跑上二楼,连小雅雅也急着从于欢琪腿上跳下来,要去找爸爸抱抱。 方士麒可紧张了,忙阻止孩子们接近他。 “别过来,爸爸会传染,不准过来!”说着还急忙退后,他这次得的可不是一般的小靶冒,而是让他兵败如山倒的重感冒,他还记得这感冒严重到让他全身肌肉都在泛疼,躺在床上几乎下不了床。 身为大人的他都受不了了,更何况是孩子,所以他又急急躲回房间里,不要孩子接近他。 孩子们抱不到爸爸,神情都垮下来,但又不敢不听爸爸的话,只好可怜兮兮的站在门口巴望着他。 随后上楼来的于欢琪,好笑的看着这一幕,难得向来保持权威形象的大男人,也会露出紧紧兮兮的模样,她笑归笑,不忘上前帮忙招呼着孩子们。 “爸爸是爱你们才会不准你们接近他,等爸爸病好了再来爱的抱抱,不过呀,你们要是哪一个被传染了,不但没有爱的抱抱,还要被隔离喔,你们谁想这样啊?” “不想——”孩子们纷纷摇头。 “不想的话,就先下楼去,等一下阿姨切水果给你们吃。” 孩子们一听,立刻乖乖的全下楼了,她就是有办法说服孩子,让孩子们心甘情愿地听进她的话,比他直接命令好太多了。 孩子们离开后,方士麒松了口气。“谢谢。” “不客气,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 “是吗?我看看。”说着直接走进他的卧房,令他呆住,一秒钟后才猛然回神。 “你快出去,会传染,快出去。”方士麒一边说,还一边捣着嘴巴。 “怕什么,我当然知道。”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口罩,一个自己戴上,另一个给他。“喏,如果要出房间,记得戴口罩。” 他看着她给的口罩,正要抗议口罩并不能保证他不会把感冒传染给她时,突然一呆,因为她的手正放在他的额头上,彷佛被下了封印一般,他乖乖站着不动,要说的话也吞回肚子里去。 于欢琪一手模着他的额头,另一手则模着自己的。 “好像没发烧了,你坐着。” 当她走开时,他也真的听她的话乖乖坐下。 她打开抽屉拿了耳温枪,再回到他面前,帮他测量耳温,好确定他已经完全退烧了。 当她在帮他测耳温时,他一双眼也直直盯着她,像蜜蜂黏住了麦芽糖,移不开视线。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的打量她长发放下来的样子,有着十足的女人味,以往的女强人气势不见了,而是带着浅笑的轻声细语。 他从没见过她这一面,原来她也可以这么娇美细腻,说话也可以这么温柔,当卸下女强人的面具时,她也可以这么平易近人,给人亲切感。 “温度回复正常,太好了,你之前烧得可高了,肚子饿了吧?” 他点点头。 “我煮了稀饭给你吃,你等着,我去端上来。” 她话语细细柔柔的,有他从没见过的体贴温柔,他除了乖乖点头,人也飘飘然,未离开的视线一直目送她走出卧房,当她前脚一踏出去、他的人立刻来到门边,一双眼还是紧盯住她的背影不放。 说不兴奋是骗人的,他只是表面在《一厶着,其实心跳很剧烈。 扁是看到她人没走,他的病就好了。 就像小男孩第一次喜欢小女生一样偷瞧着对方,当于欢琪端着餐盘要上楼来,他也赶忙回到床上,假装乖乖坐着。 “喏,吃饭了,我煮了稀饭和清淡的小菜,先让你开胃。如果不够,冰箱里还有水饺,再煮给你吃。” 看着她将餐盘端到卧房里的茶几上,那贤慧的举止令他胸口暖烘烘的好甜蜜,并且认出了稍早闻到的饭菜香,就是这味道,原来她早就做好了,一直在等他醒来才送上来。 他站起身往茶几走去,不知道是生病的关系,还是看着她的关系,整个人走路都飘飘的,冒着热气的稀饭,以及看起来就令人胃口大开的小菜,他不仅食欲好,精神也好,而且有她在身边,连日来的疲倦和身体的病痛早就忘光光了。 在他吃饭的时候,她走去帮他整理床被,而他则是一边吃稀饭,一边偷瞧她,当她转回身时,他又恢复成正经八百的态度吃自己的饭。 她这女人味的一面让他心头骚动,她煮的饭菜他是吃得连一滴菜汤都不剩,她送来的开水和感冒药,他一口吞下,把开水咕噜噜的喝光,像个最听话的小学生,而她始终没问他为什么不找郭迅容来,像以往那样照顾孩子们和他,不去探他的隐私,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想不到生这一场重感冒,换来她的关心,让他可以再见到她,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却又忍在心里,表面上还维持酷酷的大男人样。 “我帮你放了洗澡水,热水里放了沙威隆,消毒一下,你洗完澡,戴上新口罩,这样傅染给孩子的机率也会降低。” 为了体贴他担心孩子们,也为了让孩子们可以跟爸爸靠近,她除了将家里上下消毒之外,每天帮他换新口罩,也让孩子们多喝点维他命c,尽量做到减少传染的机会。 “嗯。”他点头,现在不管她怎么说,他都不会反对,只要能看到她,感冒慢一点好也无所谓。 “对了,我想让女乃女乃好好休息,等你感冒好了,再让她回来,这几天,就由我来代理她的工作,可以吗?” 他一脸惊讶。“你台北的工作怎么办?” “请假喽。”她说得很轻松。仿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呆呆的看着她,这不就表示说,她会一直照顾到他感冒完全康复为止了? 发现他没说话,她抬起脸望着他。 “不好吗?” 他忙应答。“当然好,这——咳——这是应该的,文女乃女乃年纪大了,要是被传染感冒就糟了,而且——孩子们很高兴看到你。”我也是。 “那就这样决定了。”她继续手边的工作,将他要洗的衣物全丢进篮子里,在她要离开时,他又突然叫住她。 “欢琪。” 她停住,转过身。“什么事?” 第8章(2) “小雄把自己装在箱子里,趴在地上是在干么?” “乌龟。” “啊?” “他在学乌龟爬。” 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难怪小儿子趴在地上不讲话,因为乌龟不会讲话,只会爬行。 “这有问题吗?” “没了。” 她提着篮子要离开,身后却又传来一句话。 “我跟她分手了。” 当话一出口,他便紧盯着她,想知道当她晓得他和郭迅容分手后,会有什么反应。 于欢琪转过头看着他,一脸疑惑。“谁?” “郭迅容,我跟她分手了。” “咦?是吗?” “是的。” 她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点点头。“难怪你不找她来,原来是这样啊,我懂了,还有事吗?” 她的反应很平淡,没有大惊小敝,反而像在谈论天气一般云淡风轻,他心中一紧,悄悄感到失落,强装镇定的摇摇头。 “没有了。” “我去洗衣服,你也好好洗个澡吧。” 目送她出去后,方士麒难掩失望的落寞,深深叹了口气。 唉,他在期待什么?以为她跟他一样对彼此有份特别的情愫吗?他摇摇头,禁不住自嘲,原来是自己想太多了。 他还以为人家对他多少有些情意的,原来她只是讲义气才来照顾他,也为了让文女乃女乃休息,尽点孝心,他却天真的以为她对自己怀着好感和情意,一切只是他想得太美了。 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就此破灭。 于欢琪提着篮子走出卧房,来到顶楼的阳台,当她将门锁上的那一刻,终于卸下冷静的面具,丢下置衣篮,双拳紧握神情激动的低喊。 “yes!yes!yes!yes!yes!” 他们分手了!噢天呀——她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分手了! 冷静?才怪咧!她兴奋得就像中乐透一样,又像兔子一直跳来跳去,不这么做她无法发泄内心的激动。 天哪!她好高兴!真想大叫一声。 知道他有女朋友后,原本她已经死心了,即使伤心也要忍痛祝福他,谁知事情发展如此令人出乎意料,他和郭迅容的分手再度给了她希望。 这份喜悦盈满心田,让她兴奋得必须紧握拳头,否则还真怕克制不住想要大喊的冲动。 她好开心呀,无穷的希望从体内源源不绝的冒出来,一扫连日来的阴霾,前阵子那种郁闷失落的感觉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精神大振。充满了雄心壮志。 原来自己并没有死心,她喜欢方士麒,感谢老天给她第二次机会。 这一次她会好好把握,为自己的幸福奋斗,她要展开行动。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因为生病,方士麒难得可以在家休息这么久,这五年来,他第一次可以好好的放松,不只是身体,还有心灵。 堡作只好暂时交给他的助理去帮忙打理,他则从家里监控,用电话和电脑联络。 由于长年来他都在外奔波打拚,家里交给保母,所以他很少体会家庭主妇的辛苦,但这次在家休养,让他有机会从头看到尾。 家里的清晨从饭菜香开始,当他醒来时,她已经在忙了,而一天活力的起始,来自于她对孩子们的广播公告。 “谁动作最快准备好,谁就可以得到今天的冠军饭团喔。” 便播一结束,方士麒就听到楼上传来孩子们剧烈的脚步声震动着地板,他好奇的上楼去看,孩子们一个个像是竞赛一般马力十足的动起来。 他戴着口罩。身上还穿着睡衣,孩子们在他身边来回经过,没有人赖床,全都自动自发的起来准备上学。 “爸爸早安!”每个经过他身边的孩子,一边大声的打招呼,还一边忙着穿制服,有的嘴里咬着牙刷、有的忙着绑头发、有的边跳还边穿袜子。 “早……”这情况让他看得一脸意外。 在这个家,他一直是那个忙着洗脸刷牙穿衣服准备出门上班的人,孩子们则是无精打采爱困的死赖在床上,需要文女乃女乃一个一个呼天喊地的叫起床,而且天气越冷,孩子们赖床越严重,有时候文女乃女乃叫不动,还得拜托他这个严厉老爸出动,直到他眼神一瞪,大声命令,孩子们才紧张得赶快从床上爬起来。 曾几何时,现在每一个人都比他忙,反而是站在中间的他最闲。 “哎呀爸爸,你挡到我了啦!”小羽急急说道,要他快快让出门口,好让她可以通过。 “呃……对不起。”他忙让开,居然沦落到被人嫌他挡路了。 上小学的四个孩子忙碌就算了。两个上幼稚园的雅雅和小雄,更是有模有样的忙着打理自己。 他睁大眼,看着最小的儿子小雄,不用大人帮忙,自己会刷牙、洗脸、穿衣服、穿袜子、整理书包,动作还很熟练。 最小的女儿雅雅,会自己梳头、绑头发,还有模有样的站在镜子前整理仪容,已经有小淑女的样子了。 梳洗打理好的孩子们,拿着书包一窝蜂的跑下楼,留他一个人待在楼上发愣,他看着孩子们的房间,整齐干净,没有凌乱,连被子都折好了,生活习惯非常良好,完全不用大人提醒,孩子们进步神速,令他吃惊,久久不能自已。 在他未曾察觉时,孩子们似乎长大了。 他下楼来,见到她笑嘻嘻的赞美孩子们,还发给每人一个饭团,他很好奇什么是冠军饭团?为何一个冠军饭团可以让孩子们如此自动自发的准备上学,而不会拖拖拉拉? 当大家要出门前,于欢琪大声提醒孩子们。 “等等,你们忘了什么?” 正要跑出家门的孩子们忽然停下,方士麒也很好奇他们忘了什么?就见全部的眼睛突然盯住他,令他不由得一愣。 在他纳闷时,孩子们又一个一个跑回来,轮流抱着他。 “爸爸要好好休息喔。” “我去上课了,你要乖喔。” “记得要吃药喔。” “我们很快就回来喔。” “爸爸再见。” 真是风水轮流转,孩子们居然反过来叮咛他,要他好好看家,就连最小的儿子也叫他要乖乖的,让他感到哭笑不得,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他们毫不保留的关怀,却比什么都温暖他的心。 一向在孩子们面前保持坚强,从不示弱的他,生了一场最严重的感冒,从最权威的地位直接掉到需要被人保护的地位,成为家中最弱势的那一个,就连他的狼犬波利,也巴着于欢琪呜呜叫的讨好。 瞧波利摇着尾巴,在于欢琪身边徘徊。 “好,我知道你肚子饿了,对不对?” “旺呜~~” “我这不就在帮你弄了吗?今天的早餐有牛肉喔。” 波利兴奋得立着两只腿,举高前足,张着嘴巴,吐着舌头,那样子就像在傻笑一样。而且,它可以一直维持站姿,看在方士麒眼里不由得一脸错愕。 他的波利一向不苟言笑,有着狼犬的酷样,什么时候也会像博美狗一样做出搞笑的站姿来讨好人了? “哈哈,好厉害呀,好吧,看在你表演的份上,喏,先给你吃一口解解馋。” 于欢琪撕了一小块味美的熟肉,往上轻轻一丢,波利立刻快狠准的张大嘴接住,一口就吞下去了,还高兴得转圈圈,从头到尾,他都是立着的。 方士麒半眯着眼,嘴角抽动了下。 这只笨狗,有没有骨气啊?一点都没有狼犬该有的形象,它以为它在跳芭蕾吗?还旋转呢,啊?居然把前足放在她的上?这只色狗,他坐在餐桌椅子上,假装在看报纸,但一双眼移不开她的一举一动,紧盯着她窈窕的曲线。 她一头长发披肩,身上穿着宽松的t恤,t恤下搭配短裤,露出她一双修长的美腿,害他的视线变得特别火热,喉头也特别干渴,根本无法专心看报纸。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她今天特别性感。 当她转过身来的同时,他立刻把视线移到报纸上,就像以往那样酷酷的看着报纸,但是报纸上登什么,他是一个字都吸收不了。 “你饿了吧?想吃什么?” 他的面孔从报纸上抬起,望着她的笑容,今天的她看起来特别亮丽,笑容特别的诱惑人,特别的温柔似水。特别的让他心口怦怦跳得很剧烈。 “你要吃西式的还是中式?吃汉堡夹蛋,还是烧饼豆浆?” 他毫不考虑的回答她。“我要吃冠军饭团。” 第9章(1) 休息了一个礼拜,他的感冒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点咳嗽,但是跟先前兵败如山倒时的情况相较,他已经好太多了。 他看着她在房间帮孩子们折衣服,站在房门外犹豫了好久。而他手中的小礼盒也被他拿在手掌上,汗水都快弄湿了礼盒。 方士麒告诉自己,很简单,走过去,把礼物拿给她,然后潇洒的走人,就这么容易,没什么难的。 但是不知怎么的,要跨出这一步,对他来说却是难如登天,彷佛是刚学走路的孩子,不知道要怎么跨出第一步。 这礼物她会不会喜欢?万一她不喜欢怎么办? 如果她不喜欢,他不是很没面子? 对了,他可以潇洒的告诉她。不喜欢可以送人,然后潇洒的走开…… 或者,他可以跟她说,如果不喜欢,那么她喜欢什么告诉他,他再买来送给她,这样总行了吧? 站在门口,他反覆思量了好几种方案,每一种好像都不错,但又很快被自己推翻,患得患失的拚命用脑。 方士麒暗骂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只不过是送她一个感谢的小礼物而已,居然怕成这样? 平常没机会跟她单独相处,大部分时间都被孩子们占满,好不容易今天这时间她看起来比较有空,大的孩子去上才艺课了,两个小的在房间玩。不趁这时候送,就怕她要离开了。 “你在干什么?”身旁传来疑惑的问话。 方士麒整个人一僵,呆呆的盯着站在身旁的她,原来在他内心交战的时候,人家都已经把孩子们的衣服折好,走出来了。 他的小礼物还拿在手上,来不及藏起来,就被她逮个正着,而她一双眼,也直直盯着他手上的礼物。 事到如今,什么都不用想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把手伸出去。 “送你。” 于欢琪盯着手掌上五公分大小的盒子,被丝绒布包裹着,上头选用蝴蝶别针定住,她呆呆的看着礼物,不敢置信的抬头。 “给我的?” “咳——我知道你自己也很会赚钱,不在乎加薪,所以我想——送个礼物给你,以表示我的感激。” 她怎么样都想不到他竟然会送礼物给她,就像有一只小鸟在她胸口跳着,脸儿都热了起来,惊喜的从他手中接过礼物,满心雀跃的望着他。 “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此刻的她,竟开心得像个小女孩,神情娇羞的问他,让他原本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了,心口怦怦直跳。 好可爱啊,她这一面让他不由自主卸下大男人的心防,变得绅士而腼觍。 “当然可以。” 得到他的允许,她立即迫不及待的拆礼物,虽然兴奋,不过动作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坏了外头的绒布。 第一个惊喜,是她从未想过方士麒会送她礼物,而这个礼物还包得漂漂亮亮的,不是像一般用纸将礼物包住,然后再绑个缎带而已。 看不出来他这么个粗犷的大男人,会送这样外观别致的礼物给她。 第二个惊喜,是在她打开盒子以后,里头居然是一条精致高贵的珍珠项链,再度让她看得呆住了。 方士麒紧盯她的表情,很在乎她的反应,想知道她是否中意这条项链?见她突然不说话,也没任何反应,只是一直盯着这条项链,令他一颗心又吊挂在空中,再度绷紧了神经,心下急了。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另外——” “喜欢。”她截断他的话,一双美眸柔光对上他。“我很喜欢。” 她的眼神柔美中略带着羞涩,神情妩媚动人,让他心头一热,一双眼无法移开,就这么痴痴的锁住她,几乎忘了时间。 她把项链拿起来,戴在自己的脖子上,这条珍珠项链设计得很精致时尚,即使平常戴着,也不会给人太夸张慎重之感,而是在平凡之中展现了不平凡,与她的肤色很搭配。 于欢琪低头看着,爱不释手的模着珍珠坠子,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她不是一个爱珠宝首饰的女人,但是第一眼,她就爱上这条项链了,因为,这是他送给她的。 “谢谢。” 她难得露出羞涩的小女人样,美眸透露着含蓄的爱意和期待,传递着暧昧的情愫。 这几日的嗳昧,以及两人之间飘荡的情愫,她感觉到了,而他呢?是否也跟她一样?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就算她之前没把握,这时候也确定百分之八十了。男人除非对女人有意思,否则不会平白无故送女人项链,她在等他开口,等他有进一步的行动,终于等到他打算停止这暧昧不明的关系了。 “我……” 来了!她心口扑通的跳着。 “我想……” “嗯?”她满心期待的望着他的欲言又止,鼓舞着他开口。“想什么?” 说吧,只要你提出来,我一定答应,快说呀。 她的心跳也加快,虽然迫不及待,但还是耐心的等他开口。 “我想问你,你什么时候走?” 她脸上的微笑僵住,女人味还没散发够,就被他这一句给泼了冷水。 “你问我什么时候走?” “你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应该要回去了吧?” 没搞错吧?!在这么浪漫的气氛之下,他竟然问她什么时候走?听起来就像在赶人一样,她的脸色渐渐拉下来,笑容也收起,方士麒再粗线条,也嗅到了苗头不对。 “知道了,我走。” 一见她走人,他慌了,情急之下伸出大掌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给拉回来,由于力道过猛,害她一个踉跄,不小心撞进他怀里。 “我不是要赶你走,你别误会,你为我请假,我怕你老板不高兴,我自己也是老板,所以我知道老板会怎么想,你千万别乱想——”他急着解释,就怕她不理人,更怕她误会,事实上她待下来,他高兴都来下及,哪可能会赶她。 因为急着解释,所以不知不觉把她抓得很紧,就怕她跑掉,可是当他发现自己不但抓着她,还靠得如此贴近时,女生还没抗议,他自己就吓到了,忙又放开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已经说错话,可不想再做错事,让她误会他在吃豆腐。 于欢琪望着他惊慌失措的狼狈样,真是又气又好笑,都已经抱着她了还不把握机会,块头这么大的人,却绅士得过分,她还希望他粗鲁一些、大胆一点呢,真是急死人了。 但是看他这么不知所措,急着跟她解释的样子,代表他在乎她,只是表达技巧太差。 “好啦,我知道啦,你不是要赶我走,只是怕给我添麻烦,要是耽误了工作,你会过意不去。” 听她这么一说,让他大大松了口气。“你知道就好了。” “我可没那么小家子气,会为一点小事就乱发脾气。” 他听了,毫不犹豫的点头附和。 “对,你不一样,你不会计较、不会歇斯底里、不爱批评、不会钻牛角尖、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哇哇叫,做事很有一套、很努力,对孩子很有耐心,你很聪明。”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还全是赞美她的好话,而他的态度是那么的认真,让她一时呆了呆,脸儿也红了。 她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毫无保留的赞美她,除了惊讶之外,心口又再度小鹿乱撞了。 “你不是嫌我烦吗?” “不会。” “嫌我太强悍?” “不会。” “嫌我管你太多?” “不会。” 不管她怎么问,他的回答都是坚定而且诚恳的“不会”,教她就算想气也气不起来了,反倒很想笑。 真是的,他明明喜欢她,每天一双眼盯着她,却不懂得如何示好,连甜言蜜语都不会说,一旦说了,却又老实得教人发笑。 第9章(2) 讨厌吗?一点也不,她觉得这样的他可爱极了。 一开始,她会觉得这男人说话很直接,从不修饰,也不拐弯抹角。给人太跩的感觉,可是经过相处后,她才渐渐明白,他只是性子太急,脑筋想什么,嘴巴就说什么,对孩子们也是,太急着要孩子们成长。看到孩子们脆弱的一面,便急着要他们坚强。 一个男人在妻子骤逝后,必须马上一肩扛起养育六个孩子的责任,除了身兼母职,还要打拚事业,其中的辛酸不是一般人能体会的,但她明白,也可以体会。 他外表虽然粗犷刚直,但是仔细想来,他对她其实很礼让的。 好几次,当两人争辩时,他大可不爽的请她走路,另请高明,但是他没有,即使愤怒她的顶撞,但是只要她说得对,他会听进耳里,不会因为她是女人而认为自己的意见才是对的,最后仍会按照她的方法去做。 她明白,他是个心胸宽大的男人,否则有哪个男人可以忍受女人放肆的爬到他头上,而且对方只是他请来的代理保母?他是老板,根本不必对她这个保母如此容忍,但他不但包容了,还接受了她的建议,愿意放段学习她的方法,光是这一点就已教她心中佩服了。 职场上的历练,让她可以清楚分辨什么才是冥顽不灵的大男人。 他看起来很大男人,实际上行为一点也不大男人,若他真是大男人,就不会照着她写的大字报念给孩子听。 女乃女乃说得没错,方士麒的确是很斯文体贴的男人,她很高兴自己可以瞧见隐藏在那严肃外表下的温柔,也明白他并不像表面那样天不怕地不怕,起码现在他就很怕她。 “我真的没有嫌你,也没有要赶你走,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只要你高兴就好,把我刚才说的当放屁,真的——我——” “噗……” 她捂着嘴,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了。 见到她笑,他先是一愣,接着嘴角也弯起来对她傻笑着,一双眼紧紧盯着她泛着粉红色泽的脸蛋,精神又振奋起来。 春心荡漾之间,化解了前一分钟的尴尬。 她收起笑,故意一本正经地说道:“告诉你,我暂时还想赖在这里,你这人呀,如果没有我看着,难保哪一天又倒下了,你一忙起来就不好好吃饭,非把自己的体力榨干为止,实在是坏习惯,根本没人治得了你,所以我决定在这里待久一点,盯着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确保你的感冒真的好了,免得传染给孩子们,哼。” 这话表面上是骂他,实际上已经透露了她的心意,她留下来全是为了他。 方士麒整个人傻傻的盯着她,什么话也没说,而她正等着他的反应,但是等来等去,他还是一副傻傻的发呆样。 他在想什么? 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怎么还不接招呀?难道她说得还不够白吗?如果这样他还听不懂的话,她可真的要生气了。 见他始终没表示,她再也沉不住气,受够了这种暧昧不明。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是不是非要我明白的说我喜欢你才听得懂啊?真是气死人,不理你了!” 她跺跺脚,转身就要走人,但她才踏出一步,又被拉回,这次身后的人不是只抓着她的手腕,而是用结实的臂膀牢牢圈住她的人,将她给困在怀里,贴着他结实的胸膛,用男人的气息包围住她。 这人要嘛就是不敢碰她,一碰她就激情得要命。 她笑了,在他怀里,一肚子的闷气早被喜悦的悸动所取代,他不用开口,这个充满占有的拥抱已经告诉了她,他的热情,比她更烈。 她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臂上,深深叹了口气,感受到他的气息埋在她脖子的发间,热气撩拨着她敏感的颈项,他的拥抱是那么有力,牢牢的缚住她,他潜藏的激情尚未爆发,她却已感受到那股意图破茧而出的力量了,一颗心为此悸颤不已。 “士麒……”她轻轻低唤着,当她将脸转向他时,他的气息也寻到了她的唇,印下烙吻。 热吻吞咽她的呼吸,来得猛烈又贪婪,夺去了她的氧气。彷佛封印被解除一般,他将她压在墙上,牢牢困住她,忘情的品尝这唇瓣里的柔软。 他的吻撼动着她的心跳,让她整个人像焚着火,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局势,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如果这只是他克制的一吻,那么她就该害怕了,因为这男人压抑的热情,恐怕大大的被地低估了。 光是一个激情的吮吻就让她招架不住了,他的吻像红焰的火,不只烫着她的唇、她的脸,还有她的颈子,他整个人都是一团火,不是她可以轻易扑灭的,这把火正在她身上燃烧肆虐。 她呼吸急促,双手十指情不自禁的插入他浓密的黑发里,他们都是大人了,见过世面,彼此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当两人跨过了暧昧的界线时,才知道他们内心积压的感情早已满得需要宣泄,原来对方也跟自己一样渴望被爱。 他将她抱进了房间,一脚踢门关上,腾出一只手反锁后,再用力搂抱着她的腰。 这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不必再顾忌任何的世俗眼光,他很需要她,而她的回应也代表了她的心思跟他一样,这让他精神大振,死去的心再度活了起来。 在她面前,他可以真正的放松自己,不再用严肃坚冷来包装自己,她独立坚强,可与他相抗衡,但坦白时又是那么直率可爱,深深吸引住他。 他多么高兴她回来,自从她离开后,这个家好像少了什么,那时候他才意识到她的重要性,这个倔强不轻易认输的可爱女人,竟有本事让他动心,让他热情再度复燃。 他吻着她、抚着她,想将她看个仔细,所以前一分钟,他迫不及待的要卸下她的衣物,现在,他动作却慢了下来,盯着她光滑美丽的身躯。 平日隐藏在衣物底下的曲线,原来是这么的窈窕,该纤细的地方纤细,该饱满的地方比他想像中的更加饱满。 她毕竟是女人,也会害羞的。 “别一直盯着我呀。”她想用手遮住,但被大掌给拉开。 “你好美。” 他低哑道,语气是认真的。想把她从头到脚看个仔细。 “别看呀。”她抗议,但两只手腕被他定在两旁,无法遮住自己的身体。 尽管平日在口舌上,她可以跟他抗衡,但是到了床上,她就屈居下风了。 他粗壮的手臂力气太大,厚实健壮的身子压着她,让她动弹不得,这么做,可以让他好好欣赏她的身材,包括她烫红的脸蛋。 少了衣服,就像少了盔甲护身一般,她咬着下唇,实在羞死了,抵不过他的力量,她只好直接送上香甜的吻,这样也可以挡住他的视线。 点点亲吻沿着他的脖子而下,当她吮咬着他的胸膛时,也感受到他的呼吸起伏变大了。 “唔——”他闷哼一声,低头看着她。“你咬我?” “谁教你欺负我。”挑衅的语气里,充满了无限娇羞和挑战。 他眼中的火更盛,这个顽皮又不服输的女人,挑起了他想要征服的心,再度低下头,带着侵略的吻,猛烈而激情的与她纠缠。 突然,他煞住了动作,没有再进一步的行动。 她也不敢动,因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停住,表情与他同样的震惊,看着一旁童稚的脸蛋,正睁大一双清澈纯真的大眼睛,好奇的盯住他们两个。 五岁的小儿子,就站在床的旁边。 第10章(1) 方士麒和于欢琪都没有想到,在这火势最猛烈的时刻,五岁的小儿子会站在一旁。 他们又惊又羞,竟然没发现小雄在房间里,也不知他在这里多久了,真是失策啊。 此刻他们两人衣衫不整,她的衣服还被他给月兑掉了,上半身只剩一件,他还得帮她挡着才行。 两个大人僵住不敢动,她更是紧紧依附着方士麒,汗颜的盯着小雄,门明明锁上了,小雄却在这里,表示他早就在这房间里了,不用问也知道,喜欢躲猫猫的小雄,大概是早就藏在房间里,只是他们没发现罢了。 “你们在做什么啊?” 这真是脑筋急转弯,于欢琪向来灵活的脑子里完全一团混乱,根本不晓得该怎么回答他,她脸儿臊红,羞得不知所措,反倒是方士麒比她沈着冷静,竟然煞有介事的回答小儿子。 “爸爸在跟阿姨说话。” 小小的脸蛋露出疑惑,还歪着头问:“爸爸在亲阿姨吗?” 啊啊啊—— “他懂耶,怎么办?”她低声急切的说道,简直快羞死了,不晓得该如何应付这种情况。 “别怕,我来搞定。”他像个有肩膀的大丈夫安抚她,以过来人的沈着冷静对小儿子好好说教一番。 “爸爸有没有亲过你?” 小儿子很老实的点点头。 “爸爸亲你是因为喜欢你,你亲爸爸也是因为喜欢爸爸对不对?” 小儿于又继续很老实的点头。 “那你喜不喜欢阿姨?” 小儿子很开心的回答:“喜欢。” “你喜欢阿姨,所以会亲阿姨,爸爸喜欢阿姨,所以也亲阿姨,爸爸亲阿姨,就跟亲你是一样的,这样懂吗?” 小儿子一副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被唬懂了。但是如果以为这样就能打发他的好奇心,大人也太看轻小孩子脑袋瓜里那些永远问不完的问题。 “那爸爸为什么要月兑阿姨的衣服?” 哇哇哇—— 于欢琪的脑袋已经当机了,根本无法运作,心中羞愧极了,反倒是方士麒老神在在,一点也不怕儿子问。 “这问题问得好,将来你长大碰到喜欢的女孩子,也会去月兑她的——” “喂——你干么跟他说这个?”她气急地低吼。 “我是在教他。” “他才五岁耶,你教他这个干么?” “是你说的,要相信孩子的学习能力,他不懂的时候要先教他正确的性观念——我开玩笑的,别咬。” 唉唉唉,这个倔强女人不只说话时牙尖嘴利,连咬起人来也这么带劲,偏偏他又爱死她这柔中带倔的个性。 “你快想办法,不然不准碰我。” 他收起笑容,眉头挤向眉心。“这怎么行?” “我不管,你要是不处理好,我就不理你了。” 要他不碰她,那可不行,胃口被她打开了,他不吃会饿死的。 “那你说怎么办?” “我不知道呀,我又没当过父母。” “你不是看了很多教育小孩的书?” “你怎么知道?”她一脸意外。 “我还知道你很用功,遇到困难会自己找方法。”这也是他欣赏她的原因,虽然他很忙,但他知道她每天晚上在把孩子们哄上床后,会努力看很多关于跟小孩子相处的书籍。 原来他都知道呀,她心中喜孜孜的,努力有被看到,真的很欣慰,但随后又赶忙回神,现在不是得意的时候,她可不想被孩子看到他们在做的害羞事。 “你快想办法啦。”她低声道,急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原来她也有紧张无助的时候,方士麒心中感到好笑,她难得会露出哀求的样子,令他大为怜惜,于是他转头对儿子道。 “想不想吃汉堡和冰淇淋?” 儿子突地眼睛一亮。“想。” “你帮爸爸做一件事,如果做到了,爸爸晚上就带你去吃汉堡和冰淇淋。” 向来不让孩子吃垃圾食物的他,知道孩子听了肯定大为惊喜。 丙不其然,就见小儿子兴奋地猛点头,轻易的被转移注意力,早忘了刚才他问爸爸什么问题。 “你现在走出房间,然后把门反锁上,回到你自己的房间去当机器人,晚上爸爸带你去吃汉堡和冰淇淋,好不好?” “好!”儿子兴奋的大声回答。 “快去。” 儿子立刻照做,不但照做,还做得很彻底,立刻化身为机器人,连走路也像机器人,打开门,反锁后关上,离开了房间。 不费吹灰之力,不用大费口舌,轻轻松松一下子就把小儿子搞定。 他转回头,玩味的看着她一脸讶异,想不到吧,他也是有他的办法搞定儿子提出这种脸红心跳的问题。 “看不出原来你也有一套。” “别忘了,我是他们的老爸,孩子们有什么弱点,我最清楚,五岁的儿子最好对付,现在他是机器人,机器人是不会对人开口讲话的,你可以放心了。” 她失笑的白他一眼。“是呀,小孩子爱吃,他们的爸爸更爱吃,而且胃口大得很。” “我肚子饿很久了。” 她娇笑。“那我只好牺牲一下喂饱你了。” 这次不会再有什么小表萝卜头冒出来了吧,他们卸下了彼此身上的阻碍,心跳更贴近彼此,真正的融合在一起,交织的呼吸和气味,寻觅亲密的归属,让寂寞的心灵有了知心的相伴。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他们陷入了热恋,成熟的他们,进展迅速。 不过毕竟她待在台中的时间有限,总不可能一直待在他身边,何况他的感冒康复了,所以过了几天,她还是上台北回到她的工作岗位上。 堡作忙碌的两人,从此以后假日的约会,成了他们彼此珍惜的时间,有时候是她下台中,有时候是他上台北。 短暂的温存,汗水交织的肌肤之亲,慰藉着彼此的想念。加上两人都是大忙人,所以每一次的相处都十分的宝贵,极不容易。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也知道,分隔两地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总要有人做改变,但是谁呢?答案很清楚,他有六个孩子要顾,他的公司和事业都在台中,是不可能说离开就离开的,除非她放弃目前的工作下台中,两人才能长相厮守。 于欢琪在深深的考虑之后,她晓得唯有自己配合他,才能解决两人分隔两地的问题,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在一场欢爱之后,她靠在他怀里,享受激情后的余韵。 她喜欢躺在他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像是婴儿的摇篮一般,让她很安心,也很踏实。 以前,她觉得一个人很好,无拘无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当心中有了一个可以想念的人时,那牵挂的滋味让人一沾就上瘾了。 “你喜欢我陪在你身边吗?” “喜欢。” 她早晓得他的答案是肯定的,但是听他说出来还是让人陶醉喜悦。 “我把台北工作辞掉,回来帮你带孩子好不好?” 她堆着柔情蜜意的笑,等着看他惊喜的表情。 “不好!” 她笑容一僵,整个人没有动,还是躺在他怀里,但是唇瓣上幸福的笑容没了,她不动声色,语气保持平静地问:“你不希望我待在台中?” “你待在台北比较好,好不容易做起来的事业,辞了很可惜。” 原以为她提出后,他会开心,谁知道得到的是他的拒绝,浇了她好大一盆冷水,将她满腔的热情给浇熄。 这一年来,他们来来去去,她以为他跟她一样,都在找出两人可以在一起的解决方法,原来他对她并没有认同到这个地步,原来是她一厢情愿了。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维持现状吧。”离开他的怀抱,她下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要穿回身上。 他一愣。“你在生气?” 她背对着他,语气是不在乎的那种。“没有啊,我怎么会生气呢?毕竟这种事要两人同意才行,只有一个人一厢情愿是不行的。” 尚未将衣服全穿回身上,大掌就一把拉住她的手。因为突然意识到她好像要离开。 “你要去哪儿?” “回台北。” 她果然在生气,他当然不会放她走。 “琪琪。” 他也从床上坐起来了,并且将她搂回来,转过身子面对他,不禁讶异,她的眼角有泪水。她竟然哭了? “做什么?放开啦。” 她不想哭,才不想用泪水博取他的同情,她不想当柔弱的女人,被人掌握着弱点、主宰她的心,她不想,但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他紧紧的抱住她,心揪痛了,人也慌了。 “不放,打死都不放,你不可以抛下我。” “是谁抛下谁啊?你喜欢继续分隔两地,我不喜欢呀,我讨厌回到没有你的地方,也讨厌自己变得想依赖,不能一起看电视、不能一起吃饭,晚上只有自己独眠,没有人可以抱,看到什么好玩的,不能一起分享,我讨厌这样。” 他下巴绷紧。“我知道。” “你才不知道。” “我知道,那种一个人的日子,没人分享的心,夜深人静时,只能一个人独眠的寂寞,我再明白不过了。” 他怎么会不明白,当妻子离开他时,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人,虽然还有六个宝贝孩子,是他忍住伤痛支撑下去的勇气。 但在夜深人静时,无人相伴的寂寞几乎要吞噬他,他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的知觉,将伤痛藏在最深处。 曾经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走进他心里了,直到遇到她,让他的心又活了起来。 她原本挣扎着,一听他这么说,立刻停住了,因为惊觉自己碰到他的痛处。 说的是呀,他曾经失去他最爱的人,那种被掏空心的哀恸,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既然你明白。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忍心让你为我牺牲,我知道你现在的成就,是努力多年换来的成果。” 在明白他真正的意思后,她的情绪才缓和下来,但仍是委屈的轻声怪他。“你可以跟我商量啊,一下子就拒绝我,很伤人知不知道?”跟这人说话,心脏真的要很强。 “我知道你有才华、有能力,如果因为爱你,而把你绑在家里,这样的爱,我觉得太自私。” 将她放在自己的腿上,圈在他所围起的臂膀里,如此一来,他就可以把脸埋在她颈间的秀发里,这样的亲密可以让他放松,也能心安她不会跑掉。 “你很美、很耀眼,就因为如此,所以我怕,怕夺去了你的光环,怕你淹没在做不完的家事里,你或许不会怨我,却会为我和孩子们忍耐,一点一点放弃你的梦想,将自己的光环收敛,努力照亮别人,却没顾到自己,压抑自己,直到把精力耗尽了……我不要你耗尽心神,不要为了这个家压榨你自己,我怕……我真的怕……” 第10章(2) 她心中一惊,赶忙抱住他,心中突然明白了。 “我懂,我知道了。”她忙轻声安慰他,制止他再说下去。紧紧的抱住他,同时心下终于了解他在想什么了,原来在他心中有个伤口一直没有复原,只是他隐藏得太深,没让人发现。 如果不是因为刚才的争执,她还不晓得原来他的伤害这么深。 她知道他并不是在说她,而是他去世的妻子,这妻子肯定是一位非常贤慧温柔的女人,凡事为家人着想、凡事牺牲自己,她肯定是伟大的妻子,是伟大的母亲,但就因为太伟大了,所以最后跟蜡烛一样,为了照亮别人,只好不断的燃烧自己,一直到蜡炬成灰,最终连自己的生命也耗尽了。 妻子撒手人寰,却留下悲痛给亲人,这样的悲剧绝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她不会,也不要,这不是她的作风。 她捧起他的脸,一字一字清楚的向他保证。 “你放心,我很强的,绝对不会把自己逼入绝境,要把我打倒可没那么容易,因为我要你一辈子陪着我,一起度过漫长的人生,一起慢慢变老,当我们老的时候,也要继续斗嘴,手牵手一起散步,坐在大树下谈心,一起回忆孩子们的成长。为了享受这样的幸福,我才不会傻得把自己累死,为了你和孩子们,我一定会好好爱惜我自己,我是于欢琪,我有什么本事,你最明白的不是吗?” 她知道这男人会懂的。他只是被内心的伤口吓到了,只要他冷静下来,就会知道她跟他死去的妻子不一样,因为他说过她是聪明的女人,既然她是聪明的女人,又怎么会傻傻的只知道燃烧自己,而不懂得爱惜自己呢? “更何况,如果哪一天我的光环不亮了,把自己累坏了,你可以提醒我呀,当我不知不觉做过头,忘了休息时,你可以拉我一把,把我救出来,让我可以跟上你的脚步,帮助我成长,而不会被柴米油盐酱醋茶给淹没,不是吗?” 她想让他知道,她也需要他的带领,让她进入婚姻后,可以不那么茫然失措,而且她想抚平他的伤痛,看着吧,她一定会把他内心深处的伤口治好的。 “还有啊,我不认为这是牺牲,因为这是我的选择,既然是我心甘情愿的。就不是牺牲,而是享受,知道吗?” 黑眸炯炯的盯着她,什么都没说,但是烙下的吻,已经说明了他的感动和信任。他们拥抱着彼此,心灵如此的贴近。更深刻了解对方,再也没有任何心结了。 “嫁给我。”他低声道,终于大胆的说出口了。 她笑了,笑得顽皮而奸诈。“要诱拐你向我求婚。可真不容易。”对嘛,这样才上道,他总算向她开口了。 听了她的俏皮回答,方士麒欢欣鼓舞,忍不住喊了一声。“老婆。” “嗯,这称呼我喜欢。” “老婆——”他又喊了好几声、彷佛上瘾一般,竟像个大孩子似的向她撒娇,让她格格笑得合不拢嘴。 女乃女乃说男人就像大孩子,一点也不错呀,而此刻这个大孩子又开始对她动手动脚,令她禁不住失笑出声。 “不是才刚喂饱你,又要?” “对你,我永远都要不够。” 吻住她的芳唇,任燃烧,他这把火,怎么都烧不尽的。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他们要结婚了,这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事,不过他们还有一关要过,就是六个孩子们。 于欢琪特地在周六下台中和方士麒会合,她很紧张,因为他们决定要在今晚把这个消息告诉孩子们。 “放心,孩子们一定会同意的,他们那么喜欢你。”相较于她的不安,他却是稳重如山,乐观得很。 “那可不一定呀,因为我是保母,所以孩子们才没有排斥我,但如果是母亲就不一样了,我……我担心……” “别担心,有我在。”粗壮的臂膀将她圈住,温柔的安抚。 她的双手放在他厚实的胸膛上,整个人被他宝贝的呵护着。自从两人交往后,他对她的态度,只有一天比一天更温柔、更体贴,仿佛将她捧在手心上当宝贝似的疼爱,而她,也时常像个小女人一般对他撒娇。 这男人好斯文、好绅士,她的紧张被这拥抱舒缓下来,很自然的依偎在他怀里,脸贴着这副伟岸的胸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舒服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有你在,可是我就是会紧张嘛,万一他们对我起反感,怎么办?” “那我会和你一起面对这个问题,你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我们一起努力说服孩子们,而且不管有没有结婚,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老婆,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他坚定的对她许下承诺,令她心中既感动又安慰。她相信这男人,不管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不会放她一个人, 因为他会陪伴她。 她不再担心害怕、患得患失了,有他这份心意就够了。 他刚才那些话给了她无比的勇气,让她勇敢面对自己怯懦的一面,她觉得好幸福,感谢老天让她认识了他,只要可以跟他长相厮守,她真的好满足,再无所求了。 吃完晚饭后,关键的时刻终于到了。 方士麒把孩子们叫来客厅集合,六个孩子依序坐在长沙发上,连狼犬波利也安分的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一双双眼睛好奇的盯着他们。 “爸爸有件事要跟大家宣布。”当他说话时,于欢琪虽然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但还是不自觉的绷紧了神经,像是明白她的感受似的,那原本握住她纤细手掌的大手,收紧了下,彷佛在安慰她别怕。 她悄悄做了个深呼吸,也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听他用着温和但坚定的语气,清楚的向孩子们宣布—— “爸爸和于阿姨要结婚了,我希望她能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于阿姨很喜欢大家,爸爸也希望大家可以接受她当你们的妈妈。” 他顿了顿,又继续对孩子们说道:“于阿姨说,爸爸如果要结婚,一定要问问你们的意见,因为你们是爸爸的孩子,这个家不是只有爸爸一个人,是大家的,所以爸爸想知道大家的想法。” 终于说出来了,于欢琪看着孩子们,几乎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孩子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答应吗? 他们愿意接受她来当他们的妈妈吗? 她非常在乎他们的感觉,多希望他们点头,但绝不能是勉强的,如果他们愿意接受她,她一定会全心全意视他们如己出;不,她早就视他们如己出了,她爱这些孩子、爱士麒,连波利她也爱,直到此刻,她真正感受到内心的强烈渴望,其实是她想要一个家,想要有大家存在的这个家。 小豪、小羽、小平、小均、雅雅和小雄,他们会答应吗?会吗? 孩子们依然只是睁大眼睛望着他们,迟迟没有反应,她一颗心都快停掉了。 “什么是结婚?”最小的老六小雄突然开口问,而且一脸的疑惑。 “结婚就是新娘和新郎穿婚纱去教堂结婚。”小均回答道。 小羽听了立即更正。“才不是,只有新娘穿婚纱,男生不能穿。” “爸爸和阿姨为什么要结婚?”小雅雅也好奇地问。 “因为爸爸亲阿姨——”老大小豪才一出口,老六小雄立即大叫。 “哥哥你怎么讲出来了!爸爸会打你喔!因为爸爸说不能告诉别人!”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小平大声道。 “我只有告诉他,叫他不可以说。” “可是哥哥告诉我们了,你完蛋了!”小均哈哈大笑。 原本安静的气氛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充满六个小萝卜头的笑闹声,说的内容完全没有逻辑,却又是那么可爱,令大人啼笑皆非的童言童语。 方士麒和于欢琪两人傻愣当场,他们互看彼此,脸上哭笑不得,搞了半天,原来孩子们早就知道他们“暗通款曲”很久了。 “爸爸和阿姨结婚,阿姨就变成我们的妈咪了。”小羽说道。 “咦?真的吗?阿姨,你要当我们的妈咪吗?”小雅雅一脸天真无邪又惊讶地问。 于欢琪点点头,温柔道:“是呀,阿姨如果和爸爸结婚,就是你的妈咪了,你……愿意让阿姨当你的妈咪吗?” 小雅雅点头,一脸开心的抓住她的手。“阿姨要当我的妈咪耶,妈咪——” “不只是你的妈咪,是大家的妈咪——” “妈咪——” 大家不但没反对,还一脸新鲜又惊奇的纷纷喊她妈咪,让她听了心情激动,忍不庄热泪盈眶了,她看向方士麒,而方士麒正对她咧开了笑容,眸光无比深情。 “看吧,我就说不用紧张,他们一定会接受你,因为他们是这么的喜欢你——怎么哭了?” 方士麒忙伸手笨拙的为她擦泪,但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一滴一滴的掉下来了。孩子们肯接受她是第一件开心的事,但是当他们喊她一声妈咪时,连她自己也不晓得,她会感动得哭了出来。 这不是伤心,而是开心的泪水,她是喜极而泣。 “阿姨哭了。” “笨蛋,要叫妈咪。” “妈咪为什么哭?” “因为妈咪很高兴她有你们六个孩子。”方士麒对大家说道,搂着欢琪,他内心也有说不出的高兴。 于欢琪一边擦着泪水,一边哭着更正。“是……是七个。” 七个? “哈!还有波利!” 波利听到有人叫它名字,汪了一声,开心地摇着尾巴。 于欢琪却摇摇头,抽抽噎噎地说:“不是……是我肚子里……有一个。” 方士麒整个人呆住,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你说你……你……” 她又哭又笑的点点头。“我怀孕了。” 这下子连方士麒都无法再沉住气,激动不已。 “什么时候……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几天月事没来,所以我买了验孕棒,谁知道一验就中了。” 方士麒狂喜不已,这真是天大的震撼,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他们爱的结晶了,他又要当爸爸了,天哪!这真是一个惊喜的炸弹呀,炸得他晕晕然,笑得合不拢嘴。 “什么是怀孕?”老六好奇问。 “就是妈眯肚子里有小baby,你会有一个弟弟或妹妹喔。” “真的吗?我要妹妹!” “我要弟弟!” “妹妹,我要妹妹!” “弟弟啦!” “弟弟妹妹都好,不要吵!” 这一天,方家比以往更加热闹,因为多了一个女主人,孩子们笑闹的围着他们未来的新妈眯,在不久的将来,他们还会多一个弟弟或妹妹,加入这个大家庭。 不管是弟弟或妹妹,有一点毋庸置疑的,就是他们会很疼爱这个小宝贝,这个家会继续热闹下去,有了七小埃,不闹翻天才怪。 全书完 后记 有个读者曾经在小女子部落格说过,我的小说里很少出现小孩,仔细一想,好像是耶,小女子的作品里很少有小孩,因为我对小孩不熟,也没有太多相处的经验。 在所有作品中,大概也只有近期的《家有夫奴》和《死神搞乌龙》里有请小童星来串场。 接到“宝贝炸弹”这个企划时,小女子是外行人,知道必须找专家才行,幸好专家很多,随手一捞都有。 于是乎,小女子赶紧拨电话约人,而我知道她们都很乐意,肯定有满月复的牢骚想发泄。 来吧,全部发泄给我吧。 到了约定这天,小女子匆匆去赴约,我约会的对象正是万能的家庭主妇,她们滔滔不绝的说着家庭主妇的甘苦谈和妈妈经,小女子认真的听着,深深觉得家庭主妇带小孩,又要兼顾家事,真的很辛苦,如果还身兼职业妇女,就更辛苦了,不得不佩服女人的坚忍不拔和耐性,对丈夫和孩子的爱让她们所向无敌,能忍别人所不能忍。 主题名既然是“宝贝炸弹”,男女主角的认识就必须跟小宝贝有关,市场上关于小宝贝的故事很多,小女子希望可以写些不同的,尽量避开老梗,所以左思右想,既然要写小孩,这次就写多一点,六个小孩应该没人写过吧,我心想,如果最后再来一个真正的宝贝炸弹第七个,就更符合这个系列主题了。 收集了专家的经验谈和上网查资料,准备好后就开始义无反顾的写下去了,希望这部“七小埃”的故事大家会喜欢,哈。 既然这次作品写到小孩子,借这个机会,小女子在这里跟大家分享一个有关小孩子的真实小笔事好了。 今年七、八月份时,小女子去美国练功一个月,异国生活有很多事让我印象深刻,其中一件事是关于一个美国小女孩。 华盛顿特区的国家大草坪周边,林立许多博物馆和美术馆,都是免费参观的,有一天小女子走访一趟自然历史博物馆,据说电影“博物馆惊魂夜”第二集就是在这里拍的,由于正值暑假旺季,想当然博物馆里的人潮肯定比展出物品还多,而宝石区的参观人数更多。 在展览区的中间有一个玻璃柜,里头放了一颗大钻石,为了让大家可以方便欣赏它,所以它被设计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好让周围的民众都可以欣赏到它。 有个外国小女孩,应该不超过十岁,小小的她站在人群包围的最里面,当她欣赏完钻石后,转过身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被困在里面,周围全都是高大的人墙,我与她距离很近,可以完全看到她的反应,当然我以为她会挤出去,但令我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小女孩不但没有硬挤出去,而且很礼貌的向大家说“excuseme.” 她说第一次时,周围的大人们没注意到,她也依然留在原地,没有硬挤出去,直到说了第二遍excuseme的时候,周围的大人听到了,这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给小女孩通过,小女孩才走出去。 见到这一幕,我内心很讶异,小女孩看起来不超过十岁,却很懂得基本礼貌,尊重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其实在进入博物馆之后没多久,我就注意到一件事,博物馆人潮虽多,但是人与人之间会保持礼貌的距离,大家会注意不去碰撞到别人,也不会推挤,虽然人多,但走在人群之中依然很舒服,没有被推挤的压力。 人多难免会让行走的通道变窄,当我从人群中穿越时,如果对面也刚好有人要穿过来,男生一定会先让我通过,若是女生也一定会停下来.礼貌的看着我,不会争先恐后,可能是她让我先过,或是我让她先过,如果我表示要先礼让她,她通过的同时也一定会对我说声抱歉,万一有人不小心碰撞到我,即使是轻轻的碰了下,一定赶忙说对不起。 处在这样的环境下,我的感受很深刻,一直以为人多就会人挤人,所以我总是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第一次处在满满的人潮中,却感到很舒服。 小女孩的身影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心想是什么样的环境和教育下,可以让一个那么小的小女孩,养成了礼貌和尊重,并且变成了她的习惯,一切是那么自然,没有刻意做作。小孩如此,人人也是,让我好感动。小女孩给我上了一课,小孩子功课好,通常只有父母会得意,其他人是没感觉的,可是懂礼貌的小孩,连路边的陌生人都会喜爱他们。感谢这位小女孩,她启发了我写这本书的灵感。谨以此书,献给所有伟大的家庭主妇,你们辛苦了。 同系列小说阅读: 宝贝炸弹:一夜拐到夫 宝贝炸弹1:先生你好跩 宝贝炸弹3:美男逼我嫁 宝贝炸弹4:愿者请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