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欠你的》 楔子 大唐,一个华美绚烂的年代。 那一年,河清海晏,物阜民丰。 正月十五日上元夜,长安城内宵禁令解除,坊门全部开放,九街十二衢的街坊邻里全都悬挂起精巧的灯笼,当朝天子并在朱雀门、安福门、丹凤门前分别竖起二十丈高的灯架,上披饰有金银的织锦缎料,并装点万盏灯,远望有如火树银花,街头巷尾都洋溢着兴奋喜庆的气氛。 灯火灿烂的长安城内人声鼎沸,有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参与盛会,就连皇族嫔妃都竞相出宫冶游,彻夜狂歌乱舞。 “长乐坊”,是长安城中最有名的一个地方。这里有名的不只是上等佳肴、美酒、笙歌、舞伶,也有异国来的各式杂耍表演,因此成为王公贵族和名人雅士游戏寻乐之所。 “长乐坊”吸引的不只有王公贵族、江湖侠士,甚至是远从日本国来唐的遣唐使、新罗来的王子、金发绿眼的波斯人、西域胡人,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也由于吸引的阶层广,异国人多,故时常上演王公贵族争夺舞伎、江湖寻仇、倭奴和新罗人大打出手的混乱戏码,渐渐地,人们说起“长乐坊”便直笑叹着那个乱茶坊、乱茶坊的,久而久之,便有了“乱茶坊”的别号出现。 上元夜的“乱茶坊”,特意安排了闻名长安城的第一舞伶苏合香独舞失传已久的“火凤舞”,舞技精湛的苏合香,因身体病弱,故无法时常献跳,想看苏合香跳舞并不是容易的事,因此“乱茶坊”在上元夜安排的这场独舞,让想一睹苏合香风采的人纷拥而至,呈现了一种空前爆满的盛况。 乐工们抱着乐器簌簌弹奏,琵琶声脆,箫乐曼妙,圆形舞台上有八名舞伎行云流鸿般飘舞着应景舞“上元乐”。 几案上摆满了糕点果品,侍女们更捧出用西域玛瑙夜光杯盛装的葡萄美酒为客人们一一送上。 一曲舞毕的舞伎们正鱼贯退下,换上“乱茶坊”第一舞伶苏合香。 “这夜光杯不如波斯的琉璃杯好!”三名金发绿眼、坐在一桌的波斯男子,忽地轮流起身叫嚷。“我们不要夜光杯,给我们拿琉璃杯盛酒来!” 乐声短暂停歇的这当时,那三名波斯男子的喊声清清楚楚地让茶坊内的客人们听见了。 “客人,『长乐坊』内并未备有琉璃杯,望您们多多包涵。”侍女微笑客气地应对。 苏合香一手执扇,提着纤足缓缓走上舞台。众人的目光全集中在绝色倾城的姿容上,那两抹如黛般的眉心透着一股出俗的傲气,男人们迷眩而神往地看着她,她那双美眸也在男人间悄悄搜猎着。 乐工没理会这个插曲,指尖继续落向琵琶弦,台上舞伶苏合香倏地抛出薄如蝉翼的长袖,随乐声曼妙起舞。 “长安城内最大的『乱茶坊』居然没有琉璃杯?我波斯的琉璃杯就当真比不上西域的夜光杯吗?”波斯男子的厚掌在桌上重重一拍,瞠目怒骂。 “客人就请委屈这一回吧。”侍女苦着脸陪笑。 “简直太瞧不起人了!”其中一名波斯男子将手中的夜光杯狠狠摔出去。 “啊”夜光杯不偏不倚砸中了台上苏合香的额角,渗出了细细血丝。 茶坊内惊呼声四起,引起不小骚动,乐工们急忙丢开乐器,查看苏合香伤得重不重? 此时,一位俊秀非凡的公子忙上前关心。这位公子有着比女人还漂亮的肌肤,和一对晶灿的星眸。 这位俊俏白皙的公子爷,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女红妆,乃当今大唐文乐公主所乔扮。 她偷偷乔装出游,本欲至“乱茶坊”散心赏乐,岂料竟遇见此等败兴之事。 这里是长安城,那些番邦人竟敢在天子脚下放肆!她冷厉的眸子往那些生事的家伙狠狠瞪去,不过不用等她出手教训,因为早已经有人看不过去发威了。 “你们波斯人太可恶了,竟敢摔我们的夜光杯!你们的琉璃杯本来就比不上我们的夜光杯!”另一桌的西域胡人跳出来与波斯人对骂。 “你们这些西域猪!”那三个波斯人恼羞成怒,抡起拳头便朝那一桌的西域胡人攻过去。 顿时,双方扭打成一团,杯盘齐飞,桌椅翻跌。 这下子,茶坊内更是大乱了。不想惹事的人纷纷夺门而出,想看热闹的则全闪到了墙角边观看好戏。 突地,一个波斯人被西域胡人一脚踢飞,整个人栽倒在一名俊朗出尘的男子面前的几案上。 “有些事,当适可而止!”陆君遥蓦地抓住波斯男子的手,语气温淡。许是远道而来,受了风寒,眉宇间刻划些许仆仆风尘味儿,神情微倦,时而轻咳,吐出的语句却字字柔软而沈定,奇异地不给人一丝病弱感,教人不容忽视。 罢柔并济。现场所有人,同时浮起那样的想法。他的出现,令茶坊内未嫁闺女儿芳心暗暗浮动,姊儿爱俏。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娶亲了没?真俊! “不关你的事,放手!”掩饰住短瞬间的震慑,波斯人死命想挣月兑对方的箝制,却怎么用劲也无法挣月兑。 “住手!大家都快住手!别打了!”茶坊内的男仆护卫全都拥上来劝架,闹哄哄地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两边人马隔开来。 “喂,放手,快放手啊!”被男子制住的波斯人气急败坏地嘶嚷着。 “那『乱茶坊』内的损失、欠苏姑娘的道歉呢?”陆君遥谈天似的,好声好气商量,波斯人愈是挣扎,脸色愈是惨白。天!这人明明没用劲,手骨却像火焚般疼痛得要折断了。 “刚才发生的事情全是意外,要赔偿多少我们都赔就是了,请这位大侠放了我们!”心知遇上了高人,身材魁梧高大的波斯人没了气势,狼狈求饶。 这时,那桌,一直安坐着的男客,他身着白衫,貌相俊美,气质飘逸,一直不动声色地端着夜光杯品味葡萄酒的美妙滋味。他微笑,开口了,话语轻,但字字珠玑,他这一说话,就摄住了众人的目光 “干么打打杀杀呢?既然诸位对杯子有意见,不如明日我拟个折子报到皇上那去,教皇上亲自定夺是胡人的夜光杯好?还是波斯的琉璃杯好?你们都随我入宫,在皇上面前为自家杯子美言几句。皇上说谁好,往后大唐宴席就用谁的杯子。至于吾皇惯用的,咱大唐产的金银杯,在你们眼中不值一提吧?我们就不讨论了,各位觉得在下意见如何?” 顿时,全场鸦雀无声,波斯人跟胡人怔了会儿,旋即面色惊恐,纷纷急道 “小事、小事,兄台何须惊动皇上?” “是啊,大唐的金银杯我们也常用,金杯银杯拿来盛酒美极了,哈哈哈哈哈……”胡人赶紧抱唐皇大腿。 这会儿,他们有人眼尖地认出这厮了,这可不就是当今的状元郎司徒剑沧。他说这话摆明让他们难看嘛,区区一只杯子他竟要闹到皇上那去?可恶,陷他们于不义,这厮阴险啊,摆明让他们得罪大唐皇。 情势急转,侍女们窃笑。 文乐公主回头看着状元,心下赞赏说得好! “这怎么会是小事呢?”司徒剑沧继续挖大坑邀他们跳。“各位客气了,在下也很想知道皇上意见如何,这琉璃杯跟夜光杯不知皇上觉得哪个好……我这就拟折子,你们帮着看看。”他唤身旁侍女命道:“拿笔墨来。” “是。”侍女强忍住笑,很配合地立刻去拿。 “嗟,小题大作!走”波斯男人们丢下银两,灰头土脸急急离开“乱茶坊”。其它跟着打架闹事的西域胡人眼看情况不利,也速速离开。 望过一室残乱狼藉,陆君遥逸出幽长叹息。这下倒好,连偷个空喘息的地方都没有。 说来可笑,他能够从容不迫地迎对任何事物,唯一令他望而却步的,竟是…… 长指挑起薄如蝉翼的软剑,陆君遥离开“乱茶坊”,也带走无数暗倾的恋慕芳心。 “嗳嗳嗳,怎么都跑了?”司徒剑沧摇头叹道:“扫兴。”他甩开羽扇,起身,悠悠哉哉地,缓步离开“乱茶坊”。 纷乱平息后,文乐公主取出绣帕递给舞伶苏合香,一瞧见她怪异的眼神,才想到此刻自己正乔装成男子,堂堂大男人怎会随身携带女人的绣帕?好在素来反应机灵,便不慌不忙地编了个理由。“这绣帕本想买来送给我妹子的,若不嫌弃,请苏姑娘拿去用。” 苏合香微笑道谢,拿着绣帕轻轻压在额角的伤口上。 “幸好伤口不大,否则这张漂亮的脸蛋破了相就可惜了。”文乐公主说道,心下为她松了口气。 “破了相也没什么可惜的,反正我卖的只是舞技。”苏合香无所谓地耸肩,嗅到了绣帕上淡雅的香气。在茶坊献舞六年了,她识人的本领绝佳,早一眼瞧出这贵气逼人的俊俏公子多半是女扮男装无疑。 “破了相怎么会没什么可惜?妳可是『长乐坊』第一舞伶吶!”茶坊坊主得了消息,急冲冲地赶了来,坊主是个圆润丰满,宛如盛放牡丹的贵气妇人。 苏合香顽皮地转了转眼珠子。 “这位公子,多谢您的绣帕,现在绣帕沾了血,待我洗净了之后再还给公子。”她朝公子歉意地一笑。猜出那公子与她同是女子后,她这一笑笑得极纯真自然。 “不用还了,就送给苏姑娘吧!”文乐公主潇洒地说,打开折扇轻轻拂凉,一举手一投足,把京城公子爷的行止学得唯妙唯肖。 苏合香不知道那公子为何女扮男装,但觉得她十分有趣,谢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让坊主切身进来截断。 “这位公子,今日扫了您的雅兴了,过几日您再来赏舞,我不收您半分钱。”坊主张开宽袍大袖,客客气气地送走客人。“诸位客倌,今日败了兴,过几日请再来『长乐坊』赏舞,本茶坊绝不收钱!” 一阵小小的混乱中,苏合香被乐工们簇拥着退下了。 离去前,文乐公主环看了一眼紊乱不堪的茶坊大厅,想着此处不久之前的景象舞台上翩翩起舞的舞伎、客人们欢快的笑谈声、佳肴美酒夜光杯…… 这是大唐。 一个什么人都有的年代。 一个什么事都会发生的年代。 第一章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夜晚的大唐皇宫,静谧中透显著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 除了满天的星斗夜未眠,就剩轮番巡夜的御林军,踩着稳健威武的步伐,通过皇城每一处角落,森严的守卫滴水不漏,连只鸟儿都别妄想飞进这华丽庄严的大唐皇宫。 一个鬼影子……不,是三个,在皇宫深苑里利落地穿梭着,一会儿飞檐,一会儿走壁,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过巡夜禁卫军的利目灵耳,每一条路线,每个换班的时刻,他们都了如指掌,熟得好似皇宫就跟他们自个儿的家一样。 而皇宫,的确是他们的家。 “公主,妳真的要去?”一片黑漆漆中,传来宫女蔻儿压得不能再低的声量,她的语气里透着无奈,明知问了也是白问,但碍于职责所在,她还是不抱希望地开口,期望公主可以打消潜出宫的鬼主意。 那个始终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的黑影,唯一露在外边的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异常晶亮的光采,也压着极低的嗓音回应。“当然要去,迟了就看不到好戏了。” 苞在她们之后的第三位黑衣人,甜甜的嗓音附和公主的话。“不论公主去哪,掬香就算舍命也一定陪公主去。” “那还蘑菇什么?走吧。”公主轻笑道。 三个黑影,继续沿着皇宫的隐密处,鬼祟移动。 深夜子时的休憩时刻,皇宫宵禁,这时候还敢出来行动的,除了刺客,就属大唐的文乐公主李云蓉了。 夜很黑,她们三人也一片黑,穿着一身的劲装黑衣,把自己搞得乌漆抹黑,不为别的,就为了一睹长安城外十里坡的决斗。 据说,即将决斗的两位江湖人士皆赫赫有名,说好丑时在十里坡会面,这场决斗吸引无数的人前来看热闹,包括李云蓉。江湖一向在朝廷的管辖之外,私人恩怨自有一套江湖规矩来解决,连朝廷也干涉不得,她好不容易得知消息,哪可能放过此等大开眼界的机会。 三人来到皇宫南面的城墙边,这儿的守卫和巡夜最弱,并且掬香早已奉公主之命,和守卫的打过招呼了,要他今晚在子时的时候,若听闻猫叫声的暗号,便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们方便翻墙而过,差不多就是现在了。 李云蓉双手圈在嘴边,学猫儿叫了两声。“喵~~喵~~”等了一会儿后,心想应该可以了,她举手朝身后两位婢女示意前进。 她自幼除了琴棋书画,也习武练剑,这是她和其它贵族之女不同的地方,她万分庆幸自己会武功,因为这给了她方便,让她在被皇宫里的沈闷压得透不过气时,得以潜出宫外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她率先跃上了墙头斜檐,黑衣包裹的身躯在星光下灵巧无声地落在瓦上,唯一露在外边的一对美目,因自己即将成功偷潜出宫,而笑得如一弯银月。 当她站起身并转了个方向时,毫无预警地与另一双锐利的眸子四目相对。 她倒抽一口凉气,第一个反应是往后跳开一大步,拔出腰间的长剑指向对方。 真是见鬼了! 适才她明明没看见墙头上有人呀,怎么突然凭空冒出来?别说脚步声了,连一点声息都感觉不到! 她盯着那双融入黑夜中的鹰目,彷佛能看透黑夜中所有不可告人之事,夺人心魂。 “大胆狂徒,深夜闯入皇宫禁地,不怕触怒王法吗?”冷凛的声音自寂然的暗夜里响起,那般浑厚低沈,扰得人心惶惶。 这家伙是谁啊? 皇宫内的御林军少说上百名,她没一一见过,对此人陌生得很,正在懊恼被发现之际,连天上的月儿也跟她作对似的,竟在这时候探出头来,洒下一片月莹光辉,照出了她眼神里的戒备,也映亮了对方那魁梧伟岸之躯。 耸立在瓦檐上的男子,有一张刚毅峻冷的面孔,飞扬的剑眉下是一双如鹰隼般锐利又深邃的眼,他双手负于身后,神情凛凛,傲然于天地之间,那态势看似一派的儒雅轻闲,却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气魄,连他周遭十里内的空气恍若也跟着冷凝停滞了。 有那么一瞬间,李云蓉怀疑自己见着了异界来的罗剎。 两道影子随后不约而同地落在李云蓉两旁,分别是蔻儿和掬香,她们和公主同样,一见着了白袍的赫啸风,差点没惊叫出声,她俩的武功比公主还高,却同样探不到对方的气息,才会毫无警觉地跃上来。 李云蓉因为不认得对方,所以没像两位婢女那么恐惧,还奇怪她们干么吓得摆出奇怪的姿势,一点也没有神秘黑衣人的架势。 “他是谁?”她刻意粗哑着嗓声低问。 “御林军……统领大人……赫啸风……”掬香吞着口水,恐惧得唇角微颤。 “同时也是……大内……第一高手……”蔻儿冒着冷汗,喉咙都干哑了。 什么人不遇,偏遇上御林军统领大人,两位宫婢心下哀叫救命,这下好了,见光死! “喔?”李云蓉面露兴味,原来是那位据说行事低调,为人神秘,执掌御林军大权,统率大内高手的统领大人,除了皇兄,一般人难得见到此人。 她好奇打量对方,这姓赫的长得挺威武英俊的,不过就是那张脸严肃了点,如果能够笑一笑的话就更好。 赫啸风没有温度的目光盯着那三名黑衣人,神情更冷。 “三名刺客,很好,都到齐了。” 被误认刺客何等严重,会砍头的!包可怕是遇上统领大人亲临,别说在皇宫里,即使在江湖上,凡练武之人,皆对赫啸风的名号深深敬畏着,蔻儿正欲表明身分,但她还来不及开口,便被公主抢先一步。 “没错,我们是『天山三侠』,奉命来刺杀那个的皇帝!”李云蓉哑着嗓子粗鲁地呛道。 她这话没吓着对方,倒先吓坏了左右两个跟班,蔻儿和掬香四只眼睛同时抽搐地瞪着她,她们三人何时变成天山三侠了?敢情公主是想闯江湖想疯了,竟然随便谎报名号,还骂自己的哥哥是皇帝。 而且,敢在统领大人面前说自己是刺客,无异是在阎王殿前排队投胎啊! 天山三侠?赫啸风墨黑的眉峰微拧了下,他不曾听闻过江湖上有这号人物,冷眸淡淡地扫过三人,暗忖对方既然能通过层层严密的御林军守卫,必然有两下子,不可轻忽。 “哼,要刺杀皇上,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过我这一关。” 李云蓉慧黠的美眸浮现一抹兴味,平日练剑对打,宫里的士兵奴才们,因为忌惮她是公主,所以都不敢使出全力,难得有机会可以放下公主的身分,和对方来个全力搏拚,这比看人决斗还有趣哪,怎不教人兴奋呢,害她一颗心都活络地烧起来了。 她嘿嘿冷笑,一副江湖霸主的嚣张样。“好大的口气,待会儿可别求饶啊,刀疤香,上!” 静~~ 四下鸦雀无声,气氛冷到不能再冷,慑人的名号喊出,却无人回应。 李云蓉很没面子地瞪了掬香一眼。 “我?”掬香莫名其妙地用食指指着自己。 “当然是妳,快上!” 掬香欲哭无泪地瞪着公主,自己何时变成了刀疤香?就怕这一刀砍过去,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反倒成了阴曹地府里的一缕孤魂,还得托梦请人帮她早晚三炷香哩! 事到如今,掬香只得硬着头皮上阵,长剑出鞘,施展轻功朝对方攻去,她的武功虽然不弱,但遇上大内第一高手统领大人,无异是以卵击石。 丙不其然,一下子掬香就落入下风处,打得很吃力,可怕的是对方只用一只手,连武器也没有,稳健的下盘简直像双脚扎了根,屹立不摇地站在原地。 李云蓉见状,水眸眨了眨,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厉害,可以原地不移? “魔爪蔻,上!”美眸闪过一抹顽皮神色,她就不信,看他可以撑多久。 蔻儿黑着脸,魔爪蔻?听起来真的很俗耶!她眼角抖了抖,心底哀怨为什么连自己也要做这么丢脸的事,深深地做了个吐纳后,她露出邪恶的眼神,从腰间掏出双短刀,摆了个魔爪的姿势,好符合这个烂名号,跃上前加入战局。 赫啸风一手对付一个,依然游刃有余,他可以速战速决,将对方击败,但令他犹豫没下狠招的原因是,这些人没有“杀气”。 来行刺的人居然没有杀气?这太不寻常了,对方每一招都存心避开会致人于死的攻势,感觉上是带着顾忌在跟他对打,甚至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味道,也因此他没全力以赴,只用两成的功力见招拆招,并且静观其变,看这些人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李云蓉眼里闪过狡黠的笑意,她的战术就是要掬香、蔻儿一人一边牵制住他,好让他两手无暇他顾,她再来个出其不意。 眼见机不可失,她迅雷不及掩耳地突袭,将功力倾注于剑尖,直指赫啸风的眉心,她不像掬香和蔻儿心存忌惮,毕竟过惯了高高在上的生活,又天不怕地不怕,所以是来真的。她心想反正对方一定会躲开,那么她就能达到逼对方脚步移位的目的了! 一感受到来势汹汹的剑气,赫啸风原本内敛的眼神,突地露出精芒,剎那间,双手幻化成百掌千影,先震开左右两名刺客,然后徒手接住朝眉心刺来的利剑。 李云蓉原本带着自信的笑,瞬间却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慑住,对方只不过用两根指头捏住她的剑尖,她的剑就这么弯了,像绳子一样缠绕在对方手上,功力之深厚让她屏住了呼吸,却来不及煞住冲势,所以她只能眼睁睁地瞪着对方击出无情的一掌,正中她的胸口。 “呕”火烧似的炙痛窜上她的喉间,接着吐出了鲜血。 她的蒙面头巾滑掉了,一头如瀑的青丝飘散开来,月光照出她被鲜血染红的容颜,凄美得如坠落凡间的仙女。 这一掌将她震出了皇宫高墙外,如断了线的风筝,直坠入黑暗迷雾里。 至少,她达成了今晚其中一个目的越过戒备森严的皇宫高墙。 ***独家制作***bbs.*** 痛! 李云蓉觉得自己的胸臆间彷佛万箭穿心般地刺痛着,她这辈子从没如此撕心裂肺地痛过。 混沌意识中,她迷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有人不断地呼唤她,听声音好像是蔻儿和掬香,但她找不到光亮的出口,怀疑自己是否陷在梦境中,但胸口被烙铁灼烧似的疼痛却又那么真实,令她痛得想哭。 谁来救她……因为真的好痛啊…… 咦?这是什么感觉?好像有一股力量注入她的身子里,逐渐舒缓她的不适,还很舒服呢……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覆在她的胸口上,暖暖的,触及她私密的肌肤……是蔻儿吧?一定是蔻儿在帮她疗伤,因为蔻儿的武功最高,她感到灼烧的地方变成暖烘烘的热流,正贯穿她的奇经八脉,原本喉中那股血腥的咸味也减少了。 胸口不再那么痛了…… 李云蓉逐渐从混沌的意识中苏醒过来,她睁开沉重如铅的眼帘,眼前模糊的视线也缓缓清晰,最后凝聚成一张男人的面孔。 她面带疑惑,回复六成的意识还在努力厘清发生了何事,眼前的男人不正是那个叫什么“好笑疯”的家伙吗? 他坐在她面前干什么?还露出那种跟地府阎王有得拚的严肃表情,一只手还放在她胸部什么!他他他 “别动。”赫啸风在她妄动之前,低沈地命令。 “你好大的胆子!” 不由分说,她一掌打出去,立即地,胸口传来锥心刺骨的剧疼,让她打出去的拳头成了名副其实的绣花拳,且人没打着,反而直接落入人家的“手”里。 “妳中了我的火龙掌,我正在运功帮妳治疗,如果妳现在乱用内力,只会加重伤势。”赫啸风不疾不徐地向她说明,沉着的嗓音自有一股威严,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接住她的拳头,放在她胸上的大掌依然没离开。 她苍白的脸色因为剧疼而更显痛苦,喘着气,没打着对方,反而让自己变得更加狼狈。 她乃堂堂一国公主,这人竟敢擅自月兑了她的上衣,只剩一件单薄的抹胸,并厚颜无耻地占她便宜。 这股气,教她如何能忍?再打! 另一个绣花拳挥去,理所当然毫无力量,恐怕连打一只蚊子都不够力,对方只稍移动身子,便轻松避开了她的拳头。 打不到已经很气了,惨的是她把仅剩的力气消耗殆尽,身子一软,跌进了人家双臂承接的怀抱里,一股男性阳刚的气息也笼罩而来,她现在不只胸前被他碰了,连光果的背也被圈在他的臂弯里。 她向来不让人占便宜,只有她占人便宜的分,才这么一次,就自己把便宜全送给人家了。 “呀……放开!”她试图挣扎,无奈身子又痛又没力气。 “我说过,妳不能乱动。”赫啸风很有耐心地重复,语气里含着不容辩驳的坚持,垂敛的眼眉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当馨香软玉的身子跌至他怀里时,墨黑无底的夜瞳,闪过一丝银亮。 他一直晓得女人的身子很软,只是没想到这么光滑细软。 李云蓉在羞愤之余,一种奇妙的感觉充斥着她的感官神经,男人的手臂,比她想象的还要结实粗壮,那么真实,分不清这种陌生的慌乱和躁热是为了什么?只晓得唯有沈下脸色,才能维持她公主的自尊,而且这人真可恶,竟敢命令她。 “放肆!你可知道我是谁?” 赫啸风沈吟了会儿,才回复。“知道,所以卑职正在抢救公主殿下的伤势。” 低沈的语气里有着似有若无的叹息,在他打了她一掌之时,也同时从另外两名黑衣人口中听到惊叫,她们唤她为公主,他才晓得原来对方正是宫内人口耳相传的刁蛮公主,也就是为什么此刻他会在此运功为她疗伤的原因。 “既然知道,你还不放开本公主!” 愤怒的容颜从他怀里抬起头,桀骜不驯地仰视他。 赫啸风微怔,自始至终,他一直保持清冷稳健的沉着态度,不因任何外在因素而受影响,即使晓得对方的身分,他也依然不动如山,直到眼前的风景,让八风吹不动的他为之一怔。 适才的挣扎,让她抹胸上的细带子微松,半露出粉女敕白皙的酥胸,呈现一幅令人血脉贲张的景色。 君子非礼勿视,他立刻转开脸,脸上冷硬的线条在此时因为尴尬而微微一变,虽然男女授受不亲,因救人为先,起码他是隔着衣料在为她运功,行得正坐得稳,但亲眼看到抹胸内的冰肌玉肤又是另一回事。 一直以来,他只是远远地瞧着公主,从未如此近距离地凝视她,对她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刁蛮、任性、爱捉弄人的观感,而他适才也领教到了,全皇宫里敢扮成刺客半夜出来玩耍的,恐怕也唯有这位行事作风大胆的文乐公主了。 对于刁蛮的女人,他向来敬而远之,但还是被她美丽的容貌给惊艳住。 在皇宫里,美丽的嫔妃和宫娥他见过不少,但她的美……却不同于一般柔弱矫饰的那种,而是充满朝气和灵慧的,即使现在她看起来如此苍白虚弱,可那硬撑着不肯认输的骨气,倒令他佩服。 “失礼了,公主。”他突然健臂一搂,将她从床上抱起。 “你想干什么” “为公主疗伤。” “我不用你疗伤,掬香——蔻儿——”她呼喊着,真该死!她们跑去哪了?在她最需要她们的时候偏偏不在,从醒来就没见着她们。 这是哪里?这里并不是她的闺房,简单的摆设和阳刚气息的布置,似乎是男人的地方。 难道,这里是他的住所? 他竟敢私自将她带回来,真是胆大包天! 在气愤之余,内心的某一处升起从未有过的纷乱情绪,扰得她心湖掀起一阵涟漪,还莫名地脸红,她感觉得出,这人虽尊称她一声公主,但骨子里可一点都不怕她,而这一点,才是她芳心大乱的原因。 “大人,药池准备好了,照您吩咐将七七四十九种药材,用文火熬成汁,倒入木桶的热水里。”掬香一边从门外跑进来,一边向统领大人禀告,一见到回复意识的公主时,大为欣喜。“公主!妳醒了!真是老天保佑!” “掬香,妳来得正好,带我回宫!” “不行呀公主,妳身负重伤,统领大人正在帮妳疗伤呢。” “我不用他帮忙,叫御医来咳咳” 在掬香不知如何回答之际,赫啸风直接拒绝了她的命令。“火龙掌的毒,只有卑职可以解,御医也束手无策。” “你以为我会相信?” “若不在一个时辰之内运功治疗,公主恐怕有性命之虞,这也是为什么卑职未经公主同意先行施救,实属不得已,若有『冒犯』,望公主海涵。” 他的“冒犯”很明白是指月兑下她的衣服,令她脸颊一热,直想开骂,但一用力,胸口又痛了,貌美的花容瞬间皱在一块,悬在眼眶里的泪水为那倔强的容颜增添三分娇怜,这些全收进赫啸风湛黑幽邃的眸底。 “别运气,否则吃苦的是自己。” 这还用你说吗?她赌气地瞪他。 赫啸风很明白火龙掌打在身上会有多疼和多难受,那感觉犹如五脏六腑在灼烧,光是吸一口气就会教人痛哭流涕,而她却能够忍住,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和毅力。 他的手臂感受到怀中人儿因为隐忍而微微抖颤,虽然她表现得倔强刁蛮,但她的勇敢着实令他刮目相看。 原来,她并不是一个只会耍性子,一点苦头也吃不了的公主,这一点,和那些平日养尊处优,稍一折腾就娇弱得需要人家呵护的贵族千金们大相径庭,见惯了那些女人,她这一面,反而变得特别了。 他庆幸着当时没有用尽全力,因为只要再多一成功力,势必教对方五脏俱裂,必死无疑。 思及此,他心下某一处竟微微抽了下,他并不怕皇帝怪罪斩首,身为一个习武之人,对死是无惧的,他是对自己差点置她于死地而泛起一丝的寒意,连他自己也不甚明白,胸口那股复杂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赫啸风无视于她的抗议,抱着她经过一条长廊,跨过一道拱门后,进入了房里,房中准备了一个大木桶,桶里放满了热水,带点黄褐色的水里散发出浓浓的药材味,而蔻儿正站在木桶旁搅拌桶里的药材。 他将她交给蔻儿,然后命令。“将衣服全部月兑掉。”说完,便背过身等着。 什么李云蓉又瞪大了眼睛。 “是。”蔻儿应答,然后和掬香两人就要合力侍候她月兑衣。 “住手我命令妳们住手”叫她在男人面前月兑光光,开什么玩笑!就算痛死,她也非挣扎不可。 “公主,妳不月兑衣服,怎么泡药澡?” “妳放心,池水混浊,坐下去瞧不见的。” 蔻儿和掬香两人一人一句,连哄带劝地安抚。 “妳们敢!到底妳们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她厉眼一瞪,摆出公主至高无上的尊威,两人见状,慑于主子的威仪,动作迟疑了下。 “当然是听公主的呀!” 李云蓉闻言松了口气,谁知她俩接着道:“不过为了救公主的命,听统领大人的。” 她呆愕,进而惊恐地低呼出声。“我不”她也只能抗议这么多了,因为掬香和蔻儿两人分别露出刀疤香和魔爪蔻的表情,向她伸出了魔爪。 在无处可逃,也没力气逃的情况下,李云蓉如同一只待宰等着被拔毛的鸡,任由她们手脚利落地扒光,终至一丝不挂。 第二章 空气中弥漫著药单香,李云蓉全身光果,被困在一桶池水里。 为了怕留下永不复愈的内伤,她不敢妄动内力,她再冲动、无知,也深深明白此事的严重性,何况她现在虚弱无力,身子又不著寸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叫鬼鬼不理,连贴身女婢都“出卖”她,只好羞赧地待在水里,认命地让赫啸风医治。 水深及胸,烟雾袅袅,她一头柔亮的青丝往后绾起,露出纤细的颈子和晶润莹白的肩臂,胸部以下的美丽春光隐藏在色浊的药水里,随著水波晃动,半露的酥胸若隐若现,成就一幅引人遐思的销魂美景。 她贝齿咬著唇办,在赫啸风的目光下,感到皮薄的脸颊被火烫著似地灼热,尽避身为尊贵的大唐公主,一旦卸下了锦衣华服,她和一般女子没什么不同,一样会感到不安和羞涩,甚至是轻颤的。 赫啸风将她的美收进深黑的湛眸里,她的挣扎,她的忐忑,即便是一个微小的细部表情,也逃不过他明察秋毫的眼底。 他冷静地收回目光,凝聚心神,运行内力,使之功聚於双掌。 “得罪了,公主。”厚实的大掌平贴在她光滑的背部上,将内力灌入她的体内。 她不由自主深吸了一口气,在他将源源不绝的内力灌入她体内时,她的疼痛便逐渐减低,可说是舒服的。 只要轻轻闭上眼,便能从皮肤的触觉感到他粗糙的掌心有著厚厚的握茧,那是一双长期练功使剑的手,粗糙的茧与她柔滑似水的肌肤形成明显的对比,如同他俩的身分,他是个粗犷的武夫,她则是娇贵的金枝玉叶,两个八竿子打不著,又从未有任何瓜葛的人,却因今晚的一场糊涂仗而有了交集。 他们连熟识都不算,她的衣服就被他给月兑了,内衬的抹胸也让他瞧见,现在还亲触她的肌肤,说真的,好处都让他占尽,她可亏大了。 可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并非打心底生气,表面上的怒意有一半以上原因是为了维持自尊而装腔作势的,如果不这样,她会羞得抬不起头来。 “你私自带本公主回房,不怕事后本公主向皇上告状吗?”要知道,皇宫里的男人,唯有太监和御医可以碰她,其他男人若是模了她的身子,不管理由为何,皆是砍头的大罪。 “情况紧急,不容卑职犹豫。” “哼,你打伤了我,这个罪,轻则斩手,重则可是要斩头的。” 她这么说只是嘴上不服气,故意吓他,原以为他会因此变脸胆怯,谁知这人完全无动於衷,还光明正大地回答—— “公主放心,卑职会自动向皇上请罪并说明原委,然后交由刑部审判,听从发落。” 这还得了,那不是全皇宫的人,上自王公大臣,下至奴仆小厮,到时候都知道她李云蓉半夜不睡觉,穿著夜行衣冒名刺客跳到墙上演大戏吗?戏没演好还不打紧,最后反而被人狼狈地打下来,还被扒光衣眼又看又模的。 到头来丢死人的是她,成了全皇宫茶余饭后取笑的对象。 她暗暗咬牙,姓赫的明知她丢不起这个脸,故意说这话气她。 “你敢?!” “卑职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你要是敢把今晚的事说出去,本公主定不饶你。” “公主要卑职保密?” “废话——哎!”说话的力气用多了些,扯动了伤痛。 “公主凤体珍贵,千万别说太多废话。” “你……给我记住……”竟敢一语双关取笑她说废话?好啊这家伙! “是,卑职会记住保密。” “你可恶……该死……” “公主请勿动气,否则只会让自己的伤势更痛。” 还用得著你说吗!早就在痛了! 她含泪咬著牙,又想哭又想骂人,这家伙存心气死她,她和人吵架从不输阵的,偏偏现在连吵的力气都没有,唯一可以骂个痛快还不会回嘴的两个婢女,在月兑光她衣服,将她放到木桶里后,便眼明脚快地逃之夭夭,以为她不晓得她们两个躲在门外偷瞧吗?光看那门缝里的四只眼珠子就知道了。 “你别太嚣张,小心我——”她欲哭无泪地骂道。 她没发现,背后那张威凛漠冷的面孔上,不轻易笑的薄唇,勾起浅浅的弧度。 突地喉紧一热,她呕出了一大片黑血,一阵晕眩感袭来,瘫软的身子撑不住,眼看就要沈入水里。 身后的双掌快手地捧住她,并点住她的天柱和完骨两穴。 总算把她体内的火龙毒给逼出来了,他浓眉舒展,放下心了,轻柔而小心谨慎地将虚弱的她从池里抱起,拿过长袍包住怀里的香躯,也遮住了那令男人销魂疯狂的雪肤胴体。 而她,就这么倒在他宽敞坚实的臂弯里,娇小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你给我记住……”即使虚弱至此,她仍喃喃念著,顽强地不肯服输。 真是倔强的公主哪…… 那敛下的鹰目,望著怀中娇贵的公主,少了平日锐利的眼神里,蕴著一丝火苗,视线落在她渐有血色的唇办上。 “给我记住……” 温柔浑厚的声音,轻轻回道:“我记住了,公主。” 爆里耳目众多,一点芝麻绿豆的小事,都会传到下人的耳里,并奔相走告。 文乐公主,身体微恙,掬香和蔻儿口径一致地向外边的人这么说,所以宫里的人都以为文乐公主是染了风寒,因而卧病在床。 早先除了皇上来探过,其他大臣王爷,皆让管门的太监奉公主之命给婉拒在门外。至於御医也只能站远远地观其色,提供一些药材,不准把脉,反正文乐公主是出了名的刁钻,大家已经见怪不怪。 李云蓉躺在锦织金绣的床榻上,床幔薄纱垂帘,遮住她还有些虚弱,但气色已见好转的玉容。 唯独两位贴身美婢晓得,李云蓉不是染了风寒,而是受了内伤。 所幸火龙掌的毒性已祛,她的脉象稳定,如今只是气血较弱,只要照著“好笑疯”开出的药方,让御医配药熬汁,每日依照膳食服用,静养一个月便可康复。 “公主,该喝药了。”掬香娉婷地步入闺房,端著七分满的药碗来到公主的秀榻一肘, 一旁的蔻儿扶起公主靠在湘绣枕上,让她方便喝药。 李云蓉盯著碗,秀眉打了个千层结,那药汁浓稠得不像话,黑黑的像泥水,偏偏良药必然苦口,她已经喝了五天。由於前三日她都处於昏沈嗜睡的状态,都是两位贴身女婢喂她喝药,到了第四天开始,她终於可以坐卧起身,自己端药来喝。 但这药奇苦无比,脑筋清醒时,味觉也变清楚了,害她这会儿闻药色变。 “这药苦死人,差人加些蜂蜜。” “不可以。”蔻儿道:“统领大人交代过,不可掺任何东西,免得坏了药的属性,什么该配什么,有一定的。” “是呀,统领大人还说,这药持续喝一个月,公主的内伤必然康复。” 李云蓉美眸睨了两人一眼。“喔?那位统领大人还『交代』你们什么事啊?” “统领大人说,在这一个月内,不可妄用内力。” “统领大人也说,生冷食物妄不可进食。” “统领大人还说,三餐改吃药膳进补,可加速复原。” “统领大人更叮咛,早晚露水重,早眠晚晏可以,早晏晚眠不行,熬夜更是大忌。” 李云蓉眯细一对媚眸,这两个丫头,左一句统领大人说,右一句统领大人叮咛,敢情把他的话当圣旨,比她这个公主还要权威。 “你们什么时候变成了姓赫的属下了?好像本公主才是你们的主子吧?” 两个女人听出公主话中的酸讽,一时不好意思起来,就连平日冷性子的蔻儿,竞也泛起一抹羞涩。 “公主,统领大人是为你好嘛。”掬香道。 “他是不是也对你们下了药?不过几日,你们全都帮他说话,别忘了,我这伤可是他造成的。” “那是因为大人以为我们是刺客,若不是公主编那什么天山三侠的名号,赫大人也不至於误伤公主您呀。”蔻儿摇摇头,天山三侠,依她看,叫“天黑三虾”还差不多,想想就丢脸,她们的武功,实在差统领大人太多了,她和掬香只受点轻伤,还多亏赫大人手下留情。 “住嘴!我还没跟你们算帐呢,竟然违抗我的命令剥光我的衣服,害我颜面尽失。”她横眉竖眼地瞪著她们,红潮染颊的脸蛋有三分是气怒,七分是羞赧,她这辈子还没为男人宽衣解带过。 掬香和蔻儿很识相地闭上嘴,两人要笑不笑地憋著笑意,直到公主冷眼瞪来,才连忙收敛住。 李云蓉回想起五日前的那一夜,依稀记得他的掌触,那双手好大,足足将近她的两倍大呢,还有他虽然嘴上称卑职,但她可一点都感觉不到他的谦卑,她从没见过像他那样敢对她言语顶接,又威武不屈的男人,平心而论,他真是一位令女子倾心的武将,也难怪掬香和蔻儿那么崇拜他。 但这也抹灭不了他对她失礼的事实,两名婢女满嘴都是统领大人说,说来说去,却没说到她最想知道的重点。 她一手轻抚著胸口,今天感觉好多了,胸腔那股郁结的感觉也消减不少,但“某个地方”的瘀血却依然鲜明。 李云蓉板起的面孔忽而染上了浅粉嫣红,不自在地低声问:“那他……可有说我这里的瘀血几日才会褪去?” 她们两人一听,憋住笑的面孔更是微微抖动,甚至还胀红了脸,因为公主的内伤虽无大碍,但白皙玉女敕的粉胸上却烙下清楚的印子——赫大人的掌印。 那两个掌印不偏不倚,分别在公主无比尊贵的浑圆上,也难为了公主,她必是下了很大的勇气,才问出这难以启齿的问题吧。 两名美婢差点奔到外面躲起来大笑,偏又不能笑,笑了会遭殃,不笑又会内伤,这这这——实在是一项痛苦的抉择啊! “嗯……统领大人没说……” “公主若想知道……奴婢找机会……问统领大人……” 她们现在的脸部表情处於抽筋的状态,用最大的气力憋住已濒临忍耐极限的狂笑冲动,连耐力较好的蔻儿都胀红了脸在死撑。 李云蓉羞窘至极,玉颜更加臊红,怒斥:“谁要你们去问了!不准问!” “是,公主。” 两人抖啊抖,肃静,又抖啊抖,肃静,再抖啊抖,肃静,继续抖啊抖——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别以为没笑出来就没事。” “是,公主。” “下次不准再提那个人。” “是,公主。” “这件事不准传出去。” “是,公主。” “也不准偷笑。” “……”抖啊抖,抖得没完没了地继续抖—— 李云蓉有些头疼地闭上了眼。“算了,退下。” “是……可是这碗药……” 李云蓉若真的刁钻任性,就会命人将药汁添上糖蜜,她若真是狠心的公主,就会处罚她们,但她是一位讲理又心地善良的主子,倔强只是表面上而已,所以适才讲的话仅止於口头上的严厉。 她将药碗拿来,一口气喝下,为了早日康复,再苦也得忍耐。 饮尽后,将碗还给掬香,咬著牙对憋笑得只差没流出眼泪的两人命令。“退下,我要一个人静静。” “是,公主。” 这句迟来的命令无异是一种大赦,两人收拾收拾,为公主盖好锦被后,连忙敛身告退。 太好了!这下子终於可以冲出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大笑。 於是,她们各自捣著抖动的唇速速离去,再不走,得内伤的是她们啊! ***独家制作***bbs.*** 静养了一个月,李云蓉的伤势好了八成,剩下的两成只要按时喝药调养,便可完全康复。 “嘿咻!嘿咻!”李云蓉甩甩四肢,动动筋骨,在床上躺了一个月,都快发霉了,趁著今儿个天气好,她迫不及待要策马奔腾,享受乘风的快意,可蔻儿和掬香这两个丫头却不肯合作。 “为什么不能骑马?” “公主的伤势还没好,不可以做激烈运动。” “我早好了。” “只好了八成而已。” “好了八成就是快好了。” “快奸了跟完全好了不一样。” 李云蓉鼓著香腮,瞪著挡在马厩前头的蔻儿,这小婢竟敢双臂横胸地与自己大眼瞪小眼,坚决不肯让她上马。 僵持了好一会儿,她终於选择放弃,好吧,不能骑马,她去射箭总行吧!於是改变主意,想回东院去拿她的弓矢,结果到了东院的房门口,又被另一尊“门神”挡住。 “公主还不能射箭。” “为什么?” “你的内伤尚未完全康复。” “只是射个箭而已!” “不行。” “你……”任李云蓉自己一双大眼睛瞪得火冒金星,可掬香也一脸坚决不肯退让。 两名婢女分明是说好了,才会一人盯一个地方,不准她骑马、射箭。 想当然耳,又是僵持了好一会儿,连好说话的掬香都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不肯退开。 李云蓉气鼓鼓地转身,好吧,她拿剑划个几下总行吧,心意一决,又改向兵器房走去,结果来到房门口,这次的门神换成了女乃娘,连同掬香和蔻儿,也紧跟在她身后,三人将她团团围住。 “干什么?”她来回瞪著把自己团团包围的铁三角。 “公主不可以碰任何兵器。” “喂!太夸张了吧,我又不是手不能提、脚不能走的病猫子,连拿个兵器玩玩也不行!” “公主,女乃娘是为你好,在完全康复前,绝不可做剧烈运动。”老妇苦口婆心地劝道。 她翻了个大白眼,哎叫连连。“这不能做、那不能做,我人还没康复,就会被闷出病来了。” “公主,你可以做其他事呀!” “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不如掬香陪你对弈?” “又下棋?早腻了!” “蔻儿陪你放纸鸢吧。” “那种姑娘家玩的没挑战性的玩意儿,本公主没兴趣。”她挥挥手嗤之以鼻,那带点男性化的举止立刻引来女乃娘的抗议。 “公主啊~~”女乃娘好没气地道:“不是女乃娘要说你,好歹你也学学那些大臣千金们一样抚琴吟诗,不要老是只想骑马射箭。就拿相爷府的柳千金来说,她跟公主一样年纪,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有那中书侍郎大人的三位千金,个个姿色都比不上公主,每天上门求亲的人却络绎不绝,而咱们文乐宫却乏人问津,公主又一天到晚穿长裤皮靴,别的公主和那些后宫娘娘,都穿上现在长安时下最受欢迎的六幅裙,听说那淑妃娘娘还穿到八幅裙哩,想想,若是公主肯精心打扮一下,肯定把那些公主妃子全比下去,偏公主你野得跟男人一样,唉~~” 又来了,打从她满十八岁开始,女乃娘动不动就跟她抱怨哪家千金嫁给了哪家的少爷,哪家公子向哪家千金提亲,要不就劝她像个大家闺秀一样穿丝绸衫金缕裙。 “女乃娘,我是野了一点没错,但我很快乐啊,才不管那些男子如何看待我呢,本公主又不求他们娶我,而且放眼长安城内,还没有人可以入本公主的眼呢!” “那赫大人如何?”没来由的突然冒出这一句,让李云蓉顿了下,原本倔强的神色不经意泄漏了女孩儿家的羞涩,睨了掬香一眼。 “没事提起那个人干么?” “赫大人也尚未娶妻,又一表人才,奴婢觉得他和公主很配呢!” “胡说。” “奴婢才没胡说呢!” “哪位赫大人?”女乃娘饶富兴味地问。 “就是御前统领赫啸风大人呀,上回咱们三人和他打过照面,至於如何打照面就不细说了,因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觉得他对公主也挺好。” “此话当真?”一听到有人对公主有兴趣,女乃娘老眼昏花的眼睛顿时亮如铜铃。“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过,那位赫大人贵庚啊?面貌生得如何啊?脾气怎么样啊?” 掬香举起大拇指。“万中选一的美男子,武功高强,他在咱们宫女心目中,不但是最佳丈夫人选,就连掖庭宫那些妃子们也迷他迷得紧呢!” 听掬香这么说,蔻儿也忍不住失笑。 女乃娘欣喜道:“哎呀,这么好的男人,那还等什么,公主,你快向皇上说去,请皇上将你婚配予那赫大人。” “拜托~~你们越说越夸张了,我不过是想出来透透气而已,竟说到婚事去了,不理你们!”李云蓉嗔骂著,转身就往宫外走去,其实是脸红了,不想让她们取笑。 “公主,你去哪?” “既然不能舞刀弄枪,也不能骑马射箭,我到处逛逛总行吧,你们不准跟来。”她板起脸儿警告,一身简单的轻装便衣,就这么跑走了。 其实自从那一晚,她就没再见过赫啸风了,也自从那一晚,那英姿不凡的身影便深烙在她脑海里挥之下去,如蔻儿她们所言,这人行踪飘忽,神龙见首不见尾,偶尔她会故意在皇宫里绕来绕去,或是去找皇兄,看看能不能再遇上他,但结果是失望的。 她闲极无聊地逛著御花园,任凭皇城再大,风景再美,但怎比得上外面宽广辽阔的世界呢?她坐在池塘边的亭子里,倚著栏杆往下望著池中倒影。 池水映出她一张未经粉妆修饰的脸蛋,她不爱打扮,因为觉得麻烦,有时她会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帝王之家的生活,看那些池子里的鱼儿,状似悠闲,不愁吃食, 但倘若他们知道江河大海的存在,还会安於这小池子吗? 以往她还可以出宫游赏,为了养伤,足足一个月都没出宫过,她都觉得自己快结出蜘蛛网了。 “好无聊啊……” 她轻叹了口气,跳上凭栏坐著,临高而望,两只腿儿晃呀晃的,一点也不怕万一自己掉下去怎么办,下面可是水深及头的池塘。 双脚晃呀晃地,她突发奇想,想试试自己的平衡感好不好,反正身子也康复得差不多了,不动动筋骨舒活舒活,她真的会闷死! 百般无聊的眼珠子,上看看,下望望,左瞧瞧,右转转,蓦地灵光一闪。 嘿嘿,她两边的唇角往上扬起,谁说一定得动刀动枪或骑马的,她可以找别的法子,眼前“那个”不正是个解闷的好主意! 她东张西望了一下,发现四下无人,立刻跳下栏杆,搓搓手,决定来个手脚并用、大展筋骨。 ***独家制作***bbs.*** 苍翠的林荫里,两名男子缓缓走来。其中—人生得俊秀出众,他双手负在身后,步履稳健,身著白袍,斯文儒雅中有股不怒而威的傲然态势,此人正是甚少出现在人前的赫啸风。 与他并肩而行的男子也有极为出色的外表,但莽气较重,瞧得出长年征战沙场,是个粗汉子,他是云麾将军韩岳,刚回京城,一回到京里后,便立刻来找他的拜把好兄弟赫啸风。 韩岳和赫啸风边走边聊,他将塞北目前大致的情况说予好兄弟听—— “小弟这次得了一个月的假,回来向皇帝老子禀报边防情况,探望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找大哥喝个两杯。”说到这个,韩岳禁不住要念念他这位英俊有为的好兄弟。“赫大哥,您年纪也不小了,该娶妻了吧,到现在你还没有看上的姑娘吗?我这儿有不错的对象,要不小弟给您作个媒吧。” 赫啸风连个眉头都没动一下,淡淡回应。“如果是有人请你来说媒,就免了。” 韩岳搔搔头。“嘿,就知道瞒不过您,其实是相爷叫我来的,他晓得我跟大哥交情好,所以托我来跟您说一声。” “这事皇上也跟我提过,我已经婉拒了。” “啥?皇上跟您提过?”韩岳一听就知道没希望了,连皇帝老子大哥都敢拒绝,那相爷家的千金是绝对没这个福分当赫夫人了。 说起他这位赫大哥,不但人长得帅,功夫又好,全皇城里,自己唯一最佩服的就是赫大哥了。赫大哥虽然只是一名御前统领,但谁都知道,他是皇上最信任的臣子,皇上本有意给予赫大哥高官厚禄,是大哥不爱罢了,宁愿当个来去自由的统领。仔细想想,大哥真聪明,哪像他自己,虽身为将军,但自从回朝第一天开始,就一堆没完没了的应酬,害他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大哥,咱们长安城里的美女其实也不少,难道都没有你看上眼的?听说那御史台大人刚及笄的千金,在去年五月的荷月宴初次亮相,便艳名远播,还有尚书大人的大小姐,是才貌兼具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和宫里的张淑妃并称京城三大美女。撇开张淑妃不算,另外那两位可真是美,没有一个女人比得上她们,男人都想得到她们,难道大哥不想吗?” 赫啸风对韩岳的话丝毫无动於衷,不过对他话里的用词倒是有些意见。“没有一个女人比得上她们?不尽然。” “咦?大哥是说还有比她们更出色的女子?” 赫啸风只是神秘地一笑,没有回答,那个夜晚,星光下的花容月貌盘据在他脑海里,那双明媚有神的美水眸及玉雕般精致的容颜,比任何他见过的女人都出色,美貌的女子不稀奇,但是有个性的女子却相当难得。 每当他思及与她斗嘴时,她那神灵活现的表情,及倔强的挑衅言语,惜笑如金的他也禁不住莞尔。 不爱笑的人竟然笑了,令韩岳更为好奇。“大哥认为有哪位女子比那两位千金更出色?” “是……”幽远的眸光不经意落向前方,赫啸风正要开口,在瞥见前方的情景时,怔住! 韩岳奇怪地看著赫大哥,顺著他的视线往前瞧去,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大哥目不转睛地呆愕。 在前方的凉亭旁,有个人像猴子似的正在爬树,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行不惊人死不休”的文乐公主。 “耶?那不是……文乐公主吗?她在干么?” “……”赫啸风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每次见面,她总是那么出人意表? “哈哈,她还是跟以前一样顽皮,好久没与她相叙一番了。” 鹰眸突地拉回,锐利的眸光射向韩岳。“你跟公主很熟?” 说话向来快人快语的韩岳,直截了当地回答:“岂止熟,我们是知己。” 赫啸风心陡地一紧,冷然无波的情绪窜生从来没有过的窒闷感,突然之间,他发现自己生平第一次有了妒意。 第三章 远处忽然传来女人的哭声,正在爬著大树锻链体力的李云蓉,被这个哭声给吸引,禁不住仔细聆听。 是谁在哭?哭声中还夹杂著另一个女人的谩骂,於是她从爬了一半的树跳下来,好奇地循声走去,果真在不远处的池畔边瞧见一名女子正在教训一名宫婢。 嘿,那不是死对头张淑妃吗? 也不知那名宫婢是哪里得罪了张淑妃,而张淑妃正命人要把婢女推下池塘。 李云蓉沈下脸,愤怒地走上前。 “住手!”她大喝,来到那些女子面前,瞧了一眼满脸恐惧的婢女,再眯著眼瞪回眼前这些女人,冷问:“怎么回事?” 其他妃子都以张淑妃马首是瞻,但见著了以习蛮出名的文乐公主,都心虚害怕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唯独张淑妃傲慢地迎视文乐公主。 “本宫正在教训这不懂规矩的丫头,请公主别多事。” “教训?我看你好像要把人家推下池塘哪,这池水深度比一个人还高,你想害死人家吗?” 张淑妃冷哼。“只是一名婢女,公主殿下,你也管得太多了吧。” 在皇宫里,李云蓉看不顺眼的人很多,其中排名第一的就是眼前这位恃宠而骄的张淑妃,仗著皇兄宠她,老是在后宫里作威作福,别瞧她状似柔若无骨的娇美样,其实是个工於心计又好妒的女人,由於后位悬虚,她便自以为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后的人,在后宫里称老大。 李云蓉望著那抖得如秋风落叶的宫婢,泪珠儿悬在眼眶里,这些宫婢长年待在宫中侍候这些主子,只能仰人鼻息以求生存,看了著实可怜。 “你做错了什么事?”李云蓉温柔地问。 “奴婢……奴婢……” “别怕,有什么事,本公主会替你做主,说。” 那名婢女原本噤若寒蝉,听到李云蓉的话后,升起了希望。 “是……奴婢因为匆忙,适才不小心……撞了淑妃娘娘一下。” “然后呢?” “没了。” 李云蓉呆了呆。“就这样?” “是的。” 她先是惊讶了好一会儿,接著便眯细了眼,当一对冷凛的眸光朝那些女人瞪去时,除了张淑妃,其他妃子都不自觉地被她的目光给慑退了一步。 张淑妃其实也是忌惮於李云蓉的,因为她不同於宫里其他的女人那么好欺负,所以当她瞪过来时,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人家不过撞了你一下,你就要把她丢进池塘?”李云蓉质问淑妃。 “本宫身分何其尊贵,她挡了本宫的路,又撞了本宫,没将她责打七十大板,不过丢个池塘,已是网开一面了。”张淑妃倨傲地抬高下巴,一副责罚有理的高姿态。 李云蓉点点头,对她的论调颇认同。“淑妃言之有理,做奴婢的以下犯上,是该重罚。” 张淑妃微怔,料不到文乐公主不但没有与她作对,还赞同她的话,心想这妮子终於懂得逢迎了,了解到与她作对只会自讨苦吃,宫里的女人都聪明的巴结她,而文乐公主大概是觉得一个人被孤立久了,终於选择向她靠边站,哼,算这小妮子识时务。 才这么想著,文乐公主又开口了。 “不过光是说奴婢撞了主子一下,就要丢进池塘,传出去,总觉得理由不够充分,至少要安个罪名,才不会损了娘娘的颜面。” 好面子的张淑妃,最丢不起的就是面子,忙问道:“不知公主有何高见?” 李云蓉转著鬼灵精的美眸,慎重其事地请教淑妃。“请问淑妃娘娘有被撞断腿吗?” “唔……没有。” “断了手?” “没有。” “闪到腰?” “也没有。” 李云蓉左思右想,摇头晃脑,进而恍悟道:“啊,有了。” 张淑妃及所有嫔妃、宫娥,皆张大了眼等著洗耳恭听。 “罪名就是她撞坏了淑妃娘娘的脑子,所以惹得淑妃娘娘发神经,要丢她下水以示警惕。” “噗——”有人一听,不小心笑了出来,因为公主的这个讽刺说得太绝了。 般了半天,原来文乐公主是在耍她,张淑妃当场变脸,全身颤抖,这女人竟敢骂她脑子坏掉,还发神经,气得她直呼名讳。“李云蓉!” “有何贵干,母夜叉。” 张淑妃不敢置信地用手指著她。“你你你——” “我我我——我在听著,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死三八。”她故意学对方的结巴,牙尖嘴利地让张淑妃招架不住。 在皇宫里,还没有人吵得赢她,也许她吟诗作词不怎么样,但有理可是说遍天下无敌手,区区一个张淑妃,她还看不在眼里。 “你竟敢侮辱我!” “你竟敢臭死人。” “我——什么?”张淑妃和众人又是一愣,两人对骂怎会无端跑出一个臭死人的罪名? “我哪里臭?”张淑妃不服气地反问。 “你怎么不臭?叫你有话快说,结果你说话有口臭,有屁快放,结果你放的屁更臭,难怪后宫整日乌烟瘴气的,都是你在污染,没事后头还拖著一堆马屁精,真不明白那些人怎么受得了你的『臭屁』。”一语双关,正反里外都在骂她,同时还不忘把那些逢迎巴结的嫔妃宫娥也顺便全骂了,令那些女人现下都不知该把羞惭的脸往哪搁去。 张淑妃抚著胸口猛抽大气,李云蓉说得句句都像刀子插进她心口,这辈子她还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备受皇上宠爱的她,谁人不买她的帐,谁人不仰她的鼻息,这该死的李云蓉,就偏与她作对,活似上辈子结了仇。 在气氛火爆的当口,突然有人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妙!真妙!炳哈哈——” 云麾将军韩岳从拭瘁走了过来,一边不羁地狂笑,一边拍手叫好,而在他身后的,则是赫啸风。 张淑妃等人,一见到将军和统领大人,皆惊呼了出来,这两位都是大夥儿公认的美男子和暗自倾慕的人,个个羞煞了脸蛋,忙以袖掩面。 李云蓉的心也跳得很快,在与韩岳身后的那双灼亮黑眸对上时,红云悄悄染上双颊——刚才吵架的过程,他……全看到了? “末将和统领大人拜见淑妃娘娘、公主,及各位妃子。”韩岳声音亮如洪钟,和赫啸风向两位女子行拜见礼。 张淑妃柔声道:“将军及赫大人免礼。” “谢淑妃娘娘。” “本宫和公主正在商议对下人们该如何管教呢,让两位见笑了。”张淑妃提袖半掩,一举手一投足充满了妩媚,完全变了个人。 商议?她们明明是在吵架! 李云蓉瞪大眼,这个死三八变得还真快,从母夜叉又变回了娇滴柔弱的矫作模样,速度之快令她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至於她自己,就没这种变脸的好功夫了。 韩岳拱手道:“好说,是末将二位打扰了,望娘娘和公主别计较。” “哪儿的话,看在将军和赫大人的分上,本宫就免了婢女的罚则。” 那名女婢一听,立即大喊:“谢娘娘!谢娘娘!奴婢下次不敢了!” “咱们走吧。”张淑妃对身后的“妃子团”命令,朝两位男子嫣然一笑,便娉婷生姿,踩著莲步,离去前不忘送几个妩媚的秋波给两位男子。 韩岳明知张淑妃是故意的,仍有些消受不起,暗忖难怪红颜多祸水,危险!危险! 那名侥幸逃过一劫的宫婢,再向公主叩拜道谢后,也匆匆退下。 如今只剩他们三人,什么复杂的宫中礼仪也毋须太过计较了,韩岳快人快语地对李云蓉竖起大拇指。“公主不愧是公主,还是跟以前一样伶牙俐齿,哈哈哈!” 李云蓉插著蛮腰数落道:“臭韩岳,谁叫你偷听的!” “我们是正巧经过,料不到会遇上公主这么精彩的辩论。” “我只是打抱不平罢了。”她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赫啸风,接著赶紧避开他的目光,真是丢脸死了,让他瞧见自己粗鲁的一面。 很奇怪的,有生以来,她头一回对自己过於粗鲁的言行感到有些后悔,不知他会怎么看她呢?他的表情好严肃,教人无法测出他的心思,倒是测出自己的心跳已超出正常,脸蛋微微发热,只好迳顾著和韩岳说话。 赫啸风将她与韩岳的互动及羞涩的脸红全看进眼里,黑瞳教一抹冷寂给淹没。 “公主不生为男儿太可惜了,有此正义感,最适合和我上场杀敌。” “杀你个头,我喜好打抱不平,可不代表我喜欢杀人。”她做了个吐舌的鬼脸,偷偷又瞥了旁边那人一眼,这姓赫的还是那副棺材脸,连对她笑一笑都不会,反而刚才对张淑妃她们温和有礼,她心下酸酸的,好似被什么给刺痛了下。 难道说,男人都喜欢娇滴滴的女人吗?他也不例外? 思及此,她心里竟难过起来。 “公主,小弟难得回来,咱们好久没一块骑马奔腾,不如来赛一程如何?” “不行!”赫啸风突然出声制止,令两人当场怔愕。 “大哥?”韩岳颇为讶异地望著他。 李云蓉先是怔愣,继而娇容一沈。“为什么?” 他沈吟了会儿,才淡漠道:“公主乃千金之躯,骑射对公主来说太危险。” 实际上真正的原因,是他晓得她尚未完全康复,所以出声制止,但他不想透露自己的关心,只是冷肃著脸,就让她误会,以为他也认为女子不该像她这么野,该待在闺房里才对。 “好,我们赛一程!”她突然对韩岳道,无视於他的劝说,摆明了唱反调。 “不行。”赫啸风对韩岳厉眼警告。 “我是公主,我说了算!” “就因为公主殿分尊贵,请勿任性。” “你好大的胆子!” “请公主莫让卑职为难。” “你……”她握紧了拳头,银牙紧咬,恨恨地瞪著始终一脸冷漠的他。 好重的怨气啊~~夹在中间的韩岳,料不到自己的一句话,竟让公主和赫大哥对峙了起来,一时乱了方寸,一边是公主,一边是赫大哥,他该帮哪边? 仔细想想,赫大哥比较可怕,他宁愿得罪公主,因为他很明白公主心地很好,而赫大哥是公私分明的人,所以情急之下,他还是选赫大哥靠边站好了。 “呵呵……公主,赫统领说得对,您的命很值钱,要是有什么闪失,末将赔不起,所以咱们还是别赛马了。” 李云蓉抿著唇,倔强的神情中流泄了一丝委屈,虽然她极力忍著不表现出来,但赫啸风瞧出来了。 她含屈的表情,令他胸口揪紧著。 “不要就算了,本公主也不稀罕,哼!”她转身跑开,离他们越远越好,讨厌他的冷漠,也讨厌自己管不住的难过,热热的眼眶让视线模糊了。 懊死的赫啸风!他一定跟别人一样,将她当成了一位任性又野蛮的公主,气死人了!任何人都可以看扁她,唯独他不行! 要像个大家闺秀是吧,她做得到!要温柔婉约是吧,她也行! 等著瞧吧!有机会她一定要让他刮目相看,她在心底暗暗发誓。 赫啸风目送著那离去的倩影,她眼底的受伤,他看到了,但为了她好,他宁愿让她怨恨。 “哈……公主就是这样,偶尔耍耍性子而已,没事的,放心吧,我了解她。”韩岳拍拍他的肩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却无端遭来一对白眼,令韩岳一阵莫名。“呃……你干么瞪我?” “……”赫啸风沈默不语。 是呀,他干么瞪韩岳,但他就是忍不住,一想到公主适才对韩岳脸红羞怯的神情,他第—次尝到妒火中烧的滋味。 她……喜欢韩岳吗? “赫大哥?”韩岳被瞪得发凉,想不起来自己是哪儿得罪大哥了,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走。” “走去哪?”韩岳模不著头绪。 “我们来赛一程。” “啊咧?” “输的人要被对方打三掌。” “什么!大……大哥?” “不准拒绝。” 韩岳凸著眼珠子,大张著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等到回神时,他发出的第一个声音,便是哀号。 ***独家制作***bbs.*** 大唐盛世,声威远播。 人民丰衣足食,四海臣眼,值此春暖花开时节,各国朝贡使节纷纷来到。 大唐皇帝宴请使节,赐予宫廷珍馁和歌舞,金銮殿前武士林立,皇帝和嫔妃们在大臣的簇拥下上座,红毡毯上舞伶们翩翩起舞。 在皇宫阙楼大殿前的舞台上,一片歌舞升平,各国使节则坐在玉柱雕栏围起的软席上,宫娥如蝶舞般穿梭其间,为贵客斟满葡萄美酒,而宾客们在享受几案上的琼浆玉露时,也一睹大唐富足强盛的风采。 三宫六院的佳丽粉黛们,平日深居后宫,唯有在庆典和这种大型的宫宴时,得以陪侍在侧。她们平日除了皇帝的召见宠幸外,就只能趁此机会盛装打扮,想尽办法引起皇上的注意。艳光四射的嫔妃们,加上各国进贡的美女,宾客们真是目不暇给,见识到美女如云的盛况。 “公主呢?”皇帝问向一旁的江公公,发现公主的坐席仍空著。 “启禀圣上,适才文乐宫的小春子来报,公主等一会儿就来了。” 皇帝双眉微蹙,一脸担忧。“公主不会又想出什么鬼点子来玩了吧?”他深知皇妹生性好动,要她好好待在一个地方根本不可能,别的皇族千金是像个大家闺秀一般端坐在席上,他的皇妹却老是跟男人一样喜欢到处探险。 “皇上,公主的顽皮是众所皆知的,就算想出什么鬼点子,也不足为奇呀,您忘了去年秋狩的事吗?”陪侍一旁的张淑妃,一对狐媚的眼儿眯笑著,嗓音酥软入骨,说出的话却隐含唯恐天下不乱的味道。她与文乐公主向来水火不容,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在皇上面前“提醒”公主的不是。 思及去年的秋狩庆典,皇帝便心有余悸,为了提倡武风,每年都会举行狩猎竞赛,去年的竞赛中,他昭告群臣,谁先猎到脚上套有金链子的山猪,谁就得胜,奖赏除了金银珠宝,还会赐予官禄美女。 竞赛的目的在於鼓励武风,奖励骑射,谁知最后猎到山猪的,竟是女扮男装的文乐公主,她一身的男装胡服打扮,当场令皇帝傻眼。 “今个儿各国使节在座,朕可不希望她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免得让人耻笑,丢了朕的颜面。”皇帝眉头皱得更深了。对於这个年纪最小、也是最古灵精怪的皇妹,一直感到头疼。 “依臣妾看,公主的野性子很难改哪,那些奴才们,哪个不畏怯公主的刁钻任性呢,臣妾听说公主动不动就要士兵们和她比剑,以她公主的身分,谁敢真的和她打呀,就怕不小心伤了她一根毛发而被砍头,吓得皇宫里每个士兵遇到她就避之唯恐不及呢!” 皇上皱眉。“有这种事?” “这件事宫里的人都晓得,是不是呀,赫大人?”张淑妃那狐媚的眸子,眨著波光,溜滴滴地往在座的赫啸风那儿瞟去。 执掌御林军大权,负责皇城的安危和保护皇上之责的统领大人赫啸风,向来甚少在大众场合露面,难得今日他也列位在座,那峻伟堂堂的相貌,早令一票女人动了春心。 英俊的男人哪个女人不多瞧一眼,张淑妃也不例外,有幸得见这位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赫统领,她就会与他攀谈个几句,好卖弄自己的娇姿美色,何况这位赫统领,可是深得皇上器重和信任的心月复呢! 赫啸风冷傲威严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当然也无视於张淑妃有意无意瞟来的媚眼,他目光笔直地看著前方,淡淡地回答:“卑职忙於军务,对此等流言不曾注意过。” 张淑妃掩口娇笑。“说得也是,赫大人乃做大事的人,当然不会去管这种芝麻小事。” 此时太监来报。“禀皇上,公主已到。” 皇上听了龙颜大悦,这表示公主这回乖乖听话,没打算做出什么顽皮的事,於是放心了。张淑妃则暗暗哼了一声,而赫啸风始终望向前方的黑眸也拉回了视线,锁住那群不知因何事而骚动的大臣们。 在人群逐渐让开一条通路时,一抹娉婷婀娜的倩影也姗姗来迟, 赫啸风原本淡漠的眼神,在赫见佳人粉妆黛抹的同时,因震撼而怔住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她…… 文乐公主一出现,惊艳四座,瞬间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 在宫娥的搀扶下,李云蓉金钗步摇地走来,甚少打扮的她,破例盛装而来。 她梳了个飞仙髻,画了个拂云眉,在额心点了个梅花印,唇办上则涂了个淡红心的唇色,让她本就生得倾国倾城的美貌得以更彰显,益发娇柔美艳。 她手执织罗扇,上衫是金缕蹙绣的大袖衣,外披宫锦袄子,及腰的袖长飘渺如仙,衣料是织造精美的镜花绫,下半身则是金泥簇蝶裙,裙长曳地,宽大的翻花领口,让人得以窥见她甚少示人的粉颈以及玉女敕的半胸。 如此天仙绝色的美人儿,真是坐也娇,行也娇,见之令人魂魄销,当场把所有女人都给比了下去。 赫啸风望著她,眸光深邃似海,没人察觉那眸底适才淡淡掀起一丝的情绪波纹。 从她半露的雪胸看来,曾经经由他的手掌,烙印在她胸口的瘀血如今已经消失了,这表示她的伤势起码已经复原八、九成了。 “臣妹来晚了,请皇兄恕罪。”李云蓉微微福身,那与生俱来的尊贵高雅气质,尽现於她举手投足间。 皇帝欣喜道:“皇妹来得正好,赐坐。” “谢皇兄。”她让宫娥搀著扶到上座,当抬起头时,不期然地与他四目交会。 她镇定地移开眼,表现出不将他看在眼里的态度,其实心湖一荡。 她曾想过,下回再见到他时,定不给他好脸色看,但他穿著御林统领的军甲,是如此威武不凡,有如天神降临,俊朗出色得令人心口直跳,脸蛋微微发热。 不该是这种反应啊!她在心中暗骂自己的沈不住气。 “若公主每回都能如此打扮,不要做些惊天动地的事,朕就心满意足了。” “早知皇兄会取笑人家,臣妹便不要花这么多功夫粉妆上场,因为一点也不划算呢!”她扮了个羞涩模样,令皇上大笑。 “好好好,朕失言了,皇妹今日若天上仙女下凡,美得令全场惊艳。” “谢皇兄赞夸。”她淡淡一笑,只是唇角轻扬,便明媚动人,艳冠群芳。 事实证明,她并不是一位只会胡服劲装打扮的野公主,真要嫺淑起来,她也可以很大家闺秀,仪态万千。 皇上赞不绝口,其他王公大臣也频频附和,目光的焦点不在那些舞姿曼妙的宫娥,也不在嫔妃上,全集中到文乐公主这儿了。 一旁妒忌的张淑妃,不甘心自己被抢了风头,她这个后宫第一美女,怎能被比了下去,於是她故意接话。“是呀,公主若能不做惊动天地的事就好了,免得被人发现——哎呀——” 皇帝微怔。“发现什么?” 张淑妃凤眸里闪过一抹诡诈,却故意装出说漏嘴的惊恐神色。“没什么,只是宫内的传言而已。” 李云蓉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这可恶的张淑妃打什么主意? “什么传言?”皇上问。 “臣妾不敢说。” 皇上沈下脸。“朕命令你说。” 张淑妃状似委屈。“臣妾只是听说……公主似乎常常半夜不睡觉,偷偷溜出宫去玩呢!” 这个杀千刀的狐狸精! 李云蓉冷著玉容瞪向张淑妃矫揉造作的嘴脸,恨不得掐死这女人的鸡脖子。 “真有此事?”皇帝震惊,瞪向李云蓉。 她忙不迭地反驳。“她胡说八道。” 张淑妃演技一流的面孔,立即装出一副可怜的无辜样。 “臣妾并未道听涂说,此事在宫里流传已久,不信的话,可问问统领大人,皇宫守卫在他的管辖范围内,赫大人一定也听说过。”於是众人的目光改集中在赫统领那儿。 “赫统领,可有此事?”皇上沈声问,若是真的,堂堂一国的公主,在宵禁时刻潜出宫,他可非追究不可。 李云蓉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美目转向赫啸风,此时此刻,她的处境全系於他的一句话。 而他,会怎么回答呢? 第四章 现场一片静默,与舞台上热闹的歌舞声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李云蓉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如果赫啸风敢抖出那晚的事,她一定要他好看!她会剥了他的皮,把糖塞进去,然后用针线缝起来,让蚂蚁爬满他全身,死不了,却会痒得生不如死。 不过,据闻赫啸风只听命於皇上一人,王候将相的权力再大,也压他不得,因为这是皇上赐予他的特权,所以虽然他只是一名统领,却不受任何权势威迫,无人奈何得了他! 也因为明白这点,所以她万分紧张,怕他真会全盘托出…… 赫啸风放下酒杯,神情清冷没有一丝波动,垂敛的眼眸不著痕迹地将她略显慌乱的神色看在眼里,沈吟半晌后,才回覆皇上—— “臣并未听闻此事,在臣的职责掌控范围内,从未让任何宵小深夜出入皇宫,除了……” 她心头一惊,胸口窒了窒。 “除了什么?”皇上问。 他的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下,才接续道:“除了某个晚上,臣不小心让一只鸟儿飞出皇宫。” 众人闻言,皆大笑出声,赫啸风最后的话,让原本凝结的气氛,重新恢复了活络,而此刻那只“鸟儿”,正因为他的话而不小心呛到了,无人察觉,除了他。 “原来不苟言笑的赫统领也会说笑,朕头一回见识到,难得!难得!” “臣说的是事实。” 他没欺瞒圣上,因为他清楚的指出“在他掌控范围内”,至於其他属下是否也像他一样就不得而知了,而他口里的那只“鸟儿”,是人扮的鸟,还是一只美丽无双的鸟儿。 他越正经,众人们笑得越开怀。 “今个儿难得这么开心,爱卿们尽量狂欢,谈些高兴的事儿,别扫了朕的兴,来,喝酒!” 群臣应声举杯吆喝,一饮而尽,无人再去探究谁偷出宫,谁又犯了宫规,只要皇上高兴,谁还管几只鸟飞进飞出的“鸟事”。 总之,今朝有酒今朝醉,在这兴头上泼冷水的是白痴! 张淑妃暗暗咬了下银牙,皇上都下令不谈扫兴的事了,她只好乖乖闭嘴,喝自己的闷酒。 李云蓉悄悄松了口气,纤手端起金樽,以长袖遮住半张脸,和大夥儿对饮,她这个动作看似千金闺秀饮酒时的礼仪,其实是为了要遮住自己吐舌的鬼脸。 呼~~逃过一劫! 姓赫的还挺守信的,没抖出她偷潜出宫的事,只不过他真可恶,竟说她是鸟儿,明眸不服气地悄悄往他那儿瞟去,不料对上他锐利的视线。 他也在看她! 他的目光像会炙人似地,她赶忙垂下眼,心口那只小鹿又不安分地乱跳了!好在她可以袖半掩,没人会奇怪她的举动,让酡红的双颊隐藏在袖底下。 老实说,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乖乖坐在这里,穿著一身笨重的宫装,梳著麻烦的仙髻,让婢女将五颜六色的胭脂涂抹在脸上,当众人对她的美丽屏息时,她并没有得意的感觉,直到见著他,晓得他也在瞧自己,莫名的喜悦占满心头,似一江春水暖意流过,煨烫著胸口。 美眸又偷偷往他那儿窥去,发现他没再看她时,她才得以好好打量他,今日他身披驼绒军装,腰围金带,脚踏蛮靴,这身武人的装束穿著他身上,英俊极了,与之前的模样是完全截然不同的风貌,她发现许多嫔妃宫女都在偷瞧他呢! 听掬香说,他年过二十六,却尚未娶妻纳妾,为什么呢?这年岁的男人老早妻妾成群了,他却还孤家寡人一个,也不曾听闻他对哪名千金有意思过。 是眼界过高?抑或尚未遇见心仪的人? 她自己也十八了,还不肯让皇兄婚配,是因为至今没有一个男人可以点燃她的热情,她要的,是一个可以与她平起平坐,了解她体内对自由奔放的渴望,可以伴她飞翔,而不是像其他男人那样把女子当成附属品,处处束缚她,不准穿长裤劲服,不准骑射,不准抛头露面,不准这不准那的。 她就是她,才不想因男人的私心而放弃最真实的自己,不然宁可离宫出走,放弃公主的荣华富贵, 他呢?是否跟她一样,追求的不是一个只会相夫教子的妻子,而是能在各方面与他相抗衡的知己伴侣? 回忆起那一晚两人的独处和对话,她感觉他跟其他男人不太一样,会跟她辩驳,还会……说笑呢! 她无法直视他的眼,在自己难得盛装打扮时,心虚地晓得自己的动机出於“女为悦己者容”的心态,她今日的娇艳绝俗,大半是为了他。 “赫大哥,真没想到你会出席这场爆宴,平常你不是最讨厌应酬吗?”云麾将军韩岳说道,他跟赫啸风同样,一向不喜欢这种承欢巴结的场合,身为武将,该把精力花在守关杀敌上头,而不是在此欣赏舞乐,四夷虽臣服於我朝,但尚有一些化外民族在伺机而动呐! “今日外来使臣众多,我得保护皇上的安全。”赫啸风稳坐席上,内敛清冷的神情看不见一丝波动的情绪,有若老僧入定,不像韩岳那般没耐性。 韩岳生得高大粗犷,有著北方男儿的懔悍,充满武将的莽气和直率性子,有什么说什么。 “可是大哥您平时都隐藏在暗处保护皇上,不曾像这样穿著,这跟您以往的作风不像呀。”话虽这么说,不过看赫大哥这一身英武的装扮,还真是英姿焕发,连他都很欣赏! 唉!以赫大哥的实力,做到辅国大将军都没问题,是赫大哥不爱罢了。不爱名利、不爱做官的他,肯当个御林军统领,不过是为了向家里人交代,并且还是因为统领这职位单纯,只需向皇上负责,毋须巴结应酬,所以才肯接的。 而如今,赫大哥一反常态坐在这里,喝那娘儿们的小酒,吃那不知叫什么东东的珍味,害他也只好跟著奉陪,他自己已习惯了大口吃肉喝酒,像这样金银打造的小杯子小酒壶,哪及得上用青铜朴拙的酒杯来得过瘾。 “偶尔为之也不错。”赫啸风淡道。 韩岳瞪著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一点也不像赫大哥会说的话。 “和这些文人喝酒有何乐趣可言?若要说有什么不错的,就是看看那些美丽的妃子和宫女了,各色胭脂各有所长,但依我看,最美的还是文乐公主。但文乐公主向来喜爱穿胡服皮靴,以刁钻凶悍出了名,而今日的她,还真是令人惊艳。” 赫啸风没有回应,沈默地喝著酒,韩岳一双眼仍在那美人公主上留连,自顾自地说道。 “听说公主一十八了,至今尚未许人,昨日皇上召见我,为奖励我守疆有功,问我想要什么,乾脆我向皇上请求婚配,把公主许给我好了。” 一道森冷窒人的寒意瞬间袭来,那个完全搞不清状况的韩岳,身子一顿,警觉地左右张望,用一副戒备的表情对他低声道:“我感到有杀气,你感觉到了吗?” “没有。” “没有?”怪了,是他多心吗?刚才明明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不过既然大内第一高手赫大哥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喝酒喝酒!他正欲举杯一饮而尽时,耳边传来低沈的声音— “她不适合你。” “嗄?”韩岳缓缓看向赫大哥,无端的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让他一时模不著头绪。 “谁?” “文乐公主。” 他盯著赫大哥好半晌,搔搔头,挑挑眉,左想想,右推敲,灵光一闪,猛地恍悟地握拳击掌。“啊炳——难不成你——” “喝你的酒。”冷肃威严的语气里,带著不准他多舌的警告。 韩岳再粗枝大叶,也明白男子汉大丈夫不把儿女私情的话放在嘴边的道理,这时候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否则惹恼了赫大哥,他的项上人头可不保。 “是是是,我喝、我喝。”他很合作地把自己的酒杯喝乾,倒酒时还不忘帮赫大哥也斟满,满脸的嘻笑,一副“小弟非常明白”的嘴睑。 不得了哪!从没动过心的赫大哥,终於有了意中人,可喜可贺哪! 韩岳忍不住窃笑,突然之间,这顿宴席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入喉的酒也变甜美了,越喝越过瘾哩。 炳哈!痛快!真是痛快! ***独家制作***bbs.*** 文乐宫,笼罩著一片阴沈沈的死寂。 张淑妃惊恐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泛青,额头冒汗,涂了胭脂的嘴大张,只因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将她吓得魂飞魄散,一时之间全身血液倒流,僵冷如尸,胆战心惊惊惊! 适才她闯进文乐宫,正要为自己的贴身女婢被责罚一事,来找她的死对头文乐公主理论,料不到一进花厅,迎目所及的,是如此慑人的景况,当场令她吓到说不出话来。 一阵阴风惨凄凄地吹动四周的轻纱帏幕,地上躺著个女人,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大唐的文乐公主——李云蓉。 鲍主面容苍白,七孔流血,死状骇人。 “淑……淑……淑妃……娘娘……”右边的宫女声如蚊蚋,还抖个不停。 “那那那那那……是是是是是……公主殿下……”左边的宫女则舌头打结,不听使唤。 “她她她她她……”中间的淑妃娘娘更是舌簧打颤,结巴得不像话,一个字就抖个没完,还是两名宫女齐声把下面的话接完。 “她……死了。” 接著,四下死寂无声,三人倒抽的凉气直沁寒到骨子里,恐惧瞬间攫住她们。 文乐公主死了?三人瞪大了眼珠子。 死了?三人头皮发麻。 真死了?三人连毛发都吓得竖起来,这是多么惊天泣地、吓死活人的事实哪! “啊——” 三声拔尖凄厉的惊叫划破长空,破坏了皇宫内的庄严肃穆,就算是长安城内最有名的乐伎,也唱不出此等高难度的拔尖音律,并且还是三人齐声合唱。 张淑妃吓得一时脚软,连路都忘了怎么走,几乎是用“狗爬”的方式逃出了房门,早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一路尖叫远去。 “救命啊——出人命啦——”张淑妃和两名宫女们疯了似地尖叫不止,跌跌撞撞地落跑,活似后头有鬼魅追著,只差没屁滚尿流地滚出去。 厅堂里又恢复了一阵诡谲的沈寂,冷风依然凄凄,气氛依然阴阴,该吓跑的人都吓跑后,突然,床上的人死而复生,并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躲在幔帘后的掬香和蔻儿也走出来,将公主搀扶起来。 “公主,成功了呢!”掬香也跟著笑不可抑,和公主两人几乎要笑岔了气,还是向来冷静的蔻儿较有定性,虽然她也很想笑,但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便是“毁尸灭迹”。 “公主,要笑等会儿再笑,先把这死人妆擦掉,不然等会儿皇上驾临,就知道您的诡计了。” “可是——实在太好笑了嘛,我从来没见过张淑妃那么失态,像狗儿那样爬著出去。”她都笑出眼泪来了。 “岂只是爬,她们几乎是用滚的呢!”掬香也一边拭泪,一边捧月复,笑弯了腰。 蔻儿生性理智,不像掬香那般跟著公主起哄,反而担忧。“公主,淑妃娘娘深受皇上恩宠,等她晓得公主是诈死摆了她一道之后,必定不会善罢干休。”这扮死人吓淑妃的计划,其实她一开始就不赞同。 李云蓉完全不在乎。“那淑妃太可恶,仗著皇兄宠她,老爱欺负她看不顺眼的妃子婢女,平时任她嚣张跋扈也就算了,上回的使节宴居然敢当众掀我的底,向皇兄告状,差点泄漏我夜晚偷溜出宫的事,更夸张的是连冷宫的妃子也欺负,人家都被打入冷宫了,她还想落井下石,本公主最瞧不起以大叹小、以强叹弱、以恶欺善的杂碎。” 在宫里,她与张淑妃两人一向不合,这事在宫中早已众所皆知,这次她实在气不过,便想出这个整人的计划。 她的计划是先藉故教训张淑妃身边一名宠婢,让张淑妃气得登门问罪,然后她化一个死人妆躺在地上装死,把张淑妃吓得屁滚尿流,像狗一样爬出文乐宫,相信没多久,皇兄就会立刻赶到文乐宫来。 在他们赶来之前,她得赶快让自己回复原状,并把现场清除个一乾二净才行。 “可是,奴婢是担心公主的安危——”蔻儿还想说些什么,被公主制止。 “我和皇帝哥哥是兄妹,有手足血脉之情,那淑妃不过暂时小人得宠,我那皇帝哥哥终究会看穿淑妃的,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失宠的,放心吧蔻儿。” 掬香也道:“是呀,蔻儿,快帮公主上完妆,免得误了计划。” 蔻儿摇摇头,公主一皮起来,谁能制止得了她,只好依计划行事了,但愿这只是她多虑了才好哪。 两位贴身美婢伺候公主已久,早培养出默契了,不待公主吩咐细节,铜镜、胭脂花盒、水盆、洗脸的丝帕等等,一应俱全,她们一人负责帮公主擦掉脸上用胭脂假造的血迹,一人则负责把现场恢复原状。 “行了,掬香,衣服我自个儿换掉,你去外厅守著,见到皇上来就通报一声,蔻儿,去花厅准备,别忘了我最爱吃的葡萄,我要在那儿悠哉地等皇上驾到。” “是,公主。” 两人依令而行,如先前所计划地分工合作,为了把握时间,不能耽搁,因为公主死亡之事势必传到皇上耳里,皇上随时会赶过来,而这正是整个计划最精彩之处。 李云蓉推开内门,进入她的闺房,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身上沾了假血的衫裙月兑掉,冷不防的,一道身影临窗而入,闯进了她的鼻息范围内。 下一秒,她已身陷於霸气的铁臂铜怀里。 “是你?”她低呼,在措手不及下,惊瞪著这个突然闯入她香闰,还将她箝在怀里的赫啸风,正想开口问他因何闯入时,赫啸风先一步开口。 “你流血了!”大掌抚上她水做的冰肌玉容,惊见她衣衫上骇人的血迹,他倏地变了脸色。 她呆瞪著他,除了太过惊讶,也被他浑身爆发的怒意给吓到。 老天……这人生气的时候,都这么恐怖吗?那浓眉紧蹙的严厉表情,仿佛地府来的索命阎罗,她上回假装刺客时,都没见他脸色这么可怕过。 突地,他打横抱起她,这才使她惊回神智。 “呀——你你你——做什么?” “你受伤了,必须马上止血!”他将她放在床上,动手检查她身上的伤口。 “啊——别碰呀——”这人竟就这么扒开她衣服,还动手动脚的,她又羞又急,奋力想挣开他,却怎么也挣不开。 那双大掌在她身上到处检查,碰著了她敏感的肌肤,男女授受不亲呀,他怎么可以擅自模她的身呢! 她虽然慌乱,但内心的某一处又莫名地窃喜著—— 他如此紧张,是因为担心她?那深拧的眉头,是因为见著她流血?还有乱了向来的分寸,是因为听到她遇害的消息? 失去镇定的他,竟是如此英俊迷人,让她整个人发晕,呼吸困难。 她没再挣扎,也无法抗拒,这男人一旦坚持起来,便霸气得不容人拒绝,她感到身子在他的触模下发烫,有一股无以言喻的情愫被挑起,这身子未曾有其他男人碰过,除了他。 赫啸风的确是失了冷静,在听到宫女叫喊公主遇害时,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闯入她房里,他从没想过一看见她脸上的血,会令自己如此焦急和愤怒,全身的血液像要沸腾了。 是谁伤了她!当他脑海里浮现这个问题的那一刻,恨不得亲手将对方碎尸万断,完全没想到此时他的行为完全月兑离了正轨。 在逐步诊脉、按穴位、察气血后,他那足以夹死十只蚊子的眉头也渐渐转成了疑惑。 奇怪?找不到外伤,气血正常,也没有内伤,他只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看到光滑柔女敕,全身上下,若说有什么异状的,就是她的心脉律动快了些,体温高了些,没病也没受伤…… 怔住! 一抹了悟闪入他脑海里,他愕然抬眼,不期然见著了她绯红的双颊,宛若雪地上开出一朵牡丹,鲜红欲滴,而那一双秋水似的眼波,如此不知所措,含羞带怯地望著他,无辜娇怜得引人犯罪,那两片嫣红的唇办,倔强地紧闭著,却又散发著引人采撷的娇媚。 察觉到她没受伤,还有自己的逾越时,他该立刻放开她的,但他没有,反而像著魔似地紧盯著她。 她美得令人屏息,令他无法移开眼。 两人视线胶著,时光恍若静止了,他们如此地贴近,早越过了礼数那条线,此刻他在她的床上,她在他的臂弯里,她衣衫不整,而他一只手掌还放在她胸口上,触及她的肤白绵软。 她处子之身在他双手和眼里,几乎没有秘密,他对她的所作所为,已跟一位丈夫差不多了。 赫啸风紧盯著她,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因为她是如此地诱人,他的鼻息里全是她的香味,只稍移近脸庞,他便能尝到她唇里的甜蜜,而他,正在这么做。 李云蓉心如擂鼓地跳著,她明白他的企图,而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十分渴望他这么做,因为她强烈被他吸引著,期待他引燃自己,那个她盼了多年,一直在等待的炙热激情。 仿佛被下蛊一般,她闭上了眼,檀口微启…… “公主!来了来了——呀?”匆忙来报的掬香,八竿子没想到自己会坏了人家的好事,一进门见到此等景象,她不禁惊呼出声,怎么也料不到在公主闺房里会出现一个男人,并在看清对方后,更是诧异地凸出了眼珠子。 “统——统统——统统统——”统了半天,就是统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晓得这下子可捅出楼子了。 床上的两人如大梦初醒般,被火烫著似地蓦地分开,李云蓉羞怯地拉好自己的衣衫,心虚和尴尬全写在脸上,任谁见了,也看得出这两人之间有什么暧味。 “统领大人?”随后进门的蔻儿也惊呼,和掬香一块呆呆地瞪著他们两人脸上暧味的潮红。 “公主既然安好没事,卑职告退。”赫啸风拱手行礼,将情绪隐藏在冷静的外表下,正打算离开时,掬香这时才想起自己的任务,忙挡住他。 “不行呀,赫大人,皇上正往这儿来呀,现在不管是跳窗还是走门,只要你出去,都会被皇上的人看见的。” 才说著,前厅便传来太监通报的声音—— “皇上驾到~~” 这下可把所有人吓死了,好好的一个计划,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她们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中途闯入的统领大人,害得大夥儿全慌了手脚。 “公主,这下怎么办?”掬香和蔻儿神色剧变,皇上这时候来,若被他瞧见公主闺房有男人,这还得了,会死人的! 赫啸风本想开口说一人做事一人当,由他向皇上解释自己会出现在公主闺房的原因,但他还没开口,李云蓉却抢先一步抓住他。 “快上床!” “公主要卑职……”赫啸风一怔,眸底闪过不可思议的灼亮。 “叫你上床就上床,别罗嗦!” 李云蓉毫不客气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当机立断一把拉上床,她才将绣被盖住两人的身子,在这惊险的当口,皇上刚好驾临。 第五章 皇帝在一群宫女和公公的簇拥下驾临,显然他是一收到恶耗,便直接从御书房赶过来。 “拜见皇上。” 掬香和蔻儿连忙叩拜,几乎吓飞了魂,一想到公主的床上正藏著一个男人,便冷汗涔涔,若是被发现了,她们的项上人头就要不保,思及此,脖子也跟著发寒,要当公主的贴身女婢,得有够强的心脏才行。 文乐公主也没好到哪儿去,她强装镇定的脸上有著不自然的绯红,因为匆忙藏人的结果,绣被里的赫啸风,一只手臂正放在她的腿上,他的鼻息则拂过她的腰间,透过薄薄的衬衣,烧灼著她的肌肤。 “皇……咳……皇兄驾临得突然,请原谅臣妹身体不适,无法下榻迎接皇兄。”她临时掰出的台词,希望皇兄别看出什么才好。 “皇妹,你……”皇上瞪著文乐公主,手指著她,脸色大惊。 “……”文乐公主也变了脸,不会吧,难道皇兄发现了她被子里藏了一个男人? “你没死?” 她顿了下,这时才明白皇兄的反应,也想起之前自己的计划,既然皇兄没看出什么异样,她也没什么好怕的,原本僵掉的脸皮也恢复了镇定。 “皇兄何以形色慌张?是发生了何事呢?”她端著无辜的脸,一对水汪汪的美眸眨呀眨地。 皇上窒了窒,龙颜一冷,厉声责问其他人:“公主明明安好无事,何人造谣说公主死了!” “什么?”李云蓉捣著唇,状似大惊。“谁说我死了?” 太监江公公上前低声回覆:“禀皇上,是……淑妃娘娘。” “淑妃?”龙颜愣住。 李云蓉抚著心口,状似受伤。“这……太过分了,就算是个玩笑,也不该说我命已归西,分明是诅咒我嘛,皇兄,您也听到了,那淑妃向来对臣妹不满,但也不该咒我死,您要为臣妹做主啊。” “这……”一扯上宠妃,皇上面有难色。 不待皇兄做任何回答,李云蓉先发制人,双手掩面哭将起来。“我不管,如果皇兄不主持公道,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皇上忙上前好生安抚。“皇妹别难过,这事朕自会好好责备淑妃。” “只是责备,那我也乾脆咒她死好了,反正顶多挨一顿骂而已,又少不了一块肉,皇帝哥哥偏心,只爱美人,置臣妹於不顾,呜呜~~” 躺在她身边的赫啸风,见到她如此精彩绝伦的演技,终於明白她装死的原因了,忍不住想笑,虽没出声,但已经由身体的震动传给了她。 李云蓉低著头,双手捣著脸,悄悄打开指缝间,视线正好对上绣被里一双充满揶揄的眼眸,赫啸风正用兴味的目光,欣赏她绝妙的演技。 她回他一记警告的目光。 皇上为了以示公正,只好道:“这……好吧,朕会将淑妃禁闭三日以示惩罚。” “呜呜~~偏心偏心偏心~~” 赫啸风浓眉扬了扬,对她装哭的功力深表佩服。 “改为禁闭七日……” “呜呜呜~~” 滔滔不绝的哭声有越来越大之势,赫啸风的唇角也越扬越高,一直忍著不笑。 “禁闭十日……” “呜呜~~呜呜~~”她一边要哭得惊天动地,一边要咬牙切齿地瞪著赫啸风,这家伙竟然对她摇头叹气。 “禁闭半个月……” “呜呜~~呜呜~~呜呜~~”她拉著绣被狠狠把姓赫的给“埋”好,免得干扰她的演技。“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皇兄不公平!”顺道抡起双拳捶著绣被,免费赠送姓赫的好几颗拳头,表面上哭得惊天动地,心下却想笑得要死。 乘机教训了姓赫的,看他还敢不敢笑她! 皇上头大地揉著太阳穴,叹了口气。“奸好好,朕将那淑妃禁闭在房—个月闭门省饼。” 哭声霎止,李云蓉立刻如雨过天青,咧开了阳光般的笑靥。“谢谢皇兄。” 皇上叹了口气,摇摇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遇上女人家的事,他这做皇上的也要一个头两个大,既然是虚惊一场,也毋须再就此事讨论下去,於是转了个话题。 “皇妹身子哪儿不适?不会是上回的风寒还没好吧?”皇上伸出手,探向她额头。 李云蓉原本以为皇兄会就此离去,想不到皇兄不但没有离去的打算,反而在她床沿坐了下来,她将身上的被子往上提高了些,因为她还穿著沾了假血的衫衣呢。 “也许吧……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她神情不稳地说,料不到皇帝哥哥会突然坐到床上,害她也必须移动身子,深怕被他发现被子里还有一个人。 “既然如此怎么不早说,朕宣御医过来为你好好诊断一番。”皇上对一旁的江公公道。“宣所有御医来,好好为公主仔细地诊断。” 此令一下,当场让李云蓉等人刷白了脸,若所有御医全召来,就怕一个不小心,发现了她绣被里藏著男人,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就惨了,她忙阻止。 “皇兄,不用了——呀!”她突然的尖叫,引得众人—愕。 “怎么了?”皇上怪异地瞧著她突然泛红的脸。 “没……没什么。”没有才怪!她惊叫,是因为赫啸风的手移动时,模到不该模的地方。 “皇妹脸色很难看哩。” 当然难看了!把一个五尺之躯的大男人藏在床上而还能不被发现,要用多么艰难的姿势才做得到! 她现在的情况十分尴尬,下半身完全和赫啸风贴在一块,她的双腿放在他身上,他的脸几乎贴著她那圆滑敏感的臀部,热烫的呼吸灼烧她细致的肌肤,麻麻痒痒的传来一阵轻颤,而他的手竟放在她双腿之间,因为适才的移动,碰到了她的……她的…… “皇妹的脸好红。”皇上伸手探向她的额。“脸也很烫哪!” 放在她腿间的那只手,似乎也察觉到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又试图缓慢地移开…… “不要动!” 皇上呆住,愣愣地瞪著她。 “啊——我是说——我现在不想动,我好累,不想见任何人,只要让我睡一会儿就好了。” “这怎么行,皇妹脸蛋忽红忽白的,依朕看,病得可不轻,该不会是上回风寒留下的后遗症?” 皇上越是想靠近仔细观察她的病容,她就被逼得更往里头挤去,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唇贴著她的臀,他的胡须磨在她肌肤上的触感,以及他的体温,还有放股间的那只手,都让她心跳加速,身子似火烧。 “臣妹没病,让臣妹睡一下就好了,真的,请皇兄先回,待臣妹休息够了,若还有不适,就请御医来诊脉。”她几乎是哀求的语气,如果皇兄再不答应,她就要真的要哭了,不是装哭,是真正地哭出来。 因为……因为……她不晓得自己还能撑多久,虽然平日她像个男人一样野,不懂装羞扮涩那一套,但毕竟是女孩家,可不曾和男人如此亲密地贴近过,体内有一股骚动被莫名地撩起,令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刚才叫不要动,是说给姓赫的听的,结果他还真的乖乖不动,手掌就这么贴在她的双腿间最难启齿的地方,令她银牙暗咬,耳根发烫,一向鬼灵精的脑袋瓜儿一时之间也变得不灵光了。 她只觉得好热……好热啊…… 皇上虽担心公主,但心知她脾气拗,既然她坚持要先休息一会儿,便决定由著她。 “好吧,朕就不打扰你休息。”回过头,对两位公主的女婢们叮嘱。“好好伺候公主,公主若再有什么不适,即刻回报。” “是,皇上。”掬香和蔻儿如获大赦般忙不迭地福身。 皇上龙袖一挥。“摆驾回宫。” “恭送皇上。”李云蓉等人依然低著头,态度恭敬。 於是一群宫女太监,又簇拥著皇帝离开了文乐宫。 待皇帝等人走远后,李云蓉立刻“火烧”地从绣榻上跳下来。 “你你你——好大的胆子!叫你不要动你还敢动,故意的是不是?” 赫啸风慢条斯理地下床,望著她红得跟彩霞似的脸蛋,那凶起来的样子,分明是为了掩饰她的羞窘,发不了威,反而将她娇嗔的妩媚尽现。 “公主恕罪,刚才情况危急,实身不由己,还请公主见谅。”他说著赔罪的话,眼中的笑意却没褪去,一点请求恕罪的诚意都没有,一句身不由己就推得一乾二净,实在令人又气又羞。 “你分明是故意占我便宜!” “恕卑职斗胆,卑职是被拉上床的那一个,也是公主自己压到卑职身上的,何来占公主便宜之说?” 掬香和蔻儿一听,差点噗哧笑出,赶忙忍著。 李云蓉气得跺脚。“可是你的手不规矩!” 他的神情更是一副有恃无恐。“卑职当时脸被坐著,眼睛看不到,不明白卑职的手如何对公主不规矩?” “你的手模到我的——”她蓦地噤口,止住就要溜出嘴边的话。 不只赫啸风一脸兴味地等著她自个儿说,连掬香和蔻儿也拉长了耳朵,还一脸期待地瞪大了眼睛听她说。 她羞恼地改口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两个事不关己的旁听者不由得叹了口气,很惋惜的样子,立即惹来公主的白眼,忙躲到一旁凉快去。 “公主不肯说,那要卑职如何是好?”赫啸风故作一脸严肃地沈思。 她窒了窒,这下子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根本就是自打嘴巴,自己挖了坑往里头跳,只能对姓赫的乾瞪眼。 她在这里尴尬得要死,却瞥见躲到一边凉快去的两个死丫头,正偷笑到快抽筋。 好,转个弯,她不跟他计较这个,却可以计较那个。 “你上回私自带本公主回房,本公主原谅了你,这次却是你擅闯本公主的闺房,该当何罪?” 未经允许,擅闯公主闺房禁地,可是重罪一条哪! 瞧他没话说了,看来这回是自己赢了,正当她志得意满时,他那一方却不疾不徐地开口—— “公主说得是,卑职不但有罪,还犯了三大重罪。” 她的笑容顿住,这人会这么好心认罪?有鬼喔! 就见赫啸风脸不红、气不喘地细数自己的罪状—— “卑职所犯的第一条罪是非礼勿视,卑职不但擅闯文乐宫,还上了公主的床,看了公主染血的衣衫。第二是非礼勿听,卑职不但偷听到公主的秘密,还听到公主欺瞒了皇上。第三是知情不报,卑职既知公主欺瞒皇上,就该禀告皇上,却没当场拆穿,总结以上三条罪状,实属罪该万死,卑职这就向皇上自首,请皇上亲自发落。” 她傻眼了,一时之间哑口无言,眼看赫啸风转身就要往外走去,她急忙挡住。 “不准!” “公主?” “你、你敢告诉皇上试试看!” “公主不是要卑职认罪?” “不用了!” “这怎么行?” “我说不用就不用,你要是不听,就是抗命,我先拿你治罪!” “公主要我保密?” 李云蓉银牙一咬。“对!” “是,卑职遵命。” 李云蓉看著他那张暗藏笑意的脸,明明就很想取笑她,却还一本正经地对她唯唯诺诺,表现得像是敬畏於她公主的身分,但她明白得很,这人根本不怕她,搞不好他连皇上都不怕。 这一局,又是她输了。 “知道了就快滚!”嘴上辩不过,她起码可以下逐客令。 “卑职告退。”然后,像一阵风似的,赫啸风从窗口跃出,消失於窗外。 他居然就这么走了?不会吧! 李云蓉来到窗口,但早已人去无踪,连个影子都没有,她咬了咬唇,忍不住轻跺著脚,她本意并非如此,也非真的想赶他走,适才那只是一时的气话而已,他不明白女人说不要的时候就是要吗? 这个大笨蛋!要他服从的时候偏忤逆她,希望他忤逆的时候,却又服从得让人咬牙切齿! 在一旁当了好久的观众的两位婢女,把适才那两人的情况可看得一清二楚,表面上两人好似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其实是情愫暗涌,几乎是在打情骂俏了, “公主,就这样赶他走,不好吧?”掬香—副好可惜的表情。 “不然呢?”李云蓉瞟了她一记白眼,其实她也不愿,只是嘴上倔强地不肯承认。 “依我看,应该先沏壶茶请人家品茗,或是准备桂花酿,和知己把酒言欢……” “掬香!” “是,当奴婢没说。”掬香拎起衣裙,吐舌地退到一旁,免得无端遭殃。 李云蓉表面故作冷淡,心底却失望极了,只是没表现在脸上罢了,她多想跟他说些话,想多了解他,他是否也跟其他人一样,将她当成一名顽皮任性的刁蛮公主? 不,他不会那么肤浅,她感觉得到他与其他男人的截然不同,他看著她的眼神那么真切,每一次的眼神交会,都在她心湖激起汹涌的波涛,拍打著她的心扉。 他这一离开,下回两人可有机会再见面? 她低头沈思,不一会儿发现掬香和蔻儿正要笑不笑地盯著她瞧。“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两人忙收敛住笑,一本正经地答覆。“公主成功教训了淑妃娘娘,奴婢们为公主兴。” 才怪呢!别以为她不晓得她们在偷笑什么,这两个丫头,倒是从她这里学了不少的伶牙俐齿。 让掬香和蔻儿为她更衣,换下沾了假血的衣服后,她命令。“退下吧,我要休息一会儿。” “是,公主。” 两名美婢福了福身,退出了花厅,将门带上。 掬香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兴高采烈道:“心情真是舒畅得很哪,教训了张淑妃,应该好好庆祝才是,咦?蔻儿,为何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始终沈默的蔻儿,内心隐隐有著不安。“我担心淑妃娘娘,她一定会报复公主。” “哼,她能把咱们公主怎么样,公主也不是省油的灯呢。” “就怕她来暗的。” “找人对公主不利吗?那得先经过我们这一关,要知道,咱们习武多年,就是为了保护咱们高贵善良的公主。” “我明白,我只是忧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公主的性子刚烈,又好打抱不平,每回见著不平之事就要管,你想想,宫里那些作威作福的人,谁没吃过公主的亏,只怕公主哪天著了小人的道,并非咱们用一身的武功就可以保护得了。” “说得是,公主实在不像一般皇朝的公主,倒像是闯江湖的女侠。” 说罢,两人不约而同地失笑。 “总之啊,咱们就机灵点,好好保护公主吧。”掬香一向乐天。 蔻儿收起眉心的忧愁。“也只能如此了。” 於是两位美婢穿过宫廊,各自去忙。 一片叶子自庭院旁的大树缓缓飘落,无声无息地停歇在栏杆上。 那两名宫婢的对话,全被树上两名男子听得一清二楚,虽然有些距离,但以他们深厚的功力,集中眼力和耳力不是问题。 两名男子其中一人是赫啸风,自皇上离开后,他便从窗口跃出隐身於树干上,并未立即离去,那双鹰隼般的利眸,始终锁住倚在窗口的那抹倩影。 身为一国公主,她身上有著皇族与生俱来的高雅贵气,但没有以势压人的公主架子,尤其当她漾著俏皮灵慧的笑容时,那美颜上的光采迫人,衬托出她的飒爽,不同於其他养尊处优的娇弱贵族千金那般忸怩作态,尤其在见识到适才那一出精彩的好戏,让他更了解文乐公主的特别之处。 其他千金皇女不是在抚琴作画,吟对赋诗,便是妆点胭脂、揽镜自赏,这位公主却宁愿在身上涂抹一堆血,装死人吓活人,目的是为了打抱不平。 与他同样潜藏在树上的另一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云麾将军韩岳。 “这文乐公主可真特别,竞为了替一名冷宫的妃子出气,而想出这种绝活来惩治张淑妃,是吧,大哥。” 他之所以在此,是因为赫大哥之前正跟他在一块,但是当宫女尖叫著文乐公主出事时,赫大哥脸色一变,飞也似地离开,教他觉得这赫大哥的反应还真不寻常。 当然啦,他轻功没有赫大哥好,所以来得较慢,虽然不晓得赫大哥和公主在房里发生了什么事,但适才公主在皇上面前演的那一场戏,他可没错过。 瞧大哥一双眼盯著人家,都快盯出火来了。 “那些生在宫里的千金小姐们,每个看起来镶金戴玉的,全是细皮女敕肉一个样,美则美矣,但就这位公主有个性,我向来最欣赏有正义感的人,那些弱不禁风的千金皇女,感觉上好似稍一风吹雨打便夭折了,只能养在深宫,那多没意思,是不?” 瞧大哥一言不发,没说话就代表没意见,没意见就表示认同,认同就等於心仪,结论就是——大哥心动了。 “大哥若娶文乐公主为妻,小弟可是高举双手赞同。” “多事。”赫啸风扫了他一眼。 “是,我多事,原来大哥不喜欢,那……让给我好了。” 一对厉眸射来危险的警告,光是这杀人不带血的目光就够吓破人的胆了,对方忙举手投降。 “开玩笑的,我哪敢跟大哥抢女人,说说而已。”见大哥神色稍缓,他又嘻皮笑脸地靠近。“大哥既然喜欢,何不由小弟作个媒人,代大哥向皇上开口求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弟是好心又建议,以大哥的一表人才,又甚得皇上提拔信任,相信皇上定会答应。” 赫啸风没答应,也没反对,高深莫测得让他无法窥见其真正的心思,唯独那对深邃的眼眸,在锁住那窗口偶尔晃动的身影时,才会闪过一抹热切。 瞧大哥锐利的眼神,韩岳怱地想通了。 “大哥是听了那两位女婢的谈话后,也担忧公主的安危吗?嘿嘿,我与大哥相识多年,从未见你对一名女子如此挂心,想不到大哥也会有如此情义的一面,真难得哩!” 利眸射来。“多嘴什么,走了。” “是。”韩岳连忙应答,心想赫大哥终於想娶老婆了,所以才没反对他适才的建议。 他偷笑著,在大哥杀来之前,纵身一跃,两道身影接连消失於树林间。 第六章 月色盈盈,洒了文乐宫一片银白静谧。 在宫殿的后花园有一处赏月亭,亭子周身有花架、假山、瀑布、拱桥和流水,美景融为一体,可谓匠心独具,而亭旁的芙蓉池,则是李云蓉私人沐浴之所。 先皇在位时,为后宫宠爱的妃子兴建了几处清池,因先皇对她疼爱有加,在她及笄那一年,特地命人在文乐宫的后花园建了芙蓉池,做为赐赠给她的及笄之礼。 这赏月亭重担华丽,造有水车,水车的水轮上雕著六个凤头,侍浴的女婢们推辗水车汲取深井凉水,再从凤嘴中流泉而出。 夏天取凉水,冬天加热水,注入这雕工精细的芙蓉池,依季节的更替来平衡水温。 芙蓉池的池身洁白,雕工精细,宛若一朵盛开的芙蓉花朵,每当公主入浴时,有若仙子入水。 婢女们为她卸下花纱外衣、金绘披帛、襦裙和绸带,接著解下飞仙髻及发上的珠宝金钗,一头青丝如瀑流泻掩盖她的美背,随著身上衣物减少,胜雪香肌尽现这美丽的夜色中。 云母屏风隔著这一幅春光美图,只有仙姿丽影投射其上。 卸下最后一件金凤抹胸后,她由侍浴的女婢搀扶,步下浴池台阶,水面早已洒满了玫瑰花办。 这幅美人入浴,全入了屏风后一对深邃黑眸,透过云母屏风上曲线撩人的丽影,隐在暗处的男子原本沈稳的气息蓦地一浊,低吐了一口气。 就这微薄的气息,让李云蓉瞬间警觉。 “谁!”在她喝问的同时,屏风后的一抹黑影快闪即逝。 李云蓉跃水而出,水花四溅纷飞,正好遮住了她的玉体,在水花掉落前,她已伸手捞起一旁婢女手上捧的外袍,往自个儿身上一揽,包覆住了曼妙的身子,抄起墙上的玉女剑追去。 见公主狂追贼,其他婢女也慌了。 “快!快通知蔻儿和掬香!”这两人是服侍公主的婢女中会武功的。 李云蓉怒气冲冲地追著黑衣人,何人好大的胆子,敢擅闯禁地偷窥她沐浴!这辈子还没哪个男人有幸窥得她袍里的芳肌玉体呢,她非挖出对方的眼珠子不可! 她一路追著黑衣人,好几次,她试图扯下对方蒙在脸上的布巾,但总扑了空,对方身手迅捷,如同鬼魅,她长剑一击,不长眼的刀剑往对方身后刺去,忽闻衣袂破空拂动之声,只是一晃眼,对方竟不见了,令她一愣。 人呢? 对方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令她看不清他的长相,暗忖难不成是张淑妃派来报复的人? 既然擒不住,她担心有诈,为免误人对方设下的陷阱,正打算退下时,颈项后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鼻息,对方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欺近到她身后。 李云蓉惊愕之余,剑尖一转,往身后扫去,黑影早已躲开,但没有逃离,始终保持在她剑尖触及不到的周身,无论她使出什么剑招,都没能伤及他分毫,连衣角都触及不到。 她不信,使出一招声东击西,看似攻击他的腰际,实则目标是他的蒙面布巾,弄得不准,划花对方的脸都有可能。 然而她没料到,使出这一招对方竞也躲过,不过也因此迫使对方露出了防守不及的破绽,她赶紧趁势往他弱点攻去,本以为可因此擒住贼人,谁知这竟是对方诱她上前的陷阱,原来对方也学她使出了声东击西的伎俩。 她执剑的手被打掉,手腕落入对方强悍有力的五指锁扣,一使劲,她的手臂被扭到背后,对方从身后牢牢箝制住她。 一场激战,陷入了僵局。 她输了吗?不,她不认为,虽然她一只胳臂被扭到背后,并被对方牢牢扣住脉门,腰际也在对方手臂的紧箍下动弹不得,可说身陷於下风处,但起码她并未完全失利,因为她另外那只没被箝制的纤手,正握著一把锋利的匕首,顶住对方的喉头。 月夜下,那张蒙面的脸只露出一对炯然黑眸,两人身处所在位於府邸的偏院,月光被重檐亭阁给遮住大半,晚上照明的灯火也被树林给掩盖,她这才发现对方是故意引她到这里,好让其他侍卫家仆不易察觉到, 他想杀她吗?似乎不像,她感受不到杀气,既然他不想杀她,那么他意欲为何? “公主殿下可知,适才在下的面孔上差点留下公主的『剑迹』。” “是吗,可惜本公主慢了一步。” “公主这么想在我脸上作画?” “来者是客,尤其是不速之客,本公主正想画一幅牡丹花给阁下做为见面礼呢。” 虽看不见对方的真面目,她却感受到自己这番话引出对方无声的笑意。 “公主盛情,在下备感荣幸。” 这一番嘲讽,却被对方喻为盛情,她说这些话可不是为了愉悦他。“你来行刺本公主?” “若我存心对公主不利,公主现在不可能完好如初。” 呵,好大的口气!“如果我没弄错,你好像也没占多少便宜,因为我的刀子正抵在你的脖子上。”她含笑的美眸里有著得意。 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她临危不乱的花容月貌,欣赏的笑意逸出眼角。 “那么这样如何?”才说完,他神鬼莫测地扣住她的手腕,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将她反转过身,与自己面对面地贴著。 她来不及反应,不,是根本没看清楚他出手的招式,等她回神时,发现两手都被他牢牢箝制在身后。 不过一招,她就完全落居下风。 李云蓉惊於他的身手,并死命想扳回胜算,但无论她如何使力,就是无法挣开铁箝般的臂膀。 “现在公主相信在下的话了吧。” 她抬高下巴高傲地瞪著他,倔强地不肯服输。“既然不是刺客,那就是来盗珠宝的偷儿了。” 月光下,怀中人儿的怒目,只是让一张花颜显得更加灵动冶艳,那瞪视的眸光,将她不屈的个性完全显现,她越是怒目娇斥,越发显现出她不同於一般胭脂俗粉的风采。 她不让须眉的美,让鹰眸泛起一抹深奥难测的炯光。“公主府上的确金银珠宝众多,但在下对钱财没兴趣。” 没兴趣?既非刺客,又不偷财,那他暖的是什么? 在这皎月遮蔽,树影围绕的暗处里,她被困在他臂膀下动弹不得,形成这种暧昧的姿态,令她警觉心大起,难道他图的是…… 李云蓉全身紧绷,呼吸禁不住加快,整个人敏感了起来,对方的手臂,圈住她软柔纤细的腰,他的胸膛紧贴住她的背,而适才因为紧急,她身上只用一件夜晚御凉的宫锦披风将自己包住,里头可是什么都没穿。 他的手掌箝制著她的细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的体温,而他男性硬朗结实的胸膛,经由她的背传来的触感,教她不由得惊慌失措。 莫非这采花贼夜闯公主府,是想染指她——一国的公主。 “大胆狂徒,你要是敢动本公主一根毫毛,就是死,我也饶你不得。” 赫啸风顿住,不明白为何她突然如此激动,审视她羞愤的神情后,突然明白,原来她是以为他想对她…… 他会在言语上与她斗嘴,但并不会对她有任何逾越的行为,适才的一切只是想引她来此,然而几番对阵下来,她柔美的身段,使著不让须眉的剑术,横剑扫过之处,残花飞舞,落叶满天,在纷飞的花雨叶落中的她,美如女神,加上她一袭单薄的外衣,每每在打斗飞舞中,曼妙的身段若隐若现,总令他为之屏息,无法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不过,若是真让她误会自己是采花贼,他可不愿。 “公主稍安勿躁,在下不放开公主,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占我便宜还敢说不得已,那我也不得已必须插你两刀行不行?” 他差点被她的话给逗得失笑,但立即地,敏锐的耳力让他率先嗅到了危险。 李云蓉的耳力和敏锐度并没有他好,不知危险将近,见他并没有要放开自己的意思,气羞地张口命令。“快放开我,不然——唔!” 她的唇办猛地被大掌捣住,下一秒,她的人被他强壮的身子压在草坪上,两具身子就这么贴合在一起,没有距离。 一开始,她只想搞清楚对方的身分,而现在,她很确定自己非宰了这个恶徒不可! 赫啸风凝聚耳力,感受到风里夹带著杀气,知道“那些人”正往这儿找来了,当他正全神贯注时,冷敛的眼蓦地闪过惊异,瞪著身下的她。 一把匕首已然刺进他的肉里,是她的杰作。 李云蓉恨不得杀了他,当他的大手捣住她的嘴巴时,明白这是他打算玷污她的前兆,所以她为了自保,当下奋力用防身的匕首刺进他胸口,却没想到这男人身子像铁打似的坚硬,刀子刺在他身上,仿佛被蚊子叮咬一般不在意,硬是用他的身体压著她。 她想抵抗,却发现该死的他力量大得惊人,让她连动弹的机会都没有,她羞愤难当,从未想过会被一名陌生的男子给如此轻薄,她不要!这世上唯一可以轻薄她的只有——只有——没来由地脑海浮现赫啸风的面孔,在这种时候,她脑子竞充满了他,一股不明所以的炙热在烫著她的心口。 是的,除了赫啸风,她不愿其他男人碰她。 “五八亏松粗,害不佛开偶,小一偶哇哩婬,多哩梭,阴哩的xx——” 赫啸风拧眉,让他皱眉头的不是刺进肉里的刀子,而是她一张被捣住还依然骂个不停的嘴巴,虽然咬字不清,但还是听得出她骂的是——“王八龟孙子!再不放开我,小心我挖你眼,剁你手,阉你的xx”。 挖他眼,剁他手,他都还可以接受,但是连男人的那话儿都毫不避讳地讲出来,就太令人汗颜了。 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口不择言?何况她还是公主哩! 敌人越来越近,这样下去,他们的行迹一定会被发现。 他叹了口气,在她耳旁,恢复原本的声音,用著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量说道:“算我服了你了,公主,能不能给卑职一个面子,请凤嘴暂时关闭一下。” 身下的人儿一震,停止了谩骂,一双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著他。 “赫啸风?” “正是卑职。” “你——” “嘘。”他示意她别出声。 没多久,石砖上传来数个脚步声,有人来了,且听得出来人特意隐藏行迹。 在这云层遮蔽的夜晚,故意运功放轻脚步,身形鬼祟,必然是不怀好意。 来人有三名,在他们所处的树丛前停下,低语清楚地传来。 “人呢?” “适才明明看到那蛮公主往这儿跑,怎么不见了?” “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可能,我的确见到她追随一个黑影而去,” “说好由我们下手,是谁抢先行动?” “不该是我们的人,若是,不可能不先知会一声。” “这就怪了,不是我们的人,那会是谁?” 其中一名男子嘿嘿笑道:“那蛮公主平日爱打抱不平,得罪的人岂止咱们主子,我看搞不好是她的仇家也选在今夜找上门。” “若是如此可就便宜了咱们,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跟娘娘交差了。” 听到此,李云蓉暗暗吃惊,原本以为是府里的侍卫来寻她,谁知会听到这么一段话。 这声音很陌生,她并不识得,也非府里的人,对方称她蛮公主,一听语气即知与她不对盘。 原来他是来救她的…… 她照他的话乖乖地躺著,内心惊讶的同时,身子也在微微发热著,因为在他的怀抱下,感受到他的气息像一层网包围著她,她的发丝、她寸缕单薄的身子,都沾上他强劲神秘的气味…… 明明处在危险之中,她却一点也不在意,注意力反而全在这个“压著她”的男人身上,见到自己的匕首还插在他肉里时,心生呵疼和歉意,想到他冒死前来救自己,她却插人家一刀,便万分地愧疚,同时也有著深深的感动。 她一手悄悄地抚上他的蒙面布巾,轻轻拉下,这个动作引得原本专注於前方动静的他,低下脸望向她。 在黑暗中,两双眸子如夜空中的星子,相对而视。 仿佛有种魔力牵引著,他们如此地亲密,鼻息吹拂著彼此的肌肤,连心跳都是连在一起的,以星空为幕,草地为席,两个互相吸引的男女,时光停驻在视线交缠的这一刻。 他突生一股想吻她的冲动,但理智告诉他不行,她是娇贵的公主,他则是行事光明磊落的武人,绝不能亵渎,但他越是忍,反而越强,并尴尬地发现下半身某个“部分”不太听话。 他闭上眼,深深做一个吐纳,好舒缓一下该死的,然而当他才刚刚用理智克服时,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贴上他的唇。 他浑身一震,诧然地睁开眼,赫然发现那又软又热的东西是她的嘴唇,她竟然主动亲了他。 啵——了他嘴唇一记后,李云蓉自己也很不好意思。 偷亲他是一时心血来潮,谁敦他对她英雄救美,又用他雄壮迷人的身子压著她,让她一时意乱情迷,才会情不自禁。 她害羞地盯著上头那两只眼儿,而那两只眼儿也熠熠地盯著她。 为什么他都没反应?是太讶异了?还是被她大胆的行径给吓到?这不能怪她喔,都是月亮惹的祸,要怪就怪月色太美,他太帅,而她太忍不住。 其中一名黑衣人道:“找不到公主,咱们快走,免得被侍卫发现。” 三名夜行者速速离去,赫啸风才猛然回神,他跃起身,一手握著刀柄,就这么将入肉三寸的匕首拔出来,而他的样子却好似不痛不痒,仿佛这点小伤、流的这点血不足以介怀。 他抹去刀上的血迹后交还给她,打算追捕黑衣人去。 “别去!”她喊。 他顿了下,回头向她拱手禀报。“请公主在此等待,卑职去缉捕刺客。” “我说你——别走!”她跺了下脚,没好气地红著睑。 “公主?”他不解地望著她。“若让刺客跑了,就无法查出幕后主使人。” “无所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才刚主动亲了他呀,他怎能不表示一下,就这么跑了。 若他一跑,他俩之间的暧昧又不知等到何年何月才会有个结果,她可是鼓足了勇气,不知羞耻地亲他喔!她感觉得出来,他也是喜欢自己的,至於她自己的心意,已在刚才的献吻中表现得很明白了。 她也要他表明心迹,不想再在你来我往,暧昧不明的情愫中猜著彼此的心意。 赫啸风怔怔地盯著她。追捕黑衣人不重要?那什么才是重要的?他不懂,身为御林军统领,除了皇上,他也有职责保护皇城里的安危,确保宫里每个人的安全,而且为了保护她,他起了私心,已将所有心力都放在她身上。 她晓不晓得,他去追黑衣人,可是为了她的生命安全著想啊。 “卑职不明白,追捕黑衣人不重要,那什么才是重要的?” 李云蓉臊红著脸,这个大笨牛,平日皇宫里人多口杂,要单独见面根本没机会,好不容易有单独相处的时刻,他却一心只想追刺客,不懂得把握这个机会,气死人! 她才不在乎刺客,她在乎的是他,难道要她说出来才懂吗? 银牙一咬,她下了决心,豁出去地开口:“我……我要知道你的想法!” 赫啸风拧眉,想法?好吧,於是他拱手道:“卑职打算缉捕黑衣人后,严刑拷问,好揪出主使人,将企图伤害公主的歹徒归案。” “我不是指这个啦!”她真会被他给气死。 “那是……指什么?” “模都给你模,亲也亲了,我要你负责啦!” 这么说够白了吧!可是厚著她万里长城的脸皮才说出口的,只因她不想再暧昧不明、踌躇不前,两人老是只靠眉目传情、眉来眼去,在原地兜了半天迟迟没有进展。 她是很中意他啦,也认为姓赫的应该也是喜欢她的才对,不然上回一听到她出事,就不会冲动地闯进房里,对她又搂又模,上下其手,动手动脚,紧张得活似自己老婆快死掉。 还有上回宫宴一双眼盯她盯个不停,人都快被他盯出火来了。 加上这一回,什么时间不挑,偏挑她净身的时候引她出来,把她带到这么暗的地方,又压她,又捣她嘴的。 综观以上结论,都证明他喜欢她,只是嘴巴没说而已,他不说,她说总可以吧,只不过姓赫的干么一脸失魂掉魄样,一双眼瞬也不瞬地盯著她呀,是被吓呆了?还是真的不敢负责? 就算她步骤一下子跳太快好了,便宜都让他占了,不该模的也都让他模到了,负一下责任会死喔!好歹她是个身分尊贵的公主耶,他杵在那儿不说话,难不成要她低声下气地求他负责? 好半响过去了,她被瞧得有些恼恨,也觉得自己好丢脸,不争气的煞红浮上颊容。 “不负责就算了!”她转身奔往大殿的方向,心底告诉自己一点也不稀罕,但眼眶却热了起来。 是呀,她个性又野又直,不像其他皇族千金那般羞怯嫺淑,她喜欢就说,爱上了就表明,不懂得含蓄为何物,原以为他会懂得,会喜爱她的率直,她甚至还为了他破例梳妆打扮、穿上自己最不擅长的宫装襦裙呢,结果只是她自己在自作多情而已。 才跑没几步,怱地她被强大的力量给拉进了怀抱里,进而身子一轻,有若腾云驾雾般地飘了起来。 飘?她真的在飘,脚离开了地,因为赫啸风将她打横抱起,脚往地上一点,轻松地带她往檐上飞了去。 她惊呼,双手反射性地搂紧他的肩,她再好面子也不至於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尤其是毫无预警之下,更是惊得只能死命抱住他。 她被包在充满男性体温的怀抱里,心也跟著热了起来。 他想做什么?带著她跃上一处更高於一处的屋檐,风在耳边呼啸,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啸风,困住了她的人,也困住了她的心。 她闭上眼,感觉他带著自己乘风行云,几乎上了云端。 终於,耳边的风声停了,取而代之是他低沈温厚的嗓音。 “到了。” 到了?到哪里?嫦娥的月宫吗? 那张芙蓉脸蛋自他怀里抬起,缓缓睁开了眼。 天呀…… 她瞠目结舌呆愕了好半晌,一望无际的长安皇城尽入眼底,她是听说他轻功极好,但没料到会好到这地步,因为此刻他俩所在之处不是普通的高,是非常高,极度高,高到可以把皇城东西南北全纳入一幅画里,而她则高居在上,俯瞰大地。 “这是哪里?”她一颗心莫名地激动著。 “皇宫的塔楼屋顶。” 难怪可以总览全皇城,万家灯火通明,内城和外城,东南西北四大城门的岗哨,热闹的玄武大街,全在她眼下,从没想过登高望远可以让人心如此海阔天空,她也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夜景。 “喜欢吗?”温柔的低语自耳畔响起。 她眺望远处的目光收回,改而凝视近在眼前的他,发现那双眼少了以往的深沈冷漠,而是闪著炙热狂野的光芒。 她内心欣喜,但表面上装酷,不想再这么轻易地便宜他了。 “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突然带人家飞到这么高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哼!” 没错,她在拿乔,故意大牌给他看,虽然看夜景这招很浪漫,也很有创意,但还不够让她有面子。 “你不喜欢?” “哼。”她喜欢得要死,但偏不说。 “我从没带其他女人上来这里过,你是第一个。” 他称“我”,而不是称“卑职”,表示他放下了身分尊卑地位贵贱,纯粹以一个男人的口吻来跟一位心仪的女人说话。 “哼。”她翘著嘴,没带过女人,说不定带过男人啊,讲一大堆废话有什么用,她想听的又不是这个。 赫啸风扬起一抹会意的微笑,鹰眸一敛,不再浪费唇舌,以最直接的方式,在她嘟唇上烙下热烫的吻。 第七章 她心儿在狂跳,心下在尖叫,闭上眼,任由那灼烫狂霸的火舌在她唇里肆无忌惮,他的唇比她想像的软,探进的火舌也狂野得销魂,同他的人那般强悍,但不冰冷,而是热情的、坚决的,她听得到彼此的心跳及紊乱的呼吸,而这令她狂喜,表示自己可以让他失控,可以令他弃械投降,褪除冷静的表相,显现真情真意的真面目。 他的确没让她失望,好比天上的黑鹰掠食金丝雀一般,他展现了他的狩猎本性,给予她一个粗蛮的深吻。 时间仿佛停驻,直到她意识到自己几乎没气时,他才放过她,让她得以大口地喘息,伴随著一点情难自禁的申吟。 她整张脸是红的,毋须用言语说明,赫啸风已经用行动告诉她内心的情意了,反正两者都是用嘴巴,但后者更好。 “如果公主还想用匕首刺我一刀,现在正是机会。”他轻道,语气里的调情味十足。 “取笑我,刚才那一刀你活该,没刺死算你命大。”她皱著鼻子说,小手往他胸膛上捶了一记,当然是轻打,才舍不得加重力道。 “感谢公主手下留情。” 她痴迷地望著他的笑脸,原来他可以这般开怀地笑,没有当值时的棺材脸,而是亲切的、温和的。 不知不觉地,她的手放在他脸上,纤细的指月复轻触他脸部的刚硬线条,她想了解他,了解这个她爱上的男人,同时也渴望他爱著自己,不因身分,没有礼制的羁绊,而是一名男子对一名女子的爱。 她很明白,除了面貌的姣好,她没有一般女子可以吸引男人的筹码,她的琴弹得不好,但枪耍得不错;舞技像鸭子跳舞,但骑射一流;个性称不上嫺淑,但绝不做作;叫她在纸上作画,还不如下一局车马炮。 她唯一不输任何人的,就是一颗真诚炽热的心,如果她爱上一个人,她会愿意为对方放弃公主的荣华富贵,与他游走天涯海角永不悔,即使粗茶淡饭也甘之如饴,真的!她愿意!唯一求的,便是对方也以此回报真心,那么她这一生也死而无憾了。 赫啸风任由她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模索,凝视她璀璨的星眸,发现那里头除了羞涩,还潜藏著大胆的好奇及冒险的渴望,她的眼神比任何一位女子都灵慧迷人,不只是因为美丽,而是自信。 与她接触的每一次都有新鲜事,富正义感的她,顽皮时的她,打鬼主意的她,舞刀弄枪的她,甚至是偷亲他的她,总是展现著她自身的魅力,令他无法移开眼,完全被吸引过去。 “现在你不负责不行了。”她笑得像花般娇美,为他展现女子的妩媚。 “公主有令,卑职尊命。” 她知道他在逗她,但她不愿意听到这话。 “我希望自己在你眼里,不是一个公主,而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你我没有地位之分,我更讨厌那些繁杂琐碎的宫礼,所以私底下,你别叫我公主,也别自称卑职,少了那些称谓,我还是我,你也还是你,我要的是心,你……懂我的意思吗?” 他的眼神更为幽深,握住放在自己脸上的柔荑,移到唇前亲吻,专注的眼神未曾栘开过片刻。 “你肯放下自尊地位,向我示爱,我除了回报感激,亦有满心的情意。” 听到他的话,让她好开心,因为他没有笑她厚颜,还承认他也爱她,打从她出生到现在,从没像今夜这么快乐过,交心的感觉令她顿觉生命的价值在於此,就是找到一个懂她、欣赏她、且不会压抑她的伴侣。 “公主……” 她的食指压上他的嘴,轻声更正道:“蓉儿,我的小名。” “蓉儿。”赫啸风的眼神更为温柔了。 她的脸往他怀里倚偎,像只小猫对他撒娇。“我喜欢你这么唤我,啸风。” “啸风何德何能,受蓉儿垂青,深感老天垂幸。” 她抬起脸,黛眉微拧,抗议道:“说话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文诌诌的,你也知道我个性较直率,平日最讨厌那些晈文嚼字的士大夫,喜欢就喜欢,爱就爱,我喜欢你先前和我拌嘴的那种调调。” 他低下脸,与她的容颜拉近了距离。“你想看真正的我?我怕你缓筢悔,因为真正的我是很狂野不羁的。” “那就狂野不羁让我瞧,我要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赫啸风,只为我一人痴狂的赫啸风。” “我只怕你消受不起。”他的声音十分温柔,目光却热烫得灼人。 他在暗示她,面对她,他可以是君子,一旦跨过君子那条线后,他不保证自己可以克制。 她明白他的意思,也懂他眼里的火光代表著什么,从来不晓得原来这人也是懂得调情的,仿佛一头猛兽在狩猎前一刻的沈静,害得她心儿怦然一跳,一直想知道他的心意,想引燃他的热情,一旦达到了目的,她反而怯缩了,因为这样的他充满危险的气息,教人招架不住。 她困难地吞了吞口水,终於给他盯得垂下视线逃避,却不晓得自己的临阵退缩,反而更激起他的掠夺,她才稍微低下头,便被他烙下的唇毫无预警地夺去了吻,动作既快又霸气,连给她低呼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吻不同於先前的温柔浅尝,而是勇猛和占有的,他正让她了解,真正的他是炙灼如火又狂猛如豹的,冷漠只是一种假象,他的掠夺燃起她全身的热度,他点起的火苗自她的唇,耳,延烧到柔滑细致的颈项。 她原本身上就只著一件外衣,包裹不住她外衣底下的神秘美丽,一只手轻易从襟口探入,握住她左边的尖挺饱满,也是离心脏最近的位置,她感到自己恍若被握住了心跳和呼吸。 这一刻多么的疯狂!他们在皇宫的最高处,做著最心惊动魄的事,仿佛这世上只剩他俩,她的身子瘫软在他的怀抱里,在他的吮啃逗弄下心荡神驰…… 她看过一些书,上头有画男女相欢之事,只是没说到会让人头脑昏沈,全身像火烧,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在她体内骚动不安,令她难受,却无法抗拒。 他的大掌几乎巡过她每一寸肌肤,他的唇也在她身上烙下属於他的痕印,他燃烧的灼热仿佛要焚毁了她,令她不由得逸出一丝乞求的呢喃,在乞求什么,她不明白,只希望他拥紧自己,让她有种归属的感觉。 在最后一丝理智淹没前,他低叹了一声,心中明白有些界线是不能逾越的,有些火是不能玩,起码不是现在,因为他必须保护她,在尚未提亲前,他必须考虑到她的身分, 若非她是公主,他一定会立刻要了她,但她是,公主的贞节和名誉比他个人的更重要。 他的唇突然离开她,将她圈抱住,改而抚模她的青丝,心疼这个已然被他挑逗得红潮满颊、心律不整且娇弱无助的蓉儿,他可爱的公主啊…… “啸风?” “嘘——”他低哑的声音温柔地在她耳边安抚。“我想要你,但不是今晚,那会亵渎了你,我会耐心等到迎娶你的那一天,洞房花烛夜时,就是我索取权利的时候了,到那时……我会得到全部的你,连一根头发都不放过。”最后几个字几近灼热的粗哑,令她人一羞,将脸埋进他胸膛,似是首肯了。 他在安抚她的同时,也等於在安抚他自己,因为他可是用了最大的耐力,在克制著身下的欲火。 “我会向皇上请求赐婚,等我。”他低语。 怀中的佳人倚偎得更紧,轻轻允诺。“我等你……” 星空下,云端上,两颗交付的心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一吻定今生,许下承诺,将未来许给了彼此。 ***独家制作***bbs.*** 悠扬的琴音中,飘著香墨的味道。 一名画师正坐於案前,面前的案上摊开著画轴,桌案旁有宫婢为他蘸墨。 画师全神贯注地在画轴上勾勒线条,下笔小心翼翼,因为他此刻描绘的对象,可是笔墨难以形容的美人哪! 以线描画并不难,难的是以形写神,除了画工技巧要高超之外,被画的对象是否合作也很重要。 “这……”画师擦了下额上的冷汗,陪著苦笑,卑微地央求。“公主殿下,可否展眉一笑?” 端坐在软绣榻上的李云蓉,难得像个公主般规规矩矩地安坐著不动,静不下来的她,为了方便行动,总是一袭劲装打扮,不像其他公主后妃那般以抚琴诵诗为雅兴,她则偏爱舞剑、对奕,心血来潮时定要骑马射箭为乐。 此刻的她,梳了个飞仙髻,画了个拂云层,在额心点了个梅花印,唇办上则涂了个淡红心的唇色,让她本就生得倾国倾城的美貌,益发娇柔美艳。 她手执织罗扇,穿著时下最流行的襦裙,上襦是金缕蹙绣的大袖衣,外披宫锦袄子,及腰的袖长飘渺如仙,衣料是织造精美的镜花绫,下半身则是金泥簇蝶裙,裙长曳地,宽大的翻花领口,让人得以窥见她甚少示人的纤颈以及粉女敕的半胸。 如此天仙绝色的美人儿,真是坐也娇,行也娇,见之令人魂魄销,本该是天香国色的唯美景致,但…… 画师频频擦著冷汗,明明是大白昼的,他却有如身在阴曹地府冷飕飕之感,只因他描绘的人,此刻正吊著眼珠子,露出大半的眼白,阴沈沈的脸色,活似死人上吊的表情。 “笑?”李云蓉瞪著画师,那燃著不耐的怒火,直教他吓得抖颤。“坐在这里像个死人不能动,本公主笑得出来才怪。”她现在可是一肚子火,皇宫贵族人人喜爱让技术高超的宫廷画师描下自个儿的画像,她却不爱,坐著不能动对她而言无异是一种酷刑,她之所以坐在这里当个木头,还不是因为皇兄下令,要画师为她绘一幅画像。 闷!闷死人了! 别说画师汗颜,随侍在旁的掬香和蔻儿,也—个头两个大。 “公主啊,您就笑一笑,好让画师早点完成皇命吧。” 李云蓉睨了掬香一眼,勉为其难地弯起唇角,露出的却是恶鬼索命的凄厉冷笑,害得画师手一僵,画笔也掉到地上。 “公主,别闹了啦~~”掬香被她搞得哭笑不得。 冷敛的蔻儿较了解公主的脾性,说出的话可就没那么软,而是一针见血。“若是画得不好,皇上下令再画一幅,公主这死人就得当两次。” 这话果真奏效,就见李云蓉表情微微抽搐,不一会儿,便执起织罗扇,端庄娴雅地摆出仙姿,漾出一抹足以令男人销魂的妩媚笑意,画师瞧了,当下立刻提笔,忙将这欲羞还笑百媚娇的人间美景落在画纸上。 终於,好不容易完成了画像,画师匆匆告辞,带著画轴向皇上覆命去。 “折腾死我了!”李云蓉伸了个大懒腰,甩甩发麻的臂膀,转转腰骨,女儿家的娇柔不复见,摆出的是男儿率性的举止动作。 她一点也不喜欢穿金戴银,如果可以,她宁愿生为男儿身,那么她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出宫去了,而非受制於这富丽堂皇,却处处受限的金丝笼, “来人,帮我把这身累赘的衣服卸下!” “哎呀,好不容易打扮好,别换下呀。”掬香抗议,她们可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公主穿上宫装。 一旁的女乃娘也劝道:“是呀,公主要是平日穿这样多好,而非胡服骑装,那些妃子一天到晚争奇斗艳,哪争得过咱们的公主,要我说,公主才是皇城第一美人哩。一瞧著公主这身高贵的打扮,他们所有奴才可是比公主本人还高兴,只要她们的公主愿意穿上襦裙,也可以这般倾国倾城。 不少王侯将相作诗词送来表达对公主的爱慕之意,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公主顶多以骑射对奕会友,从没对哪位男子示好过,她们伺候公主多年,明白她的心性,寻常男子公主是看不上眼的。 “这衣服有什么好,走路不方便,又碍事。”她还是偏爱劲装的打扮。 “公主,你贵为金枝玉叶,要是让人瞧见你这粗蛮的举止,谁敢上门提亲呀。”女乃娘禁不住摇头。 “女乃娘,这皇城里的王侯将臣,早知本公主娇蛮的性子了,毋须他们瞧见或探听,每年的狩猎日,我哪一次不是猎装皮靴打扮,施展粗鲁的举止。”李云蓉毫不在意地说道,语气中的快意显现出她不想嫁人的意愿。 “其他公主早在及笄之年便由皇上婚配许人,公主都十八了,怎么皇上还不为您婚配呢?”女乃娘有些焦急地问,她最大的心愿,便是瞧著一手带大的公主能嫁子皇亲贵族。 “那是因为皇兄知道我不想嫁人,他才不会逼我呢!” “公主想当一辈子的老姑婆?”女乃妈直摇头。 “我知道公主为何不想嫁人。”掬香以袖掩嘴笑道,神秘兮兮的模样,仿佛看透了公主的心思。 “喔?”李云蓉眉儿微挑,接过婢女奉上的桂花露,在鼻下盘旋闻香,媚眼儿则瞧向掬香那信心满满的表情。“你倒说说,说中了有赏,若是说不中就罚你。” 掬香才不怕公主的恫吓,谁都晓得公主是豆腐心,只在嘴上耍狠,不过这一点只有文乐宫里的婢女奴才知晓。 “公主不想嫁人的原因若非其一,便是其二。”她故作高深莫测地说,引得众人十分好奇。 “一是什么?”蔻儿问,女乃妈也好奇聆听,其他婢女奴才更是拉长了耳朵。掬香一脸正色,向来俏皮的神情难得严肃了起来。“那是因为……”随著她语气越显凝重,好几只耳朵也跟著拉长。“咱们这长安皇城内,还没有出现一位让公主看得上眼的男子。” “ㄘㄟ~~”众人翻了个大白眼,这不是废话吗! “哎呀,我还没说完呀,干么这么不给面子。”掬香嘟起嘴儿抗议道。 “没对你丢鞋子就是给面子了。”蔻儿不客气地数落,这话逗笑了一旁看好戏的李云蓉。 “我说了,不是其一就是其二呀。” “是是是,其二是什么?快说,别卖关子。” “其二就是……”掬香这回可笑得鬼灵精了,提高音量宣布她明察秋毫的结果。“公主心里必是有了意中人。” 李云蓉心下咚地一声,平静的心湖无端投进了一块石子,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当大夥儿数落取笑著掬香卖的关子不值一子儿时,李云蓉这厢正脸蛋微微发热,因为烙进脑海里的赫啸风,占据了她所有思绪,他留在她唇里的灼烫还在,那拥抱住她的臂膀感觉也在,还有那强悍的男性气息依然清晰……这一切都令她怔怔地失神了。 哀著心口,一想到他,她的心就跳得好快。 傍我时间,我会选蚌适当的时机,求皇上让你下嫁予我。 那一晚,当他离去前所对她做的承诺,言犹在耳。 当时,他将她送回文乐宫里,与她吻别,在被其他人发现前离去。当时婢女们和侍卫正为了找不著她而焦急,差点就惊动了皇上,所幸她及时出现,安抚了大夥儿,吩咐他们整夜加强看守外,也不准他们传出去,因为她担心皇兄知道了会怪罪御林军,而御林军统领又是啸风。 其实啸风本来可以将刺客缉捕的,是因为她的阻止才没有,为了私心,她不要任何人怪罪啸风。 她才不管是谁要对她不利,反正兵来啸风挡,水来啸风掩,有了他,她什么也不怕。 啊……她发现自己已经陷得很深了耶! 她兀自笑了起来,还觉得很不好意思,待回过神,忽见周围好几双大眼睛盯著她。 “公主,你为何自己一个人在偷笑啊?” “咳……有吗?”她忙收敛住笑,发现自己太得意了。 “有,还笑得脸都红了。”掬香道。 李云蓉不但不以为忤,索性对大夥儿宣布:“其实掬香说对了,本公主的确有了意中人。” “什么!”众人皆惊呼出口。 “公主有了意中人?怎么奴婢一点都不晓得?” “是哪位王公大臣?将军?抑或王爷?” “是——” “公主,不好了!不好了!” 还来不及说出的话,被殿外传来的大呼小叫给打断了,就见一名宫婢匆匆忙忙地进来,是负责膳食的宫女翠玉。 “翠玉,瞧你急的,何事需要这么慌张,天塌下来了吗?” “公主,适才奴婢回来的途中,听见膳房的张公公说,皇上决定了公主的婚姻大事呀!” “是吗?”李云蓉从容不迫,完全没有吃惊这回事,因为是意料中事,不像其他人那般震惊。 “皇上将公主许给谁?”蔻儿问。 当然是赫啸风了!李云蓉万分把握地想,因为皇兄早想把她嫁出去了,只是因为没人敢娶她这刁蛮公主,所以一直延搁著,只要啸风和皇兄开口,皇兄自然会答应。 翠玉喘著气,道出众人一致想知道的答案。 “吐蕃王!” “什么!”这回惊呼出口的是李云蓉,她瞪著翠玉,若不是她耳背了,就是翠玉说错了。 “皇兄将我许给吐蕃王?” 翠玉忙将自己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公主。“奴婢是听说那吐蕃遣使臣来,是为了求取和亲的,听说皇上已经应允,将公主您许给吐蕃王——” “开什么玩笑!”李云蓉花容大惊,上前抓住翠玉的手。“他们当真这么说?” “奴婢听张公公说得一清二楚,若非事态严重,也不会连膳食都没端,就匆忙赶来向公主禀报。” “我立刻见皇上去!”李云蓉放开翠玉的手,提起曳地的长裙,足踏金绣花鞋,才跨没几步,便一头就要往地上栽去,令众人倒抽了口气。 好在自己会武功,李云蓉在倒栽葱之前,顺势来个腾云驾雾的大翻身,漂亮地安全落地,结果——她踩著了裙角,还是摔倒。 “哎呀!” “公主!”宫娥们连忙跑上前扶起李云蓉,她们的公主,从来就不习惯穿这种碍事的拖地襦裙,现在可好,摔了个狗吃屎,奸家在没有外人来探听,还不算太丢脸。 “公主,你……你没事吧……”不能笑!不能笑!千万不能笑! 他们仿佛见到公主周围飘浮的青火,眼睁睁地看著公主从地上爬起来,再接再厉地提高长裙,不死心地往外大步迈去,每一步都踏出愤怒的足迹。 “没事!”李云蓉冷道。 “慢著!鲍主——你流鼻血了——公主——公主——巾帕呀——” 流鼻血又如何,哪及得上她此刻全身的沸血奔腾。 提著裙摆,她怒气冲冲地找皇帝理论去! 第八章 御花园内百花齐放,蝶舞纷飞。 沈香亭内群妃争艳,更胜那花儿蝶儿一筹。 皇帝有令,设宴於御花园的沈香亭,美酒当前,美人在侧,万人之上的大唐皇帝,正沈醉在乐伎所奏出的最新胡风乐曲里。 “皇上,文乐公主有事求见。”一旁的江公公在皇上耳边轻奏。 皇帝听那乐曲听得正沈醉时,听那江公公这么一说,问道:“公主何事求见?” “奴才不知,不过……公主的脸色不是很好。” 倚偎在龙怀的张淑妃闻言,立即用酥软入骨的耳语向皇上提点。“皇上~~若臣妾猜得没错,那公主必是得到消息,来向皇上抗议了呢!” 昨儿个吐蕃使节觐见,请求皇上将文乐公主赐予吐蕃王为妻,期与大唐和亲,维持两国友好。 皇帝将此事搁著,本想询问皇妹的意见,若她不愿,便以其他皇族之女代替,张淑妃得知此事后,认定这是报仇的好机会,那刁蛮的公主害她被皇帝禁闭了一个月,不但颜面无光,还被其他宫妃耻笑,这口气她憋了好久,偷偷派人夜潜文乐宫报复,却失败了,派去的那些人也都莫名其妙地失踪。 正愁恨意无处发时,想不到天赐良机,给她觅得了让仇敌永久消失的机会! 她昨夜趁著侍寝向皇上进言,当然,单凭她耳边枕语和软香玉体的媚惑,尚不足说服皇上同意颁旨将文乐公主嫁到吐蕃去,所以她还联合了其他臣子,那些大臣全都吃过公主的亏,因为公主数度向皇上举荐人才,挡了他们的宫仕之路,早已恨得牙痒痒,因此和张淑妃连成一气向皇帝谏言,大唐民丰物阜,四夷称臣,好不容易能够汉夷融洽共处,难得吐蕃王遣使臣来和亲,又是指名文乐公主,实不宜以其他贵族之女来敷衍了事。 皇帝动容了,创立一个民族融合且各族和睦共处的盛世,对他而言的确是件重要的政策,遇著国事当前,其他事都不那么重要了,基於权衡考量下,他允诺了使节的求亲,决定将公主嫁予吐蕃王。 经由张淑妃提醒,皇上决定暂时不见文乐公主。 “联不接见任何人,亦不论事,免得坏了听曲的兴致。”皇帝摆摆手,拒绝了公主的求见。每日都有议不完的国事,批不完的奏摺,和花不完的脑筋,难得偷闲,他只想好好享受这一切,其他的,改日再议—— “皇兄!”一声冷语自皇帝身后传来。 皇帝愣住,继而闭上眼,深深地叹了口气,早就明白皇妹固执的性子,她是不可能轻易打退堂鼓的,反正迟早是要面对的。他只好摆出威严,清了清喉,转过头。 “我说皇妹,你来得正好好好好好好好——”奸恐怖!一张阴森带血的面孔近在咫尺,占据皇上的整个视线,吓得龙颜扭曲,威严扫地,还舌头打颤个不停。 文乐公主吊著两个眼珠子,阴沈的脸色,鼻下还挂著两道鼻血,是适才跌倒的杰作,看起来还真像素命的冤鬼。 “皇~~兄~~”就连声音也很像。 “你你你——想把朕给吓死啊——” “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她冷冷地说道。 不只皇上冒冷汗,其他妃子也倒抽一口凉气吓傻了眼。 “你鼻子怎么淌血了?” “臣妹不只鼻子淌血,还气得想吐血。” 张淑妃见机不可失,忙向皇上申冤。“皇上,那日臣妾见到的,就是公主这副吓人的模样呀!” “你闭嘴,亏心事做最多的就是你!”她一见到矫揉造作的张淑妃就有气。 仇敌见面,分外眼红,张淑妃也不甘示弱地驳回去。“公主装神弄鬼吓人已经不对,先是吓臣妾,害臣妾受冤关了一个月的禁闭不说,这会儿却来吓皇上,皇上乃万金之躯何等尊贵,若是被吓出病来,公主可担得起?” “本公主找的是皇上,没空闲跟你罗嗦。”脸一回,话锋一转,李云蓉愤愤不平地质问皇上。“皇兄,听说您要把臣妹送去西域和亲,有没有这回事?” “啊,臣妹这么快就晓得了?朕才要在明日早朝上昭告群臣这件事哩。”显然皇上也有些心虚,但仍得强装镇定。 “我不要!取消这个决定!”李云蓉插腰道。 “君无戏言,皇上说过的话,怎能取消?公主,你这不是让皇上言而无信吗?”张淑妃插嘴道。 “臣妹不嫁,请皇兄收回成命。” “既是成命,哪有收回的道理,是不是?皇上。” 她愤怒地瞪著张淑妃,箭头指向这个狐狸精。“好啊,你挟怨报复,肯定是你在皇兄耳边怂恿,用狐媚的手段说服皇兄送我去和亲,对不对!” “臣妾所做所为,全是为了大唐国运和皇上福祉著想。” “你这么伟大,不如改送你去和亲如何?” 张淑妃顿住,脸色微变。“你——别欺人太甚!” “你才别兴风作浪,死狐狸精!” “啊!你敢骂我!” “有什么不敢的,死乌鸦嘴!” “你才是刁蛮的——” “丑八怪母夜叉长舌妇!” “你竟然说我丑——” “你人丑心丑身材更丑,面目可憎看了令人想吐!” “你你你——” “你什么你,平日不读书词穷就活该,骂人也不会,还敢跟我辩!” 张淑妃黑著脸,深吸一口气。“皇上~~” “皇上皇上,你除了哭天叫可怜这一招,可不可以想点其他的招数?” 在场的其他人,不管是三宫六院的妃子、太监、宫娥、禁卫军、大内高手等人,莫不强忍著,硬憋著,努力地不让满溢到嘴边和眼边的笑意溃决。 苞文乐公主吵架,无异是自取其辱。 皇帝额际犯疼,一个是皇妹,一个爱妃,被两个女人一吵,赏乐的雅兴全坏了。常言道,文人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依他看,女人无理取闹时,不但说不清,还混乱得一塌糊涂。 这时候,唯有摆出皇帝的态势。 “放肆!”龙颜大怒,喝止了两个女人的争吵,皇帝虽然不上朝时私底下是温和的,不过一旦板起面孔来,却天威慑人。“你们两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坏了朕的雅兴。”两个女人还想说些什么,但给皇上制止住,“朕没允许你们开口!” 慑於天威,没人敢再哼一声气。 “和亲乃我大唐宣扬恩威的政策,公主的婚事,朕当然可以做主,朕乃一国之首,君无戏言,倘若朕出尔反尔,岂不让他国笑话,所以和亲之事已定,绝不更改。” “皇兄——” “此事毋须再议,退下!” 李云蓉银牙一紧,瞪著张淑妃露出的得意,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身旁的江公公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万不可冲动,免得圣怒降罪,皇兄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她愤怒地起身离去,连福身告退都免了,提裙奔出御花园。 圣意已决,帝命难违,这和亲之事已成定局。 同样的,她亦清楚地明白,自己绝不肯受人摆布,就算皇帝也一样。 要她去和亲,下辈子吧!内心禁不住怨起那个从未谋面的吐蕃王,闲著没事竟来招惹她,要是哪天给她遇著了,非痛宰他一顿不可!不过算他运气好,没机会被她痛宰。 因为,在她心中,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已然因应而生。 ***独家制作***bbs.*** 自从皇上宣布了公主的婚事后,公主的心情就糟到极点,一天到晚垮著脸,掬香和蔻儿这会儿也没辙了,和亲是何等大事,由皇帝亲拟圣旨下诏,绝非小孩子嬉戏,说停就停。 见公主心事沈重,两位宫婢也不知该安慰她什么好,她们可以想像公主心里有多难过,才和赫大人许下终身之约,却紧接著收到和亲的恶耗,想必赫大人那儿打击也很大吧?皇帝下诏后,宫里就如火如茶地为公主出嫁之事大肆准备。 新月初上,夜晚寂静,公主的闺房里,气氛更是沈重得窒人,掬香和蔻儿正为公主宽衣梳头,伺候她就寝。 铜镜里,映照出公主一反往常的严肃和沈默,平日这时候,顽皮的公主总要和她们闹上几回,才肯乖乖上秀杨。 掬香默默为公主梳理一头青丝,这么美丽如夜瀑的长发,这么可爱的公主,却没了笑容,她们不懂,皇上怎舍得把妹子嫁到遥远的雪域高原去,谁见了都不忍呀! “公主……”一旁的蔻儿轻唤,叹了口气。 “那吐蕃王竟点名要娶本公主,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李云蓉冷冷地开口。 “公主,我听说那吐蕃王高壮得吓人,生得粗壮蛮横,像头熊一样,是未开化的民族。”掬香说著自己听来的消息。 铜镜里的公主怱尔咧开了神秘的微笑。“哼,只怕他没那个福分娶我了。” 那笑容透露著某个鬼主意,掬香和蔻儿互瞄了一眼,同声问:“为什么?” 李云蓉扬了下秀眉,宣布她的大计划。“因为本公主决定落跑。” 蔻儿和掬香两人一怔,她们的立即反应是很有默契地走向门窗,一个去检查门外是否还有闲杂人等,然后将门关好,一个则一一将每一扇窗棂关闭,确定门户无误之后,两人才回到公主身边。 “公主,小心隔墙有耳,您刚才说的可是大逆不道的话呀,让有心人听到了,必然对公主不利。” “你们和我一块长大,何时见过本公主怕什么人来著?有理的我就服,不合理的就算用刀架在我脖子上,也别想逼我服从。” 蔻儿倾身低语问:“公主是打算……” “那个见色忘妹的皇帝哥哥对本公主不义,本公主也毋须再听他的话了,以后的路我自己走,从此跟他恩断义绝。” “公主想逃走?” “正是。” “公主,那可是杀头之罪啊。”掬香惊道。 蔻儿却拍拍掬香的肩膀,不以为意地道:“既然是逃,当然会让人抓不到,既然抓不到又哪来的杀头之罪?” 李云蓉得意地点头。“没错,本公主如果决定逃,必然会逃得漂亮,不会让任何人找到我。” 蔻儿沈吟了会儿,小心问:“赫大人呢?公主可跟他商议过?” “还没。” “公主还没跟赫大人说?也就是说……赫大人并不知道公主你要逃婚的想法。” 李云蓉自信满满地道:“他当然会跟我走,因为我相信他也跟我一样,不好功利权位,淡泊名利,我相信他会愿意跟我一块云游四海,因为我感觉得出,他跟我是同一类人。” 想到他,原本满月复的阴霾便一扫而空,她相信他不会恋栈官位的,否则深受皇兄信任和宠爱的他,就不会拒绝做大官的机会,而只想当一名统领,找机会,她会跟他说明自己的决心。 “晚了,你们退下去歇著吧。” “是,奴婢告退。” 掬香和蔻儿退出内房,将门带上,李云蓉也从妆台前起身,吹灭了烛火,正打算歇息时,突然察觉到窗外有人,来人故意让她知道有人来,会这么做的,一定是他! 李云蓉抓起外衣披在身上,打开窗棂,在芙蓉池畔见到昂挺的背影,她心一喜,从窗口跃向庭院,朝那背影定去。 “啸风。”她轻唤,当峻伟的背影转过身面对她时,月光也照出赫啸风俊逸的面容,她情不自禁地扑了上去。“我就知道是你。” 面对蓉儿毫不保留的感情流露,赫啸风有安慰、有心疼,张开的双臂想搂著这身馨香玉软,但才收了一半的臂膀,却迟疑地停住了,他满腔的感情热血,最后化为紧握的双拳。 怀中的蓉儿拾起头,对他咧开朝气的纯真笑靥。“我正在想你,你就来了,这算不算心有灵犀一点通?” 没了平日的刁蛮,她带点撒娇俏皮的纯真,看进他眼里,融化了他脸上刚硬的线条,总是漠冷的眼神也添了抹灼热,她……真的好美。 她似有所思地望著他,突然拉下他的衫领,将唇凑上去,送上口中的温度和满满的柔情蜜意。 这可爱的小女人,总能给他出其不意的惊喜和悸动,佳人投怀,贴住了他的心口,他多想用尽全力搂住她,但一想到她已被皇上婚配给吐蕃王,即将成为人家的妃子,便压下满腔的感情,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冲动,因此他捧住她的双肩,将两人身子隔开一点距离。 “啸风?” “我来……是想告诉你,皇上下诏将你嫁到吐蕃……” 本来就察觉出啸风的神情有些沈重,听到此,她立即明白过来,并回以轻松的笑容。“喔,你说这件事啊,你放心,除了你,我谁也不嫁。”她自信满满地承诺,一点也不担心。 她轻松的反应,倒让他感到意外。 “皇上的旨意,岂能违反?”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可以变通呀!” “变通?”他不甚明白。 “我的夫婿,我自己来选,鬼才去和亲呢!”她永远相信,命运是可以自己创造的,也许有宿命,但老天不会这么狠心只给它的子民一条出路,必然有好几条路可以选,端看她敢不敢走罢了。 瞧他一脸惊疑,於是她扬著神秘的笑容,勾勾手指头,示意他靠近一点咬耳朵,给了他一个疯狂又震惊的答案—— “很简单,咱们私奔。” 赫啸风惊讶地瞪著她,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否决了她的提议。“不行!” 她一呆。“为什么?” “违抗圣旨,拐带公主私奔,陷皇上於不义,陷国家安危於不顾,不是我赫某人的行事作风。”刹那间,他身为习武之人的信誉,为人臣子的忠诚,在此表露无遗。 李云蓉怔愣了一会儿,秀眉向眉心靠拢,生气地问:“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著我嫁给吐蕃王?” “不!”这回答更快。 她松了口气,算他有良心。“你也明白我皇兄颁下的圣旨不会改,君无戏言,说出的话就得做到,我若继续留在宫里,就得被送往西域了,你舍得?”她双手插著腰,定定地瞪著他。 赫啸风紧绷著脸。“我会向皇上表明,求皇上收回成命。” 她翻了下白眼,还以为他有什么好提议。“这样反而更糟!我太了解皇帝哥哥了,他好面子、又好大喜功,以前他不逼我嫁,是因为我的婚姻大事没碍著他,现在他听信一个女人的谗言把我送去和亲,就表示根本不在乎我嫁到西域去,他连我都不顾了,你想我皇兄会为了一名统领食言而肥,让天下笑话他?” 他无言了,算是默认了她所说的事实。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皇宫,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一起。” 她的想法很简单,她这辈子只想跟相爱的人厮守一块,皇兄捅的楼子让他自个儿去收拾,她绝不向命运低头,嫁给她不爱的人,然后终日以泪洗面,她才不干这种事呢,不愿的事一开始就不要做,做了就不要后悔。 然而,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现在看来问题似乎不是出在她身上。 “我不在乎身分地位,也不在乎荣华富贵,我只想你跟我一块走,就算吃苦受罪,我都有心理准备了,咱们离开这狭隘的皇宫,天下之大,必有我们容身之处。” 这是她的爱情宣言,敢说敢当,那双美眸从没像此刻这般清亮,充满了此情不栘的坚定。 他震撼了,深深为她的话、她的决心所感动,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就想搂紧她,不顾一切地带她飞出这个深宫牢笼,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战胜了情感,他无法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男儿在世上,要活得顶天立地,不求功绩辉煌,但求问心无隗,他的信念和价值观无法让他放开一切带她走,若真这么做了,他将一辈子带著愧疚。 “我不能这么做。” “你情愿看著我嫁到西域,也要忠於皇上?”她表情看得出明显地受伤了。 “公主,这事攸关我大唐的国策,我朝经过多年的努力,才能和四夷和睦相处融洽,让百姓生活安康,和亲政策代表两国友好的象徵,深具意义,若允婚后又悔婚,不仅陷皇上於不义,我朝亦失威,严重时甚至可能造成两国宣战,卑职怎能罔顾人民的生死及国家安危,而求一己之私呢?”他希望她能了解,而不要想偏。 她沈默了,忽尔退开他的怀抱,在距离五步的地方停住,才缓缓开口,而声音已没了先前的元气。 “所以你已经选择放弃我了?”他叫她公主,且自称卑职,她便明白了他的决定,但还是要亲口听他说。 赫啸风紧抿著唇,握紧拳头,强抑制内心那股后悔的冲动,他蓦地单膝跪地,向她行上下尊卑之礼。 “事关我大唐千万民的福祉,请公主三思。” 李云蓉怔愣了好半晌,不敢相信他竟然如此回答她,他那一夜的热情跑去哪了?还是忘记对她的承诺了? 一个和亲政策就让他裹足不前,这可不是她所爱的男人,她要的,是那个不怕礼制,勇敢狂野的赫啸风,而非眼前这个以大局为重,把国事看得比她的幸福还重要的男人。 “你不后悔?”她警告。 “……”他仍是低著头,单膝跪著。 “真不后悔?”她提高声调。 “……” 他的沈默惹得她大怒,握紧的双拳微微抖颤。“好!你说的!我就去西域嫁给吐蕃人,永远都不回来了!”她愤恨地转身进房,再也不理他。 可恶的臭男人!竟敢把她让给其他男人,她就不信他真舍得,反正和亲也是三个月后的事,相信过没几日,他便会来向她忏悔,犯不著这时候跟他吵。 哼!她等著! 第九章 韩岳提著两壶酒,走进赫啸风的住所,开门的下人一见是他,忙向他躬身。 “将军。” “赫大人呢?” “大人他……”下人似有难言之隐,铁定是主人有令不见任何人,因此不等下人回禀,韩岳直接道:“不用带路,我自己去找他。” “不行呀将军——” “就说是本将军硬闯进来的。”他摆摆手,大步往内院走去。 穿过一道拱门进了内院,韩岳便怔住,因为地上散著断木折枝,院子里的树干仿佛历经了狂风暴雨一般,惨不忍睹,仔细看,几棵树干上还留有嵌入的掌印。 继续往内走,来到书斋,字画桌几全毁了,下场苞外头的树木一样。韩岳不禁摇摇头,当寻遍所有房间皆无赫大哥的影子时,他便晓得要去哪里找他了。 他足点地,身子腾空跃上屋檐,找著了他要找的人。 “你果然在此一人喝闷酒。”韩岳来到他身边,双腿盘膝坐下。 赫啸风没瞧他,继续喝自己的酒,脸色阴沈得吓人。 韩岳偷偷打量赫大哥,知道他心里苦闷,爱上的女人即将嫁给别的男人,这是多么沈重的打击。 “我刚才去拜见了公主。” 赫啸风身形微微一震,阴沈的表情总算有了反应。“她……可好?” 韩岳轻轻吁了口长叹。“公主消瘦了,婢女说她吃得很少,也几乎不出门。”他一边说,一边瞧著赫大哥,发现那握著酒瓶的手紧了下。 原本他看好公主和赫大哥这对有情人,谁料到皇上会突然允了吐蕃使节的请求和亲之议,那么多公主,就偏选中文乐公主,真不明白皇上在想什么,要不挑个尚未临聿的妃子,封为公主送去和亲也行呀,何必要文乐公主去,拆散了一段美好姻缘。 “将近一个月了,去看看公主吧。”韩岳劝著,其实这也是他的来意,掬香和蔻儿拜托他来找赫大哥,日子不多了,和亲之日将近,赫大哥应该把握能和她见面的机会。 “去了,不能改变什么,反而更让她痛苦,不如不见。”赫啸风粗哑的声音有著苦涩,他不是不想去看她,是不能去! 她现在是吐蕃王未来的把子,若他去见她,只怕自己会把持不住,他多想抛开一切带她浪迹天涯,但他做不到,若他带著蓉儿离开,和亲失败,必然触怒吐蕃,到时烽火将起,破坏了目前的太平盛世。 他做不到!只好借酒浇愁。 韩岳从没见赫大哥如此颓丧过,他很想帮忙,但也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皇上下旨文乐公主和亲,已是不能改变的既定事实,这是生长在皇家的悲哀,若皇上赐婚的对象是某位大官,还有挽救的机会,若是外族,就变成了国与国的约定了,不得反悔。 他明日就得返回边防,在此之前,还是希望能尽己之力,劝劝赫大哥。 “婢女说她终日以泪洗面,赫大哥还是……” 酒壶瞬间被赫啸风的握力给震碎,让韩岳噤了口,瞪著赫大哥的拳头,破碎的酒壶将他的手割破,血液和著烈酒流下,伤口碰到酒可是非常灼疼的,一般人绝对受不了,赫大哥却任由血流著,拿起他送来的酒,默默地喝著。 还是喝酒吧!他拍拍赫大哥的肩,自己也拿起酒壶灌了一大口。 ***独家制作***bbs.*** 天将大白,清晨的风带著寒意,李云蓉站在窗口,风儿自窗棂灌入,掬香一进门,就发现房里过冷了些。 “公主,你别站在窗口呀,会著凉的。”掬香走上前,当来到公主身旁时,她吓得呆住了。“公主!”她惊呼。 李云蓉苍白的容颜上布满了泪水,哭红的眸子表示她已哭了许久,而她的唇办毫无血色,脸上毫无生气,仿佛随时会倒下,从没见她这般花容憔悴的掬香吓到了。 “公主!鲍主!”她急切地唤著。 “他没来。”李云蓉依然看向窗外。 “公主?” “到了最后,他还是残忍得不来见我,而我今日就要离开了,他连我最后一面都不肯见。” 她感到身子好冷,心也冷了,就这么站著不动,任由掬香忙将一件外套罩上她的身。 “呀——公主……你的脸好冰,手也好冰,你……站了多久了?难不成你整晚没睡?” “我睡不著……” 掬香眼睛红了,她将窗扉关上,把公主拉到床榻坐下。“公主,奴婢这就去倒杯热茶,给您暖暖身子。” 掬香忙进忙出,没多久,蔻儿也来了,她们端热水进来,用热毛巾帮公主擦乾哭红的眼,这些日子以来,公主食欲不振,夜里常以泪洗面,她们心疼,也找了韩将军传话,但赫大人始终没出现。 从前充满活力和朝气的公主不见了,在她们面前的是伤心欲绝的公主,她们抱著公主,用自己的温度帮她取暖。 “我冷的……不是身子,而是心……” 这话终将掬香给弄哭了,蔻儿也眼眶一阵热。 “蔻儿……掬香……原来空虚的感觉可以让人如此孤寂无助,我终於明白什么叫哀莫大於心死。” “公主,你还有我们。”蔻儿道,隐忍著泪,不让自己在公主面前掉泪。 李云蓉淡笑了下,那笑,是如此的凄楚,任何人见了都会揪心疼痛,她擦乾眼泪,闭上眼,当再度睁开眼时,眸里恢复了点神智,却更为冰冷。 “别哭了,我没事,帮我上妆吧,别误了时辰。” “公主……” “放心,我的眼泪到今日为止,明天开始,我不会再为他掉一滴眼泪,既然这是他的希望,我成全他。” 她下定了决心,碎了的心,不会再更碎了,哭乾的眼泪,也不会再多掉一些了,今日开始,她将开创自己的人生。 穿上嫁衣,梳好头,上好妆。 她李云蓉,昂首阔步,选择自己的道路。 ***独家制作***bbs.*** 皇帝诏告天下,吐蕃遣相禄车赞致礼,献金五千两,宝玩数百件,将文乐公主嫁予吐蕃王,以示友好安邦。 今日,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黄道吉日,皇帝和百大群臣亲自恭送文乐公主出嫁,统领大人赫啸风也在恭送之列。 文乐公主向皇兄行叩拜礼后,便在宫娥的搀扶下转身,地上的红毯从皇宫大殿延伸到宫外的凤辇,她每走一步,百宫群臣便向她叩首跪拜,当行经赫啸风面前时,她手上的红帕丝绢掉在他面前。 赫啸风一震,不自觉地抬起头来,由下往上,望见了秀罗额下那张憔悴却依然美丽的容颜后,僵住了。 泪水,自她清冷的美眸流下两行,映著银辉,含著令人心痛的凄美哀伤,落下的泪珠有若星光点点,滴在他脸上。 虽然仅是一眼,却已成为永恒,这一眼,对他而言,是今生最大的酷刑。 爆娥将拾起的巾帕交回她手上后,她便转回头看向前方,缓步朝宫外走去。 赫啸风依然僵著,她的泪水狠狠扯痛他的心肺,比任何刀剑都锐利,直插入他的心口,而他却动弹不得。 他突然有感觉她会消失,这感觉令他身形剧震,不自觉地伸手想要抓住她。 “统领?” 一旁的副统领疑惑地唤著他,赫啸风尚未碰到衣角的手顿住,在其他人没注意时忙收回手。 他差点失去理性,早看破了不是吗? 她已不属於他,即使心如刀刦,他也只能闭上眼,将这份爱恋永远深埋心底。 ***独家制作***bbs.*** 和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自长安皇城出发,几十大车皇帝赏赐的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作为公主出嫁的嫁妆,十名陪嫁宫娥,由一队精壮士兵随行护卫公主,皇宫乐工敲锣打鼓、吹笙奏乐,自长安御道行往关外。 陪嫁宫娥的车乘,还有数百骑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驰过灞桥,千万株杨柳随风摆动,长安的百姓站在大道两旁,目送这支旗幡招展,彩毂绣帷,高头骏马的和亲队伍缓缓远去。 宽敞气派的凤辇车内,李云蓉坐在绫罗床褥,背靠著湘绣枕,一身的皇族绣衣,头戴秀罗额。 出了城门后,乐工与送嫁女婢便止步。 半个月后,和亲队伍已远远离开了长安,一路往西行,在凤辇里,李云蓉和最宠爱的两名婢女掬香和蔻儿正在密商。 “找到机会,咱们就溜走。” “公主,您要想清楚,逃了,就是违抗圣旨。”蔻儿仍不厌其详地提点她,好让公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叫本公主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才是要我的命哩!我才不让张淑妃称心如意!”据江公公说,那吐蕃王派人来面乞和亲,竞“点名她”,肯定是张淑妃在背后搞鬼。 “我的包袱准备好没?” “都备齐全了,瞧。”掬香道。 “咦?三大包?我哪能带那么多呀,我这是逃跑,又不是去玩,带那么多行囊做啥啊?” 掬香和蔻儿相视而笑,回禀公主。“公主的包袱是这个,另外两个是我们的。” “你们?”她讶异地来回看著她们。 “公主要走,掬香和蔻儿当然是跟著走。”两名婢女坚决道。 李云蓉动容,随即摇头。“不行,抗婚逃跑,皇上会降罪,我毕竟是公主,就算被抓到,念在兄妹情谊,皇上也许会从轻发落,而你们,肯定是死罪。” “我们不怕,主子有难,做奴婢的怎能不顾,我们跟定公主了,就算死也豁出去了,何况我们的职责是贴身保护公主呀,若不跟公主去才该死呢,江湖险恶,公主出身娇贵,未谙江湖之事,我和掬香出身市井,有我们在,多少帮得上公主。而且公主忍心看咱们跟著空辇去大漠吗?就算之后被遣回宫里,少了公主,咱们日子有何意义。” “是呀,咱们伺候惯公主,叫咱们改去伺候其他后妃,其他主子可不像您那么爽朗,说不定还被淑妃娘娘欺负,公主可忍心?” 李云蓉终被说服,她的确不舍掬香和蔻儿,而把她们留在大漠或宫里更不妥,看来只有让她们跟著她了,似乎唯此一途,别无他法。 “你们要明白,这一走,可能永不回宫。” “咱们求之不得呢,少了公主的皇宫,怎么待得住呢!再好的荣华富贵也比不上与公主云游四海。” “没错,到江湖闯荡也好过在深宫内院和那些妃子婢女明争暗斗。” “好,咱们三人就在天未亮起轿时模黑溜走,来个神不知鬼不觉,偷天换日。”李云蓉豪爽地伸出手,掬香和蔻儿会意,也伸出手覆在公主手背上,颇有干一番大事业的气概。 做坏事一个人不过瘾,三人有伴才刺激,她们共同许下承诺,一起携手闯天涯,去开创充满冒险和希望的未来。 ***独家制作***bbs.*** 他错了! 完完全全地错了! 赫啸风煞白著一张脸,望著满谷的死尸,满地尸血,不堪卒睹,石块和杂草上递洒著血和断手残体,可见当时战况之激烈。 受伤逃回的官兵回报朝廷,大唐的和亲队伍行经马巍比时,遇上了盗匪,这批盗匪为数众多,个个傈悍,据说横行於丝路一带,专劫商家的骆驼行队,但朝廷没想到这批盗匪会改移到西行必经的这座马巍比,而且连朝廷的车队都敢打劫,不但劫走了公主的嫁妆,还杀了朝廷的官兵。 这是老天的惩罚,他不该让她去和亲的,应该将她抢过来才对,他宁愿背负不忠的罪名,违抗圣旨,也不愿失去她。 错了!他真的错了! 万悔不该,如今后悔莫及! “统领……” 氨统领悄悄来到赫啸风身旁,既担忧又畏惧地瞧著老大,他从没见过老大脸色如此阴沈冷厉,他们是御林军里的佼佼者,是万中选一来保护皇城的护卫,腥风血雨的杀伐,他们向来不看在眼里。 但此刻,统领的眼中竟有著恐惧和愤怒,那恐惧并非指统领对这尸横遍野的惨状感到害怕,而是仿佛丢失了什么重要东西似的;至於愤怒,让他全身上下散发著阴寒的杀气,跟著统领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这样过。 他们一行军队跟著统领来到这马巍比,手下们正在现场清理尸首,并从中找寻蛛丝马迹。 一人回报:“禀告统领大人,在那突出的大石头后,属下发现了公主的——” 辟兵话尚未说完,赫啸风的人影已经不见,众人只见他点地一跃,竟一步便跃到那大石上,轻功之高令人敬畏。 赫啸风面如死人,紧握的拳头暴露青筋,瞪著地上破碎不堪的嫁衣上,沾满了血迹。 赫啸风蹲下来,执起那件已被刀剑乱斩的嫁衣,浑身的温度降至冰点,根据它的破损状况,他不敢想像她…… “大人,看来公主凶多吉少……”随后跟来的副统领,战战兢兢地观察统领阴沈的面孔。 赫啸风没说话,只是一直盯著嫁衣。 她真的死了?不!他不信!没发现尸体,就代表人有可能活著,他站起身,一一清点每一具尸首,陪嫁的十名宫娥,死了三人,而这三人里并没有蓉儿的两名贴身女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尸体,他拒绝承认她已不在人世的事实。 赫啸风站起身,喝令一些人留下来继续清理尸首,派了两人快马回报皇上,他则决定率领其他士兵去追查那些盗匪的下落,若蓉儿真落入这批残忍的盗匪手中,那么他将手刀所有对她不敬的人,即使满手血腥也在所不惜。 看来,他必须动用江湖的人脉了。 他跃上了坐骑,领著士兵往盗匪可能盘据的方向策马飞驰而去,并在心中呼喊,若老天垂怜他,让他深爱的人失而复得,他愿意用全部的生命换回她,只求再看她一眼,听她爽朗的笑声,若老天垂怜,他发誓,这一次他将抛去所有,包括自尊,带著她浪迹天涯,只要她开心,上山下海他也愿意跟随。 他对自己发誓,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也非找到她不可! 第十章 一年之后—— 扬州城,喧嚣扰攘的街坊上,因为一男两女的出现而引来不少侧目,这三人策著马,缓步行走在石板路上。 打从这三人进城开始,便是众人注目的焦点,因为其中的男子生得俊俏非凡,貌若潘安,一身的青衫儒衣,斯文的气质,浑然天成的贵族气度,将其他男子全比了下去,得到不少女子的媚眼青睐。至於男子身旁的两个女人,虽然都戴著青黑笠帽,但从那若隐若现的帽纱,以及婀娜多姿的身段,可以想见帽纱里的容貌,必然十分出色。 没人晓得,眼前的男子正是那位传言马巍比一劫中,死於盗匪手中的文乐公主李云蓉所乔装。她不但好端端地活著,还云游四海了一年,另外两名分别是她的婢女掬香和蔻儿。她们三人其实早在和亲队伍遇劫的前一晚,便悄悄溜走了,因而躲过了马巍比盗匪之役,当然,后来她们从其他地方听说了这件事,而朝廷也向百姓宣告文乐公主的死讯,举行皇族丧礼。 在惊讶时机的巧合及哀悼那些死者的同时,李云蓉乾脆顺水推舟当个死人,反正,她装死也不是第一回了,这样也省得去和亲。 “公子,今晚就这里找间客栈歇息吧。”蔻儿道。 扮成男装的李云蓉,瞧这扬州城挺繁荣的,大道两旁店坊林立,有酒肆、布庄、香料店、玉店、药铺、字画摊,及其他形形色色的店家,十分繁荣,倒是可以待个几日。 “好,今晚就夜宿於此,找间合适的客栈吧。” 对李云蓉而言,虽然失去了皇宫的富贵日子,但是在身心上却得到莫大的自由,这一年来,她们三人一路扶持过来,看得越多,她就越快乐,当然,江湖的险恶也见识不少,幸运的是有两名武功不弱的女婢作陪,总能逢凶化吉。 能过这种日子,是她一生的心愿,心愿达成了,她很感谢上苍的疼惜,只是每当停下脚步歇息时,她内心某一处的脆弱,总会乘虚而入,教她就算有掬香和蔻儿为伴,仍免不了有所遗憾。 就像此刻,进了客栈的上房后,掬香和蔻儿忙著打理包袱,叫店小二准备茶水和热毛巾,李云蓉便独自坐在窗口,兀自陷入了沈思。 一年了呀……她离开皇宫已经一年了,好快呢。 他……可安好?是否会想起她?在世人眼里,她已经死了,而听到她的死讯时,他可伤心?说不定一下子就把她忘了,现在已经妻妾成群,还有了于嗣…… 思及此,她心儿一痛,每当想到他可能娶了别的女人,心湖便无法平静,所以她不愿想,也不愿知道他的消息,就怕听到她害怕的,宁愿拒绝去想。 打从他拒绝她的那一晚,她的心就死了,本以为可以藉著游走江湖,行侠仗义,打抱不平,帮助受难的百姓等种种作为,将他的身影从心中除去,然而事实证明,时间越久,思念的痕迹越深,一道道重重地刻划在心口上,无法抹灭…… “公主,又想起他了?”掬香的声音在身旁轻轻响起。 “才没有。”她将脸转开,假装欣赏这间上房旁的庭院。 又在自欺欺人了!掬香叹息地摇头,公主平时很开心,但是偶尔想事情想得出神,她和蔻儿不用问,也明白公主在想什么。 “想他就去找他嘛。”蔻儿道。 “才不要!”李云蓉横了蔻儿一眼。 蔻儿耸耸肩,反正她也只是随便说说,只不过这一年来瞧公主不时复发的“相思病”,一直末见起色,她个人认为心病还需心药医。“赫大人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说不定他改变了想法,愿意和公主私奔了。”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李云蓉给蔻儿一个白眼。“我现在是死人,这世上已经没有文乐公主这个人了,就算他知道我没死,亲自找来,我也不会见他的。” “为什么?”掬香问。 “他是统领,来找我只会有一个原因,就是带我回宫里覆命,我可不想『死而复生』嫁到西域去。” 蔻儿接著问:“那万一赫大人是来求公主原谅的呢?”她和掬香好奇地盯著公主等著答案。 李云蓉哼道:“若他真的来求我原谅,就要看他的诚意有多少,我才不会听他几句道歉的话就原谅他。唉,提这个干么,扫兴扫兴,没事别害我想起那个负心人!” 到底是谁先害谁想起的啊?好像是公主吧。 “天色还早,咱们出去逛逛,看看有什么新鲜的。” 在公主号令下,於是三人走出了客栈,除了逛店铺,也看看当地的小摊贩卖些什么新玩意儿,或是听听叫卖的内容。 没多久,便瞧见不远处聚集了人潮,还听到有人哭叫,好奇之下,她们上前一探究竟。 “这位小扮,发生什么事?”在人潮外围,蔻儿向一位看热闹的百姓请教。 二八胡同的黄老爹,把所有家当全输给了天门赌坊,现在连女儿也赔了进去,他想要回女儿,但白纸黑字签了借据,赌坊不肯还,限他三日之内凑齐银票,否则女儿就是赌坊的人了。”就见小扮摇摇头,叹道:“唉,依我看,注定卖进青楼抵债喽。” “以人头作赌?这可是犯法的。”掬香诧异道。 “像这样的事已不是头一回,不稀奇喽。” “难道县府大人不管吗?”蔻儿拧眉。 “赌坊缴的税金多,初一十五还送礼,县府衙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聪明的赌输了就收手,别把妻儿都赔进去,只不过戒赌这码子事——”小扮再度摇摇头。“难喽~~” “岂有此理,诱人拿女儿作赌,这赌坊可真黑!”她们看向公主,三人眼中透著彼此才有的默契。 李云蓉眼儿闪著鬼灵精的光芒,勾唇一笑。 “咱们进赌坊玩玩吧。” ***独家制作***bbs.*** 天门赌坊,虽不是扬州城最大的赌坊,却也是小有名气。 多少人抱著满银而来,却空手而归,有人赌输了本,就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大彻大悟,发誓戒赌。有人却赌输了所有家当还执迷不悟,一心认为自己有回本的机会,只是这个机会从此遥遥无期,直到倾家荡产,卖妻女还债,一幕幕人伦悲剧持续地上演。 常言道,庄家是永远的赢家,亏本的生意没人做,十赌九输,输的当然不会是庄家,而是那些赌徒。 如今出现了一个特例,一位俊美的公子爷,拿著大把大把的银票上门豪赌,几乎每把必赢,手气之好,惊动了天门赌坊的大老板霸滔天。 赌坊挤满了人,围著一男两女,男的英俊倜傥,两个女的也都是美人,一位娇美若水,一位冰艳如霜,举手投足皆风情万种,迷死了周围的男人们,直盯著她们掹流口水。 人来人往的街坊上,几名百姓谈论著。 “嘿,听说没?天门赌坊来了一位年轻人,从三天前赌到现在,赢了不少呐。” “他赢了多少?” “少说有万两了。” “喝!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啊!” “可不是,光听这数字就吓死人,话说回来那位公子可真大胆,竟敢向霸滔天挑战,还说要用赌局赎回那些被逼迫卖身还债的姑娘。” “有这种事?那年轻人不知霸滔天乃扬州城出名的恶霸吗?” “那公子是外地来的,当然不晓得霸滔天的势力,才会不要命地向霸滔天挑战,可怜哟,我看没多久,他赢的银子全会被霸滔天再给赢回去,连同身边两位貌美如花的娘子,怕也会成为霸滔天的女奴。” 众人争相谈论著,边摇头边叹气,没发现一名经过的高大男子,在听见他们的谈话后,蓦地停住脚步。 此男子身著武士服,外罩黑色大氅,脚踏皮靴,头结英雄髻,戴著黑斗帽,压低的帽檐遮住他半个面孔,让他整个人增添一抹神秘,他一身风尘,仿佛来自遥远的他方,一双旧靴像似踏遍大江千里。 男子的帽檐微微抬起,才让人发现他有一双利眸,恍若夜空中两颗最亮的星子镶嵌在他眸底,就算在黑夜中也能洞悉一切。 “那年轻人长得什么样子?” 男子突然的问话,令众人不由地一愣,他们之所以怔愣,是因为感受到此人散发出无形的魄力,任谁被那炯然的双眼一盯,都会立刻乖乖回答。 “那年轻人生得十分俊美,比女人还漂亮。”有人忙回答。 “他身边跟著两个婢女?” “不,这位爷儿,那位公子没带婢女,倒有两名妻妾。” 谈到美丽的女子,男人们的话题可就热络了,其他人也兴致勃勃道:“那两名妻妾一个娇美,一个冷艳,各具特色,各有千秋,如此上等之姿,也难怪那霸滔天要亲自出马。” “哪个男人不想享齐人之福?眼看那两位娇妻美妾就要落入恶霸之手,不禁令人含恨惋惜,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丰入虎口,叹哪~~” “依我判断,那可怜的年轻人,今日就会散尽家财,妻离——啊咧?” 听众呢? 现场蓦地没了声音,众人皆瞠目结舌,明明刚才还在的人,怎么突然凭空消失了? “那个人呢?” “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走的?” “好像……咻一下就没了……” “怎么可能?” “不会是大白天的见鬼了?” “……” 冷风飕飕,吹起一阵寒意,直沁入骨子里。 般不好真的见鬼了! ***独家制作***bbs.*** 扬州胡同里的百姓皆闻风而来,聚集在赌坊门口,这场赌局在这里可是空前绝后,因为从没有人可以在三天之内赢到万两,还激得赌坊老大霸滔天亲自出马。 “翩翩美男子”李云蓉俊逸潇洒地掮著摺扇,那不凡的仪表和风度引得众女子一阵倾慕。 霸滔天一脸横肉地贼笑,色迷迷的两眼不断盯著对方身旁两名娇妾,到目前为止,只有他让对方倾家荡产的分,从没人可以从他手中拿走赌资,这打京城来的阔少,竟还不晓得死到临头,他打算先赢来这笨阔少的两位娇妾,再赢回轿掉的银子。 “这盘赌局如果本大爷赢了,那两个女人属於我!”霸滔天指著对方的两名美妾。 李云蓉依然摺扇轻摇,面对那张既狰狞又丑不拉几的嘴脸,她一点也不怕,只觉得有碍视线。“说好赌银子,关我两位夫人什么事?” 霸滔天仰天狂笑。“小子!俺的天门赌坊从来只让人带银子进来,光著身子出去的,本大爷看上了你这两位大美人,要怪就怪你先前没打探清楚,天门赌坊不只要银子,也要美人!”说完,将赌桌一掌劈裂,同时间二十来个拿著开山大刀的汉子们也应声跳进来,将她们团团围住,其他看热闹的百姓莫不惊慌逃窜,免得刀子不长眼,无端受殃就太不值了。 李云蓉从容不迫地开口。“本公——”她顿了下,“主”那个字差点就说出来,立刻改口道:“本公子闯荡江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会怕了你们这些专诈人钱财做人口买卖的败类?凭你们二十几人,还不是咱们三人的对手。”说完,朝她身边“娇妻”笑道:“两位夫人。” 掬香和蔻儿仿佛算好了默契似的,娉婷窈窕地向李云蓉弯身福了福。 “相公~~” “那只禽兽在觊觎你们二位哩。” “那得瞧瞧他有没有这个能耐。”蔻儿冷眼扫了过去,和掬香二人同时卸下丝绣衫裙,现出里头的女侠劲装打扮,摆开阵仗准备应战。 霸滔天等人一愣,继而露出奸狠的表情。“原来是个练家子。”於是他忽而击掌,这次所有门和窗户皆被踢破,一至三楼的长廊现出大批人马,霎时人墙包围,遮云盖日,阴暗笼罩。 她们三人一僵,呆愕地瞪四面八方的人马,继而彼此面面相觑,这哪是二十几人,足足有一百人之多呀! 这下惨了! “哈哈哈!我霸滔天能在扬州混出个名堂,可不是好惹的,今天就叫你们进得来,出不去,识相的,就把赢去的银子全交出来,女人则留下来给我暖床!” “公子,怎么办?”掬香掬把冷汗问。 “除了一个办法,还能怎么办?”向来冷静的蔻儿也变了脸,知道情况非常不妙。 李云蓉额头沁出冷汗,明白唯今之计只有——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咱们兵分三路,分散他的人,逃起来胜算大些,到客栈会合。” 分三路?开什么玩笑,她们是负责保护公主的,就算死也绝不离开公主一步,何况公主的武功是三人中最弱的,才要反对,李云蓉已率先发号施令。 “走!”她第一个往前冲,拔剑出鞘,朝那些人迎战去,兵器的撞击声和厮杀声掩没了后头两个婢女的呼喊,前仆后继的人墙很快将三人分散开来。 她知道不能恋战,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杀出重围,行走江湖这一年来,她见过不少大场面,也经历了几次危机,每回三人总能否极泰来,度过难关,但这回是她初次单打独斗。 没料到敌人人数众多是她的失策,不能老是给掬香她们添麻烦,所以非逃出去不可,然而敌人像密不透风的网,怎么打怎么来,她一次要挡好几把砍来的刀,手一下子便麻了,很快地招架不住。 正当她用完最后的力气,眼看好几把开山刀就要压下来将她剁成肉酱时,剑上的负担突然不见了,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一个高大的身影已来到她面前,占据她所有视线。 当她与一双灼热的视线交会时,下巴惊讶得合不起来。 是他! 虽然睽违了一年,他整个人满是风尘,脸容也历经风霜,胡渣多得像青苔覆盖,但那双专注似火灼的眼神,她永远认得出来。 是他,赫啸风! 由於太过震惊,让李云蓉一时呆愣在原地,连掬香和蔻儿也震惊不已,张著嘴巴一时忘了合拢,也忘了杀敌,不过也不用她们多劳了,因为那些男人连她们一根寒毛都没机会碰到,在三步远的距离外就给赫啸风砍断了手臂。 没有人看清楚他用的是什么兵器,因为他的双手都收在黑色大氅内,光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慑人的气势足以逼退所有人,只要有人试图上前,下场必是手臂连刀一起断掉,最后只能乾瞪著狰狞却恐惧的眼,没人再敢上前。 李云蓉依然没有从震惊中回神,掉下的下巴还挂著。 “我终於找到你了。”熟悉的嗓音,依然低沈又温柔,却也透著历尽千山万水的苦涩。 她终於回神,心湖翻起千重亘浪,喉头像被什么东西梗著,阵阵酸意涌上,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来干么?” “我来找你。” 她喉头一梗。“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才来……扰乱我已经平静的心……”她闭上眼,羞於见到自己倔强的面具竟脆弱得不堪一击,时间没有抹去他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反而一日比一日更为刻骨铭心。 “对不起,我来迟了……”他伸出双臂,却被她躲开。 “别过来!” “蓉儿……” “我恨你!”她哽咽著说。 “我知道。”他苦笑。 “我绝不跟你回去!” “没关系,我跟你走。” “……”她整个人一震,迟迟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你去哪,我就去哪,就算下地府一游,我也无怨无悔跟著你。”这是承诺,他愿意抛弃功名利禄,放弃宫中的荣华富贵,与她过著平民百姓的日子。 是什么改变了他的决心?她不敢抱著希望,怕希望的背后,要付出伤痛的代价,她怕自己勇气不够,承受不住。 曾经,她是那么的信任他,但一想到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穿上嫁衣离开,心口的旧伤再度被扯痛,这人曾经允许自己投向别的男人的怀抱…… 一想及此,她挣月兑他的怀抱。“我不信!” “蓉儿……”他的语气有著无奈。 “我不是你的蓉儿,别叫我!”说完,便冲出赌坊,掬香和蔻儿也才猛然回神,掬香忙追了出去,而蔻儿在追上去之前,则偷偷跑来低声向他通风报信。 “大人,我们住在『福来』客栈。” 那历经沧桑的双眼,总算露出一抹难得的笑。“谢谢。” 蔻儿诚心地说:“大人,您终於来了,公主等您好久了,她刚才只是气头上,您千万别当真。” 帽檐下的脸轻轻颔首,“我知道。” 蔻儿瞧了下四周依然处在惊魂未定的敌人,轻声提醒:“大人,奴婢去追主子了,这些人……” “交给我。” 她冷艳的面容上难得咧开一抹纯真的笑,福了福身子。“有劳大人了。”言罢,便转身追了出去。 如今,天门赌坊里只剩下他一人,那些忌惮於他的身手始终不敢造次的敌人,还依然拿著刀伺机而动,一双双恶狠狠的眼对他虎视眈眈。 赫啸风傲然挺立於贼人之中,从头到尾不动如山,当他迈开步伐走向门口时,霸滔天岂肯眼睁睁地看著到手的肥丰就这么溜掉,他就不信当所有刀子全砍向他时,他可以同时挡得了百把刀子,於是喝令一声:“兄弟们!一起上!”在他一声令下,大夥儿同时攻向他。 只见他拔剑扫了一圈,劲风朝四周划开,让所有人当场呆了下,大夥儿只觉得自己身上好像著了什么道似的。 刹那间,刀子断的断,衣服破的破,头发削的削,除了没断手断脚,身上的衣服从头到尾无一处完整,令众人吓得面容苍白、噤声不语。 赫啸风俐落地收剑回鞘后,便缓步踏出赌坊,待他一踏出大门,身后传来屋子坍塌和人群的哀叫声。 ***独家制作***bbs.*** 原本的三人行,现在变成四人行。 掬香和蔻儿原先是分骑两匹马,现在则共乘一骑,把多出的马让给公主的驸马爷。 李云蓉下巴抬得高高,眼光高高,嘴巴也嘟得高高,策著马走在最前头,丝毫不理会赫啸风,态度始终冷淡。而和主子态度完全相反地,掬香和蔻儿对驸马爷的中途加入可开心得不得了。 “驸马爷,口渴的话,这儿有水。” “驸马爷,肚子饿的话,这儿备有杂粮。” “驸马爷,奴婢刚在市集买了小刀,准备晚上给您刮胡子。” “驸马爷,奴婢为您添了新衣——” “驸马爷,需不需要奴婢帮您打一瓶酒来路上用——” “驸马爷——所以——” “驸马爷——然后——” 掬香左一句驸马爷,蔻儿右一句驸马爷,听得李云蓉受不了地转过头骂道:“不准『驸马爷、驸马爷』地叫!” “公主,放心啦,这儿荒山野地,四下无人,没人会听到的啦。” “谁跟你说这个,本公主又没和他成亲,不准喊他驸马爷!”说完,转回脸不再理会。 她们偷偷瞧了驸马爷一眼,他没有生气,也不介意,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沈默地策著马跟在公主身后,就像守护神一般,寸步不离。 “驸马爷,您别介意,公主是刀子口、豆腐心,故意说这话来气您的,其实她心里很高兴,只是固执不说而已。”掬香一手放在嘴边,偷偷安慰驸马爷。 赫啸风仅是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她们两人,不管公主说什么,可是万分地欢迎这趟江湖之旅有驸马爷作伴,因为自从驸马爷加入后,她们不用再为公主的安危担心,在此之前,她们可是常常提心吊胆,加上沿途她们又做了不少行侠仗义之事,得罪的人也不少,要随时戒备,以防敌人伺机报复。 现在可好了,有驸马爷在,方圆百里之内,根本没人伤得了她们,已许久不曾过过这种安心的太平日子了。 李云蓉瞪著他们,两名婢女竟不听她的命令,拿水和食物给赫啸风,於是她策马转回来,打翻了赫啸风手上的水袋和包子,被打翻的水全流入了土里,包子则掉在地上沾了沙。 掬香惊呼。“公主,您……您怎么……” “不高兴就离开,没人请他留下!”说完,策马一转,不再理他。 瞥见这情况,掬香尴尬地赔罪。“大人,对不起,公主她……” “没关系。”赫啸风淡道,策著马,默默跟随前方的倩影,掬香还想说什么,看见蔻儿对她摇摇头,只好作罢。 其实他们两人的事,外人无法干涉,也没办法,为人奴婢的,只好忠心地跟随,并在一旁乾著急,她们只能祈祷公主可以被赫大人的行为感动,早日气消,不要再冷战下去了,不然她们夹在中间也不好做人。 只是……那一天究竟何时会到来? 尾声 两个月过去了,事情就这么僵著。 鲍主对赫大人的态度一直没变,而赫大人则始终静静地守在她身边。 由於李云蓉撂下了狠话,不准他与她们同住一间客栈,不准他和她们在同一间酒楼用食,总之他必须保持距离,不准出现在她视线范围之内。 所以,她若住客栈,他就守在客栈外,露宿一整夜;若她在酒楼大吃大喝,他就在街头边以乾粮果月复等著;她乘轿爬山过溪,他则顶著日晒徒步跋山涉水,始终跟随。 今夜,她们行经荒郊野外,天上突然降下倾盆大雨,逼得她们夜宿於一座破旧的小庙,由於周围五百里人烟罕至,所以她们势必得在这座破庙待上一整夜。 雨不断地下著,随著夜更深,外头也更冷了。她们待在庙内烧树枝取暖,依然还有些寒意,更别说在外面没个屋瓦遮风避雨,又被雨水淋湿的感觉会有多冷了。 李云蓉站在窗口,望著盘坐在庙外一块大石上的他,一动也不动地闭目养神,他身上全淋湿了,却不肯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她对他处处刁难,百般侮辱之后,他却始终不回嘴、不生气,默默地站在不远的地方守著她。 越靠近内陆,温差越大,尤其在这五百里内不见人烟的山谷里,白昼的阳光似吃人的老虎,炙得让人神智昏厥,而到了夜晚,寒意又会冷得扎人,现下加上湿冷冷的雨水,更教人万分难受,他却一句怨言也没有,总是默默地跟随,如一尊雕像似地立在那儿任由风吹雨打。 他越是这样,她越不好受,但她不会心软的!她这么告诉自己,却矛盾地因为心疼而不自觉用贝齿将唇办咬出了血丝,是气他的坚持、还是气自己的固执,她已经分不清楚了。 “呼~~好冷喔~~我的手都冻僵了呢!” “可不是,这荒郊野外比不上城镇的温暖,入夜更冷。” 在一旁加树枝烤火的蔻儿和掬香两人,她们一搭一唱故意说给公主听。 “湿衣裳穿著黏人,难受了一整日呢,我得把它烤乾不可。” “湿袜儿才难受哩,光是穿了一日就受不了了。” “咱们只湿了一点衣裳和鞋袜还好,若是全身湿透,就算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呀!” 这些话传到李云蓉耳里,令她抓著披风的手紧握了下,脸色微微泛白。 她们偷瞧了公主一眼,知道她心里也不好受,不过是在硬撑而已。 本来嘛,明明还爱著人家,却又要假装冷酷,到头来难受的是自己,何苦呢?她们早劝过公主不知几次了,偏公主那倔强的死硬脾气不肯就范,其实赫大人这两个月来不眠不休,不畏风雨、餐风宿露地守护她们,这份执著已教她们两个婢女感动,尽避先前他有什么错,那也是不得已的呀! 两人比手画脚了半天,最后决定由掬香打头阵,她悄悄来到公主身边。 “公主,我看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不如请赫大人进来避避雨可好?” 李云蓉没回答,却横来一眼。 “没事。”掬香缩缩头,转身回到火堆旁,唉~~失败! 又过了几日,她们深入山谷里,要越过这山,就必须一直沿著山谷而行,但这次没这么好运了,先前还有破庙可住,现在这人烟罕至的谷里,哪来的小屋让她们避风寒,眼见天色又要暗了。 “公主,今夜我们就休憩於此,赫大人正在劈树造屋,我去找些树叶当睡席。”蔻儿道。 “谁说我要住他造的屋了。”李云蓉冷道。 蔻儿早料到主子会这么说,生性冷静沈著的她,该说话的时候也不会太由著主子任性,不慌不忙地回答:“因为马儿需要休息和温暖,若是任何马儿得了风寒,对我们都是一项负担,到时候就有请公主和赫大人共乘一骑。”她不说人,把责任全推到马上,这样就不怕公主有话说了。 李云蓉杏眼圆瞪地咬牙道:“我才不要和他共骑。” “到时候公主有选择吗?” “你……” “奴婢说的是事实。” 蔻儿一席话果真一针见血,让李云蓉顿时无话可反驳了,她嘟著嘴,鼓著腮,这个死蔻儿,讲道理的时候比她这个主子还威严。 “随便你!”她撇开头冷哼。 “是,我们这就奉公主之命去帮赫大人。” “我才没——”不等她说完,蔻儿早拉著掬香跑向赫大人那里去了。 李云蓉抿抿嘴儿,她知道自己心已经软了,不过嘴上逞强罢了,其实这些日子来,她表面上虽不理赫啸风,但他的所做所为,她全偷瞧在眼里。 看著两个婢女帮他扛木头、铺树叶、梆桩,有说有笑的,就像一家人那般,就只有她像个局外人在一旁乾瞪眼,虽然是她不理他在先,但见他对蔻儿她们微笑,心里突升起一股被冷落的寂寞和醋意。 她转开脸,才不要让他们看见自己脸上的落寞呢,那太丢脸了! 没关系!她可以自己找事情做,才不会羡慕他们,哼! 仿佛跟自己赌气似的,她转身朝林子走去,心想去捡些乾树枝做为晚上烤火用,没注意到一双深眸,始终随她的身影移动。 由於前几日大雨不断,枯树枝都淋湿了,木头浸了水,就无法当柴烧,为了寻找乾木枝,所以她更深入林子里,心想那儿树叶茂密,挡住了雨水,找到乾树枝的机会较多。 她一路拾寻,当手上再也抱不了更多的树枝后,心想差不多该回去了,当她转身要循原路回去时,蓦地发现似乎有不寻常的动静,她顿住脚步,仔细观察四周。 行走江湖这一年多来,她多少也训练出对周遭环境的敏锐度,心下升起不安,驱使她加快步伐,但才走没几步,突然前方凌空降下十几个人挡住她的去路,紧接著,左右两方和后边,又出现了二十来人,将她团团围死。 是山贼吗?她猜测著,抱著手中的树枝站定在中央,神经紧绷地全神戒备,这些来路不明的人,有男有女,他们脸上的表情除了不怀好意,皆有一股煞气,一见便知是武功不弱的江湖人,全是生面孔,除了一人。 “是你!”她惊愕,那张熟面孔正是两个月前被她上赌坊踢馆的霸滔天,想不到他竟然不死心地追来了。 “臭小子!总算让我逮著了机会!”霸滔天抖著一脸狰狞的横肉,瞪著她的眼神就像豺狼在撕裂猎物前的阴狠目光。 “你跟踪我?” “没错,这两个月来,我们一路远远地跟著你们,终於等到你落单,你毁了我的天门赌坊,这笔帐我非要回不可!” 李云蓉放下树枝,拔出腰间的剑,知道目前的情况十分紧急,除了逃命一途别无他法,她一直是女扮男装,所以霸滔天到现在还以为她是男人,若让他晓得她是女人,后果不堪设想,思及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还没受够教训吗?要是谁敢动我一根寒毛,我的保镳会把你们的手脚全砍掉。”她希望藉由提醒上次的教训,能让霸滔天打退堂鼓,但是对方不但没被吓到,反而笑得更为阴狠。 “你那保镳现在正忙著劈木材,没空来救你,别指望他了,就算他来,本大爷也不怕,现在在场的全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林高手,他来只有做冤死鬼的分,你纳命来吧!嘿嘿,你放心,送你下地府后,那两位大美人我会帮你接受,好生疼惜疼惜。” 其中一位貌丑的女人,用著垂涎的表情上下打量她,婬笑道:“这小子可真俊啊,皮白肉女敕的,霸哥,不如把他交给我吧。” 霸滔天听了狂笑。“小于!你运气好,咱们风四娘看上了你,如果你伺候得她开心,说不定饶你不死,给她做男奴!”其他人闻言,也跟著大笑。 李云蓉只觉得一阵反胃,叫她伺候那个丑妇,还不如给她一刀痛快,思心死了! “不要脸。”她禁不住冷哼。 风四娘面色一冷,面孔更加凄厉丑陋。“臭小子!耙骂我,看来不好好教训你那张嘴不行!”说完猛地扑上前向她攻击。 李云蓉摆出阵式,准备接下她如狂风扫落叶般的攻势时,却连兵器都没撞到,对方便突然大叫一声地弹开,她和众人正纳闷之际,竞赫见风四娘手臂被一根树枝贯穿,正血流如注地颤抖著。 “谁!”霸滔天大喝,不只他,其他人惊见此功力,也为之色变。 “谁动她,我就杀谁。”冷沈的嗓音有若静谧的清晨里所敲出的古钟,回荡在林子里,那么慑人心魄。 众人正不晓得声音来自何处时,李云蓉只感到眼前一黑,不知何时,赫啸风已护在她身前,来去无踪,毫无一丝声息。 她心口一跳,他真的来了,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 杀气霎时弥漫林内,连她都深深感受到了,这些人虽然没有上回百人那么多,但他们绝非容易应付的对手,光瞧那气势,就知道每个人的功力都高深莫测,而他只有一个人,如何能抵挡得了? “蔻儿、掬香,保护她!”赫啸风才下了令,人便飞身上前,让她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不——”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对付这些凶残的敌人,但她才要追上去加入战局,就被赶来的两名婢女给拉住,往林子更深处退去,免得被剑气给伤到。 “放开我!”她大叫。 “不行呀公主!赫大人交代,这些人都是江湖上有名的恶煞,不是我们可以对付得了!”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要不就一起奋战,要死就一块死!” 当死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时,连她自己都心惊胆跳,身子不断地犯寒发抖…… 是的,她怕他会死,也明白他一人无法应付那么多人,为了保护她,他就算牺牲性命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因为他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她早明白了! 她可以不理他、不见他,却无法忍受他永远地离开自己,当遇上生死关头,她终於明白自己有多么需要他,如果他有什么不测,她绝不独活! “让我去!” “公主!” “求你们,让我去找他,我不能没有他呀——”泪水模糊了她的眼,心碎化为嘶喊呼唤,她的心好痛好痛,痛到她几乎不能呼吸了。 随著时间不断地流逝,远处的腥风血雨逐渐变淡,刀剑撞击之声也越来越少,最后终於归复平静。 始终被两名婢女抱得紧紧的她,心如擂鼓地跳著,她直直盯著前方,目光不曾移开过,然后,她见到了一具由远而近的人影,脚步蹒跚地走来—— 是赫啸风!他还活著,她们惊喜地发现这个事实,但下一秒,仿佛老天蓄意开的玩笑,他就在她们面前,活生生地倒下来。 “啸风!”她挣月兑她们的手,迫不及待地跑上前。 她心中祈祷著,千万不要!不要在这时候!老天不会对她如此残忍的! 当她来到他身边,望著他满身是血,紧闭著双眼,一动也不动地躺著时,她怯懦了。 她缓缓蹲下,摇著他、唤著他,最后鼓起勇气用手去探他的鼻息,却探不到一丝温度和热气。 “不可能……”她不住地摇头,颤抖的双手不断地摇著他、捶打他,泪水和鼻涕早弄花了她的脸。“不可以!你不可以走,我好不容易终於原谅你了,你怎么可以这时候放弃!我不准!不许!” “糟了!”掬香和蔻儿两人同时拔剑分守公主的两侧,虽然她们同样不能接受赫大人离开的事实,但此刻最要紧的是要保护公主,因为霸滔天还活著,他们五、六人步履蹒跚地走来,同样全身染血,狰狞地瞪著她们,一步步逼近。 “公子,快走!”蔻儿急道,想要拉起公主,但李云蓉死抱著赫啸风不肯走。 “我不走!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没有他,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呜呜呜呜~~” “公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掬香也急了,虽然她的眼眶也红了,但誓死保护公主是她们的使命。 “我不要!除非他活过来,否则我哪里也不去,我要陪他下黄泉,做他的妻子!”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难道我还会骗——咦?”她的哭声霎时止住,瞠著恍若见鬼的大眼,望著这个明明已经没了气息,心脉停止,千真万确死掉的人,正张著一双笑眼瞧她。 赫啸风俊朗的面容上,勾著满满的笑意,温柔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只要我活过来,就做我的妻子?” “你你你你你——”她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舌头打结的一天。“你装死!”在恍然大悟之后,她又惊又喜,同时也不敢相信,这人竟然在这个时候,还有闲情逸致装死人来吓她! “我是下了阴曹地府没错,但因为听到有人说我活过来就嫁给我,所以我和阎王爷打个商量,下回有空再拜访他。”一双手臂,悄悄搂住她的人,圈在一小方天地里,他的笑容里亮著一抹毫不遮掩的顽皮。 李云蓉从不知道这人也会如此奸诈,不但把她的装死伎俩学去了,还骗得她说出那么多真心话,瞬时羞红了脸。 “你好可恶!我……我不理你!”她要退开,才发现这人早先一步紧搂住她了。“放开我啦!”她羞愤地捶打他,力道当然只是做做样子,并非当真。 “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找著你。”他的口吻难得有著耍赖的蛮横,摆明了“死”也不放开她。 “找我做什么!”她横著语气,其实心里开心得不得了,深情的目光泄漏了她的情绪,若她真的要走,就不会任由他搂著。 他目光转为幽深。“我来找回我的妻子。” “妻子”两个字令她哭红的眼睛再度泪水溃决,他则紧紧抱住这个日思夜想的身子,将她融入自己的怀抱里,再也不放开,而他这么做,只会害她泪水更加失控,她哭得越伤心,耳畔的低语便更加温柔,对她说著一遍又一逼的道歉。 他任由她低声抽泣,任由她骂,任由她捶打,只要她不再逃走就好,一次生死的分离已经足够,他无法再承受第二次! 他的心愿老天听见了,把活生生的她还给了他,先前见到她时,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追寻了大江南北,每当线索出现一点曙光时,到头来总是一场空,也许她已不在人世的绝望侵蚀著他的心魂,直到此刻感受到怀中人儿的体温,他才相信这是真的。 “你缓筢悔。”她带著浓浓的鼻音,泪水和鼻涕全弄脏他的衣。 他轻声叹息道:“没有你的日子,我已经活在后悔中。” “为什么这么晚才来?”现在就算他骗她,她也认了,就当是上辈子欠他的吧,她无法放开他。 “对不起。” “我好委屈……” “原谅我。” “我到底欠了你什么?” “我爱你。” 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责备的话了,这家伙太奸诈了,一年来的不平、怨气和苦闷,却用三个字让她无话可说,还丢脸地哭成泪人儿,连反抗的骨气都没有。 不管现在到底是恨他,还是爱他,此时此刻,她可怜得只想被这个男人好好地抱著,好好地跟他抱怨,好好地向他任性耍脾气,以慰这一年来的相思之苦,因为这是她应得的。 他双手捧著她的脸,寻到了那两片花办,探入的火舌写下相思意,也许注定要绕这一大圈,才能让两人真正地厮守在一起。 少了他的日子,她何尝不感到寂寞,每当夜深人静时,即使行走大江南北,心的某个角落依然存在著空虚,无法填满。 “你要弥补我。”她开始勒索。 他笑了。“我会用一辈于的时间来弥补你。” 分隔南北的两颗心,终於寻到了彼此,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是一年的相思,迫切渴望得到抚慰,纠缠的唇舌,一时之间吻得难分难舍…… 一根手指,悄悄伸过来敲敲他们。 “那个……咳……对不起,打扰一下。”说话的是蔻儿。 “干么?”李云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蔻儿堆著笑意,对表情不太爽的主子泼一盆冷水。“不好意思中断两位的好事,容奴婢提醒,公主现在穿的是男装,所以对社会风气会产生不良影响。”她和掬香两人还忙著拿剑守在旁边,想不到这两位主子竞自顾自地谈情说爱起来,也不看看时间地点,真是的。 李云蓉和赫啸风怔愣了下,看看彼此的衣著打扮,在外人眼里,他是男人,她也是男人。 再看看四周,全部的人,不管是挂在树上的、躺在地上的、跛脚站著的,全都目瞪口呆地望著他俩,鸡皮疙瘩爬满身。 意思就是说,现在是两个男人在热吻…… 噁~~ 不用打了,因为他们已经赢了,直接噁死在场所有敌人。 全书完 后记 一年当中,我最爱的两个节日就是圣诞节和新年跨年了。 於新旧年的交替之际,在此衷心问候及回信给一些支持我的旧雨新知。 斑雄的如惠,谢谢你的圣诞贺卡,很口爱的红色圣诞卡,谢谢你,你介绍给我的一些片子我都去看了哟,只除了鬼片,因为我不喜欢看鬼片,反而较喜欢看紧张悬疑恐怖片,因为我觉得鬼片看了会不舒服,但恐怖片较刺激紧张,例如史帝芬史匹柏拍的侏罗纪那一类的电影,收到你的信和祝福,让我很开心!也祝福你圣诞节快乐,并在2006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喔! 接下来是一位香港的xx兰小姐,原谅我称你xx兰,因为大姊你的字迹非比寻常,一直以来,小女子以为自己的签名最具搞怪抽象,不过终於找到一位让我甘拜下风的人,就是你啦!你的签名龙飞凤舞,让小女子不禁高呼一声“猴塞雷”!谢谢你写信来支持,虽不知大姊你是何模样?姓啥名谁?但你的来信小女子衷心感谢,新的一年也请惠子支持,多谢!多谢! 台南的韶绮美眉,你信中的涂鸦很口爱哩,小小的脸蛋还流著两沱目屎,但莫颜姊姊的书是写来让你笑的,不是让你飙泪的柳~~美女除了不可以上厕所,也不可以流鼻涕喔!如你所愿,出了这本古装书,请多多指教喔! 台北的怡新美眉,你的手工卡片我收到啦~~好棒啊~~(兴奋脸红ing),你的杰作已经被我放在柜上展览了,莫颜也爱美术、书画及艺术,收到自制的卡片都会特别兴奋喔,还会骄傲地秀给我的亲朋好友看呢!我会继续努力生书宝宝,才不枉费你为我精心制作的卡片,谢谢喔!也祝你手艺精进修练成功! 虾米!小萍!真地素你妈!(这是嘴巴含卤蛋版),若用口齿清晰版,我说的是——小萍!真的是你吗!好久不见了!原来你还在支持我的书,真的很高兴呢!我怎么可能忘记你,你我可是有七年之痒的书友哩,哈哈!七年走来,始终如一,凡走过,必留下你的信迹,这么多年了,你还有看我的书,对我是最大的鼓励和欣慰,也晓得我的书还没让你看厌,多难得啊,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好不好呢?我还是老样子,拖稿也是老样子,把编辑逼疯也是老样子,狗屋的狗也是老样子,朋友真是老的好!不简单,七年了呢,请你继续痒下去……噢不!是继续看下去!我会努力求进步的,哈哈!^^ 香港的ruby美眉,我回信给你了,让你等太久真对不起,千万别对我吐口水,我只接受丢铜板……开玩笑的,其实你可以多点时间尝试写小说,至少要给自己一年的时间去磨练,写小说没有规则,我也是无师自通的,若说有老师,每一位作者都是我的老师,都是我学习的对象,所以啦,你要坚持下去,第一胎书宝宝虽然很难生,一旦生下来,那种兴奋会让你游街放鞭炮外加翻筋斗的,哈哈!请继续加油喔! 北投的玥华,嘿,名字好特别哩,尤其那个“玥”字,嗯,也许哪一天我的主角也会用这个字,虽然你是最近才迷上我的书,不过没关系,迟到不代表永远落后,后来居上才够酷!对於我的作品有何指教,或是想看哪一类的故事,都可以提供给我喔,只除了悲剧,因为莫颜最怕写悲伤的故事了,所以若是想到什么轻松有趣的剧情,或是你的读书心得,都欢迎提供给我,至於我,就是努力幽默各位以作为报答啦,哈哈! 一年又结束了,为了告别过去,莫颜12/31跑去台北l01跨年,还在路边结交了两位摄影同好,就一块拿著相机到处捕捉镜头,一路上万头攒动,寸步难行,好家在小女子已是跨年的老手了,知道该依什么路线走最好玩,最可以拍到美美的照片而把时间拿捏得刚刚好,也知道何时该去占个好位子,更晓得何时该落跑,因为2006跨年号称四十万大军前进信义区,有够惊人的!这次的101烟火秀比往年都精彩盛大,不枉费小女子过关斩将,享受到那有史以来最盛大的128秒烟火秀,和万人一块倒数,及和陌生人互道新年祝福的感受,实非笔墨能形容,让小女子有一个全新美好的开始。 新的二○○六年,诚愿旧雨新知,狗屋的好姊妹,亲爱的老板大人,每个人及每一只汪汪咪咪都心想事成,身体健康,爱情得意,宠物加菜。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幸福喔! 2006 莫颜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大唐乱茶坊1:大侠也认栽 大唐乱茶坊2:舞伶宠翻天 大唐乱茶坊3:公主欠你的 大唐乱茶坊4:状元拽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