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柴烈火》 第一章 笔事的开端,发生在九年前,一九九三年的夏天。 午后的阳光,正散发炽盛的热情照耀着操场上活力奔放的学子,青春洋溢的学子们蠢蠢欲动,蓄势待发。能让全校百分之九十九的学生如此沈不住气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暑假。 不过在迎接美好的七月之前,得先通过期末考这道关卡。 位于罗扬中学操场一角的隐密之地,树叶茂密,绿草如茵,树荫挡住了炎日,带来几许沁凉,是喧嚣扰攘的校园里难得一处清幽僻静之地。 大树下坐着一名斯文俊秀的美少年,姿态慵懒,睫毛半垂,视线始终落在书上,除了偶尔徐徐吹来的微风撩过美少年额前几丝刘海,这一切静谧得恍如一幅画。 他是冠天赐,罗扬贵族名校最俊美的高材生,也是那不受暑假影响的百分之一。 这时候的他才刚满十五岁,其他学生已在为暑假摩拳擦掌,做好挥洒青春的准备了,而他,没有少年应有的轻狂,反而是世故内敛的,一如往常,每个星期五下午,他都会独自一人坐在大树底下看书。 “咳……” 悄悄移近的三名女学生,故意清清喉咙,试图引起他的注意。然而,冠天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然专注在书本上。 “冠学长。”其中一名少女开了口。 随着美少年缓缓抬起来的脸庞,少女们也惊艳地睁大了眼,努力压抑流口水的冲动,直直地盯着那张令全校女生为之疯狂倾慕的英俊脸庞。 “嘻,不好意思,打扰你看书。” “嘻,我们有事想告诉你。” 一个左边、一个右边,两个女生一搭一唱,脸上不时露着暧昧的嘻笑,并合力推着站在她俩中间的女生。 “快说呀、快说呀!” 被拱出来的女生羞红了脸,忙又躲回两位同学的后面,猛摇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害羞样,脸红得几乎可以煮开水了。那酡红的两颊堪比熟透的红苹果,甜美味香,正是男同学最喜欢的典型。 很熟的戏码,这是一场版白。 遇到这么个欲语还羞的可爱女生,少有国中男生可以平心静气不受影响,但对冠天赐而言,除了厌烦,还是厌烦。 三位娉婷纯真的女生,看在他眼里,成了三只聒噪的麻雀。 “我们是一年七班的,她叫曾,是我们班的班花喔!”左麻雀鸡婆地介绍。 “她很害羞,鼓起好大的勇气才敢跟你说话哟!”右麻雀跟着附和,就像事先排练好的一样,很溜。 中间那只羞涩的麻雀在旁人鼓动之下,终于怯怯地开口:“学长,我……可不可以跟你做朋友……”语毕,麻雀立刻将脸埋在翅膀下面害羞去也。 “学长,你的眼睛太迷人了啦,害她羞得都不敢抬头看你耶,嘻嘻!” “人家我们曾从不跟男生说话的哟,除了你喔,她暗恋你好久了说,嘻嘻。” “你们别乱说啦!” “有什么关系,既然来了,就要让人家了解你的心意嘛!” “对啊对啊,免得你又晚上失眠,猛害相思病!” “呀……讨厌啦!” 吱吱喳喳……喳喳吱吱……吱喳吱喳吱喳吱…… 几百只蚂蚁……不,是几千只蚂蚁正叮咬他的全身,考验他向来冷静沉着的自制力。 好好一个清静的下午,被聒噪的麻雀给打扰已经很不爽了,偏偏这几个三八婆又在那儿发骚。 他有一股想拿弹弓打麻雀的冲动。 “啪!”书本重重合上的声响,让现场的喧闹霎时变得安静无声。 三个女生一动也不动,怔怔地盯着那冷若冰霜的俊颜,对那越显阴沈的表情感到些许畏惧与纳闷。 壁天赐扫了每人一眼,锐利一瞪,害得三个女生一阵心虚。 “万有引力方程式是什么?” “啊?” 突然的问题叫三人傻了眼。 “可知道什么叫线性方程式?” “啊?……” “听过虎克定律吗?”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脸茫然。“那个……跟虎克船长有关吗?” 壁天赐摇头,嘴角微勾,这难得的一笑,让女人为之惭愧,花朵为之逊色,盯得她们意乱情迷,不知今夕是何夕。 “除了发春,你们脑袋里还装了什么?” 一颗原子弹,轰得小女生们颜面尽失,脸上有着受伤的神情,不敢置信这话是出自眼前温文儒雅的学长口里。 壁天赐冷嘲一声。“装了豆腐渣吗?我生平最讨厌两样东西,一是没大脑又成天作白日梦的女生,二是豆腐,很遗憾你们刚好都符合。” “好过分……”告白的女生目眶一红,眼看悬而未落的泪珠就要飙出来。 “滚。”他说得轻鄙而冷漠。 “呜……” 曾捂着脸跑开,其他两位同学立刻狼狈追去,不时唤着好友的名字。 壁天赐很满意地看到麻雀落荒而逃,在他的字典里,没有“怜香惜玉”这句成语。 很好,耳根子又恢复清静了。 翻开书本,一如先前的怡然自得,不同的,是嘴角挂着的邪气笑意,女生的眼泪对他没有分毫影响。 同一株大树下,还有另一个人静静地躲在一旁,默不作声地从头到尾将整个经过全看在眼里。 好毒啊…… 一滴冷汗自柴巧绢的额头上缓缓流下,她与冠天赐之间只隔着一丛矮树。 穿过树丛的缝隙,柴巧绢不敢置信,在俊美斯文的外表下,冠天赐说的话居然会这么毒。她原本只是看上这株大树下的好位置,想趁着下午的两堂自习课,将早上老师教的课本内容再复习一遍,谁知正好目睹了学妹惨不忍睹的告白。 女追男隔层纱,这句话用在冠天赐身上要改写了,想追他得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才行。虽然冠天赐是全校公认的白马王子,更是有名的冰山美男,但依她看呀,这人不只冷酷,还无情得很。 从一年级到三年级的女生,没有一个不迷他的,他英俊、高大、功课顶尖、十项全能,简直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资优生。 上次全国的英文和数学竞试,他双双得冠,就跟他的姓名一样,人们说他是天赐的奇才,连校长都十分礼遇,更别说在其他老师眼里他有多么宝贝了,据说目前国二的他,已经在看大学的书了。 这么优异的人,说话却充满杀伤力,好恐怖喔! 柴巧绢悄悄缩回目光,小心地收起地上的课本。幸好自己不是冠天赐疯狂的拥戴者之一,太帅的男生像大麻,吸多了伤身,今天的功课就复习到这里吧,趁他没发现之前赶紧悄悄闪人。 她动作很轻很轻地把书本收进书包里,很轻很轻地背起书包,很轻很轻地像只小狈匍匐前进,以树丛作为掩护,企图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直到觉得自己爬得够远了,才直起身子,捶捶有些酸的腰骨,没想到抬起的脸,冷不防地被近在咫尺的厉眸给挡住了风景。 猛然被吓到的她,成了一尊下巴月兑臼的雕像! 一对冰冷如雪的黑眸正杀无赦地瞪着她,那眼中的戾气与无情,令她动都不敢动。 柴巧绢一动也不动地僵在原地,全身寒毛直竖,冷汗如雨。 壁天赐缓缓眯起一对锐利的眼,瞪着眼前这不知死活的臭女生。 “你偷窥我?” 她惊恐地摇头。 “还偷听人家讲话?” 她摇得更厉害。 “你不说话就是承认了?” “……” 明明头都已经摇得这么用力,怎么他还可以充耳不闻地冤枉人家哩?本来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真是太低估对方了。既然被逮个正着,而且看样子再不说话,就要被定罪拖下去斩了,得为自己辩护才行。 柴巧绢很用力地撑住下巴,把嘴合上。 说真格的,大白天撞鬼都没这么恐怖!找回被吓跑的三魂七魄,收收惊后,她鼓起勇气小声地回答。 “你误会了,我只是刚好在这里看书……”从那无情冰冷的眼神中,她看到了不信任,这人根本不相信她所说的,不过她还是很有礼貌地解释。“我之所以偷偷离开,是不想惊扰到你们。”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一个眼神,她就明白他在想什么,那眼中的鄙夷,恍若在嘲讽她编了一个可笑的谎话。 壁天赐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听她解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清静之地可以不受人打扰、专心地看书,不料又被女偷窥狂给破坏了兴致,他真是受够这些成天作梦思春的女生了! “记住我说的每一个字。”他用着极度厌恶轻鄙的眼神瞪着她,朝她逼近的面孔夹带着霸气,咬牙切齿、威胁地吐出五个字。“离、我、远、一、点。” 当他无情时,总是令女生感到受伤,但受伤最好,省得日后麻烦,而现下,他相信他的话已经达到威吓的效果。 “我这不就在远离你了?明明是你靠过来的说……”她好委屈地申诉。也不想想是谁拦住她的去路,还把她逼得连连后退,上半身要努力往后倾斜,才能和他逼近的脸保持距离,这距离还不到三公分呢! 咦?她有说错吗?不然他的瞳孔怎么又放大了一厘米? 壁天赐狠狠瞪了她好一会儿后,才冷傲地转开脸,决定不再理她,免得浪费宝贵时间。 “这地方是我先发现的。”柴巧绢小声地解释。 他的脚步顿住,身子侧过一半,杀人不见血的厉眸再度扫射过去。识相的就该懂得住嘴了,偏偏这个女生还说得理直气壮。 “在你来之前,我就在这里看书了,我没有跟踪你。”她不是故意用言语挑衅,只是在说一个事实罢了。 柴巧绢拾起地上的书包,轻轻拍打上面的草屑,推推鼻头上的眼镜继续说道:“而且,女生的脑袋并不全是装着豆腐渣,你拿大学的微积分问她们,她们当然不会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原本充满厌恶的目光,意外的因她的话语而有了转变。眸中怒火微敛,被好奇所取代,开始若有所思地打量她。 罢才一肚子气,所以没有认真仔细地看她。他从来不会去注意女生是黑是白、是胖是瘦,一律将她们当成长相一致的麻雀,就连名字也是,能记得姓什么就不错了,后面两个字一律以代替。但她的话……却让他难得地多看一眼,还破例将目光移至她制服上所绣的学号和名字。 柴巧绢? 他对这名字有印象,从进国中开始,这名字就常常出现在他眼前,不是他特地去注意,而是一定会看到,因为在所有大小竞试中,全校总排名第一的他,后头跟着的一定是第二名的柴巧绢。 微勾的嘴角逸出一抹几近无声的轻嘲。“有头脑的麻雀。”难怪敢顶嘴。 他不再看向她,挺拔修长的身影没入灿烂刺眼的夕阳余晖中,逐渐远离。 柴巧绢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只庆幸对方终于走了,拍拍胸口轻松地吁出一口气。太英俊完美的人本来就会给人遥不可及的疏离感,她最不会应付这种人了,真不明白学校女生为何都这么迷他?她比较欣赏温柔善良的男生,长相只要顺眼就好了,因为她也不是美女,所以不会去作灰姑娘被王子钦点的美梦,她喜欢实际一点。 双手抱起厚重的书包,她决定让贤,把这处读书的好地方让给他,自己再另觅一处地点。 好可惜说,这个地方她很喜欢呢,不过她向来不喜与人争辩,虽然有些不舍,但也没办法呀! 下回她一定要小心,别再跟他遇上了,这男生啊,没心肝的啦! 一九九七年,一个令人心浮气躁的八月天,秋老虎正用它强烈的紫外线荼毒每一个地球生物,这时候你会忍不住拌功颂德冷气发明者的伟大,救人于水深火热之中。 位于市区街角的一家餐厅,地处闹中取静的地段,它最大的特色不在菜色,而是用餐完毕后送上的咖啡,据说味道极香,来这儿的客人大部分是冲着咖啡而来的,人手一杯咖啡,点餐不过是顺便。 坐在餐厅里,人不多,日子闲,冷气凉,咖啡香,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飞来的五只麻雀。 难得的清静之地,中途却冒出五个女人,凭着自认有几分姿色,一沾上椅子便不肯走了。 烦! 壁天赐冷着一张脸。只不过其中一人跟他坐过同班公车,就熟得跟什么一样,女人总以为撒个娇便可以为所欲为吗? 餐厅里的男客人莫不对他投以钦羡的目光,毕竟能同时被五位美女围绕的机会并不多,所以长得帅的男人就是吃香。 “你们没看到我在念书吗?”他冷道,言下之意是表示被打扰了。 “哇……你在看建筑的书啊,好厉害喔!” “大学甄试都结束了,还这么辛苦做什么?跟我们去玩,好不好嘛~~” 女孩们撒娇着,作风大胆前卫,露骨地表达自己的爱意,个个穿着性感清凉,秀自己,也秀给心仪的男生看。 一般女人见到他斯文的外表、冷冷的酷样,总以为他没脾气,尤其他身上一股其他男生所没有的贵族气质,更令雌性动物忍不住黏上去,想逗逗这个秀色可餐的男生。殊不知,这只是表象带给人的错觉罢了,没有打听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就黏过来,被冰风暴扫到,就只能怪自己倒楣了。 “别看书了,否则会变成书呆子喔~~” “星期天还一个人,你没有女朋友对不对?我们五个让你选好了,帅哥。” “你怎么都不说话,害羞啊?嗯?” 五个女生嘻嘻哈哈地逗他,一点也不避讳,把他的冷漠当成了羞涩。 壁天赐突然有种冲动,很想用猎枪把麻雀扫射下来。 “滚。” 女孩们没听清楚,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能有男生舍得赶走她们,是五个青春洋溢的妙龄少女自动送上门来示好耶! “昆?什么昆呀?帅哥。” 壁天赐缓缓把书本合上,到目前为止,他都是冷着一张脸,而现在却笑了。他不笑的时候就够迷人了,笑的时候更是惑人心神,女孩们全看傻了眼,痴望这张百看不厌的俊脸。 “想卖笑,请到酒店;想卖肉,就到猪肉店。你们走错了,这里不是卖弄风情的地方,如果我没记错,这家餐厅是没有坐小姐的。” 女孩们全变了脸色,一个个愣成了哑巴,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正要向他抗议时,却在望见那骤然阴沈的表情后傻眼。 “滚!” 一声喝令,吓得女孩们仓皇逃开,不敢就近顶撞,只敢远远气羞谩骂,然后夹着尾巴逃逸。而其他傻眼的客人,在接收到那对黑眸里的凶光后,也都赶紧别开脸喝自己的咖啡。 一滴冷汗自柴巧绢的额头流下,噢不不,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一滴冷汗自隔壁桌子底下的柴巧绢的额头上流下。 这么多年了,他的嘴巴还是很毒…… 上个月自高中毕业的她,目前的身分是这家餐厅的女服务生,正努力趁暑假攒钱以支付即将面临的大学高额学费。 她是不知道自己干么要躲起来啦,但看到冠天赐坐在隔壁桌,她就是反射性地躲到桌子底下,且庆幸中间还有一个盆栽挡住。 她不是故意要听的,只是刚好自己在餐厅打工,刚好冠天赐选了这家店进来,刚好店长叫她整理隔壁的桌子,刚好一群女人在这时候缠着他,刚好目睹了一切,刚好就是这么地刚好…… “柴巧绢!你躲在桌子底下做什么?” 罢好该死的店长用他的大嗓门泄漏了自己的藏匿之处,要死了! 她的心脏差点没跳出来,店长一向喜欢用大嗓门来表现她至高无上的权威,同时向其他店员宣告,偷懒的人别想逃过她的法眼。 但此时此刻,令自己心跳加速的不是因为被店长逮到,而是正盯着自己的危险视线。 这时候若能变成一张椅子有多好,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窝在桌子底下。 她缓缓爬出,手上的抹布也没闲着,假装好忙好忙地擦着桌脚,以便让自己的行为在人家眼中合理化。 “我发现桌子下有好多蜘蛛网,不擦干净不行耶。”她呵呵陪笑着,心里却骂了店长好几次,这个害人不浅的长舌妇。 “如果偷懒,小心我扣你薪水,知不知道!” 骂就骂,干么用钱威胁她嘛,明知她的弱点就是穷,还故意用这么残酷的手段威胁她。 她不敢看向隔壁桌,说什么也不敢看,但是,却深刻感受到有两道炽热锐利的视线正烧灼着自己的背。 “还擦什么,快去洗杯子!” “是,是!”店长的命令在她听来简直是救赎,迫不及待地领命离开。 “小姐。”熟悉冰冷的声音自她身后扬起,吓得她身子一震。 在这儿打工的女生不只她一个,假装没听到算了。 “拿抹布、绑马尾的小姐,我在叫你。” 这一句话让她连假装的机会都没有了。柴巧绢动作僵硬,有些心虚地转过身,始终压低视线不敢看向他。 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但就是不由自主地想躲起来。其实对方也没证据说她偷听,她才没偷听呢,只不过刚好在隔壁桌而已,好死不死又遇到了他。 他应该认不出她了吧?自己又不是让人一眼难忘的绝世美女,凭什么认为经过四年后人家还会记得她?所以也没什么好怕的。 “客人,请问还需要什么吗?”她很努力地保持着职业笑容。 “再一杯咖啡。” 原来是要点咖啡呀,那表示没事喽? “好的,马上来,我先帮您收拾一下。” 一般服务生会先将杯盘收回柜台放着,再来清理桌子,但她的平衡感向来很好,可以同时完成这两样工作。 她一手托着杯盘,另一手擦着桌子,动作十分俐落。 “工作很辛苦吧?” “还好啦。” “窝在桌子底下很累吧?” “普通啦。” “每次我在赶女人都被你看到,真巧。” “是呀……啊!” 她的下巴,就这么惊吓地维持在月兑臼状态。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可能认得她的,虽然国中同校,但两人连认识都称不上,不会的! 那黑黝的两潭深池,清澈地映照出她惊讶的表情,向来不茍言笑的他,竟对她勾起笑里藏刀的微笑,一股寒意窜上她的背脊。 没关系、没关系,就算被他认出脸,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好家在…… “好久不见了,柴、巧、绢。” 这会儿,她不只下巴月兑臼,连眼睛都月兑窗了。 第二章 锵! 一个不慎,杯子落地,粉身碎骨,声音清脆,成功地拉回她的神智,同时也把她吓儍了。 杯子摔破等於赔钱,这下惨了! “柴巧绢!”店长气急败坏的大吼,无疑是宣告她接下来的悲惨命运。 柴巧绢闭上眼,心中暗自叫苦。 “你是来打工还是来搞破坏的!连收个碗盘都不会,那个进口的杯子很贵哪!你钱多是不是?既然你这么大方,就全部从你薪水——” “我赔。” 淡漠冷沉的声音中止了店长的发飙,两个女人一致不可思议地盯著他,还以为听错了咧! 壁天赐将一千块放在桌上,冷冷地看了店长一眼。“够不够?” “不不不,又不是您打破的,怎能叫您来赔呢?谁打破谁负责,是我们店里的规炬!”店长酸溜溜地说,不服气那长相平凡的柴巧绢,凭什么得到帅哥的帮助。 锵啷! 这是另一个盘子落地粉碎的声音,冠天赐的举止再度将两个女人吓儍,她们眼睁睁地看著他轻轻一推,终结最后一个盘子,然后不疾不徐地开口。“总共多少钱?” 惊魂未定的店长,慑於他的冷冽,好不容易吐出话。“全部算起来……也要两千八左右……” “这里有三千块,不用找了。” 放下钱后,他便转身走向门口,好似一切都理所当然。 “啊,等一下……”柴巧绢忙追上前去。 壁天赐淡淡丢了一句。“你不用谢我。” “不是的,你还没付吃饭钱……” 英挺的身形一顿,很慢很慢地转过身来,很冷很冷地盯著她,沉默得有些可怕。 她睁著无辜的眼睛,很心虚地瞄著他。职责所在,别瞪她呀!如果可以,她也很想请他,毕竟人家帮了自己一个忙。可惜她心有余而“钱”不足,只能一迳地低头。 终於,他打破了沈默。 “多少?” “总共四百五十元,谢谢。”虽然面对他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不过她还没忘记自己的职责,露出一个很敬业的笑容。 壁天赐从皮夹里掏出五百块,原本打算丢给她就走人的,但他没这么做,沉吟了会儿,忽尔开口。 “恭喜你考上国立t大。” “咦?”她抬起头,怔怔地盯著他。他怎么知道她考上t大呢? 大学甄试放榜后,冠天赐从网路上得知她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取t大外文系,也不晓得为了什么,可能是好奇吧,他在搜寻榜单上键入了柴巧绢三个字,便知道了此事。 “榜首是吗?了不起。” “喔,谢谢。”这人也懂得赞美?好难得喔。 “我决定去德国学建筑,宿舍都申请好了,明天就出发。” “喔,恭喜。” 咦?怎么他又一直盯著她看了,她有说错话吗? 壁天赐之所以沉默,是因为她的反应不如自己预期。太受女生欢迎的他,长久以来被女生鸡猫子鬼叫的大惊小敝给茶毒太久了,所以对她的平淡反应,感到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也许是觉得意外吧!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想跟一个毫无关系的人谈论自己的未来,更不愿探究自己心中那股没来由的不爽缘於何故,一切只因瞧得起她,因为她是众多麻雀里面比较有大脑的。 柄中毕业后,虽然他念了建中,她进了北一女,不过依然可以听到她的一些消息,当然,是从大大小小的全国竞试中得知的。 在各项竞试里,他依然是男生中的冠军,而她也是女生中的第一名,同为纪录保持者,不知不觉便会注意她的消息。 明天他就要离开了,并非特意告别,只是顺口说一声罢了。 怅然,不知因何而来。 “你也加油吧!” 同样淡漠的语气、淡漠的态度,转身离去的英挺背影高傲地不再回头,恍如天上独自飞翔的苍鹰。 驻足在原地的她,望著他的背影呆立良久,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却一时想不起来,反倒是被突然围上来的一群女人给吓了一跳。 “巧绢、巧绢!他是谁呀?” “什么时候认识一个大帅哥呀?” “别看了,人都走啦,别再望穿秋水了!” 同事的暧昧语气引得她回以纳闷的表情,尚未解释又被另一名同事给抢先插话。 “瞧你们那么亲密,男朋友吗?” “原来你有那么帅的男朋友,厚~~还故意隐瞒!” 这些都是一起在餐厅打工的同事,七嘴八舌地,搞得她耳膜差点没震破。 “你们想太多了,他是我国中同校的同学,不算太熟。”她走回柜台后,拿出扫帚,打算把地上的碗盘碎片处理乾净,三姑六婆不死心地跟著她,其中一人还暧昧地推了她一把。 “少来了!不熟为何要帮你?你没看店长脸都绿了。” “当然喽,那么帅的男生谁不爱呀?他一进门,大家就好想认识他说,尤其是店长,眼睛盯得都快凸出来了,为了引起他注意,还故意在他面前大声说话呢!” “喔?”柴巧绢恍然大悟地点头。难怪,她就觉得店长今天嗓门特别大,原来是这样啊! “他刚才跟你说什么?快说!”大夥儿团团围著她逼供。 柴巧绢很老实地回答:“他恭喜我考上大学。” “然后呢?” “然后说他要出国念书。” “又然后呢?” “没了。” “就这样?” “不然怎样?”她还有理地反问呢! 众女翻了个大白眼。 “人家帅哥跟你讲话,你竟然不乘机把握!” “好好的一只把羊,就让你给放走了!” “这种机会搞不好一生才一次耶,要是我的话,老早以身相许了,笨巧绢,你应该改名叫拙绢。” 柴巧绢一脸啼笑皆非。“干么呀,人家又没那个意思,你们想大多了啦!” “怎么没有,否则他没事何必帮你赔钱?” “一般男生才不会没事找事做哩。” “啊糟了!”这一席话听得柴巧绢掹地想起一件事,还低呼一声,张著嘴巴怔怔地瞪著大家。 “你懂了吧?” “看你做事挺精的,居然这么迟钝。” “现在才后悔,太迟啦!” 柴巧绢摇头,一脸扼腕的表情。 “我就说嘛,好像有什么事没做,原来是忘记找他五十元,真是的。”她懊恼地自责著,完全没理会那群呆愣如木的女人。 这下可好,人都走远了根本没办法还给人家,不过想想,与其给店长收去,还不如自己留著。 哇——赚了五十元!噢耶!这是天意,俗话说天意不可违,嘿嘿,她就不客气喽! 二oo二年,冠天赐,国内最年轻的留德建筑师,二十四岁。 他已有好些年不曾回来过台湾,直到突然传来养父的死讯,让五年未踏过这片土地的他,终於回到这问大宅院。 除了他之外,其他四位同样被父亲收养,异父异母的兄弟姊妹也回来了。 他们生性冷漠无情,认为世事无常、人心险恶,要保护自己的唯一方法,便是在心房外筑起一道高墙,拒任何好心善意於千里之外,久而久之,不仅无人可以窥探他们的内心,就连自己都被自己拒於门外了。 然而,养父的死讯轻易撼动了他们坚硬的防护墙,重击著每人内心深处不愿去碰触的脆弱部分。 除了亲生父母,这辈子唯一对他们伸出援手的人就是他们的养父,对冠家五位兄弟姊妹而言,他是恩人,但同时也是玩弄撩拨他们喜怒哀乐、令他们气得咬牙切齿的可恶家伙。 而如今,他竟然……走了…… 他怎么可以走呢?他们都还没找他算旧帐呢!怎么可以一声招呼都没打就先走了?哼,他们一点都不伤心,没有眼泪便是证明,他们才不会难过,才不会—— 心好痛! 五个人纠结的心,像被划了一道血口,无声地低泣著。 “这是冠老爷嘱托我交给五位的遗嘱。”身著黑色西装的男子,将五封信分别交予五个人。此人样貌正经严肃,神色凝重,是冠老爷委任的律师,姓邵,名更旌。 到目前为止,大夥儿对他的印象是——正经、严肃、不苟言笑,第一印象颇值得信赖,绝不会想到中国祖先们谆谆告诫,“人不可貌相”这句忠告。 悲伤的气氛下,冠天赐小心地打开信封,慎重地翻开遗嘱,以著神圣的表情、庄严的态度,然后看到—— 遗嘱第三集?这是什么?还分集数,有没有搞错? 随著其他兄弟姊妹看完遗嘱后,一个个气得跳脚,冠天赐面对自个儿手上这封信,心下也有了底,这是老爸最后一个整人的游戏。 愤恨的气氛下,重新换上另一种心情,他冷冷地盯著内容,以著锐利的眼神、防备的态度,然后—— 遗嘱第三集—— 我亲亲的、挚爱的、傻呼呼的天赐宝贝: 儍呼呼?他明明是人人眼中高人一等的天才,哪有人遗嘱开头这么写的,他是想交代事情还是想挑衅?故意刺激他吗?冷漠的嘴角微勾起邪笑,不予置评。 五个孩子里,老爹最伤脑筋的就是笨笨的你啦!怎么有人可以做事如此小心翼翼、一丝不苟,完美得找不到一点瑕疵?老爹我思忖良久,终於想通啦,只有脑筋笨笨的人才会这么谨慎的啦! 哼,存心激他,不予置评。 听谓百密必有一疏,不过老爹费了九牛—一虎之力,昼伏夜出地监视,依旧找不到你的把柄耶,你果然比白痴厉害喔~~ 峻冷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哼……不予置评,不予置评。 其他四人的把柄都被我找到了,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合群哩?别人睡觉,你在苦读,别人玩乐,你在写作业,在心理学上,这叫行为异常。噢~~我可怜的笨儿子呀!! 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怒火,还是……不予置评。 成天与书为伍,那么累做啥?其实只要你运用自己的美貌和身材,卖笑卖身卖贞操,就能一步登天哩,呆子。 真……他妈的不予置评!壁天赐深深压住胸口的怒气。老爹太过分了,开出荒唐的条件搞得众人鸡飞狗跳。这根本不是遗嘱,而是恐吓信,他可以把遗嘱撕了一了百了,因为他有绝对的把握,老爹根本找不到他的把柄,既然老爹拿他无可奈何,又何必继续看下去? 不过,他还是看下去了,只因好奇。 呆呆如你,笨得没有留下任何弱点,老爹只好勉为其难,善加利用你的优点喽!三个儿子里,最俊美的就是你啦,老爹最欣赏你那带有电波的眼神啦,就算被瞪也很舒服哩。既然找不到你的把柄,只好使出老爹毕生最贱的一招……你有福了,通常老爹不随便秀出来的哩,嘿嘿嘿。 一股不祥之感,从他微寒的背脊窜起。 者爹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我的死因跟你有极大的关系,别怀疑,你知道我做得到的,虽然诬害你良心有点过意不去,但为了呆儿子的一生卡福,老爹已有下地狱的决心。瞧,我这不就在地狱作客了?嘿嘿,给你半年的时间找老婆,以你的天生丽质,限期一个礼拜太侮辱你的美貌了,但根据你的智商,老爹还是要给你半年的时间,相信老爹,绝不是故意要侮辱你的智商。诬害你的文件已於昨日奏托邵律师寄出,将自遗嘱生效日起半年后寄至某位刑警手中。想拿回文件,就照游戏规则来吧,还附赠老爹名下多到数不完的绩优股喔。 对了,提醒你,美男子不可以生气,因为鼻孔放大会看到鼻毛。 壁天赐原本平静的表情因遗嘱内容而瞬间变色,但随即大笑出声。这辈子他还没如此形於外地大笑过,他的反应,相对於其他四位兄弟姊妹看完个人遗嘱后的芭乐脸,显得太不寻常了。 也因此,众人一致用著怪异的目光瞪著他。 “三哥已经气到分不清哭和笑了。”四妹冠凝玉说道,她可以理解冠天赐的异常,老爸的遗嘱也让她气得乾脆把信撕个稀巴烂! 大哥冠天爵脸色阴沉,始终不发一语,是五人中最沉得住气的。 “靠!连天赐都秀逗了!”俊朗豪迈的五弟冠天擎,被气成了黑面菜,猛骂三字经。 在看过其他人的反应后,美丽无双的二姊冠凝嫣,盯著手上的遗嘱沈默良久,还处在犹豫不决的阶段,不敢马上拆开信笺。因为不想自己完美的形象被父亲给破坏,还在努力培养勇气之中,却因为突然大笑的三弟而怔住。 壁天赐当然要笑了,这是一封全世界最好笑的遗嘱,他愿意破例给老爹一个面子,好好狂笑个够。 律师邵更旌一脸好奇,天下事无奇不有,头一回见识到对遗嘱不哭不气反而大笑的人。 其他人暴跳如雪的反应是正常,也可以预料得到,然而三公子却在笑,这倒稀奇了。 “不知三公子在笑什么,可否说来听听?” “你想知道?” “是的。”邵更旌点头,无畏於冠天赐冶凝如刀的邪眸。 壁天赐将遗嘱丢回给他,什么都不说,让他自己看去。 邵更旌面无表情地看著遗嘱内容,不一会儿也破天荒咧开了嘴大笑,所有人都被这两人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 “到底怎么回事?”急性子的天擎问出大夥儿心中一致的疑惑。 “这个问题就由我们老爸所委托的大律师来回答吧!” 天赐的这句话,让众人的焦点改栘到律师这头,就见邵更旌笑容满面地回答:“三公子您放心,从我这角度看去,是看不到鼻毛的。” 壁天赐顿住了笑,眼中射出两道凶狠的光芒。“谁跟你说这个!” “不然说哪个?” 壁天赐不客气地拿回遗嘱,亮在众人面前宣告:“少给我装疯卖儍敷衍了事,你已经看过遗嘱,身为律师不能做伪证,这是一封陷害我的自白书,有了人证物证,那臭老头不但不能威胁我,遗嘱也失去了效力,哈哈哈——” 老爹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把自己的诡计全写在信里了,他能不大笑吗?憋住会得内伤哪! 说真的,冠家人虽然个性冷冽无情,也不会对自己人泼冷水,但是这一回,其他四人不得不提醒老三。 “天赐,你秀逗了吗?拿著一张白纸发神经?” “什么白纸!看清楚,分明是满满的——呃?” 壁天赐快月兑窗的瞪大眼珠子,原本信上满满的字迹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刚才明明写满了字,怎么会不见了!” 凝玉听得寒毛直竖。“字会消失?别开玩笑了。” “我有开过玩笑吗?” 的确,他们五人从小一块儿长大,深知彼此的脾气和个性,他们除了习惯冷漠,也从不开玩笑,天赐说的是真的,那遗嘱上的字是真的消失了。 “你那封信被老爸动了手脚,那怪老头老是搞一些邪门歪道来吓人,就算从信封里跳出一只青蛙,我也不会惊讶。”天擎肯定地说。 外人怕的,不是他们冠家财大势大,而是邪门的手段。精研阴阳五行又擅长八卦卜筮的冠啸道人,光是这名号,就可以吓死黑白两道了,他们五人从小在老爸的荼毒下,见过更多千奇百怪的现象,字消失实在不足为奇。 “字消失了不是更好,哪像我,就算撕了遗嘱,还会冒出更多,全天下也只有那恶劣的老爸想得出来,遗嘱还有备份?杀千刀的!又不是磁碟片!”凝玉愤恨地骂道。 至於冠凝嫣,怔怔地看著自个儿手上的遗嘱,绝尘的姿容更染上几许灰暗。不晓得老爸给她的遗嘱是出了什么难题?她告诉自己,不管内容多么可恨,甚至字迹当场消失,她都不能变脸,否则就称了老爸的意。 “开什么玩笑,用这种卑鄙的手段要胁,我绝不就范!” “你被耍了。”大哥天爵提醒。 壁天赐猛地恍然大悟,这才是老爸说的“贱招”,字没了,也死无对证!此刻他愤怒的表情可不是狰狞二字足以形容得了,比较贴近的说法是青面獠牙。 邵更旌凑过头来,好心提醒:“怎么没字?瞧,字在这里。” 众人顺著他的指尖,看著信笺的角落写了一行字——“美男子不可以生气,因为鼻孔放大会看到鼻毛。” “冠老爷可真幽默啊,哈哈哈!”这时候还笑得出来的,地球上大概也只有邵更旌一人了。 下一秒,他胸口的衣襟被冠天赐粗鲁地揪住。 “这是父亲和你串通好的对不对?说!” 五道凶狠的目光,狠狠射向律师,赖定他一定知道内情。 “你不说,我把你祖宗八代的坟墓挖出来!” “何必这么麻烦,切掉他的舌头更简单。” “找人破坏他的事务所,让他尝尝被耍的滋味!” 五头猛兽环伺周围,如果邵更旌不想被拆吃人月复,最好小心应对。 “好吧,既然你们想听实话……” “快说!” 面对可怕的冠家兄弟姊妹,邵更旌也不得不收起玩笑的态度,回复正经八百。 他朝冠天赐勾勾手,示意他凑近耳朵。 “真相是……”邵更旌一脸神秘兮兮,用著很慎重、很慎重的态度,在他耳边压低声量说道—— “看得见鼻毛。” 第三章 笔事回到现在,就从冠天赐环游世界五个月后说起,而故事的地点,是一问临时租来的三十坪办公室。 一场面试大会,在激烈踊跃的竞争下,正如火如茶地进行著。 编号三十八的女子,眼儿媚,媚如月,月如钩,勾引著男人的三魂七魄,如此霹雳地放电,只为了让自己雀屏中选。 “问题一,你爱我有多深?” “天地为监,除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抛弃。” “啊?等等——我说错了什么?” “我不要爱我太深的女人。” 无视於女子一脸愕然,冠天赐手一挥,收到指示的五弟冠大擎手劲轻轻一提,将死赖著不肯走的候补新娘人选傍请出门外。 “麻烦编号第三十九请进来。” 穆若幽对门外排排站的候补新娘们轻道,脸上的笑容一年到头四季无休、风雨无阻。对了,顺带一提,她是冠天擎的老婆。 “问题二,如果我要跟你离婚,你会如何?” “这……一定是我有错,我不会怪你的,虽然伤心,但我还是会衷心祝福你的。”编号三十九的阿信拭拭眼泪,表现出女性牺牲的伟大。 她的诚意,连一旁的穆若幽都为之动容。 壁天赐摆摆手,冶漠地开口:“你可以走了,下一个。” “咦?你才问我两个问题耶!” “两个就够了。” “慢著!为什么我不行?我已经说了不会缠著你呀!”候补三十九号不死心地做最后的挣扎,她不懂,表现得很爱他不行,表现得不太爱他也不行,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壁天赐嘲讽地开口:“你这不就在缠我了?不合格。” “走吧。”冠天擎大手一提,歇斯底里的三十九号,就这么被力大无穷的他给拖出了门外。 才要关上门,意外地看到站在门口的四姊和姊夫,他笑了笑。 “你们现在才来,请进。” “可真热闹啊,天赐的身边永远不缺美女。” 凝玉率先走进来,而她身边跟著姜子蔚,一位俊朗挺拔又风采翩翮的男子。顺带一提,他是冠凝玉的老公。 “老板?”穆若幽一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立刻开心地走过来。 壁凝玉忙张开双手小心扶著孕味十足的若幽,两人相拥在一块儿,欢欢喜喜地闲话家常。虽然成了姑嫂,但平时各自忙碌,要见面并不容易。 “让我瞧瞧你被折磨成什么样,婚后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凝玉的话当然是存心针对天擎,但天擎也不是省油的灯,很同情地安慰姊夫。“母夜叉不好伺候,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你很欠扁耶!”凝玉瞪了五弟一眼。 “彼此彼此。”冠天擎送她一个黑人牙膏式的笑容。 这两人一见面,不互损几句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尤其自从最疼爱的助手若幽被五弟给抢走,害冠凝玉的画廊少了一个得力帮手后,只要有机会她一定损损五弟。不过,她今天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这个。 “嗨,天赐。”凝玉笑容满面地向三哥打声招呼。 壁天赐朝姜子蔚点了个头,精锐的视线落在笑里藏奸的四妹脸上。 “怎么连你也来了?” “听说你在徵选新娘,我当然得来关心一下呀。” 一抹厉光闪过他眯起的眼眸,这件事他并未告诉其他人,除非有人长舌。 “谁说的?” 凝玉食指指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出卖五弟冠天擎。 “你有没有良心,我好心告诉你,居然陷害我!”天擎大声抗议。 “哼,不说实话才叫没良心!” 两人的斗嘴之争又开打,数落谁的良心被狗吃掉的多。 壁天赐揉著太阳穴,他很想跟这两个家伙断绝关系,凝玉和天擎各自有了家庭后就变了,不但说话肉麻,还动不动就爱开玩笑,冠家应有的冰人本色蒸发得一滴不剩。 一听说他要找新娘,他们这些人居然还跑来这里掺一脚,五弟硬要当他的保镳,还说什么是为了他好,伯他被饥不择食的女人给吃了。他自个儿凑热闹嫌不够,不但家小带来,还把凝玉他们也找来。 天擎也就算了,竟然连凝玉也……唉!他的太阳穴又隐隐作痛了。 “你什么时候开窍了?帮自己办了一场这么壮观的相亲大会,怪怪,参加的人可真踊跃,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在办签名会呢!” 门外来应徵的女人大排长龙,全都是天赐的爱慕者,而且事先已用照片筛选饼,若没事先筛选,想敞天赐新娘的女人八成会挤爆大门。 “你以为我没事找事做,成天跟这些发浪的女人厮混?” “为了老爸的遗嘱?” 壁天赐不语,迳自垮著一张脸。他做事一向小心、不留把柄,谁知人外有人、贱外有贱,老爸给的半年期限就快到了,再不找个女人,他就等著吃官司蹲苦窑吧! 距离期限只剩倒数三十天,他再如何冷静,也不免为自己的命运捏一把冷汗。虽然他也曾半信半疑,认为老爸可能在唬人,却又不得不心惊胆跳,万一来真的怎么办? 回想小时候老爸数不尽的前科和恶劣行径,整人过程从不失手,让他们五人恨得牙痒痒却又畏惧得很。 为了以防万一,他将计划分成两部分进行。 a计划——先调查是否真有陷害他的资料,若有,找出来销毁。 他花了大笔钱雇用多家侦探社,查到老爸生前曾将一封神秘的信件寄到国外,好不容易得知信件邮寄的地点,为了追这封邮件,他特地亲自出马。 从亚洲追到欧洲,再从欧洲追到美洲,然后又从美洲追回亚洲,几乎绕了整个地球。 每每查到了线索,循著线索追去,却总是慢了一步,邮件又被辗转寄到下一个国家去了。 在周游了荷比卢、奥捷匈,探访了多瑙河流经的国家,环游世界一百五十六天后,冠天赐终於明白了一件事,老爸早料到他会追查,所以安排信件周游列国,害他也跟著当了好几个月的空中飞人。 懊死的是,他现在才领悟这也是死老头的整人游戏之一! 在懊悔与愤怒之下,他立刻停止了无谓的追逐,决定实行第二部分的计划。 b计划——找女人假结婚,这是冠天赐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易妥协的备用计划。 女人就是麻烦,尤其对容易招惹桃花、自幼深受女人纠缠困扰的他而言更是如此,但除此之外似乎也别无他法了。 “真厉害,报名人数竟然这么多?”凝玉好奇地瞄了下桌上编排成册的报名表,足足有十公分高哪! “天赐哥一向很得女人缘,凡是女孩子,看到天赐哥都很难招架呢!”喜欢赞美人是若幽的习惯,殊不知自己的衷心夸赞引来丈夫的醋意。 “意思是你也很心动喽?” “对呀。” 不假思索地用肯定句回答也是她的习惯,直到腰间被厚实有力的大掌给紧收了下,这才将目光转向丈夫,并闻到了浓烈的醋意。 丈夫温热的气息离她的脸蛋好近、好近,新婚三个月,肚子里的小孩三个月又七天,外表虽不明显,但小肮已渐渐隆起。丈夫的手放在她的小肮上,非常小心且温柔地抚模著,但那眼中的威胁味儿十足,盯得她心儿直跳。 “这只是礼貌上的客套话,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除了我,不准你对其他男人擅自心动。对我不忠,该罚!” 啊,他又要故意找理由逗她了。 若幽警觉地瞄著老公,对那邪气的笑容感到不妙。别看他一脸冷酷严肃的样子,其实骨子里皮得很,明知她容易害羞,却老爱弄些名目吃她豆腐。 “孩子都有了,你还想怎样?” “晚上你会知道。” 他俯下唇,霸气地攫取她口中的甜蜜,也不管现场有多少观众,尽情享受著妻子纯真可爱的反应,每每因为他的亲密动作而慌张无措,害他上了瘾,热中於用各种名目“欺负”她。 凝玉已经见怪不怪了,新婚热恋嘛,她又不是不了解,反倒是冠天赐,又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麻烦谁把那匹种马拖去闱了。” 凝玉捣口窃笑。“有什么关系,男人本色嘛,你就当是教学观摩喽!” “你别来凑热闹。” “哎呀,说这种没良心的话,我当然是来帮你忙的呀!” “天擎负责保护我的贞操,若幽负责叫号码,至於你,我的好妹妹,你想负责什么?” “负责帮你监赏呀,别忘了我是画家,我老公又是名画评,有四只最犀利的眼睛帮你过滤人选,要观察女人,问我就对了——哇——已经到三十九号了,那不是少看了很多好戏!” 这还不叫凑热闹?依他看,他们巴不得他赶快找到一个老婆。别开玩笑了,若不是迫於老爹给的期限就快到了,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基本上,他需要的是一个临时新娘,一个可以配合他演戏、不会假戏真做的女人,为了节省时间,他贴出告示,意者内洽,直接徵选新娘比较快。 报名者是来了一大堆,但连无聊人士也来了。 “你想找什么条件的?”无聊人士一,凝玉问道。 “听话、乖巧、无心机。”无聊人士二,若幽尽责地报告,娇红的唇微微肿胀,是她那欲求不满老公的杰作。 “这条件不难嘛!”无聊人士三,姜子蔚思忖著,找这种女人需要花到五个月? 天擎摇摇头,一脸阁下有所不知的表情。 “还要静如处女,动如荡妇。” 砰! 一个拳头毫不留情地打过去,来自被气得脸色发青的冠天赐。惊险挡住这一拳的,是嘻皮笑脸的冠天擎,无聊人士四。 “喂喂,有话好说,我是你弟耶!” “你还好意思说!” 瞧他脸色铁青的模样,实在有够吓人,好家在自己身强体壮,又会两、三下拳脚。尚未尝过恋爱滋味的三哥,心跟冰一样冷,更别说幽默感了,最好别再逗他,怕到时真的跟自己恩断义绝哩! 壁天擎很识相地拍拍,搂著爱妻躲到一边凉快去。 凝玉上前好生安抚三哥一番,虽然她也很想大笑,但为了保住自己看戏的机会,说什么也得忍著笑,还帮三哥数落五弟。 “死天擎,我们是来帮忙的,又不是来搅局,你别帮倒忙行不行?不过话说回来,天赐,目前为止你到底有没有看上眼的?” 五人之中,最有女人缘的就属天赐了,自然围在他身边的美女也多,多少会有一、两个看得上眼的吧? “没有。”他的语气十分冶绝。 “不会吧?其实我发现有几位条件真的下错,例如十八号和二十五号,还有那个三十一号也挺顺眼的。” “我要的是一个可以任我摆布、又不会缠著我的傀儡。” “你要不要订做一个比较快?”她只是说笑。 “有这种工厂,请通知一声。”他的语气里,可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你想假装结婚好骗过律师,既然是假装,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找个条件适合的女人用钱交易不就行了。” “你以为我没想过,如果事情这么简单就好了。” “怎么说?”凝玉不甚明白。 “我想,是找不到肯为钱牺牲的女人吧。”这问题由姜子蔚代替回答了。 她美眸不解的移向老公。“可是门外那些女人呢?难道她们不晓得只能当人家一天的新娘?” “就怕她们图的不止是如此,其实想要的更多。”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身后将妻子搂入怀中,并轻吻她馨香柔软的秀发。 凝玉顺势倚著丈夫的臂弯,享受著被呵护的幸福,并恍然大悟地点头。 “喔——我懂了,你是说她们想借这个机会赖天赐一辈子。” 姜子蔚以微笑作为回答。 凝玉皱了皱眉。“若真是如此,在挑选对象时的确得小心一点,要是选错了,到时女的不肯离婚而死缠著天赐,可就麻烦喽!” 她太了解天赐对女人的魅力有多么大,这家伙天生女人缘就超好,不论老的少的皆大小通杀,老天爷对他赐予厚爱,却不懂得享齐人之福,真是的。 “可是我还有个疑问,天赐,你怎么知道人家到时候会缠著你不肯走?” 壁天赐冶哼。“我就是知道。” 大夥儿心知肚明,天赐自幼就讨厌女生缠著他,偏偏他又能看透女人的心思,严格说起来,这也算是一项特异功能吧, “难道一生当中,都没有一个女人能在你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有的话我还会伤脑筋吗?”他忽尔一顿,一张清晰的面孔闪过他脑海。 不——有的,倘若不谈喜奸厌恶的话,倒是有一个。 为何突然记起她?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只依稀记得那素净的脸蛋有著五分的秀气,虽不顶美,但起码称得上顺眼,再加上三分慧赔,北其他空有漂亮面孔的女人来得有吸引力多了。虽然倒追他的女人都颇具姿色,但就因为美丽的女人太多,平凡的她反而特别显眼。 他自嘲地摇了下头。那又如何?好多年没见,人跑去哪了都不知道,说不定人家早结婚生小孩了,而且他现在要找的可是挂名“妻子”的女人,有没有感情、能不能相处是另一回事,因为他要找的是一个可以完全配合自己的假妻子。 虽然名为假妻子,讲求完美的他,也不能忍受随便找个女人滥竿充数,偏偏到现在就是没看上眼的。 不过,如果她现在出现的话,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这些都只是他心里想的,因为不相信会有奇迹发生,所以随便想想而已。 “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女人?”凝玉不死心地问。 “脑筋灵光,不能有心机,不能爱我,但要表现得很爱我。” 天擎挖著耳朵,一副欠扁的模样。“你们有谁听得懂这家伙说的话?” 凝玉很有默契地搭了一句。“太深奥了,听不懂。” 在三哥逮到他们痛揍之前,天擎和凝玉两人,一个往东跑,一个往西逃,乐得哈哈大笑,让天赐不知该抓哪个混蛋开刀。 “不是在面试吗,怎么好像在上演全武行?”凝嫣一开门进来,就看到里头乱成一团,气氛好像很火爆哪。 “怎么你也来了?”天赐没好气地道,连二姊也加入了无聊人士的行列。 “不只我,还有他呢!”她指著后头的大哥冠天爵。 “如果我记得没错,今天不是聚会的日子。” 大夥儿每年都会在固定的日子里齐聚一堂,一方面叙旧,二方面联系感情,毕竟五人都各有事业,又长年居住柄外,能见面的日子实在不多,但是这会儿竟然全都到齐了。 “我们来看看你在搞什么名堂。”凝嫣娇柔地轻笑道。 “你们……唉,真不敢相信连你们也来凑热闹。” “我们才讶异呢,对不对,天爵?” “当听到这件事时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是真的。”大哥的语气似乎不予认同。 天赐一脸纳闷。“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 “当然惊讶了,我本来还不相信你改行投资拍,想不到你真的在徵av女优。” 气氛顿时凝住,一股窒人的诡谲沈默弥漫在众人之间,冠天赐的脸色极为难看。 “谁说的?” 天爵和凝嫣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五弟,而那个造谣的罪魁祸首正搂著妻子,打算偷偷畏罪潜逃。 “五弟,你想去哪?” 当三哥用“五弟”这种亲昵的称呼时,表示危险指数升高。 壁天擎咧嘴一笑。“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我老婆产检的时间,得去医院才行。” “我叫人送若幽去就行了,你留下来帮三哥吧。” 口气太过温和,危险指数持续升高。 “这么多人帮你,不差我一个。” “那怎么行,少了你多没意思。” 加上笑容,那可不得了了,危险指数已达极限,识相的就别再瘘风点火,偏偏冠天擎有点玩上了瘾。 “等你出,我再来捧场。” 一瓶易开罐狠狠丢去,幸亏他反应够快,让易开罐从头顶上惊险飞过。 “就算你是我弟,我也要宰了你!” 暴跳起来的天赐一路追打过去,天擎则是猛力狂笑,凝玉要不是身后的老公扶著,恐怕早笑倒在地了。 这天擎毕竟是练家子,天赐自知追不上他,改用投射攻击,目标是五弟欠k的头颅。随手抓起东西全往他那儿丢去,很准,但冠天擎也躲得很快,还吹了一记口哨。 “好险好险。” 又一个东西丢去。 “没事没事。” 其他人纷纷走避,免得在这场新式的躲避球游戏中被k中,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壁天赐就不信k下中他,比蛮力他是比不过五弟,但是别忘了,好歹他也是十项全能的运动好手,因为,他是天才。 此时,门被轻轻地打开,探入一张素净的小脸。柴巧绢东张西望,眼珠子骨碌碌的好奇地转著。 “请问……”才说了两个字,冷不防被迎面丢来的东西给打中了头。 现场一片抽气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眼冒金星,头脑晕晕,身子不稳。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瞪著她,尤以冠天赐为最。 “柴巧绢?”她的出现让冠天赐无比惊讶,还月兑口叫出她的名字。 她迷迷糊糊地看著大家,漾出一抹礼貌的微笑。 “大家好啊……呵呵……” 眼前一黑,她一翻两瞪眼,应声倒地。 第四章 她作了一个梦,被一个肉包子打中了头。 为何知道是梦,因为被肉包子打到是不会疼的,可是她却感到疼痛无比,还辣辣的、麻麻的,好似什么烧著了似的。 肉包子为什么这么硬呢?不合理呀,所以一定是梦,可是、可是——如果是梦,又为何会闻到竹苟香菇鲜肉包香喷喷的味道呢? 奸香喔!她也要吃一口,同时也好疼喔!头上像要裂开似的。 “好痛……” 柴巧绢被真实的刺痛给惊醒,倏地睁开了一双雪亮的大眼睛。她呆呆地瞪著前方,发现有好几只美丽无双的眼睛也在盯著自己瞧哩,眼睛的主人们一个个像天上下凡的仙女仙男,美得不染纤尘,帅得不合情理,而其中一位魁梧的男子,正大口咬著热呼呼的肉包子。 “啊!”果然不是梦。 “她醒了耶。”若幽欣喜道。 “可怜,肿了一个大包。”凝玉摇头。 “幸好不素偶。”咬著肉包子说话含糊的是天擎。怀孕的是妻子,食量大的却是他。 凝嫣蛾眉轻锁。“她没反应呢,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出题目考考她便知道有没有被打坏。”天爵说道,这是身为医生的建议。 壁天赐对怀中的她命令:“说出中国历届所有朝代。” “黄帝唐虞夏商周秦汉三国魏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宋元明清中华民国。”柴巧绢一口气流利地背完,一字不漏。 “非常好。” “哪里,谢——” 僵住! 她瞪大了眼,放大的瞳孔对上眼前一双璀璨如星的俊眸,黑如夜的眼中闪烁著吊诡的光芒,充满了魅力与邪气。 她记得这双眼睛,记得这双——会“骂人”的眼睛。 是他?! “怎么会?” 壁天赐盯著她见鬼的表情,玩味地不答反问:“怎么不会?”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你不应该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这种没头没脑的对话,听得旁人莫名其妙。 “你们两个在说哪国的语言啊?”凝玉好笑地问。 这一屋子的人,除了眼睛会骂人的冠天赐,其他柴巧绢一个也不识得。 “请问我怎么了?” 壁天擎一手搭著三哥的肩膀,一边凉凉地解释。“你晕倒了,为什么会晕倒,是因为被人用东西打中头,而打中你的人,就是这家伙——唔!”他的肚子冷不防被三哥往后顶的手肘给重重撞了一记,差点没把吃下去的肉包子全吐出来,真是失策呀! 柴巧绢想起来了,记得进门时的确突然被一个东西打中额头,接著就没印象了,原来是晕过去。 她模了模自己的额头,果真肿了一个大包。 “哎哟!” 才模一下就痛得低呼出声,让那秀气的眉毛、黑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嘟起的嘴巴,全都挤在一块儿,还有一滴闪亮亮的泪珠悬在睫毛上,令人见了心疼。 “笨,谁叫你碰它。”冠天赐低斥著。 “我哪知道?” 这人好没同情心喔,k人的还好意思骂人。 “你干么k我啊?” “你干么让我k?” 她的眉头挤成了山字形。“我哪有?” “怎么没有,这里是我的地盘,你走到我练习投球的范围,不就是要让我当靶子k?” 她张著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应该说,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有意见吗?” 她摇头,聪明地闭上嘴巴,一是想到这人的逻辑观念超强,二是想到自己根本惹不起恶势力,所以只得把委屈往肚子里吞,谨遵国父遗言——“和平、奋斗、救中国。” 和平多伟大啊,她会努力实践下去的。 当事者没意见,倒是旁观者一致用著看“土匪”的眼神盯著老三,原来他也满赖皮的。 咦? 柴巧绢猛然一愣,这才迟钝的察觉到,一直以为自己躺的是枕头,没想到是人的大腿,而且还是冠天赐的大腿。 也就是说,从晕倒到现在,她一直躺在他的膝盖上。 迟来的发现令她全身开始僵硬,这真是太尴尬了,得离开才行。 “我、我回去了。” 才要起身,衣领又被不客气地拉了回来,害她往后一跌,整个人靠在他胸膛前。 “别动。”他命令。 “没关系啦,别管我。” 男女授受不亲,她一脸慌张样,但这些人怎么都一副不惊不怪的态度呢?连冠天赐也是,抓住她的动作自然得跟什么似的,还有他的胸膛好宽,明明上次见面时还是个瘦高的高中生,怎么一下子就变壮了? 丙人这般靠近,让她觉得自己好小喔! “还在冷敷,我叫你别动就别动!”冠天赐咬牙警告著,这女人在乱动个什么劲!盯著那红肿的额头,心下没来由的生气,气她不好好躺著,气她的表情活像在逃难。 想不到两人会在此种情况下相遇,他表面上凶恶冷淡,其实内心抑不住的波涛汹涌。 她真的出现了,来到他的面前,是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掩不住内心的欣喜,他发现自己竟然很高兴再见到她。 细细盯著这张脸,她的长相没太多变化,除了头发长一些外,睑蛋还是圆圆的,眉毛弯弯的,没有经过人工的修饰。一看就知道这女人不懂什么叫打扮,不像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女人,个个浓妆艳抹,美得很工匠。 与之相较,怀里这张脸蛋实在逊色不少,但这样的灵秀之美更是让他忍不住多看一眼。 她来做什么?来找他的吗?还是……暧昧的猜测令他胸口再度撞了一下。 “不用啦,我自己搽个药就行了。”柴巧绢试图说服他,免得被他的手模到自己的脸,感觉多奇怪呀! 懊死,这女人就不能好好听话吗? “你是嫌自己不够丑,想要多一块瘀青是不是?” 她呆住,差点忘了,这人说话一向让人有血淋淋的感觉,她感到自己身中一刀。 “喂,你说话太毒了啦,人家是女孩子耶,传出去可别跟人说我们认识啊!”凝玉忍不住数落三哥一句,并抚著脸颊感叹道:“奸残忍喔,要是我才不会对人家这样呢!你说是不是哪,若幽?” 若幽头点得十分心虚。老板八成忘了自己以前是怎么对付男人的,说到火辣美人冠凝玉,那丰功伟业可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不过这都是老板结婚前的事了,现在的老板呀,已经懂得体贴别人了。 “其实天赐哥的意思是希望你好好疗伤,并不是真的说你丑,而且你长得很清秀呢,皮肤也很好。”善良的若幽,以婉转的方式重新诠释天赐哥的话。 “没关系啦,我很有自知之明,美丑是天生注定的,我并不在意,自己看得顺眼就好了。”最重要的是,她的美丑跟他不相干嘛! 这女孩很不错哟! 大夥儿心中一致认同,她虽不是美人,但个性却很好,听她说话可以安定人心,让人不知不觉地想亲近她。 第一眼的美丽的确很吸引人,不过好的个性就像一壶酒,越陈越香。虽然聊得不多,但是众人已渐渐被她吸引,忍不住想多跟她说些话。 细心的凝嫣一开始就发现天赐对这女孩的态度有些特别,虽然表面上很凶,但可不冷漠。如果她没看错,刚才这女孩晕倒时,天赐的关心超乎寻常,何况“亲自疗伤”并不符合他的作风。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值得探讨呢! “天赐,我想你今天也没心情面试了,我看无让等在门外的那些女孩回去吧,不知你意见如何?” 天赐淡淡哼了一声。“随便。” 凝嫣唇角微勾,心下有了底,马上叫五弟去处理。这是身为保镖的五弟发挥最大功用的时候,身材高壮、不怒而威的他一出马,相信没有一个女人敢歇斯底里任性撒泼。 “你叫柴巧绢是吗?天赐的朋友?”这位突然出现的贵客,颇令她好奇。 乍听到黄莺出谷般的天籁之音,令柴巧绢目不转睛地盯著冠凝嫣。好一个大美人啊,连身为女性的她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是,我们只是国中同校而已。” “不是”、“而已”,这几个字让冠天赐听得很刺耳。 “哇——好痛喔!” “涂药哪有不痛的?” 呜呜——她是哪年哪月的哪一天得罪他了?干么这样欺负人家嘛! 其实是冠天赐故意加重了手劲,因为不爽。冷冷盯著双手护在额头上的她,语气更加深沉。“手拿开。” 一颗头摇得可怜兮兮。 “拿开。” 贝齿轻咬的下唇无助地抖著。 “给、我、拿、开。” 她倒抽了一口气,当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威胁别人时,真的真的很恐怖!她虽然怕痛,但更怕面对冠天赐凶巴巴的样子,只好可怜兮兮地听从。 这一切……都是为了和平。 凝嫣偷笑在心里,她可以肯定这女孩对天赐而言是特别的,而其他人也终於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依老三的脾气,若真的不高兴,向来是一走了之,哪里还会继续拖磨下去,更甭说还帮人家又冷敷又搽药的。 有鬼喔! “你怎么会来这里?”凝嫣继续问。 “我来面试的。” 她的回答令冠天赐一怔,冷然无波的心湖起了阵阵涟漪,但表面上仍维持冷静。 众人—听,十分欣喜。 “听到没有?人家是来面试的,对人家好一点。”凝玉插腰道。 壁天赐虽然神情依然冷淡,但为她涂药的动作不知不觉变得十分温柔,并很专心地听著她俩的对话。 凝嫣总觉得有些不对。她的打扮和态度一点也不适合今日的场合,其他竞争者莫不浓妆艳抹、盛装打扮,有如前来参加选美似的,而这女孩一身t恤、牛仔裤,脸上末施脂粉,头发也只绑了个马尾,怎么看都不对。 “你可知道面试的目的?”她试探地问。 “知道啊,徵保母嘛。” 现场安静了下来,连苍蝇飞过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股低气压正在形成,来自於一个叫做“冠天赐”的台风。 “谁说的?”不等冠天赐开口,所有人异口同声地问。 “一位先生告诉我的,说这儿徵高薪保母。” 众人的焦点,毫不犹豫地往天擎那儿集中,冠天擎一脸愕然地看看大家,突然心生不妙。 “等等——不是我说的。” 大哥摇头。“你想会有人相信吗?” “真的不是我。”他是说真的,这件事连他也觉得奇怪,但是前科太多,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凝玉很同情地提醒。“有时间解释,不如跑路重要。” 天擎的肩膀忽尔传来一阵彻骨疼痛,上头正被一只手掐住,是三哥天赐的。他心儿一凉,缓缓地住旁边两道炽厉的目光看去,森冷的威胁正从三哥咬牙的齿缝里一字一字地吐出。 “看、你、往、哪、逃。” 第五章 “咦?不是徵保母啊?”柴巧绢好失望地问。 “是相亲大会。” “谁的?” “天赐,他在找新娘。” “喔。”柴巧绢恍然大悟地点头。“难怪大排长龙,可以理解。” 三个女人,凝嫣、凝玉和若幽,正围著柴巧绢、嚼著鱿鱼丝配绿茶闲话家常。才认识不久,三人便深深地被她天生和善的个性给吸引,与她说话很舒眼,没有压力跟距离,感觉就像在谈心,让人十分愉悦。 面对凝嫣与凝玉两位美若天仙的绝子,平常男的会口吃、女的会结巴,但是柴巧绢完全不受影响,她跟任何人都可以自然地相处愉快,光是这一点,便衬托出她的与众不同,她有令人想亲近的特质。 也因此,她们邀巧绢来家里作客,以赔礼为由,留她一块儿吃晚饭,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想继续观察这位被老三“特别对待”的女孩,她与天赐之间是否还有后续节目可看。 “原来你和天赐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的呀?没错没错!那家伙国中时就是那副德行,现在也差不多!”凝玉大笑,说女生的脑筋是豆腐渣做的,的确很像天赐会说的话。 “那时我吓儍了,因为他瞪人的样子真的很……威严。”她本来想说狰狞的,但聪明的不去惹那位冷面公子,因为她是和平主义的支持者。 “后来呢?”若幽很好奇结果。 “我永远都记得虎克定律的公式。”她是说真的,但三位美女却听得哈哈大笑。 若幽想问的是两人的后续发展,但得到的回答却更绝,不禁令她们越加喜爱柴巧绢带点憨厚的纯真个性,同时十分欣赏她不做作的聪明。 “喂!你们几个麻雀吵死了!”厨房里传来天赐不客气的大骂。 “少罗唆!煮你的饭去!”凝玉不甘示弱地回吼。 “这里是我家耶!” “所以呀,你是主人嘛,要负责我们的晚餐!”语毕,女孩子们全笑成了一准。 壁天赐呿了一声。真是的,这些女人居然在他的地盘聊起他的八卦,赖在他的沙发,霸占他的零食,偏偏还得由他来张罗晚餐。 不过嘴上骂虽骂,其实他很疼凝嫣和凝玉的,冷漠是面对外人时的面具,对自己的兄弟姊妹可是非常掏心掏肺。 女人们在客厅聊天,男人们则是全进了厨房。 “自己掌厨是很好,不用出去吃那些油腻的山珍海味,可是为什么我也要进厨房?”一旁的天擎喃喃地埋怨,右边的黑眼圈是三哥的杰作。别看三哥相貌斯文,其实拳头也是很硬的,虽然后来柴巧绢证实真的不是他说的,但已经被白白揍了一拳,只有自认倒帽。 可是叫他做菜煮饭就真的要抗议了,自己向来是在一边纳凉等人送饭来的那一个,如今却被大哥和三哥叫进厨房帮忙? 大哥道:“因为我们家的女人都不会做菜,若幽又怀孕,你舍得让她辛劳?” “当然舍不得!” “所以了,你就认命吧。” 壁天爵舀起一匙汤,自己试尝后,也让姜子蔚尝尝味道,讨论之后又放了一些胡椒粉调味。 “如果你想有得吃,就别罗唆。”冠天赐冶道,在一只螃蟹上头淋了他自制的酱料,蒸煮半小时后,打开锅盖,香味四溢。 天擎闻了肚子咕噜直叫,为了这只螃蟹,他愿意勉强牺牲一下,虽然他根本不谙厨事。 在冠家,会做菜的人就只有大哥和三哥。别小看炒菜、煮饭,这中间的过程大有学问,火候的大小和时间的掌控往往决定美味的程度。 大哥耐性佳,做事尤其一板一眼,吃苦耐劳的性格让他养成了凡事靠自己的习惯,自然精通各种修缮家事。 三哥做事讲求完美,又对吃很挑,长年久居国外让他习惯一切自己来。他天资聪颖,凡事一学就会,炒菜当然难不倒他。瞧!一盘鲜味清炖桂花蟹随随便便就让他做出来了,味道比五星级饭店大厨所做的还香。 至於冠天擎,向来是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拿刀要伧他很行,这切菜削皮就…… “把这块猪肋骨拿去切成小块。”天赐命令。 他面有难色,瞪著猪肋排皱眉,老实说,一点概念也没有。 “横切还是直切?小块是多小?” “当有人吃你老婆豆腐时,你会怎么做?” 壁天擎神情立刻转为森冷。“我会将他大卸八块。” “很好,就大卸八块。” “这简单。” 他架势一摆,拿菜刀的样子活似上阵杀敌,施展一招日本武士刀法。 剁剁剁!一块块大小适中的排骨漂亮地排成一列。 天赐又丢给他几根玉米。“每一个都给我三长两短。” “行!”刀法一变,这会儿又成了独孤九剑。 没两三下,每根玉米被斩成了五段,刚好三个长、两个短,短的拿来煮汤,长的拿来烧烤。 “很好,再把辣椒和大蒜粉身碎骨后丢到酱油里埋了。” “没问题,看招!” 斩斩斩!一招千人斩,霎时厨房里充满了刀光剑影,惊险万分。 因为是自家兄弟,冠天爵老早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姜子蔚可不然,完全看儍了眼,忍不住问向身旁的大哥。 “你不觉得杀气太重吗?” 壁天爵只沉声回了他一句。“我只觉得不用花力气真轻松。”所以他也丢了一只乌骨鸡过去。“把它给我五马分尸。” “哇哈哈!看我的!”对冠天擎而言,这实在太简单了! 我砍!我砍!我砍砍砍! 幸好他是负责洗菜的,不用拿刀。姜子蔚脸色灰暗,脸皮抽搐了好几次,瞪著冠天擎刀来刀去,只能一边流著冷汗一边洗菜。 柴巧绢坐在客厅沙发上,被三位美丽的女人围在中间,她以前曾听说冠家人个个阴阳怪气,但今日一见并不觉得,果然流言总是夸大不实。 令她惊讶的是见识到冠天赐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她怎么也想不到,人前高不可攀的高材生,会是如此居家型的男人,而且…… 凝嫣拿起一条鱿鱼丝含入小嘴里,一口鱿鱼丝一口茶,吃相优雅而有气质,瞧她发愣,便问:“怎么了?” “原来他也会大吼大叫。”柴巧绢啧啧称奇地说,像发现了新大陆。 巧绢的话倒是引起她们的好奇,跟天赐相处久了,她们觉得这很正常。 “怎么?跟他在学校的形象不一样吗?” “嗯,他在学校不太理人,也很少讲话,像这样大吼大叫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该怎么说呢……就好像突然发现,原来自马王子也是需要上大号的。” 三个女人听得喷茶,连最有气质的凝嫣都破功了。 凝玉躺在沙发上笑得乱没气质,若幽则是笑出了眼泪,凝嫣也受不了地捧著肚子。 噢——亏她想得出这种形容词。 “耶?”柴巧绢呆望著她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没有要故意取笑冠天赐的意思,只是忠实地叙述自己的感觉。 突生一股不妙之感,她双手合十,压低声量求求三位大姊。“可不可以不要笑太大声,我会良心不安的。” 此话一出,三人笑得更厉害了。 柴巧绢搔搔头,有些伤脑筋地叹了口气。“被他知道就惨了,那人很记仇的。” “你也知道我很记仇?” “当然啦——啊!” 惨! 她不敢看后面,不敢看那个背后灵,因为一定面目狰狞,看了会作噩梦的,但是不看更可怕,她觉得背脊好冷喔…… 低哑有磁性的声音很近、很近,就在她耳边。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很记仇。” 她什么话都不敢说,十根手指纠成了十个小结,耳边那股热气又朝她呵来了。 “而且,我有仇必报。” 冷汗涔涔、冷汗涔涔,奸恐怖喔~~ “天赐,别逗人家了,瞧你把她吓的。” “是呀,巧绢是客人耶!” 凝嫣和凝玉看不下去地数落他一句,嘴边却还带著笑意,合不拢呢! 壁天赐唇角微扬,皮笑肉不笑地道:“说笑而已,‘客人’可别介意。” 这种口气听得她心跳加快,分明是警告嘛! “这是我听过最恐怖的笑话。”她很正经地说,害得旁边才刚止住笑的三个女人又笑得捶心肝了。 “吃饭了。” 他转过身朝餐厅走去,在没人注意的片刻,一抹会心的微笑浮上嘴角。 心情许久没这么好了,怪得很,是因为她吗? 这是一餐团圆饭,菜色丰富,大夥儿难得见面,气氛热闹得像在过年。 表面上是为了庆祝大夥儿难得同聚才特地准备得如此丰盛,但冠天赐心底有数,多少是为了她,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她的出现竟令他心血来潮,想亲自做菜做饭。 自从有了事业,忙碌加上出国奔波,他有好一段时间不曾亲自下厨了,几乎都是在外解决民生问题。 因为她,竟让他萌生积极的行动力,是什么原因呢?他深思著。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著,柴巧绢碗里的菜堆得如小山高,为了解决快要溢出的食物,她忙得无暇他顾。 “巧绢,你现在在哪上班?” “我在罗扬中学软英文。” “那不是天赐的学校吗?” “是的,我大学毕业一年后就回母校教书了。” 原来她回到罗扬,这倒是出乎冠天赐的意料,以她优秀的成绩,本以为会有更好的成就才是。 若幽一脸羡慕。“当老师很好呢,生活稳定又单纯。” “我也是这么想。”柴巧绢笑笑,又塞了一大口饭到嘴里,虽然已经很饱了,但是不能浪费。 但有一点,凝嫣不懂。“既然你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为何晚上又要兼差?” 终於说到痛处了! “因为我想赶快存钱,将来有机会再出国深造。”柴巧绢的微笑转为些许的尴尬,虽然她很快掩饰过去,但依旧躲不过冠天赐锐利的眼,发觉她似乎隐瞒了什么。 众人点头。原来如此啊,难怪要来应徵高薪保母,因为以她的年纪,当保母稍嫌年轻了点。 坐在对面的冠天赐,深邃如夜星的目光,悄悄落在她被饭菜胀得鼓鼓的腮帮子上。 发觉自己深受她吸引,一直让他感到困惑。 她美吗?一点也不。 她有魅力吗?差得远呢!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令自己对她目不转睛? 每一个方程式都能解出一个数据,但是这个问题他竟找不到答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看她很顺眼。 “我……”柴巧绢欲言又止地开口。 善解人意的若幽笑问:“什么菜挟不到,别客气,尽量说。” “是呀,还需要什么,尽避开口。”凝玉热情地招呼著。 “菜很丰富,也很足够,我就算吃三天三夜也吃不完,只是……” 凝嫣轻声细语,温柔地鼓励。“有什么问题,说出来没关系。” 是吗?那她就不客气了。 “我想跟他换位子。”她手指的“他”,是斜对面的冠天擎,而他所坐的位子,正在冠天赐的隔壁。 众人扬了下眉,全都一副“可以理解”的暧昧眼神,料不到她这么直接,偷笑在心底。 “你想坐这里是吧?没问题,让你。”老五很自动地拿著碗筷让位给人家,对她投以佩服的眼光。不错,有种! 端著自己的碗筷来到对面坐定后,她瞄了他一眼,因为知道他也在看她。 “有意见吗?”她哼道。 他的确深感意外。“想不到你这么坦白。” “有什么办法。” “什么?” “没事,吃饭。”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大家在想什么,就让他们误会好了,只要她可以安稳地吃一顿饭,这点牺牲无所谓。 谁叫他一双眼睛紧紧盯著她,像猫瞪老鼠似的,害她全身不自在,吞饭像吞药丸。 哼,换到他旁边,就不信他的脖子可以一直转九十度看她,除非他不怕吃饭噎到。 就让大家随便猜想去,反正他也不会看上她,又何必在乎被误会呢?这顿饭吃完,就掰掰再连络啦!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的有趣。 “喂,人家女孩子很主动喔!”直肠子的天擎乘机糗了三哥一句。 他的促狭招来凝玉一记白眼。“主动好啊,谁规定只有男人才可以主动,是不是?凝嫣姊。” “人家的事,第三者就别干涉了,免得他们不好意思,岂不帮倒忙。” 大夥儿你一言我一句地,说不干涉早干涉了,不帮倒忙也已经帮了,分明有心将两人送作堆。 不管他们说什么,柴巧绢一概充耳不闻,她很有自知之明的,也不作白日梦,碗里的香鸡腿才是真的,吃饭!吃饭! 老实说,冠天赐是真的动了心,既然她这么主动,而他又看她很顺眼,如果对象是她,倒也不错…… “好吧,我答应跟你交往。” 蹬! 她瞪著他,整个人恍如定住般,呈现惊呆状态。 所有人都因为天赐突然的一句话而愣住,不一会儿喜出望外,立即七嘴八舌地争相问著。 “你说真的?” “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他睨了五弟一眼。 “哇——天要下红雨了!” “没这么夸张吧。”他又数落了凝玉一句。 “这是好事。”姜子蔚微笑道。 凝嫣优雅地捣嘴掩笑。“呵呵,难得天赐也会开窍。” 现场一片嬉闹与欢笑,至於家中最沉默寡言的大哥冠天爵,依旧沉默寡言。 男主角开口了,那么女主角呢? 柴巧绢依然维持惊呆状态,不过眼角多了泪光。 壁天赐冷傲的眼中添了抹温柔。“有必要感动到想哭的地步吗?” 她没回答,只是脸色由原先的苹果红逐渐转为苍白,模样有些奇怪。 “喂。”他眉头微拧,奇怪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怎么了?” “会不会是兴奋过度?” 大夥儿正在纳闷之际,身为名医的大哥平淡地开口。 “依我看,她是噎到了。” “喔?原来……” 什么!! 众人暴跳起来,尤以冠天赐为最。这还得了,会出人命的! “快!快打她的背!” “倒吊著打比较快!” “你有没有良心啊?” “不然你有什么好主意?” “给她一拳就好了!” 现场一片混乱和紧张,至於家中最沉默寡言的大哥冠天爵,依旧沉默寡言。 第六章 罗扬中学,下课铃声传遍了校园里每个角落,这儿曾是她度过青春年华的地方,而今后,也将是她柴巧绢贡献下半辈子的地方。 结束了上午的课以后,学生有如月兑缰野马般一哄而散,她独自坐在教室里,两手捧著双颊对著外面的天空发呆,并轻轻叹了口气。 从昨天到现在,她还不敢相信自己所经历的事实,冠天赐居然说要跟她交往? 他一定是疯了,男人不可能看上她的,她不笨,很清楚自己的条件。 虽说她不是真的很丑,但美丑会因为强烈的对比而被凸显出来,怎么配对都轮不到她跟他,所以她拒绝了,并在脸色铁青的冠天赐还没发脾气之前溜之大吉。 她很少叹气的,所以连自己都感到好笑,想不到她也有伤春悲秋的时候。 “老师。” 几个小女生们蹦蹦跳跳地跑到地面前。柴老师是她们最喜欢的英文老师,像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总会特别注意老师的一举一动,包括老师上课打了几个喷嚏,或发了几次呆。 她们张著纯真大眼望著她,柴巧绢记得,这几个是班上挺活泼的学生。 “老师有心事吗?” “没有啊。”她笑笑地回答。 “可是你在叹气耶,我们有看到喔!” “而且那口气很长喔!” “对呀对呀!” 有这么明显吗? “你们想太多了。”面对这些好奇宝宝,柴巧绢避重就轻地带过。 “可是你今天上课发呆了两次。” “连写黑板都写错了四次。” “粉笔也掉了六次。” 柴巧绢笑得一脸尴尬,如果她们上课有这么专心就好了。 “当老师也有烦恼啊?” “老师又不用写作业或考试。” “还可以管人。” 小女生们的天真无邪,惹得柴巧绢发笑。 “当然喽,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的,不像你们,当学生最好了,生活单纯又简单。”说著,她又叹了口气。 “我们烦恼才多呢!”小女生们齐声抗议。 “喔?说来听听。” “明天要交数学作业,我到现在一题都不会写,一定会被‘大饼’修理。” “‘柳妖’才凶哩,威胁我们下礼拜要是唐诗漏背一个字,就打一下,想到这个我就皮皮挫。” “我才惨呢,鼻子上这颗‘未爆弹’一直没浩,害我都不敢走出去见人。” “你那算什么,隔壁班的小芳长了‘北斗七星’,跟她比你这算小星星啦!” 柴巧绢听得雾煞煞,举手叫暂停。“等等,什么是‘大饼’?’ “数学老师呀,他的脸又大又圆,所以绰号叫‘大饼’。” “‘柳妖’呢?” “国文老师啦,她的腰瘦得很恐怖,像妖怪,所以大家都叫她‘柳妖’。” “那‘未爆弹’又是什么?” “厚——老酥(老师),你连这也没听过喔?就是已经熟的青春痘啦,不挤没事,一挤就会喷脓的那种。” 她的脸黑了一半。 “那么……北斗七星呢?” “就是长了好几颗青春痘,排列形状像北斗七星,懂没?” 一时之间,她只能用无言以对来形容此刻的心情。真不明白现在的学生在想什么,上课不如她那个时代用功,成绩也没有她那个时代好,但说她们笨嘛,却又挺有创意的,只能说现在的学生都把脑筋用到其他地方去了。 她两手插腰,摆出老师的权威,准备好好训训这些令人又气又好笑的新新人类。 “你们这不叫烦恼,叫欠骂,老师才不像你们,我烦恼的可是正事。” 女生们吐吐舌头,赶忙装成可爱又无辜的俏模样。 “那老师你到底在烦什么呢?” “说了你们也不懂,大人的事小孩别过问。” 学生们彼此看了一眼,一致露出顽皮的贼笑,齐声道:“厚——恋、爱!” “你们——”她气鼓鼓地羞红了双颊,卷起袖子。好啊!非教训这几个小表不可! 学生们霎时一哄而散,又笑又叫地溜得老远。 柴巧绢失笑摇头,真是服了这群小表,不过她们天真活泼的模样的确带给她好心情。伸伸懒腰,告诉自己再想下去也没用,她从来就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再叹气下去就不像自己喽! 她拿起课本走出教室,全身沐浴在阳光照耀的走廊上,距离下午的两堂课还有一大段时间,而天气又是如此的晴朗,该去哪沽磨时间呢? 灵机一动,有了! 有一个没人知道的好地方,不过在去之前,她得先买些供品好祭祭自己的五脏庙。 决定后,心情更是愉悦起来,抛开世俗烦恼,快乐的身影踩著雀跃的步伐,郊游去喽! 打从冠天赐一踏进罗扬中学,立即得到不少人的注意。 他高大、英俊、光采夺目,加上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出现在罗扬中学的校园里,令不少小女生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再回到母校的一天,离开台湾多年,除了冠家,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学校也是,这里只不过是人生中短暂停留的一站。不过现在,已经有了让他回来的动机。 教室里,一个个大眼睛好奇地透过窗户偷瞧著他,他一转过头,大眼睛全都羞涩地躲起来,等他转开脸,一个个又像亮起的小夜灯,追随他的身影巴望而去。这感觉很像走在黑暗的山洞里,被一群蝙蝠监视著。 要找人之前,他得先问路。用迷死人的微笑当饵,这方法向来大小通杀,只要是雌性动物皆无法抗拒,一下子他就抓到了其中一只蝙蝠。 “软英文的柴老师在哪里?” “不知道耶……”小女生被他英俊的微笑迷得神魂颠倒,连忙接著回答:“不过我知道林老师、张老师和吴老师在哪里,他们也都是教英文的,我可以带你去找——” “谢了。” 不多说废话,他又沿路抓了几只蝙蝠问著同样的问题,皆一无所获。最后不得已,只好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虽然他不太愿意踏进那里,但为了亲自逮到她,也只有牺牲了。 一想到昨天的事便怒火上升。该死的她,居然敢从他面前逃走!这个耻辱非向她连本带利加倍讨回不可! “打扰了,我找柴老师。” 向来平淡无奇、没什么新鲜事的教师办公室,突然出现了一位特别的访客,让大夥儿的眼睛全亮了,尤其是女老师。 “你找……柴巧绢老师是吗?” “是的。” 他是谁呀?他们在心中不停地猜测著,目光不时直接地对他上下打量。 在这中老年人居多的环境里,帅得过火的冠天赐,耀眼得如巨星驾临,其中一位资深的女老师推了推老花眼镜。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冠天赐对不对?那个创校以来最优秀的资优生?” 她的提醒,让其他一时觉得眼熟的老师们也恍然大悟,并加入大呼小叫的行列。 “冠天赐,真的是你?” “不得了哪,咱们的高材生回母校探望了!” “哎呀,你都长这么大了,差点不认得哪!” “我就说是哪个帅哥,原来是本校最优秀的校友。” “果然是一表人才呀,哈哈哈——” 吱喳吱喳吱喳吱—— 所以说,他一点也不想踏进这里,每次来都像个菜市场,挤到他面前的几乎是届临退休的女老师,都一把年纪了还会脸红,一见到他就吱吱喳喳个不停,完全忘了他到此来的目的,国中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 再这样下去,恐怕到天黑为止她们都不会闭嘴。 “抱歉,我不是冠天赐。” 他的话成功地让所有人安静下来,全怔愣地盯著他。 “你不是冠天赐?” “怎么可能?” “有人长这么像的吗?” “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呀?” “好幽默哪!炳哈哈——” 吱喳吱喳吱喳吱—— “我是他的双胞胎弟弟。” 第二句话再度成功地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众人除了吃惊之外,还一脸疑惑,开始私下议论纷纷。 “那个资优生是双胞胎吗?” “不知道,没听说过哩。” “你不是教过他的班级?” “教过跟知道有什么关系?” “你看他一脸正经,不像说笑的样子。” “没关系、没关系,一样都很帅啦!炳哈哈——” 吱喳吱喳吱喳吱—— “那么帅哥,你哥哥呢?” “他死了。” 现在,大家再也笑不出来了,还瞠目结舌,说不出一个字。 壁天赐扫了众老麻雀一眼。很好,终於完完全全的闭嘴了。 “柴巧绢在哪里?” “呃……不知道……” “是吗?打扰了。”微微一鞠躬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身后再度陷入一片感叹英才早逝的吱喳声中。 问了学生和老师,却无一人知道她的踪影,而他在进校园时,就已经向守门的警卫打听过她并未离开学校,到处都找不到她,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壁天赐扬起俊逸的笑容,直接朝校园的一角,那个树茂林密的地方走去。 丙然! 拨开叶子,树丛里正躺著睡得香甜的她,手上还抓著一本看到一半的书,身旁放著一个吃了二分之一的综合三明治,及一杯剩没多少的现榨新鲜水果汁, 她可真惬意啊! 深邃的目光锁住这朵藏在树丛里的小白花。才从他手中逃月兑便跑来这里逭遥自在,不但睡得如此香甜,嘴上还挂著满足的笑容,一点也没有愧疚不安的迹象,以为他绝对找不到她是吗? 他打量四周的一景一物,熟悉的花草树木颇令人怀念,这里也曾是他独处休憩的净土,不过一直以来他未曾注意到,原来树丛后还别有洞天。 嗯,这里的确是最好的藏身之处,国中三年他居然没发现。 壁天赐不急著吵醒她,他悄悄跨进来,在她身边侧卧著,两人挤刚刚好。感觉肚子有点饿了,便拿起剩下一半的三明治,一边吃一边盯著她的脸,专注的目光落在额头上那一块红肿,感到有些心疼,那是昨天被他用东西k中的杰作。他拿起她的果汁来喝,顺便翻翻她所看的书,原来是英文诗集。 他记得,国三时的全国英文竞试,学校派他们两人代表参加,成绩发表时,她只差他零点一分,罗扬中学是全国历届以来唯一同时拿到冠亚军的学校,当时校长和老师们都兴奋过头了,因为这可是创校以来不曾发生过的奇迹。 但是在全校朝会表扬时,他却注意到她脸上落寞的神情。还以为她跟一般学生一样,会为这难得的名次亢奋,不知怎么的,他很介意她的反应。 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自己便注意到她的存在了吧? 身旁的人儿翻了个身,眼儿眯紧的脸蛋朝向他这里,并发出满足的叹息,或许是平常足够翻身的地方突然变窄了,所以渐渐醒了过来。 什么东西呀? 柴巧绢迷迷糊糊睁开惺忪的睡眼,觉得今儿个好像特别挤,半睁的眼意识末清地望著眼前的胸膛。原来真的有东西…… 吓! 她身子猛然一震。有人躺在她身边,而且是个男人! 视线顺著一排整齐的衬衫扣子往上瞟去,全身一僵,她见到了一张俊美邪气的面容。 见鬼了!见鬼了!见鬼了! “为什么每次你的表情都像看到鬼一样,一点长进也没有。”冠天赐皱著眉头,她就不能像其他女人一样来个喜极而泣吗? “换你试试看,睁开眼睛突然看到一颗头,就知道有多恐怖了。” 这会吓出心脏病耶!幸好她心脏够强,否则早不知死几次了。 “敢这么对我讲话的女人,你可是头一个。”他语带威胁,尤其当两人距离如此靠近的时候,处在不利地位的可是她。 她瑟缩了下。“我又没惹你。” “不对。”他的脸庞逼近,神情邪气。“你已经惹到我了,在经过昨天之后。” 那低沉嘶哑的声音及呵出的热气,撩得她一阵轻颤。他该不会打算诬派罪名给她,然后藉此予取予求吧? 这怎么行?她除了会念书,身上实在没什么值得他费心的。 “你真的找错对象了,我不美,又没魅力,整个人实在乏善可陈,如果你要找女朋友,应该找个条件配得上你的,而不是像我这种平凡人。” 她的努力说服换来他邪气一笑。“不过我对你很有兴趣。” “一时的迷失会导致往后不可弥补的遗憾,我不知道你是看上我哪一点,不过我可以确信,你对我的兴趣不会持久的,既然不会持久,又何苦浪费你宝贵的时间呢?” “你就这么不愿意?” 轻柔的语气里夹带了危险的讯息,一闻出火药味,她立刻技巧地换了另一种说法。 “谁不渴望被多才多艺又长得英俊的男人看上?是女孩子作梦都会想的,尤其你这么优秀,被阁下看上是本人的光荣呢,一定有好多女孩羡慕死我了。” 壁天赐扬了下眉,她倒是挺会说话的,也很懂得顺著他的毛模。 他伸出手指在那粉女敕的脸颊上轻轻画过,把玩著耳鬓几根发丝,逗著这个言不由衷又力图镇定的小家伙。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怕被甩呀,跟你交往我一定很快就会陷下去,如果你不要我了,我一定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不但会天天缠著你,还会一哭二闹三上吊要你回心转意。别看我表面上好像很理智,其实我很死心眼的,一旦爱上一个男人,就像冤魂一样缠你到死,很可怕的!” 她知道冠天赐最讨厌女人缠他,国中时他的桃花艳遇传闻不断,多到可以整理成一本大辞典以供查询,这么说应该能浇熄他对自己的好奇吧! 盯著她表现欠佳的演技,冠天赐不怒反觉得有趣极了。女人的把戏他见多了,本身的功力可谓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她心里打的算盘他会看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跟她玩这种心理战,更想看看小家伙要如何自圆其说,所以也不揭穿她,顺著她的戏演下去。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放心,我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别看我表面上好像很薄情,其实我很死心眼的,跟你一样一旦爱上了对方,就会像冤魂一样缠她到死为止,所以我们是天生一对,最佳速配。” 他的话令她又惊又慌,戏都快演不下去了。怎么事情的发展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呢?不应该是这种结果呀!他要摆出厌恶的表情,才符合他大少爷冰冷无情的形象呀! 原本玩著她鬓发的手,改托起她的下巴。“你好像不太高兴?” “不……我、我是太意外了,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好运……” “你真可爱。” 他的脸逐渐靠近,意图明显。 柴巧绢开始慌了,她可以背出唐诗三百首,熟知国、高中所有数学方程式,连最难的英文成语都难不倒她,却唯独在男女情爱上交白卷。 她没谈过恋爱呀,更别说和男人有过亲密接触了,冠天赐的企图,令她抽气连连,眼看他就要吻她了—— 不! 她的手及时挡住他逼近来的唇。好险!只差五公分而已。 “你……”清澈的黑眸射出锐利的光芒。“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不是的,你突然要吻人家,人家没心理准备啦。” “你害羞的样子真迷人,别怕,我很温柔的。” 拿开她的右手,继续接近,在距离目标三公分之处,这一回挡住他的,是她的左手。 他拧眉。“又怎么了?” “光天化日下的,不太好吧?” “有什么关系?” 连她的左手也抓住,逼得更近。 “这里是学校耶!” “那又如何?” 欣赏她慌张的模样真是有趣,虽然是故意逗她的,但不知不觉自己竟也被撩拨得心猿意马。 “要是被学生看到就糟了。” “不会有人来的。” 他现在的表情可谓十足十的,欲火焚身,煞不住啦! 柴巧绢紧闭双眼。完了、完了!这下无处可逃了! 此时突然传来一群学生的笑闹声,声音由远而近,看似刚上完体育课,相准了这块荫凉的好地方而跑来,就在他们两人所处位置的树丛隔壁席地而坐。 壁天赐的脸很臭、很臭,正精彩的时候,偏偏跑来几只吵死人的麻雀破坏他的好事。 他已经很不悦了,偏偏还有人敢偷笑。 壁天赐冷眼看著身下的她,正因为得救而暗喜不已,让他更为不爽,而当他不爽的时候,有人就要倒大楣了。 他会让她知道,在他面前凡事不要高兴得太早。 所以,他狠很地吻住她。 第七章 柴巧绢的脑袋瓜里一片空白! 她的两手被他的十指牢牢地箝制住,宽厚的身躯压得她动弹不得,而小嘴在他的强行掠夺下叫不出一个字。 太奸诈了他!算准了她不敢出声,如果被学生发现,她会羞愧得无地自容,这人根本是在趁火打劫嘛!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两唇相接的震撼超乎她的想像,仿佛被电流给电到一般,全身麻麻的…… 喔——镇定!只不过是嘴唇碰嘴唇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舌头碰舌头…… 什么?!他……他……他怎么可以直闯私人禁地咧? 噢——冷静!不然她会休克的,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分心。 记得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过,所谓接吻就是两性动物进行唾液的交换。接吻会牵动脸部二十七条肌肉,达到按摩的效果,接吻还会促进荷尔蒙分泌旺盛,有助於提高免疫力,接吻是…… 她的意识迷迷糊糊的,分不清自己是在地上还是云端,只晓得他的胸膛好宽大,动作好霸道,在蓝天白云下夺走了她羞涩的初吻。 对冠天赐而言,这是一项刺激的体验,他浑身热血奔腾,一方面是因为旁边有人,在不能被发现的情况下,吻她成了刺激的挑战,让他一吻成瘾,不想放开她了。 他强悍的制伏她,缓缓将满溢的柔情送人她嘴里,但是小家伙的动作不是普通生涩,而是非常生涩,吻她像在做人工呼吸,如果他需要一个热情的女人,有必要找时间好好地教育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上面一片晴空万里,身边一片绿草如茵,宁静得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 咦!宁静? 她猛回神,这才发现学生老早不见踪影,她的身上还压著他,而自己的内衣凌乱,微露的酥胸在他的吮吻下红润有光泽。 “呀——” 她惊惶地整理已经不成样的仪容,简直羞到无地自容,要不是她及时阻止,被他占去的便宜岂不更多。 啧,差一点。 壁天赐好整以暇地侧卧著,一手撑著头将她的慌乱瞧在含笑的眼底,嘴边还留有她的味道,依然回味无穷。 “有什么开系,只是一个吻而已。”他凉凉地说,多少女人求之不得哩! “那岂只是一个吻,我的胸部差点被你看光了啦!”她抗议著。 “早看晚看还不是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从昨天到今天,冠天赐给她的惊吓大多了,与他相处越久,越发了解他是一个多么霸道又不按世俗常理行事的人。 在户外草地上调情,不是保守的她能做得出来的事。谁又想得到,罗扬中学有始以来最优秀的高材生,行事竟是这般惊世骇俗。 她吓得半死,他却嫌她大惊小敝,这男人她应付不来啦! 老实说,她又想逃了。 然而她企图拔腿逃跑的想法,早就被他一眼洞悉。 “想走?” 他的举止虽佣懒,但抓住她裙角的手可俐落得很,她天真得以为在此情况下,还能像昨天那样溜之大吉吗? 柴巧绢相信如果没有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他绝对会扯下她的裙子,接下来的发展就不是刚才的普级,而是限制级了。 “我还有课。”她抚著心跳,哀求的眼神衷心恳求他大发慈悲暂时放过她。 壁天赐坐起身,同时一手抚上她的颈项,轻轻地摩搓著,自然得就像她是他的所有物。 “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等你,嗯?”他那带有磁性的好听嗓音,正温柔地对她下蛊。 她不由自主地点头,感到耳根一阵臊热。 “你不会逃跑而让我空等,是吧?” 她又情不自禁地摇头,觉得整个人都软了。 “很好,记住一件事,你是我的女朋友,不可以让其他男人碰你,懂吗?” 她又听话地点头,早就不知道反抗二字怎么写了。 小家伙的乖顺令他十分满意,扶住她的后脑温柔地推向自己,他的唇再度贴向她的,撬开芳香小嘴,勾住那丁香小舌,吮尝她的甜蜜且吸取她的灵魂,直到心满意足才放开她。 “去吧。” 柴巧绢被吻得缺氧,一颗脑袋烧得晕晕然,从离开到走回教室的这段路她完全没印象,回神时已经在教室里了。 整整的两节课,她又发呆了五次,写错黑板七次,粉笔掉了九次,连课本都拿反了,瞪得学生们一愣一愣的。 “a~~老酥今天怪怪的哩!” “她素不素灵魂出窍了啊?” “隔壁班的小倩说,老师上午上他们班的课时就这样了说。” “该不会那个谣言是真的喽?” 小女生们彼此看了一眼,贼贼地偷笑,很有默契地齐声低语。 “厚——恋!爱!” 坐在餐厅里,桌上陈列著美味的佳肴,柴巧绢是懂得惜福的人,要是以往,她一定会很快乐地享受,可是对面坐著冠天赐,害她一颗心七上八下,食欲也没有以往那么好了。 罢才放学时,冠天赐竟在人最多的时候当众将她掳走,不知有多少人瞪出眼珠子,可以想见这件事已经成为全校的新闻了,明天到学校—定会被严刑拷问。 再拿进入这家餐厅来说吧,光是女性投来的视线就为数不少,冠天赐太俊美了,而这么一个俊美的男人却跟一个相貌平凡的女人约会,不引人瞩目才怪。 她偷偷瞄向他,举手投足间无不流露出贵族气息。哼,吃得这么斯文优雅,吃她时却像饿虎扑羊。 真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柴巧绢在心底偷偷埋怨著,并责怪自己不中用,只不过被亲了一下,就头脑当机、七荤八素,害得她在学生面前表现失常,这样还得了,她一定要跟他好好说清楚,以后不可以这样。 “你是第一次接吻?” 噗! 她才吃进去的饭菜全给喷了出来。 “你怎么——问这种问题?” “有何不可?”他想问就问,哪管这么多。 柴巧绢擦擦嘴巴,顺便擦擦额角的冷汗,真想装死不回答。 “是不是?” 这人怎么都不害臊呀,大家真是被他的外表给骗了。看他的神情,似乎不得到答案不会罢休,她不想得罪他,只奸红著脸回答。 “对啦。” 真是的,这有什么好问的嘛!不理他,吃饭吃饭。 “所以你还是处女?” 噗!! “咳、咳咳——”她不但喷饭,还呛到了。 壁天赐将纸巾递给她。“没人跟你抢,干么吃成这副德行?” 是谁害她喷了一桌子的饭粒,又呛到的啊!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问这种问题。”她忍不住低吼抗议,从未如此失态过,都是他啦,害她当众出糗! “你还没回答我。” 她的脸灰了一半,这顿饭吃完肯定消化不良。 “是又如何。”她有些赌气地说。想笑她活到现在连个男友都没交过吗?笑就笑吧,她无所谓。 壁天赐淡淡开口。“很好。” 奸什么好?她是不是处女关他什么事啊!咦?她抬起眼,未料对上他眼底中难得的笑意。 “我是说,没人碰过你真好。” 在那湛黑不见底的眸子注视下,她的身子无端发热。 讨……讨厌啦!讲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害她手足无措了起来。国中时就听说冠天赐是有名的电眼美男,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被他目不转睛地瞧著,说没感觉是骗人的。 噢不!千万别笑得太帅、太耀眼了,会令人不敢逼视的,她还是宁愿面对他凶凶的样子,免得招架下住,她最不会应付笑脸迎人的人了。 扁是欣赏她努力镇定却又掩盖不住心慌的畏怯模样,冠天赐就觉得很有趣。她不吵,声音不高不低,听起来很舒服,不像一般三姑六婆动不动就鸡猫子鬼叫、歇斯底里地发出尖锐的噪音,不多话,也不罗嗉,完全符合他的需求。 他喜欢她,跟她在一起很轻松,尤其在看过那么多国家的美貌佳丽后,更确定貌不惊人的她是自己要的。她像隐藏在草堆里的一朵小白花,没有玫瑰的娇艳动人,也不如百合香郁高贵,却经得起风吹雨打;待雨过天青之后,她依然静静地绽放,散发著不为人知的淡淡香气。 而他,便是循香气而来的人。 柴巧绢觉得有必要跟他说清楚,虽然很同情他因为父亲的遗嘱而必须找老婆,但也犯不著降低条件来找她凑合呀!当然,她会知道这件事也是从冠凝玉小姐那儿听来的。 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自行决定,就算他真的贵为王子也要拒绝呀,婚姻并非儿戏,不能感情用事的。 “我觉得……你再慎重考虑一下比较奸,不管是谁,都会同意我不是适合人选,你应该从那些报名参选者里去仔细挑选……” 一定又是凝玉或天擎多嘴,冠天赐并未发怒,只淡淡回了一句。 “你对我不满?” “我不是这个意思——” “讨厌我?” “不是讨厌——” “那就行了,你不讨厌我,我也不讨厌你,有什么问题?”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又不熟,根本不了解彼此,突然在一起有点……” “我很中意你,不行吗?” 柴巧绢呆愣住。他中意她?中意她这个平凡又没什么特色的女人?看似龟毛的人讲话还真直接,害她一时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什么了。 “不熟、不了解,我们现在不正在熟悉彼此,不然约会做啥?我可没那个美国时间跟你玩家家酒,还有问题吗?”他的回答一针见血,毫不拖泥带水。 “没有……” “很好,吃饭。” 不再多说废话,事情就这么简单,他改变主意了,不想再随便找个女人假结婚,也厌烦了追查,如果一定要在期限之内找个妻子,就是她了。 壁天赐从西装外套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放在桌上。“晚上我们可以去国家音乐厅听演奏会,待会儿先送你回去换件正式的衣服。” “咦?可是我晚上要打工。” 他顿了下,浓眉微拧。“打工?” “八点要去大饭店的酒吧餐厅弹钢琴。” “弹钢琴?” “嗯,一个小时一千块,很好赚说。”盯著他垮下的脸,她有些委屈地说:“你又没事先通知……” 他沉默了会儿,才又缓缓开口:“那就明天晚上吧,正好七点有一场。” “啊?明天我有电脑家敦。” “那就后天。” “后天是周末,要去百货专柜帮人代班。” “大后天。” “大后天星期日,我得帮一位客户翻译。” “再大后天。” “正好是某家超市周年庆,我负责生鲜食品的叫卖。” 一股沉重的低气压弥漫在两人之间,空气里飘著怒火,柴巧绢陪著心虚的笑脸,冷汗直冒地盯著他乌云密布的脸色。 “明天请假。”他命令。 “耶?可是这样会被扫钱的。”她忙道。 “后天的代班取消。” “可是已经答应人家的事,不能反悔……”她咬著下唇,一脸可怜样。 “翻译呢?总可以找人代替吧。” “客户指定要我,是因为我能力好又讲信用,不去恐怕……”她好无肋、无助地看著他。 “跟超市请假,这是我最后的底限了!”他怒火熊熊地威胁。 “不行啦!这个工作是所有兼差里最好赚的,计量抽成,一天可以有好几千块的收入耶,甚至还有免费的蔬菜可以拿……”泪珠在她眼中打转,不去等於要她的命。 “给你两条路,一是请假,二是走著瞧。”他森冷的脸上写著“土匪”两个字。 呜呜——这人怎么这样嘛!好过分喔! 噗咚——噗咚——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眼角掉下来,像闪亮亮的珍珠湿花了脸蛋,她好委屈地低著头。这辈子最讨厌吵架了,这人硬要她当女朋友,也就由著他了;强吻她,也就认了:拐她来此,也就算了,可是阻止她打工就说不过去了。 每一个工作都是她辛辛苦苦找来的,不管刮风、下雨从不缺席,长久累积了信誉及良好评价后才有这么多钱可以赚,现在他竟然要她作出如此痛苦的抉择,真是欺人太甚…… 她紧闭著嘴巴什么都不说,只有无言的泪水道尽此刻的心酸。 看到她的眼泪,没来由的心痛揪著他的胸口,冠天赐揉揉疼痛的太阳穴。 “算了,告诉我你哪一天有空吧!” 她意外地抬起眼,红红的眼中有著惊喜。 “你要打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让你难做人。”他依然是一副不悦的表情,但是为了她,也只有退让了。 好讶异他也会为人著想,还以为他是那种我行我素又冷血无情的人哩,没办法,国中三年她所看到、听到的关於他的传闻,不是有多少女孩子为他伤心,就是他又伤了几个女孩子的心。 原来他不如表面上冷漠,还是有人情味的一面呢! 不耐的凶光蓦地扫来。“你还在发什么呆?” “喔……是!”她忙收回心神,翻著手提包,拿出一本万用手册。“让我看看……啊有了,十月十一号这天有空。”她转忧为笑地向他报告。 脸皮微微抽动。“十月十一号?” “是呀,呃……有什么不对吗?” 酷男再度发挥他零下三十度的冰冷功力,冻得柴巧绢直打哆嗉,没有勇气直视他的眼。“大小姐,再过一个月才会到十月十一号,这应该不需要我来提醒吧?” 壁天赐努力克制被煽起的怒火,自己并不想对她发怒,只不过十月十一号实在太久了,一个月见不到她实在无法忍受。 慢著,有点不对。 “为什么跳过十月十号?那天不是国定假日吗?” 她整个人微微一震,虽然极力隐藏心虚,但依旧逃不过冠天赐犀利的法眼。 “说。” “那天有大游行……” 他挑著眉。“如何?” 她不敢说。 “别告诉我你也去参加游行,我没听说过有这种打工。” “有的,只要有门路,参加入x党的大游行,一个人有五百块的车马费……” 两人再度陷入了一阵诡谲的沉默。 壁天赐笑了,笑得邪气而危险。原来他的身价不到五百块,嘿嘿…… 霎时,狠狠的凶光扫向她,去他妈的绅士风度! “给、我、请、假!” 发火了!发火了!他真的发火了! 被公认为英俊冷酷、斯文尔雅、气度不凡、聪明难测的白马王子冠天赐,在她面前,只是一个醋劲大发、任性无赖、霸道野蛮、举止易懂的平凡男子。 第八章 柴巧绢的生活起了很大的变化,在昨天之前,她白天是罗扬中学的英文老师,晚上身兼数职。但从今天起,白天她依旧教她的英文,晚上却成了玉姬画廊特约翻译人员。 究其原因,当然与冠天赐有关,在无法忍受天天见不到她、无法忍受女朋友赚钱比约会重要的情况下,帮她找一个钱多事少离“他”近的工作,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正好凝玉的画廊在开拓国外市场,需要英文流利的助手来帮她处理英文书信及传真,巧绢是不二人选。 英文就像柴巧绢的第二母语一样,别人需要两、三个小时翻译的内容,她半小时就搞定了,还有时间倾便把明日工作的分量提早在今日做完。要是换了别人,多出来的空闲不是休息就是喝茶,但她习惯了忙碌,所以在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后,又自己找事情来做,否则就会觉得对不起这份高薪。 凝玉给她的薪水比自己以往兼差的总合还多,现在她不用每天下了课到处赶场,而能应用所学,在一个充满艺术气息的环境下工作,不但具挑战性,也很知性,对於也喜欢艺术的她,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工作了,只不过…… “为什么你的工作量这么多,我一定要向凝玉抗议。”冠天赐垮著脸,从进了玉姬画廊后就一直坐在她身边,不过才等了十分钟便下耐烦了。 “我才做一个小时而已……” “这种工作半小时就够了,否则我们哪来的时间看电影。” 谁说要看电影了?真是的!在他的强迫下,辞去晚上所有兼差的机会已经很过分了,要不是因为自己也喜爱画廊这份工作,否则她绝不靠关系进来。 既然接了这份差事,就要把工作好好做好,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跟凝玉小姐的赏识。 不理他,柴巧绢知道跟他说理也没用,继续忙自己的。 “乾脆我买一台手提电脑给你,你随时可以工作,不见得需要一直坐在这里,就可以每天陪我约会了。” “咦?你都没事做吗?这么闲。”她好奇地随口问问,没有侮辱的意思,直到察觉周遭阴沉的气氛,才知道自己似乎说错话了,连忙冒冷汗的回他一个儍笑。 牛魔王果真咆哮了。 “你要搞清楚,并非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朝九晚五,我卖的是智慧,可不是廉价劳力,公司大老板或董事长要拿好几百万才能买到我一张建筑设计图!” “是、是,小女子无知,请大人见谅。” 这时候装谦卑就对了,如果她还想保护耳膜的话,最好少开口,工作、工作。 不过只有她闭上嘴巴是不够的,人家大爷的金口还开著。 “你到底还要忙多久?” “再一个小时。” 他的指尖不耐地敲打著桌子,又开始碎碎念。 “装病请假算了。” 痴人说梦话,假装没听到。 “信随便回一回就行了,何必写得这么详细,告诉对方想看作品直接到网站上浏览不就得了?” 好吵喔! “依你的速度,等我变成枯骨恐怕你都还没写完。”同样是英文顶尖高手,看信跟速读一样的冠天赐,搞不懂为何回个信要这么罗嗉。 柴巧绢深深叹了口气,幸好她是修养有加的和平主义者,适应能力强,习惯了他的脾气后,已经见怪不怪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这位客户很龟毛,如果不让对方感觉到我们极力想争取她成为客户的话,她会不高兴的。”她很有耐心地解释给他听。 “你怎么知道她很龟毛?” “看她的用字遣词就知道了。” “我怎么看不出来?” “比如说‘欣赏’,一般人会用admire这个字,她却用relish,可见她对事物的要求很高。” 壁天赐挑了挑眉,淡笑中有著不以为然。“说的跟真的一样。” 柴巧绢对他的轻嘲不以为意,反而不慌不忙地开口:“cake跟bread选一个。” “bread。”他未加思索便月兑口而出。 “对你而言,东西的内涵此外在重要,要是被你发现内在此外表还糟,你会不客气地批评到体无完肤为止,对吗?” 壁天赐一时之间哑口无言,对她准确的分析感到诧异,怔怔地瞪著她。 “了解我说的意思了吧?所以这封信是不能随便回的,我还得专心工作,麻烦你先别吵我。” 总算可以图个清静了,希望这次安静可以维持久一点,不过事实证明,这是她的奢想。 “你一定是蒙到的,或是随便猜中的对吧?不然怎么可能用蛋糕和面包就可以说中人的个性,或许我刚好今天想吃面包,明天就换成蛋糕也不一定,也或许我心里想的是蛋糕,故意跟你说面包不行吗?这根本没道理,所以你一定是掰的,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谁呀,麻烦哪个好心人把这人拖走行不行?她一定会感激得三跪九叩,做牛做马以报此恩。 “你为什么不回答?被我识破了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你好聪明喔,连这种把戏都瞒不过你,好厉害喔!”她用著佩服的语气及崇拜的眼神对他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壁天赐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同时她还渴盼兮兮地央求。“等我把这封信写好,可不可以过目一下,帮我看有哪里需要修改的?” “看你可怜,就帮你吧!” “谢谢。”柴巧绢回他明媚一笑,便又埋头工作了。 壁天赐单手撑著脸盯著她的侧面,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越想越不对,为什么他有一种被耍的感觉? 迟来的了悟,令他逐渐眯细双眼,射出锐利的目光。 吓! 柴巧绢全身紧绷,因为一只手正轻掐著她细致敏感的脖子,手劲温柔得令人不敢妄动,磁性的嗓音在她耳畔轻轻呵出热气。 “你在敷衍我对不对?” 心虚的冷汗自她额角渗出,就知道他不好打发。 “我不懂你的意思耶……” “真不懂么?” 接下来沦陷的是她不曾被紧搂的腰,正被他牢丰地圈住,并似有若无地摩搓著。 “你放手啦!”她轻叫,脖子和腰被他碰得好痒又好热喔,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敢耍我,道歉。” “好啦好啦,对不起嘛!”她忙不迭地投降,算她怕了他。 “我要亲你以示惩罚。” 听到他的话,害她又吓得花容失色,一改先前的冶静自持。不习惯男女亲密动作的她,反而对冠天赐的“动手动脚”特别敏感,想假装镇定都不行,因为羞红的苹果脸老早出卖了她。 她手足无措地低叫著。“不可以呀——会被人看到的——” 现在要逃已经太慢了,无谓的挣扎惹得冠天赐更觉得有趣。越相处越了解她的罩门,小家伙最大的弱点便是对肢体接触手足无措,谁叫她不懂情调,老是忽略他,能看到她慌乱的一面真好。 “不准逃。” 她整个人被困在霸气的臂弯里动弹不得,柔弱得像是虎爪下的小绵羊,如此不安而羞怯。他就爱她这模样,可爱得让人好想欺负她。 温热的唇贴上她的脸蛋,坏坏地啾一个,果然立即双颊红通通。他爱煞她的反应,更爱煞她身子的老实,胜过任何天使面孔或魔鬼身材。 第二次的亲吻袭击,进攻! 她的东躲西闪虽然保护了脸蛋免於被吃尽豆腐,却不小心牺牲了耳垂,落入那灼热的唇下亲吮啃咬,惹来全身一阵轻颤,而他的手不住地抚模著她,不识情愫的身子在他一次又一次的逗弄下发热,使她觉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浅尝即止的亲吻当然满足不了他,要嘛就不碰,要碰就生吞活剥,只可惜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对,他暂时压下心中的火放过她,免得烧得太旺而失控。 从他怀抱中得到自由后,柴巧绢羞得无颜见江东父老,只能将一颗熟透的苹果脸往文件里埋,假装好忙地工作,但一颗心再也无法静下来,随时都得担心他的偷袭,连打键盘的手指都一直出错。至於冠天赐,嘴角则始终勾著胜利的微笑。 一个礼拜过后。 柴巧绢对玉姬画廊的工作已经驾轻就熟了,她除了翻译信件,也将来函的客户一一分类,在一旁写下自己的意见及对方的倾性喜恶,作为画廊开发客户时的参考。 这种未经见面、单凭信件来判断客户性向和心理的方式,可说是破天荒的创意。冠凝玉在商场上见过许多开发新客户的手段,自己也尝试过不少,要揣摩客户的心理,可经由打听、电话拜访、应酬或中间人牵线介绍,才有机会进一步认识。但是要开发国外客户,除了藉由画展打知名度之外,便只能发e-mail告知讯息,然后等客户回信,中间要经过好几次的信件往返,还不一定有机会得到会面的同意。 柴巧绢的客户分类十分精准,经由她的建议可以九成抓住客户的口味,诱发其对看画及买画的兴趣,简而言之,她为画廊节省了开发客户的时间与金钱。 “老板,你找我?”在门上轻敲两下后,柴巧绢探进头来。 “来来来,进来喝茶。”冠凝玉热情地招招手,若幽也在,还有画廊里所有的三姑六婆,全聚在一块儿聊天,所以把巧绢也找来热闹一下。 “谢谢,可是我还有工作要做……” “这么累做什么,偶尔你也该学著偷懒一下呀!” 这像是身为老板的人所说的话吗?巧绢好笑地想著,不过既然老板开口,她便照做了。过去一块儿坐下,捧著他人热情递来的蓝莓女乃茶静静品尝。 “好香。”她道。 “所以才叫你过来暍呀,这可是一位法国朋友送我的,台湾买不到哩!” “因为老板先生为了基金会的事在忙而没空陪她,我们才有这口福喔!”三姑六婆中的一人多嘴地说著,其他人也跟著笑了,惹来冠凝玉一记白眼。 “知道就好,还不感恩。” “是是,奴婢谢太后赏赐。”语毕,众人笑成一堆。 巧绢也跟著笑。来了一个礼拜,熟悉了这儿的环境,画廊的工作跟一般制式的上班地方不同,这儿充满了感性与自由气息,所以她才喜欢待在这里。 “最近你和天赐进展得如何?”凝玉试探地问,其实一直很想探知内幕消息。 “普通,马马虎虎。” “他对你好不好?” “还不错。” “你们都做些什么?” “吃饭或看电影,偶尔去听音乐。”问这些做什么?她奇怪地看著老板。 一旁的三姑六婆受不了这种大笼统的对话,忍不住插嘴。 “老板,你问得不够深入重点,会得不到答案的啦!应该要这样问,你们牵手了没?有没有亲嘴?是亲脸颊还是嘴巴?是深入还是浅出?” “啊……” “看她脸红的程度就知道有碰嘴了,奸,下个问题,是温柔还是粗野?是一分钟还是十分钟?一天大概几次?” “……”柴巧绢张大嘴巴,无言以对。 “什么?他有这么色啊?!” “我没说话呀!”她低叫了出来。 “你的表情已经招了,噢——捶心肝!麻雀都飞上枝头了,我们到现在还小泵独处,红颜薄命哟!” 这……红颜薄命不是这样用的……算了,她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凝玉欣喜地笑道:“原来你们的感情已经很好了,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耶……担心?”她不甚明白。 “老板是说怕你受委屈了,因为冠家的男人脾气都不太好。”若幽体贴地为她说明。 “还好啦,我都是以平常心对待,所以不觉得有什么委屈。” “你不觉得他是一个心思难测的人?” “开始会觉得,现在不会了,其实他这人很好懂,相处久了,对他的行为模式就能了如指掌。” 三姑六婆脸红心跳地问:“你的意思是说,他身上有几根毛你都晓得?” “你们想到哪去了!”柴巧绢皱眉苦笑,请不要思想太黄好吗? 凝玉在心中偷笑。这女孩果然很适合天赐,什么样的壶配什么样的盖,巧绢不漂亮,却绝对适合天赐,她很乐意成就这段姻缘呢! 老板带头偷懒,真是奇怪的地方。柴巧绢虽觉得纳闷,但很喜欢这种感觉,没有勾心斗角,单单纯纯的真好。 壁凝玉有件事情倒是很想问问她。“你的客户建议表,对画廊开发国外客户这方面帮了很大的忙,可说居功厫伟,你能力这么好,在这里似乎大材小用了。” “您过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以前曾在别家公司工作过吗?” “嗯,曾在一家外贸公司待过一年。” “哪一家?” “只是一家小鲍司,名字我也忘了。”柴巧绢对这个问题并不想多谈,所以一语带过,以前的事还是别提的好。 壁凝玉会这么问,是因为觉得妤像在哪儿听过她的名字,不过或许是自己记错了吧,如果看过像巧绢如此特别的女孩,她一定不会忘记。 喝完一杯女乃茶后,放下杯子,柴巧绢起身行礼。“时间不多了,我还有几封信件得处理。” “还早呀,别急嘛,再跟我说说天赐国中时的趣事!”凝玉意犹未尽地劝说,大夥儿当然也跟著帮腔,舍不得她走开,喜欢听她说故事,而且逗她很有趣呢! “今日事今日毕,不可以贪玩。”柴巧绢坚持,拿人的薪水就要好好做事,这是她的原则。 员工比老板还认真,大夥儿觉得她不但有趣,还很可爱,她越正经大夥儿越想逗她。 “有什么关系,才耽搁一点时间而已,不会死的啦!” “可是待会儿天赐就要来了,不快点做完不行。” 众人恍然大悟,故意用著夸张的语气糗她。 “原来是赶著约会呀,奸羡慕喔~~” “对呀对呀,好恩爱喔~~” 对大家的调侃她并未受影响,反而还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怕他来了我根本无法安静做事,每次都被他吵得耽误进度。唉,伤脑筋,我去忙了。” 向大家礼貌一鞠躬后,便回到她的办公桌去,怔愣的众人彼此对望了一眼。 “有没有搞错?她说伤脑筋耶!”三姑说。 “她知不知道自己交往的男友,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情人哪?”六婆道。 其他姑婆附和。“不过这也是事实,好像每次都是三公子话比较多,巧绢反而很安静。” 若幽回想了下,说:“我记得三公子不太跟女人说话的,看到他跟巧绢滔滔不绝地聊天时,我还真吓了一跳。” 三姑六婆热切讨论后,由凝玉作了总结。“这就是巧绢与众不同的地方,不刻意做作,随遇而安,跟她在一起很轻松,让人不知不觉就想黏著她。最重要的是,她是唯一一个将我三哥当平凡男人看待的女人。” 众人深有同感,遇到这么一个特别的女孩,向来走在前头、女人只能在后头追著跑的三公子,这一回可要反过来,改由他追著人家跑,而且会跑得很辛苦。 也好,在让那么多女人伤心之后,他也该尝尝爱人的滋味和丰劳,这样才符合因果循环,天公地道哪! “我总觉得……好像在哪听过巧绢的名字耶……”三姑六婆中的一姑说道。 凝玉顿了下。“你也这么觉得?” “咦,原来你们也是呀?” “我也有同感耶,还以为是记错了。” 大夥儿吱吱喳喳讨论纷纭,一旁的若幽已经向第二包零嘴进攻,曾经身为玉姬画廊最得力助手的她,一边吃著豆千一边笑道:“你们忘了?她本来是美商oo公司的总经理呀,曾经来函向我们订画,说要挂在新办公室里。” “耶?!”众女齐声惊呼,一脸讶异地瞪著若幽。 若幽看看大家,也呆了下。“你们没印象吗?” “当然没印象!” 有谁会记得每一个来过信件的客人?要把几百位客人的名字相长相对上已经不容易了,更何况是那些只交易过一次或只是来信询问的客人,拉拉杂杂加起来就将近一千人了。只有若幽,真不知她脑袋是什么做的,跟电脑一样。 “你怎么不早说!” “没人问我呀,而且我以为你们都知道嘛。”她好无辜地回答。 “小姐,这世上没多少人像你一样拥有特异功能好不好?怀孕的女人居然记忆力还这么好,太过分了喔!” “说得我好像怪物似的,虽然我是在不得已之下离开画廊,但是我的心不曾离开过这里呢!”蒙胧的大眼闪著水光,她的天使之泪又要将一票人的心给融化了。 凝玉忙心疼地安抚。“不哭不哭,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助手,虽然暂时被恶魔囚禁,不过我会等你回来的。” “是呀是呀,谁说你是怪物了,你是我们最可爱的小鲍主。”在三姑六婆轮流逗弄之下,她终於又漾出招牌的阳光笑容,灿烂而美丽。 知道巧绢曾是全台知名美商企业的总经理后,众人十分好奇。这么优秀的人为何要掩饰自己辉煌的过去,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到资料库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那封信。”凝玉对员工们吩咐。 “可是对方不是熟客,又只交易过一次,我怕信件早消掉了,也许只能找到登记的纪录。” “何况上千封的信,怎么找啊?” “如果我记得没错,放在编号103367的文件夹里。”若幽好心地提醒。 众人再度用著见鬼的表情瞪著她,一阵哑口无语。 “嗯?怎么了?” “没事。” 还说不是怪物,根本就是外星来的超人。 凝玉为此而陷入了深思。倘若巧绢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为了天赐的幸福,她觉得有必要查探一番,因为她了解天赐的个性,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女人有事瞒著他,当然,这也是因为天赐幼时不幸的家庭背景所造成的。 为了保护天赐,此事有深入查探的必要。 第九章 学校放学后,按照往常的习惯,柴巧绢会先吃完晚饭后才到画廊。之前天赐会准时在校门口等她,不过因为他的耀眼,使得两人在一起的事情,连当秘密的机会都没有就曝光了。 也罢,她也懒得特意隐瞒,那太累了,她喜欢顺其自然。只不过当那些老师们弄清楚他不是天赐的双胞胎兄弟,而是天赐本人时,那深受打击的模样令她十分同情。 这也难怪,在他们心目中,冠天赐是一位完美的学生,怎么样也想不到他也可以说谎不脸红,要得众人团团转。而她自己,老早就知道他的本性了,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她在校门口附近的站牌等公车,这几天某家建筑公司找上天赐洽谈一栋商业大楼的设计案,所以没办法每天盯槽,她也落个轻松,打算趁这难得的清闲时刻把画廊耽搁的工作给补回来。 此时,校园附近突然出现三位美丽高姚的女子,美女总是令人想多看几眼,巧绢也不例外,而那三人似乎也注意到她,走了过来。 “你是这问学校的职员?”为首的一名艳丽女子问。 “是的。” “你认识柴巧绢这个女人吗?” 找我?柴巧绢打量她们三位,不记得自己何时认识过她们,也确定没见过她们,当她们提到她的名字时,语气似乎有些不善。 她不动声色,面带微笑地回答:“是的。” “麻烦你把她叫出来,我们有事找她。” “请问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 “问这么多做什么?把她叫出来就对了。”另一名说话比较娇蛮任性的女子,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柴巧绢这下可以确定来者不善了,她不慌不忙,依然保持微笑。 “她已经走了。” “走了?那我们岂不白来了!” “可恶,算她运气好!” “现在怎么办?” 三名气愤的女子互相讨论,一旁的巧绢静静地观察。从态度和语气来到断,这三人是冲著她来的,可她不记得曾得罪过她们呀! “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告。”她微笑地建议。 艳丽的女子瞧了瞧她,便问:“那个叫柴巧绢的女人长得怎么样?” “嗯……尚可吧。” “什么叫尚可,是漂亮还是不漂亮?”娇蛮女子问。 “如果跟三位比,她当然是差多了。”她很中肯地评论。 “果然!”第三位女子面貌清秀,但说话的口气令她的气质打了一半的折扣。 “我去她住的地方打听过,邻居都说她长得普通,我还不信,现在连她学校的同事都这么说,看来是真的!” “既然她长得不怎么样,又没有我们好看,为什么天赐会选她?” “一定是那女人厚颜无耻缠著他。” 错了,其实是他缠著我。巧绢在心里更正,但没说出来,她明白了这三人的来意,原来是为了心爱的男人被抢走啊! 她早知道喜欢天赐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从国中时就是这样,拥护者一大堆,他吃的便当种类当天一定被抢购一空,他用过的饮料罐也有人收集,他坐过的椅子会有人偷偷去坐,就连他用完不要的原子笔都会被人从垃圾桶里搜刮走。听说他一张照片可以竞标到一千元,对学生而言,这可是天价哪! 她也曾想过要偷拍他的照片来卖钱当生活费,不过后来还是作罢,因为要是被冠天赐知道了,可就吃不完兜著走,她虽然穷,起码还知道命比较重要。 自从莫名其妙成了人家的女朋友,她早有心理准备会得罪一票爱慕他的女人,现在果然找上门来,居然还跑到她住的地方打听,可见气得不轻。想想好险,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没将身分曝光。 “现在怎么办?”娇蛮女子问。 “去她住的地方等好了,总会碰到的!” “好!就这么决定!” 最后,三个女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便离开了,柴巧绢目送她们的背影沉思良久。三比一,她绝对打不过,所以今晚只好不回去了,她翻开通讯录,看看有谁可以投靠。 天赐的死忠拥护者众多,既然已经有人找上门,表示后续还有很多,为求平安,最好别正面冲突,她崇尚和平,也不喜与人有纷争,决定能躲就躲。 正巧公车驶来,她便上车了。 对玉姬画廊而言,巧绢已经是不可缺少的得力助手,她的能力不只表现在分类客户信件及翻译上,对艺术的监赏也学得很快。有时候老板及老板先生不在,遇到上门拜访的大客户,只消跟对方谈几句话,她便能分析出对方的喜好,向三姑六婆们建议拿哪一幅作品给客人欣赏最有利,往往因为抓住客人的偏好而完成一笔生意。 译完最后一幅画作的英文介绍后,柴巧绢伸了伸懒腰。今天工作很顺利,完全按照进度,下班的时间正好也到了,她将办公桌整理了一下,穿上外套往外走去。 看看手表,还有点时间,她决定无买个面包当宵夜,不料才走没几步,立刻被几名陌生女子挡住。 唉,又来了。 已不知是第几次了,几乎每天都有女人找她理论,天赐受女人欢迎的程度此地想像中还夸张。她叹了口气,抬起头面对眼前一个比一个还美丽窈窕的女人,漾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有事吗?” “你就是柴巧绢?” 基本上,这些人已经知道她是,会这么问是因为不想接受她长得如此“平凡”的事实,可惜这就是事实。 “是的,我是。” 此话一出,果然对方脸色大变。 “他怎么会选你?” “你一定是用卑鄙的手段威胁他对不对?” “你根本配不上他,还敢厚脸皮缠著人家!” “识相的就快离开他,否则我们不会饶你!” 其中一人不客气地推她,令她一个不稳跌倒在地。瞧著她的狼狈样,众女子冷笑著:心中的气愤稍微平复了些。 柴巧绢爬起身,拍拍裙上的灰尘,而后拾起散落一地的物品二放回包包里,不慌不忙地回答:“他为什么会选我,说真的,我也很纳闷,事实上他并不是用手段就可以威胁的男人,除非手段很高明,可惜我还没有这功力。配不配得上一个人是不能由任何人来断定的,我的脸皮其实很薄,连告白都不敢,更别说纠缠男人了,不知这回答是否合各位的意?” “哼!挺会辩的!别以为装柔弱我们就会可怜你!为了追他,你可知道大家辛苦了多久?如果他选的女人条件比我们都好也就算了,偏偏是你这没长相又没身材的女人,凭什么!” 柴巧绢不因对方的凶恶护骂而退缩,反而十分冷静,一如往常地就事论事。 “凭什么?这个问题得要当事人回答才行,我实在想不出来,不如你们跟我一起去找他问个明白,如何?” 众女子一愣,一开始她们以为她会吓得哭出来,或是觉得丢脸而抬不起头来,想不到她不但面不改色,还自愿带她们去找天赐。 “哼,别以为有天赐当靠山,我们就不敢对你怎样!”话才说完,众女子突然变了脸色,惊恐的目光落在柴巧绢身后逐渐走近的身影。 顺著她们的视线,巧绢往身后看去,说曹操,曹操到。 “正好他来了,你们可以乘机问问他,就可以真相大白,解决心中的疑惑——咦?”她回过头,一票人老早不见了,逃得一个也不剩。 柴巧绢禁不住叹气。好不容易大家有机会把话说明白,省得自己一个一个解释,偏偏机会来了却又跑走,真不懂那些女生在想什么,为什么爱上他的尽是这种女生呢?要人家解释,却临阵月兑逃,真是的。 “你在叹什么气?刚才那些人是谁?”冠天赐问。 原本在拍衣服上灰尘的手蓦地停顿,换成她怔愣地瞪著他。 “你不认识她们?” “我怎么会认识?”他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巧绢却听得哭笑不得。 “那些都是追你追了好久的女生,其中一个还等了你三年,你不认识?” 壁天赐神情冶淡地开口:“每天在我身边围绕的女人多得数不清,而且每个长得都一样,我怎么会记得,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分得清谁是甲麻雀、谁是乙麻雀吧?” 麻雀?那些至少是天鹅级以上的好不好!有时候她真的很怀疑这人的眼光,不过以个性来说,那些女人的确不太讨人喜欢,也难怪他觉得烦。 “你受伤了?” 经由他提醒,柴巧绢才发现右脚膝盖处有些小擦伤,肯定是刚才跌倒所致。 “还好啦,消毒一下就可以了。”气氛突然没来由地凝滞住,她心知不妙,缓缓抬起眼,果不其然对上了一双杀气腾腾的眸子。 糟了! “我好笨喔,连走路都会跌倒,呵呵……” “是哪一个?”他冶问。 “什么哪一个呀?”她装儍,可惜演技下够自然。 “那是全部都有份喽?” 这是要扁人的语气,她知道。在冠天赐跨出步伐追上去之前,她连忙先一步拉住他,语气是惊惶的。 “别去,真的是我自己跌倒的啦!” “你当我真的会相信这种烂谎话?” “算我求你嘛……”有时候真希望这人不要太聪明,反应这么快做啥?什么事都瞒不了他。 “不准帮她们求情!” “我是怕你打死人,你都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好可怕喔,我不喜欢。” 她难得展现的娇弱收服了他的厉气,转化为温柔的宠溺,但怒气仍未平复,忽尔牵起她的手。 “过来。”他将她拉回画廊,值晚班的员工才正要锁门打烊,看到他来,又忙立刻开门,并一脸好奇地盯著他俩。 “把药箱拿来。”他对那名员工命令,然后对身后的她低吼。“你给我闭嘴,乖乖等我把伤口消毒好才能走!” 她张著嘴巴,把原先要说的话又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嘟起嘴儿怨怼地瞄他。 好过分喔,连她想说什么都知道了,原本她打算说这点小擦伤不用大惊小敝的。好可怕,这人是不是会读心术啊? 他在气头上,为免刺激他,就乖乖地闭嘴,顷著他喽! 员工急急忙忙拿药箱来给三公子,本想留下来探听一下发生什么事,但在冠天赐警告的眼神下,立刻很识相地留下钥匙离开画廊,免得当电灯泡。 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她知道他很生气,可是犯不著气成这样吧?连她都伯怕的。 壁天赐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单膝跪著,将她擦伤的右脚放在自己的腿上,好方便清洗伤口及消毒。 无言的沉默弥漫在彼此之间,他的动作与他的神情成反比,脸色很吓人,动作却意外地温柔而小心翼翼。当他的手触碰到她时,有股麻麻的电流流过,令她不知该如何是好。那粗粗的指月复及热热的掌心,抚过她细致的小腿,暖暖的好舒服哩。 “这种状况多久了?” “嗯?”他的问话拉回她恍惚的思绪,一时没会意过来。 “常常有人刁难你?”他抬起头,犀利的黑眸与她四目相对。 “其实……也不是刁难啦,她们是好奇,所以来请教一下而已。” 本以为他又要发火了,不过令人意外的,他没生气,只是叹了口气。 “放心吧,我不会对那些人怎么样的。” 耶?这么好讲话,她狐疑地瞄著他。 “因为你不喜欢,所以我放过她们。” 靶受到他的体贴,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跳得好快,感觉到一股暖烘烘的悸动传遍全身。原来他并非总是冷淡无情的,也是可以商量的。 “但是——”温柔的黑眸里又射出了一抹锐利的光。“再有下次,我绝对不饶恕。” 她忙道:“不会有下次了,我会尽量避开她们,失恋的女人总是比较冲动,我很能体会她们的心情,你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因为怕他反悔,对那些女人做出什么无情的事,所以她也顾不得矜持,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等到发觉,赶忙又收回,但已被他反握住。 她知道那眼神,他又想做令她脸红心跳的事了! 壁天赐拉近她的身子,索取惩罚的一吻。谁敦她老是为别人想,却从没考虑到他的感受,她可明白当他看到有人欺负她,自己却不能保护她时,对他而言是多大的挫折啊! 怒气填膺,却又无处可发,只好狠狠吻住她以求暂时的慰藉。他真的好喜欢她,喜欢得恨不得将她纳为己有! 她唇办依旧僵硬,难道自己的热情不能融化她吗?她说能够体会失恋女人的心情,是因为自己的切身之痛吗? 四妹将调查到的事情告诉了他,所以他已经知道她的过去了,原来在她心中,曾有一位刻骨铭心的男人。 料想不到自己的护火会如此抑制不住,他想问她,但更盼望她自动坦白,离开那家公司甘於当一个小老师,是因为忘不了那个人吗?让自己每天兼差疲於奔命,是怕又想起过去的情伤吗?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逼她,逼她当自己的女朋友,逼她接受自己的一厢情愿,所以她才会对他的吻毫无所觉,始终能够保持理智,没有意乱情迷到浑然忘我的地步。 只因,她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妒火,啃蚀著他的心,他忽然将她压在沙发上,有如一头猛兽,啃咬著她细女敕的颈项,仿佛要吃了她。 “天赐?”她有些受惊,今天的他好粗鲁,亲吻不似以往的温柔体贴,不知他怎么了? 占有的手滑进她裙底,直探腰际,引得她低呼一声。 “等一下——天赐——” 这太突然了,她不确定是否该进行到这步骤,两人都是成人了没错,可是还有好多事情没讲清楚哪,怎能仓促就…… 就在她心思正混乱打转时,他的手已探入她的胸口,贪婪地抚模著。 噢!不行——她完全无法思考! “不可以!”压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 “因为是我,所以不可以,如果是别人就可以吗?”他的眼瞳像黑不见底的深渊,好深好深,教人难以看透,却又好似藏了哀愁,令她心口莫名地一阵揪痛。 “天赐……” 他忽尔收回手,像碰著火似地离开她。 “随便你!” 他愤怒地转过身,有如失控的狮子对天怒吼。 “去他妈的遗嘱!去他妈的坐牢!去他妈的冠啸道人!” 生平第一次失去了冶静,他如狂暴的旋风般呼啸而去,徒留巧绢一人,惊惶得久久回不了神。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她从没见他如此激动过,所以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一次她真的猜不透他,弄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见著他受伤的眼神,内心也一阵抽痛。她并不想惹他难过呀,只是不晓得该如何处理感情的事,每每被他弄得心慌意乱,以为平心静气地面对他就行了,其实是因为她不知道要如何表现自己的感情。 真的乱了,她不晓得该如何是好啊…… 此时,有一个人,一个神秘人,一个不应该出现却出现在此的神秘人,悄悄从里头的房间走出来,行经大厅时叹了口气。 “真是的,泡不到马子关我什么事?说你白痴还不信,真是笨孩子。”说完又夸张地叹了口气。神秘人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露出一排亮晶晶的牙齿笑了笑,忽尔又转为正经,严肃地对她说:“那家伙龟毛的毛病又犯了,别理他,其实他不像你想的那么复杂,他的脑筋是臭豆腐做的,吃过臭豆腐吧?里头不过加了小黄瓜、辣椒和泡菜而已,没什么,又臭又硬,不过很好吃!”他最后一句特地强调,活像怕她不相信。 柴巧绢老早被吓得下巴月兑臼、僵硬如木,谁想得到这时候会突然冒出一个人,这人相貌英挺、眉宇有神,双瞳颜色各异、其灿无比,一身非凡的气度不比寻常。 咦……等等!好面熟喔?她好像看过他…… “啊!”她叫了出来,手指不敢置信地指著对方。“就是你!就是你骗我天赐在徵保母的,没错!就是你!” 神秘人不认同地摇摇头。“非也、非也,说骗太伤感情了,应该叫‘设计’。” “那还不是一样?” “错,骗是下三流的手段,我用的可是高明的伎俩,何况他的确需要一个保母,不过不是喂女乃的保母,而是可以陪他说话、吃饭、睡觉、撒娇的‘心灵保母’。” “啊?” 柴巧绢虽然感到震惊莫名,却并非真的害怕,因为她感觉得出他不是坏人,坏人不会有如此笑傲不凡的气度。 他的笑容和眼神都比他的外表来得年轻,让人不得不怀疑那一把长须是不是假的?即使他话语问有些玩世不恭,但也抹去不了他本身达天通地的灵气。 神秘人又开口了。“你很聪明,他很笨,所以请你偶尔也要教教他,免得那笨小子大路不走尽往死胡同里钻,懂没?” 她点头。好奇怪,她竟然懂他的话耶! “请问您是谁?” 神秘人模模她的头,神秘兮兮地说:“我是谁你很快会知道,知道后一定要帮我保密,我只是回来逛逛,别告诉别人你有看到我。” “为什么?”她好奇地问。 “因为很多人阳寿未尽,吓死就不好了,地府不缺业绩,阎王会怪我。”神秘人模了模胡子,自言自语地说:“接下来去看看老大好了,天气好热,先去拜访一下枝仔冰。”再度对她露出晶光闪闪的笑容后,便逍遥自在地离去,一如他逍遥自在的来一样。 柴巧绢恍神了好一会儿后才回神。好神奇,跟老者说过话后,不安一扫而空,纷沓杂乱的思绪如平息的波浪,回归宁静。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她有预感会再见面,事情有点莫名其妙,但更奇的是自己居然笑了。他说天赐是白痴耶,哈哈,她竟然深有同感。 好吧,既然烦恼不是她的本行,钻牛角尖也不是她的一技之长,总之先回家睡个大头觉再说,有什么事明天再想吧! 明天,她再去找那个天才——不,是白痴——随便啦!去问问他到底在气什么?一定要他用白话文讲出来。 第十章 小俩口已经五天没讲话了,这可不寻常喔! 由於凝玉的告知,其他兄弟姊妹特别跑来关心,因为这是很严重的事情,父亲给老三的期限只剩三天。 除了天赐,冠家四人全聚集到凝玉这里紧急商讨,并把事件女主角巧绢找来,了解事情的经过。 “你们不是交往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反目成仇?”天擎说话向来快人快语,劈头就切入重点。 “不是反目成仇,是天赐不理她。”凝玉更正。 “这不像天赐的个性,”大哥沉声道。老三向来谨慎,不会在节骨眼上出差错,只剩三天,他不可能不晓得事情的严重性。 凝嫣柔声建议:“让我们听听看巧绢怎么说。” 所有人停止讨论,目光全落在巧绢身上,就见她若有所思,静静地不说话。 “巧绢,本来男女感情的事我们不该过问的,不过因为情况特殊,你也知道,事关天赐的命运,所以大家才急了,找你来是想弄清楚怎么回事,也许大家可以帮得上忙。” 巧绢转头看向凝嫣,点头道:“我明白,我也很想知道他生气的原因,可是他不肯见我。” 凝玉沉不住气地插嘴。“原因就是他不高兴你心里有别人,天赐是个完美主义者,对自身的要求很高,追不到你,所以他才生气。”这个问她就对了,前因后果她都知道得很清楚,憋到现在才说,已经内伤好久了。 柴巧绢听得丈二金刚模不著头脑。“我心里有别人?谁?” “就是那个oo公司董事长的大公子啊,你和他之间的事天赐都知道。”知道巧绢与那个男人曾经爱得惊天地泣鬼神,因为第三者的介入而无法天长地久,直到现在依然藕断丝连,甚至有复合的可能……这些都是她很想说却没说出来的,因为老公常告诫她要沉住气、不可冲动,所以只好忍痛点到为止。 巧绢呆住。“原来你们都知道了。” 凝嫣示意大夥儿稍安勿躁,感情这事还是女人跟女人沟通比较适当。她语重心长地开口:“天赐在被养父收养前,曾经活在家庭暴力下,你知道吗?” 巧绢点头,这事凝玉小姐曾跟她说过。 “所以天赐自幼就很自闭,对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十分敏感,也不容易信任他人。其实他的感情很细腻,一旦认真起来连我们都望尘莫及,当他发觉自己无法掌控时,便会挫败地把自己的心门关起来,连我们都不能进入,你明白吗?” 这一点柴巧绢跟他交往后没多久就晓得了,从天赐的言谈举止中就能了解他的“牛脾气”有多拗。就是因为怕他想太多所以才不想讲嘛!看吧,这人的牛角尖不知钻到哪个山洞里去了,碰到花冈石了吧? 她两手捧著双颊陷入思考,一会儿盯著天花板,一会儿看著地板,时而拧眉,时而转著眼珠子,众人就这么盯著她的表情一块儿发愣。 柴巧绢忽地拍手。“好,就这么决定!” 她的动作让大夥儿回神,大惑下解地问:“决定什么?” “我找他说明白去。” “他不会见你的。”凝玉叹了口气,提醒她,能见早就见了,否则大夥儿何必在这伤脑筋? 柴巧绢不慌不忙,胸有成竹地回大家一个自信的微笑。“他会的。” “你怎么这么有把握?”天擎问。 “因为他是呆子。” “啊?”众人一脸愕然。 她皱眉想了想,又改口:“不对,他是白痴。”语毕,愤愤然地离开,决定这就去找白痴,敲醒他的脑袋去。 要见到冠天赐其实并不难,只要善用一点小技巧就行了。 柴巧绢来到冠天赐的建筑设计工作室,这儿的员工全是男的,工作室颇有希腊的风味,以白色和蓝色系列为主,才一进门,便令人有置身於爱琴海闻名世界的圣塔里尼城之感。 “先生你好,我是xx清洁公司派来打扫的。”柴巧绢对开门的男士说道,她的打工资历太悠久了,也曾经当过清洁工,所以要弄来这套服装和道具,对她而言太简单了。 她一身清洁人员的打扮和举止,轻易让对方相信了她是清洁公司派来打扫的人,不过男子依然有些纳闷。 “可是我们没有请人来——” “是贵公司的老板冠先生要求的。” “喔?那么请等一下,我先向老板确认后再——” “我劝你最好不要,他今天心情很不好,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实行三不政策——不讲话、不接电话、不理人家,要是有人这时候去找他,他一定会用杀气腾腾的眼睛瞪你,然后会突然露出森冷的笑容,接著用毒死人的话来残害你的自尊和心灵,我说的对不对?” 男子猛点头,用著佩服的眼光看她,好神准! “可是……你怎么知道?” “你是新来的对不对?” “是啊是啊,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知道,看你说话的态度和语气就晓得了。过人的天分,加上她悠久的打工资历所磨练出来的第六感,只要跟人说上几句话,分析对方的用字遣诃就能判断出来了。 她用著前辈的口气提点后辈。“他之所以叫我来打扫,是因为他心情很差,差到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所以非要叫人来清除眼中钉不可,如果不想成为他的眼中钉,你最好别去惹他,让我安静地去打扫就对了。新来的,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呢,如果你还想去问你们老板的话……” “不用不用,你就进去打扫吧!”男子忙道。 柴巧绢点个头、微微笑,轻轻松松唬弄过去,光明正大地提著拖把和水桶走进去。 其实这工作室就跟冠天赐的人一样,处处要求完美又风格独特,要在窗明几净的室内找出一点灰尘还真不容易,但她架势十足的清洁工模样让人不疑有他。相准了目标,趁人不注意时,娇小的身影一晃,溜进了冠天赐的办公室里。 她才一进门,立刻被一个个陈列在眼前的建筑模型吸引住视线。仿佛来到了小人国,她盯著桌上的迷你建筑,有的很浪漫古典、有的很现代摩登,细致的线条及轮廓,令她看得目不转睛,就连行道树也做得跟真的一样,简直就是城市的缩影。 柴巧绢叹为观止,也只有心思够细腻的人才能从事这么高深的建筑艺术吧?透过这些迷你模型,她仿佛能够了解天赐心中所追求的,不只是完美,还有一种……爱? “谁?” 她微微一震,看得太入迷,居然忘了自己是混进来的。 “未经允许闯进来,你好大的胆子!”冠天赐愤怒地走上前,揪住这个可恶的闯入者。想不到将她转过身来一看,他受到的惊讶比她还多。 “你……” 她全身进入备战状态,等著他因气愤自己的闯入而开骂。 “又给我跑去打工了是不是?居然当起清洁欧巴桑来了,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耶? 水亮亮的眼睛好奇地抬起来瞟向他。根据他的话,判定他思念她的成分比气她的成分还多哩,也就是说她有机会解释,而不会连一个字没说就被赶出去喽! 有了这份笃定,她一颗心也安了七、八成,原本怯缩的身子挺起来站好。 “我没当清洁欧巴桑,也没打工啦。” “没有?不然你这身打扮是干么?耍宝啊!” “嗯……如果能博君一笑也不错,其实是为了要见你,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她小心地观察他的反应,瞧他的表情由怔愣转为喜悦,进而变得严肃,看得出心里的矛盾与挣扎不小,最后化为一种难测的沈默。 “进来!”他不由分说,一如往常的霸道,拎著她朝里头的房间走去。外厅是放置模型的地方,内厅才是他的私人办公室,将她丢在沙发上后,便不再理她。 “你来做什么?” 这人换面具的速度有够快的,刚才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分明是很高兴看到她,现在又摆出一张酷脸,不累吗? “来找你谈。”她轻道。 壁天赐冷笑。“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一场游戏而已,玩完了还想重来?你以为我有这种闲工夫?” 意图伤人以保护自己,却往往在伤人中也伤了自己,若是换成别的女人,恐怕一颗心早已被扯碎了,但柴巧绢不是别的女人,而是一个了解他的女人,这种气话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分得出什么是谎话、什么是真心话。 不过呢,她决定转个弯来拐他。 “好吧,本来是想跟你说说我如何拒绝他的故事,既然你不想听,我就不打扰了,还以为你有兴趣呢,好可惜说。”向他礼貌的点头致歉后,她便站起身拿著拖把和水桶往门口走去。 “你走啊!我才不稀罕知道,免得你说我逼你,说我是个器量狭小的男人!你心里一定这么想,能月兑离我你求之不得!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柴巧绢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个大男人呀,表面上赶她走,却又紧跟在她身后念个没完没了,分明就是不希望她走,但又找不到台阶下。既然如此,就由她帮他铺台阶吧! 她转过身,用著可怜的语气及乞求的表情说:“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解释?不然我会好难过、好难过的。” “别以为装可怜我就会心软!” “可是……听听看也无伤大雅嘛。” “哼!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就勉为其难听你说,但我话说在前头,这不表示我原谅了你。” “没关系,你能听我说,我就很高兴了。”她漾出一个纯真亮眼的微笑,令他心神荡漾。 接下来,她开始讲故事,将那一段无聊又不甚光彩的过去娓娓道出。 说真格的,她实在觉得这没什么好讲的,因为内容无聊又很八股,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也有可能发生在别的女人身上。故事的经过是她一进公司就表现优秀、前途看好,不到一年便三级跳,成为第一位女性总经理,而当时正巧董事长的儿子对她有意思,使得他人以为自己是靠关系才获得拔擢的机会,然后就东家长西家短,惹得她耳根子整天嗡嗡响,最后乾脆辞职图个清静,一了百了。 笔事讲完啦,不懂为何他听得一愣一愣的,还一脸惊讶的表情,整个人儍掉,仿佛被雷劈到。 “如何,精彩吗?”他不说话,只好她开口,免得冷场。 “你不是因为感情受挫才离开公司的?” 巧绢一脸奇怪地反驳。“哪有?我是嫌工作无趣才辞职的。” “离开他,你一点都不难过?” “当然,我又不喜欢他。” 壁天赐大大松了口气,下知河故,神经紧绷了太久,此刻他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像是消气的皮球,整个人往她那儿靠去,并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 “你……” “让我靠一下。”他低哑地道。 她顺从了,静静的不说话,两手轻轻地抱住他,知道他希望自己这么做,无须言语,却能感受到心意相通。 “当我听到你心里可能想著另一个男人时,还以为——” “以为我会去找他?怎么可能,我跟他只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才有接触,而且又不熟,才认识没多久就说要娶我,我当然不会同意。” 他抬起脸,依然有著不安定感。“你不觉得可惜?” “我还嫌留下来太麻烦呢!为了这件事好多同事不谅解我,认为我是利用他对我的爱慕才爬上总经理这个位置的。也难怪,进公司不到一年的新人,竟然爬上了大家眼红的位置,被误会是难免的,所以我乾脆辞职。但是突然没了工作,又得搬出公司宿舍,只好准备回家乡帮阿母养猪,后来由於级任老师的帮忙,才能找到在学校代课的工作。” “你日夜兼差,不是因为想忘了对方?” 她没奸气地说:“我都快饿死了,哪有空去想其他的?说来惭愧,其实我赚钱不是为了出国念书,是因为之前失业三个月,身边的钱都拿去付租金和押金了,弄得最后举债度日丢脸不说,又不敢让父母担心,只好打零工赚些外快。谁知兼差的工作太好玩了,比当个白领上班族还有趣,一做下去便舍不得辞了。” 壁天赐怔愣久久,无法言语。有多少个夜晚,他为了此事揪心难以成眠,结果全白担心了。 “你用功努力了这么久,就只甘於当个国中代课老师?” “用功是为了拿奖学金付生活费好不好,不然我这么累做什么?你不知道,靠助学贷款过活的学生是很辛苦的吗?厚——说到这个就有气,第一名都被你抢走了,害我损失惨重,真不明白,你又不缺钱,这么拚命做什么?” 罗扬中学里,谁不知道他是有钱人家的公平?还狠心跟她这个穷人争,每次学校的颁奖之日,就是她的心痛之日!不知道台湾贫富差距之所以越来越大,就是他这种人害的吗? 难怪从没见她在学校颁奖的时候笑过,冠天赐终於明白了,多年的悬案及这阵子的疑惑都真相大白,而他却像个儍子一样胃癌了好久。 他有一股想撞墙的冲动,老爸说得对,他果然是……白痴。 “现在你明白了吧?别再胡思乱想了,我还得赶回学校呢!”她看看手表,时间拿捏得刚刚好,她只请了半天的假,下午还得上课。 壁天赐拉住她,追问:“你真的不想他?” “我不是说了,我跟他又不熟,就算他是纯金打这的单身汉也不关我的事。好了,我得上班了。” 才要走,又被他拉回来,而且这次用的力道刚刚好,让她跌入了宽大的怀抱里而没有受到一丝伤害。 她深陷在他的臂弯里,没好气地抬起头跟他抗议。“做什么?不都解释给你听了,还有什么问题?” “我们当初也不熟,为什么我要你当我的女朋友,你却答应了?” 她一时呆住:心儿如擂鼓似地敲了一下,每当他露出这种眼神时,她便深感不妙。 “哪有?我明明有拒绝你。”她回答得有些心虚。 “可是你最后还是答应了。” “你那么霸道,谁敢不听你的……”扑通扑通:心脏又敲了两下大鼓。 “按照这逻辑,似乎只要对你霸道,谁都可以接受,但你刚才叙述的故事并不是这样说的。” 她心一惊,一时之间回答不出话来。 壁天赐仔细地观察她,不放过她睑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当他雷达般的灿眸开始运作时,别想侥幸逃过他的法眼。 “你为什么不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她故意别开的脸,又被他给勾了回来。 “说,不准逃避。” “这……有什么好说的嘛……不就是……就是……” “是什么?” 她理直气壮地回答:“好歹我们是国中校友,跟你比较熟嘛,所以……” “你在答非所问。” 当她开始闪烁其词时,就是心里有鬼了,而他非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一直以来,他拴得住她的人,却没把握拴得住她的心,因为他看不透她,只有在吻她或肢体接触时才能感受到她的微慌,那时他才觉得自己对她是有影响力的。 但现在不同了,他可以确信自己不是在唱独脚戏。可恶的小家伙,折腾了他多久啊! “其实你也喜欢我,也为我著迷,早就暗恋我了,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他又开始施展紧迫盯人的“逼”字诀了。 “才没有呢,顶多……有好感而已……吓!”力图镇定的声音最后变成了惊惶的低呼,只因他的手探进了她的衣服里。 “喂——别乱来呀——” “你不说,我就月兑了你的衣服,让你走不出我的门。”耍赖的语气里夹著坏坏的撒娇,他就爱这么欺负她,爱看她沉著的表情因为这样而不知所措、脸蛋红通通。 灼热的唇在她的耳垂及脖子上印下点点亲吻,游栘的双手不住地揉抚著她,无视於她已经胀红到不行的两颊。 “还是这么僵硬,真不长进。”他摇摇头,一点也不觉得占了人家便宜,反而还埋怨她不够热情。 她咬著下唇,似乎下了决心,努力压下羞赧与慌乱,两只小手轻轻触模著他的胸膛,学他一样摩搓著,并送上一个极为挑逗的怯怯香吻,轻吮著他唇办里的炽热。 这一回,轮到他全身僵硬了。 她是一个用功的学生,很努力地想把先前向录影带恶补的技巧应用在实务上,记得好像是用舌头这样这样,然后再那样那样,先舌忝舌忝、再吮吮,接著深入浅出,完毕。 棒开一点距离,她疑惑著为何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是自己模仿得不像吗?正在纳闷之际,他突然搂紧廸,眼神热切得就像饿狼遇到小绵羊一般。 “再一次。”他低哑地命令。 她照做了,啾呀啾、舌忝呀舌忝,丁香小舌不断挑逗著他,殊不知自己在他身上引燃了一把火。 壁天赐狠狠扑向她,从嘴、耳、颈子,一直往下延伸吻个彻底,甚至想扒光她的衣服吃个乾净,可是、可是—— “你去哪学来的技巧?”他喘息地问,试图保持仅存的理智,因为不确定小家伙是否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他不希望为了满足自己的而造成她的遗憾。 他要的是心甘情愿。 “我看了很多书,还有录影带,学得不好吗?”她模模他脸颊,轻道:“你的脸好烫,没事吧?” “做了就没事,不做就有事。”他回答得很直接,毫不拐弯抹角。 巧绢愣了下,不一会儿立即会意过来,红著脸低语:“我是没关系啦!只不过没有打扮成白衣天使或水手服,如果你不介意跟清洁欧巴桑的话……” 这是她真心的告白,愿意委身於他,跟著他一生一世,因为认定了他,所以愿意给他自己的全部。 壁天赐心中大喜,哪里会介意她是什么装扮,绝世美女或性感尤物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他只要她呀,要这个独一无二的柴巧绢。 他一一卸下她的衣物,专注的眼盯著最原始纯洁的身子,将她从头到脚看个仔细。 巧绢羞怯地遮著自己,轻声抗议:“别看啦!”又不是性感妖姬,干么露出那种要将人吃掉的眼神嘛!偏偏她也觉得自己像著了火,变得不像自己了,接下来的过程不是她的专长,只能任由他态意妄为了。 他迫不及待地品尝她的甜美,犹如沙漠中的旅人得到露水的滋润,掌心所游移之处,皆能感受到柔滑肌肤所带来的微颤。心火沸腾的他等不及卸下自身碍人的衣物,与她水乳交融地厮磨著,对耳边不时传来的轻吟呢喃眷恋不已。 看著她红潮满面、呼吸急促,因他的抚触感到心慌意乱;他想要更多,想索取她毫不保留的热情。这时候的她美丽得无人能北,如晨光中初绽的花朵,散发著蜕变为女人的芳香,让他提早投降,将满溢的情爱一次又一次地填满她最深处。 佳人泪水沾眸,令他几近痴狂,亲吻她一千遍也嫌不够,从没有一个女人让他如此爱得发狂…… 初时的疼痛在习惯以后,她已经稍微适应了他的进入,逐渐有空闲可以温习从书中和录影带里所学到的技巧。她主动地迎合,用著既生涩却销魂的方式满足他,把她看到的十八般武艺有样学样地实际操作一遍。 “等一下,别……动。”他痛苦地喘息著,料不到小家伙带给他的刺激比想像中的还大。 “不舒服吗?”她迷惑地问。 “不是……” 他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克制兴奋了,不断提醒自己她是第一次,不宜太剧烈。但小家伙显然没能理解他的好意,再度发挥好学求知的精神。 “那这样舒不舒服?”她天真地扭扭,记得av女优都是这样的。 “喂……”他又兴奋得脑溢血了。 “这样呢?”舌忝舌忝他胸前的敏感处,发现他更痛苦。 “那这样如何?”她手口并用,又亲又模又扭的。 老天!他迟早会喷鼻血,与其流血过多致死,不如精尽人亡来得痛快。所以他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低吼一声,拥著她一块儿翻云覆雨,在情潮爱恋里载浮载沉,直达云之端、天之际。 今日是个特别的日子,是冠天赐与柴巧绢公证结婚的日子,也是期限的最后一天。 他们俩决定先公证,事后再择日补办喜宴,而见证人除了冠家所有人之外,还有一位重要的人物,那便是律师邵更旌。 一张热腾腾的结婚证书亮在邵更旌眼前。 “看到没?”冠天赐冷冷睨著他,从宣誓、亲吻、到签字盖章,完成了终身大事,绝非做假。 “恭喜恭喜。”邵更旌嘻笑道。别怀疑,向来不苟言笑的蜡像也有露齿一笑的时候,尤其在见证冠家又有一人败倒在冠啸道人的奸计下之后,他很荣幸做见证人。 婚结了,妻子也有了,冠天赐可没忘记最重要的正事,他朝律师冷冷问道:“东西带来了没有?” “呵呵,当然、当然。” 邵更旌从西装口袋拿出一个红色的信封给他,冠天赐不客气地接过,其他兄弟姊妹也过来一块儿关心信封里的玄机。 壁天赐迫下及待地拆开信件,掏出一看——台币三千块。 他眉头一拧。“这是什么?” “礼金呀,一点小意思,笑纳、笑纳。” 场面霎时冷凝了起来,冠天赐的上空盘旋著乌云密布,颇有打雷之势。 “咦?钱太少吗?”邵更旌不明所以地问。 在三哥发脾气前,凝玉忙上前打圆场。“别生气,今天是你和巧绢的大日子,别坏了兴致。”好生安抚三哥一番后,她才转头对律师开口:“你别闹了,快公布答案吧,大家还等著呢!” “什么答案?” 就某方面来说,这律师实在勇气可嘉,到了这时候还敢要嘴皮子,换成别人,早被他们整得死去活来。不过凝玉和天擎两人倒很欣赏他,他们能找到自己的人生伴侣,这律师也算功不可没。 天擎在一旁提点他。“姓邵的,别玩了,惹火了我们家老三,就算你有‘无影脚’,也会吃不完兜著走。” “聪明的就快告诉我们,那封装有陷害天赐资料的信件在哪里?”凝嫣绝美的水眸里,瞬间射出冶凝慑人的光芒。 邵更旌突然恍然大悟,拍手道:“啊炳,原来你们说的是这件事呀!” 大哥冠天爵神情冷漠,脸上染著终年不融的雪霜,沉声命令:“别打哈哈,说!” “不知道。”三个字,这就是他的答案。 众人一愣,冶凝的表情转为狰狞,尤以冠天赐为最: “开什么玩笑!” “这不是玩笑,冠老爷并未跟我交代此事,所以这件事并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蜡像人又恢复了不动如山的严肃面孔,说这话时完全是专业律师的口吻,毫无玩笑之意。 众人在诧异之下,不禁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这跟爸的遗嘱不符。” “婚都结了,至少要有个交代才对,却连有没有那封信都不知道。” “会不会只是玩笑一场?” “不晓得,爸的作为我们哪一次猜到过,每次都出乎意料。” 巧绢担心地看向脸色阴沉的丈夫,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冠天赐紧紧握住妻子的手,自己则陷入沈思中,总觉得这是老爸故意留下来考他的题目,是要他自己去找出答案吗? 老五冠天擎,沉不住气地质问律师。“姓邵的,你到底有没有记错?老爸真的没交代吗?有没有留纸条或什么文件之类的给你?” “除了遗嘱,没别的。”邵更旌非常肯定地回答。 遗嘱? 壁天赐眼眸蓦地二兄,恍然大悟。“对了,那封遗嘱,难不成……” “你那封遗嘱字都没了,又能找出什么线索?”凝玉搞不懂地看向三哥,不知他的震惊因何而来。 壁天赐牵起妻子的手。“走!” “去哪?”巧绢问。 “回大宅院,有件事必须立刻去确定。” 大夥儿依然一头雾水,但从老三的神情明白他一定是想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别忘了,他是五人当中最聪明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冠家大宅院,这里是他们五位兄弟姊妹儿时成长的地方,虽然大家长大,各自有了事业以后,便在外面自立门户了,但大宅院仍由大哥天爵守著,每逢过年过节,大夥儿一定会回到大宅院同聚一堂。 今日是天赐的大喜日子,所有人皆到齐,已经成家的凝玉和天擎,则各自带著自己的老公和妻子一同前来,大哥天爵已事先命仆人准备饭菜,就等天赐与巧绢公证完后一块儿庆祝。 这个大宅院有著他们太多的回忆,当初公布遗嘱也是在这个老家,而天赐的那份遗嘱一直放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当他从房间走出来时,众人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壁天赐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神秘得让人猜不透,他将遗嘱交给天爵,就让大家自己去看吧。 遗嘱依然是一张白纸,原先的几行字又不见了,但出现了另外四个字。 “一生幸福?”凝玉念出上头的字,立即发现不对。“我记得明明是看到鼻毛什么的句子,怎么不一样呢?” 凝嫣突然懂了。“老天,原来是这样啊!”她低呼,然而其他人依旧不明白,忙追问:“到底是怎样?你快说呀!” “爸既然有办法让字消失,就有办法让字再跑出来,他料定了天赐一定会结婚,所以设计这封信在期限的最后一天,出现这四个字作为祝福他结婚的贺词。他算准了天赐会再打开这封信,也就是说,爸打赌天赐一定会就范。” 众人瞠目结舌,看著遗嘱研究老半天。那老头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字消失了还可以出现,甚至还可以设定时间,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他没事吧?”凝嫣看向另一头始终沉默的天赐,一个人独自望著窗外,什么话都不说。 “放心,他正在开窍中。”天擎道,与凝玉两人相视而笑。他能够了解天赐现在的心情,一定是领悟到老爸的用心良苦了,所以才会陷入沉思,因为他已不再恨老爸了。 至於凝嫣,则是自个儿在一旁冷汗涔涔。爸连天赐都制伏了,就不知她自己的命运会如何?一想到便觉忐忑不安。 “吃饭了。”一向少言的大哥,依然维持他的沈默寡言,提醒大夥儿一声后,便迳自往餐厅走去。 天赐这时候才发现不见巧绢人影,不知跑哪去了? 他追寻著妻子的踪影,发现她正独自站在客厅的一角,对著墙壁发呆。他走过去,从身后一把搂住妻子。 “你在看什么?”问话的同时,顺著她的视线一块儿看上去,原来她在看“他”。 “他是我养父。”他在耳边为她说明。 柴巧绢僵硬地转过脸,困难地吞咽著口水。“可是……那明明是……遗照……” “当然,他已经去世了。走吧,饭菜要凉了。”他走在前头,身后拉著她的手,所以没看到她被吓到下巴月兑臼的表情。 去世?他明明还活著呀!而且还跟她说过话耶!难道自己见鬼了? 才想开口问,她又猛然想起老人家曾经叮咛她要保密,回忆当时,到底是她见鬼了,还是他……诈死? 不、会、吧! 回头盯著那张冠啸道人露齿一笑的遗照,一滴冷汗自她的额角渗出。 如果是诈死,而诈死的目的纯粹是为了设计五个孩子结婚…… 好毒啊…… 天下事无奇不有,但也没遇过如此离谱又不可思议的事,想来不禁令她冶汗涔涔。 太毒了!太毒了!真是太毒了啦! 总之,在这特别的日子里,他们结婚了,虽然还有太多的疑问不得而解,但结局是圆满的,至少天赐没事,不用坐牢,还得到一个美娇娘,大家都很开心。 对了,顺带一提,当天晚上冠天赐收到一封从澳洲寄来的快捷邮件,正是他环游世界苦苦追逐的那封,里头详列由他继承的有价证券,以及一封老爹生前拟好的新婚贺帖。 幸好他没追到,否则早吐血而亡了。 尾声 四年后—— 一如往年,在特定的日子里、特定的地方,冠家五位兄弟姊妹——他们虽然毫无血缘关系,却比真正的手足还亲——即使再远、再忙,也会回大宅院共聚一堂,并各自携著自己的另一半。 大宅院已不同以往,不再冰冷孤寂,经过大家的重新粉刷和布置后,这儿花香满庭,笑声不断,这一切改变都要归功於冠家的新女主人宁妩媚,她是冠天爵四年后爱上的小妻子,虽然奸事磨了四年,但缘分终究又将两人系在一起。 她永远有著用不完的活力,不但跟冠家上上下下的仆人打成一片,还让冠家的大家长冠天爵这座终年积雪的冰山,开始融化在她甜美可爱的笑容下,不再冷漠。 今儿个是中元普渡,全家都动员起来,男人负责煮一桌好菜,女人则准备拜祖先的事宜,大夥儿忙里忙外的。冠家现在可热闹了,光是人口就有十几个,吃一顿饭等於在办桌,要炒出足够分量的菜,还得用铲子纱才行。 活力旺盛的宁妩媚,一会儿东跑跑叮嘱仆人切水果,一会儿西晃晃问茶泡好了没有,香汗淋漓,就怕有什么准备不周的地方,待会儿还要张罗饭前祭拜公公的事呢!为了节省时间,她又开始技痒了,拎起裙子就要施展她草上飞的功夫,有楼梯不走,偏从栏杆滑下,有路不走,偏从这头越过沙发跳到那头,活似现代女泰山。 嘿,我跳!我跳!我跳跳——咚! 她撞上了一堵肉墙,整个人往厚实的胸膛投怀送抱去。 “对……对不起!”她捣著撞到的鼻子可怜地说,在看清对方是自己的老公后,羞愧得无颜见丈夫。 “你嫌我白头发被吓得不够多吗?”冠天爵低声斥责,语气中百般疼爱与怜惜。小妻子活泼好动,不是跳窗,就是爬树、爬墙、爬屋顶,常常做一些惊险的特技来刺激他的心脏,令他头痛不已,要小妻子装淑女是不可能的,偏偏自己就爱她率真毫不做作的一面。 “你放心,所有的运动项目里,我最拿手的就是障碍赛,这些沙发、茶几我还不看在眼里呢!”她很认真地向老公保证。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可知道万一你有了怎么办?” “有什么东东?”她迷糊地问,一时没意会出丈夫别有深意的眼神,直到察觉自己的小肮上正盖著丈夫的手,意有所指的轻抚著,她才恍然大悟。 “哈哈,安啦,带球走是犯规的,我不会的啦!”在看到老公渐沉下的表情后,她又赶忙改口:“我是说……嗯……我会小心的。”真糟,她老是改不了坏习陨,当个淑女真难,恐怕她这辈子都没法像凝嫣姊柔情似水、凝玉姊明艳动人、若幽温柔甜美,以及巧绢秀外慧中了。 她低头认错的样子,煞是惹人怜爱,敦他的心怎么也硬不起来。 “你给我乖乖待著别乱跑,听到没?” “喔,好嘛……那你呢?” “我还得去厨房忙。” 妩媚像个小苞班似地跟在老公身后。“我也去帮忙好不好?” “不行。” “为什么?”她嘟著嘴,一脸失望的表情。 “厨房里太危险,不可以进来。” “不就是煮饭炒菜,有什么危险的——啊——”人还没进厨房,她就被里头的杀气腾腾给吓呆了,冠天擎两手各执一把开山刀东砍西斩,气势如虹,剁鸡肉像在斩鸡头,当场让她看儍了眼。 “你还想进来吗?”丈夫挑著眉问。 “我……我去帮凝嫣姊她们。”语毕,小东西一溜烟地逃之夭夭。 女人们正在花园里忙著布置,在若幽的建议下,大家决定把餐桌移到凉亭里,叮嘱仆人们把桌子排成一圈,让吃饭就像在野餐,又可以方便祭拜好兄弟。父亲交游广阔,他的鬼兄鬼弟们一定特别多,所以他们乾脆来个西式自助餐,提供免费吃到饱。 一名刚满三岁的漂亮小男孩周游在大人们之间,用他小小的力气帮大家搬东西。他的大眼睛承袭了若幽的水灵灵,五官活似天擎的迷你缩小版,他是冠宇骏,大家最疼疼的小骏骏,再过不久,他就要有个妹妹了。 “马麻,不可以搬东西喔!把拔打屁屁。”小骏骏说道,才三岁的他已经十足小大人模样。 “嘿,你儿子可真有他爸爸的风范耶!”凝玉大笑道。 若幽嘟著嘴儿脸红。“都是天擎啦,怀孕的是我,他却紧张得跟什么似的,现在连儿子也学他。”她半弯著腰,哄著小儿子说:“你去帮马麻把爷爷的照片拿来挂,好不好?” 小骏骏点头,立刻跑回屋子里去。 凝嫣疑惑地问:“小骏骏才三岁,哪里构得著墙上的照片?” “我是故意给他任务,免得他学他爸爸在旁边监视我,顺便也考考他的智慧呀,看他会不会想到搬张椅子去拿。” 女人们笑成一准,猜想小骏骏一定会折腾好久,搞不好会哭著回来找妈咪呢!但是出乎大家的意料,小骏骏一下子就抱著照片跑来,费时还下到一分钟。 若幽惊讶地问著儿子。“你怎么拿到照片的?” “爷爷给的。” 大夥儿彼此相视,禁不住失笑,一致地认为,肯定是天擎或其他大人帮小骏骏拿的,还故意教他这么说。而此时只有一个人笑不出来,那便是柴巧绢,小骏骏的话让她心头为之一震。 大家没发现她异样的神情,一迳地在数落男人。 “等会儿一定要念念这些男人,真是的,教坏小孩子。” “就是呀,装神弄鬼,当我们白痴呀!” “若幽,你得好好哄哄儿子,教他听你的,别听爸爸的,否则以后父子联合欺负你。” 若幽叹气道:“唉,现在就是了。” 至於柴巧绢,始终沉默地观察环境,总觉得毛毛的…… 一道道美味佳肴端上桌,男人们也出来了,各自找到自己的妻子,一切就忻瘁,准备先来祭拜父亲。 小骏骏跑到若幽身旁,拉著母亲的手天真地开口:“马麻,爷爷说,要鸡腿。” 这会儿大夥儿确定一定是天擎或天赐敦他的,凝嫣笑著轻点小骏骏的鼻子。“你去告诉他,有种就自己来拿。” “嗯。”小骏骏用力点头后,便咚咚咚地跑走,可爱的背影令女人们为之著迷。 这么小就迷死一票女人,长大后肯定是个万人迷。 一滴冷汗自柴巧绢的额角流下来。该不会……难不成……不会吧…… 她的下巴忽尔被勾起,是她的老公冠天赐,一对俊美的黑眸审视著她的神情。 “怎么了?” “没事。”回老公一个甜甜的微笑后,她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假装汁么事都没有,可惜她的老公可没这么好打发。 “你有个习惯,每次有心事,额角就会冒冷汗,以为瞒得过我吗?” 现在,她的额角冒出第二滴冷汗。糟了!她真的有这习惯耶,竟然自己都不晓得。 “你在瞒什么?说。”他温柔地搂她入怀,掌心挑逗著她腰间的敏感处。每当他有这个动作时,总令人不自觉地怯缩,她就怕他这样。 “真的没事嘛,别这样,会被看到的——咦?”她怔怔地盯著老公突地刷白的脸色,怎么他一动也不动呢? 一手在他面前挥挥,依然没反应。怪了,认识他这么久,没见过他的表情这么惊诧过,像中邪似的。 包奇的是,不只老公,其他人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就好像……好像见鬼了? 柴巧绢缓缓转过头,看见遗照下方,有个人正在享用普渡大餐,而那个人正是遗照上的冠啸道人。 嚼呀嚼,冠啸道人津津有味地吃著。走遍大江南北,看逼壮阔山河,吃尽世界美食,都比不上自己的儿女为他准备的家常菜。 啊咧?怎么变安静了?抬起头,发现有几十双眼睛不但瞳孔放大,还布满血丝地瞪著他哩! 壁啸道人露出跟遗照一模一样的胡牌讪笑,凉凉地对儿子媳妇们说道:“色香味俱全,真不错哩!你们继续忙、继续忙。”一边说著,还一边吃不完兜著走。 好啦!儿子都娶了,女儿都嫁了,孙子也抱了,他冠啸道人继续逍遥自在地全世界走透透。不慌不忙,拎著一大袋食物,像个圣诞帅公公似地扛著走,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啦! 众人就这么呆立原地,瞪著父亲扒完食物,咬著鸡腿,咚咚咚地走远,这才猛然回神。 开什么玩笑,哪能就这样放他走!脚底抹油,追喔! 比震惊更甚的是惊喜,管他是人也好、是鬼也好,他是他们的父亲啊,是他们世上唯一的亲人哪! 明明死了怎么可以复活呢? 众人火速追去,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们也要五花大绑把死老头给逮回来! 这一次,他们再也不离开他了!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冠家老大冠天爵的精彩爱情故事,请看橘子说180《冰山美男》。 2欲知冠家者二冠凝嫣的甜蜜爱情故事,请看橘于说226《娇艳欲滴》。 3欲知冠家四妹冠凝玉的浪漫爱情故事,请看橘产说194《秀色可餐》。 4欲知冠家五弟冠天擎的爆笑爱情故事,请看橘广说216《意乱情迷》。 后记 五本系列,十个男女主角,包括串埸的、插花的、跑龙套的,拉拉杂杂一堆人物,写来真是过瘾到目屎豆直流,一边赶稿一边对天发誓下次再也不敢了,看吧,报应马上就来了。 话说某个晴朗的午后,夜猫子我才刚刚跟周公十八相送完,依然精神恍惚,睁著加菲猫的眼睛,翻开自己几本旧作温习一下,忽地吓得我从椅子上弹跳起来,连艾莉(本人养的猫)也跟着一起跳起来。 那个那个那个不才小女子本人莫颜我,犯了一个人人都不会犯的错,而这个错恐怕读者大人们在看完敝人拙作俊,早已明察秋毫地发现了。 一时的疏忽造成错误,还谪各位读者六人原谅,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对不起啦,呜呜—— 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太好了!太好了!请继续保持下去! 发现的人,求您大恩大德,偷偷帮小女子守密,千万别告诉别人,也别在网路上讨论,在此痛哭流涕,感激涕零。 没发现的人,就别问啦,不知道比较幸福,当然,也别写信来问,因为我绝对会装糊涂的啦! 能够完成“邪气豪门”系列,真的松了一口气,虽不完美,但莫颜真的尽力了,於此再将五本系列的先后顺序做个说明。 结婚的排序依次为老大、老四、老五、老三、老二,但其中老大虽然先结婚,却是四年后才谈恋爱的,而我以老三的故事作为压轴,在时间排序上好像有点复杂,就请各位看倌多多包涵。 好啦,现在我要去闭门思过了,好好检讨自己,罪过!罪过!并努力写下一本书,以报答各位宽宏大量之恩。 同系列小说阅读: 邪气豪门1:冰山美男 邪气豪门2:秀色可餐 邪气豪门3:意乱情迷 邪气豪门4:娇艳欲滴 邪气豪门5:干柴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