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刹的契约》 楔子 云芷薇吓呆了。 眼前的景象是她从未经历过也无法理解的可怕事实,早已惊吓过度的她只能呆愕地僵立在原地。 她清楚地看到冷漠男子流露着笑意,那笑恍如冬天冰冷的寒气,即使是炎夏也教人毛骨悚然,男子冷睨着被他枪杀而倒卧在血泊中的尸体。生命是如此的轻贱且微不足道——他的眼神如此鄙笑着。 躲在草丛后的云芷薇从未料到自己会目睹这一切,泛白的唇和呆愣的眼早已麻痹,双脚恍如生了根似的,丝毫动弹不得。 直到她疼爱的小狈儿寻到她,吠出那迫人心魂的叫声,她瞬间被推进了危险的边缘,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谁!” 韩敛凌厉如豹的锐眸准确地射向草丛后方,掠住她的目光。她不禁倒抽了一口气,仿佛被雷电劈中般跌坐在地上无助地抖瑟。 她应该逃的!然而却只能呆呆瞪视着杀人凶手朝自己逼近。 韩敛,十七岁的美少年,挥开草丛后赫然发现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小女孩,他怔忡了会儿,泛出浅浅的邪笑,杀人过后的惊恐及悔悟,没有在他俊美的脸孔上留下一丝痕迹。 “要杀了她吗?”一名手下上前恭敬地问。 韩敛冷峻的嘴角扯动了下,淡淡开口。“只是个孩子。” 他审视小女孩漂亮的面孔。目睹骇人的场面,但她却不像一般小孩大吵大闹,反而异常的安静。唯有那对好看的大眼睛透露着恐惧,眨也不眨地异常清澈明亮。 这小女孩的气质引起他的兴趣,因此他迟迟没有下令灭口的打算。 “老大,她若泄漏出去就完了。” 韩敛挥手示意手下们稍安勿躁,犀利的眸光始终没从小女孩的脸上移开。 他蹲子缩短与她的距离,盯视那对清澈却充满恐惧的美眸,清冷的嗓音淡淡地吐出。 “你不会说出去,是吧?” 苍白的小脸颤抖地摇头。 “如果说出去,你会跟刚才那个大叔叔一样喔,你害怕流血,对不对?” 小女孩僵硬地点头,原本红润的小嘴已无血色。 “我们来打勾勾,你答应我绝对不告诉别人,我就不让你流血。”他伸出右手小指等着她行动。 恍若着魔般,云芷薇颤抖地伸出小手停在半空中,直到那大手勾住她的小指,在触碰的瞬间,小小的身形不由自主地震了下。 “我们打勾勾了,表示订了契约,既然订了契约就要守信,不守信的人半夜会被魔鬼吃掉喔,懂吗?” 她战栗地点头,倏地缩回手,眼眶湿润却不敢掉泪。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别忘记。”他笑,语气虽温和,却蕴涵着无坚不摧的威胁,显示如果她不听令,仿佛下一刻死的就是她。 韩敛审视她良久后才又开口。“你可以走了。” 她惊回神,慌乱地抱起狗儿拚死逃离这里,用尽她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奔跑。 云芷薇,八岁,一个改变她命运的日子于焉展开,这段可怕的记忆将永远跟着她,似鬼魅般如影随形,永远拭不去也擦不掉了…… 第一章 “那位就是最近继承尊爵集团的新任董事长?” “是的,上个月去世的爵董事长在遗书中指名由他继承尊爵集团名下的所有企业,有三位名气响亮的律师做见证,避免爵氏家族的人怀疑那份遗嘱的真实性而反对。” “不过怎么看,他都像个少年啊!” “当然了,他才十七岁。” “十、十七岁?!别开玩笑了!” “爵氏家族的人听到这消息时,表情就跟你现在一样,也难怪他们无法接受,找个十七岁的少年接任董事长不说,他甚至不是爵家的人,只不过是个不相干的外人罢了。” 几位高层主管兴致勃勃地谈论着目前商业界最热门的劲爆消息,扣除不动产、美金存款及土地,爵董事长名下的企业价值少说超过两百亿以上。他不传子、不传孙,旁系更没分,却执意传给了那个名为韩敛的少年。 “据说爵董事长是看上了他的才华。” “就算有才华,将大笔产业转给外人也实在太惊世骇俗了吧!” “所以喽,爵家上下才会如此反弹,但遗嘱就是遗嘱,有三大律师一起见证,爵家的人根本无技可施。” “真好啊,喜从天降,我有这个命就好了。” “喜?那可未必,爵家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就怕咱们年轻的董事长有这个运,却没那个命安享钱财呀!” “说的是,哈哈——” 一则富贵世家争夺财产的传言火热热地在各界讨论着,众人皆期待接下来会有什么精彩的后续发展,可作为茶余饭俊助兴的话题,毕竟,这种事太不寻常了呀! ######### 爵宅—— 一股沉重的气氛笼罩着爵府这座伫立于外双溪的大宅院,爵老爷的后事隆重地结束后,这股阴霾的气氛越显沉重并消散不去。 死去的爵董事长是爵家长子爵坚,排除几十位远亲不说,血缘上最亲的就属他下面五位弟妹。基于友爱之情,爵坚除了在生活上照顾他们之外,也个别安排他们参与企业的管理,几十年下来,五位弟妹不但在各个公司里生了根,还安插自己夫家或妻家的亲戚到公司里占位子,最后竟演变为各自搞派系势力,一心排除异己、占地为王。 当爵坚董事长发现时为时已晚,长年劳心劳力让他病魔缠身,而他晚年得子,膝下仅有一个十二岁的儿子爵烽日,如果他走了,可以想见他们母子在强势的亲戚环伺之下,只有被欺负指使的分了。 与其留下大笔财产让人觊觎,不如拱手送给有能力的人来管理。 也因此,如今这五位弟妹们带着自身的人马聚集于爵宅厅堂上,不为别的,全为了一个目的而来,便是说服死去大哥的遗孀想办法将尊爵集团给抢回来。 “嫂子!您不能放任这件事呀,尊爵集团怎么可以交由一个外人来继承呢?大哥老糊涂了,但您不糊涂呀!” “是呀,再怎么说也该由烽日来继承才对,他是爵家唯一的子嗣不是吗?” 众人异口同声地附和,打抱不平、义愤填膺、慷慨激昂的说辞此起彼落,其实说穿了,还不是为自己的利益在争取。家产没分到,还成了外人的员工,气愤难消啊! 斗争已久的众亲远戚,难得团结一致抵御外侮,全拜爵老爷的遗嘱所赐,要解决这件棘手的问题,当然只得找爵夫人了。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中年美妇爵夫人叹了口气,哀伤道:“我只是个妇道人家,不懂商业管理这一套,而且遗嘱中写得很清楚,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呀!” “有的,只要嫂子肯出面,我立刻找最好的律师打这场辟司,或是您写一份委托书全权交由我处理也行。”爵壬急忙建议着。 “什么话,全权交由你处理?你不过排行老五,别忘记还有我们这些兄姊。” 二女儿爵晴不客气地指责。 “嫁出去的女人就是泼出去的水,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作主。” “什么!你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讲话!” 场面再度陷入混乱争吵的局面,跟立法院相比可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爵夫人再度长叹。丈夫的决定是对的,幸好他有先见之明先将烽日送到国外念书,否则今日的争执,恐怕也会将烽日给拖了进来。 幸亏办完后事之后,她便谴人快快送烽日回美国念书,否则生性温和、年纪尚轻的烽日,怎能对付得了这些城府深又诡计多端的亲戚们? 丈夫生前早安排好了一切,遗嘱中将这栋大宅子和瑞士银行的美金户头全留给了她,那些钱够她和儿子这辈子吃穿不愁:至于棘手的尊爵集团,则丢给了别人,免除了他们母子往后受到威胁的命运。 丈夫为她和儿子做了最完善的安排,一想到丈夫,她不禁悲从中来。 “我累了,你们走吧!” “嫂子——” “别再说了,你大哥的去世让我悲恸不已,无暇再顾及什么,我唯一能做的便是遵照他的遗言好好活下去,其他的不愿多做设想,看在我刚丧夫的分上,你们就别再为难我这弱女子了,这也是对死者的尊敬呀……” 众人一时沉默了下来,爵夫人这番话成功地封住这些亲戚们的嘴巴,也是个送客的好藉口,她让仆人一一请他们回去,找回了属于自己的清静。 望着丈夫的遗照,轻轻拭去泪水,喃喃地对相片上的丈夫开口。 “希望你看上的人能够应付这些顽强的亲戚,毕竟他们都是商场上的老将了,老奸巨猾不在话下,不过我相信你的眼光,那个叫韩敛的少年一定能达成你的托付的……” ######### 韩敛,十七岁的第一个夏天,穿着高中制服的他,除了那张引入注目的好看样貌之外,谁会想得到这么个斯文俊秀的少年,才刚继承了尊爵企业如此庞大的产业,成为台湾前十大黄金单身汉之一,而且是最年轻的。 “少爷,您真的不要司机送您到学校?”忠心的老管家王伯问了第五遍,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镜子中的少年对王伯不厌其烦地笑道:“真的不用了,我骑单车去。” “那么请让所有保镳跟着,发生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放心。”打断王伯的话,韩敛对他笑了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算命的说我吉人自有天相,会活到九十八岁。” “您是尊爵集团重要的人物,同时也是老爷生前交代我要好好照顾的主人,如果您有个闪失,我如何向九泉之下的老爷交代。”说着又开始老泪纵横,只差没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韩敛最怕他这样,王伯侍候了爵老爷四十几年,这辈子受过爵老爷数不清的恩惠,向来忠贞不贰,现在爵老爷去世了,便将一股忠贞热忱转移到他这个受命继承大业的人身上。不但指定要他搬入这栋独门独院的大宅子,连带还要接收家仆和保镳。 这个爵老爹也真是的,丢了这么个大难题给他,当初他是抱着好玩的心态才答应他的条件,委屈做个几年的董事长,可没打算要过这种富贵人家的生活,太繁琐了。 回想两年前,第一次见到爵老爹是在一个商业人士的宴会上,身为孤儿的他为了养活自己,而临时当服务生打工讨生活。 当时许多商场人士为了求助爵老爹的财务资源而拚命巴结他,让他不胜其扰,为了让对方知难而退,因此奸诈的爵老爹便当场出了一个谜题,宣布要是谁能说出答案,他便允诺对方一个要求。 在场人士无不绞尽脑汁想破头,到最后竞被一个国三的少年一时心血来潮给答对了。 老实说,他并不是故意要破坏其他人的好事,只不过他实在快饿死了,当他向爵老爹提出“只想吃一顿牛排大餐”的要求时,爵老爹却仰天大笑,从此以后不但有事没事找他吃饭,还说他是天才什么的,要培养他成为一代奸雄。 有人肯请客哪有拒绝的道理?韩敛也就理所当然的白吃白喝了,问题是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到后来竟欠人家恩情还不完。 今天是开学日,他穿好制服,提起背包准备出门。 老管家担忧地劝着。“好歹您也用完早餐再出门,在外边吃不安全的,要是被有心人下了毒……” 想不到韩敛不在意地笑了。“如果他们要下毒早下了,不会等到现在,他们恨不得我平平安安的不会出事呢!” 王伯一脸纳闷,不明白少爷话中的涵义。 “看看今天的报纸便明白了。”拎着便当,韩敛跟一般的高中生没两样,除了偶尔有必要时,去董事长办公室“逛逛”之外,其他时间还是当个平凡的高中生,骑着他的单车上学去也。 疑惑的王伯打开早报,一对老眼倏地瞪大,原本紧绷的面孔展颜开来,原来少爷早有防备。 “尊爵集团新任董事长,初上任便已立好遗嘱,遗嘱中声明若他活不过三十岁,名下所有遗产全数捐给慈善机构,有三位大律师一起立证……” 老管家频频点头,看来老爷没选错人,韩敛少爷很聪明,不比一般高中生哪,如果那些野心份子敢动他,也别想分到财产了。 ######### 清晨的微风凉爽宜人,韩敛的脑筋向来可以一心多用,他一边骑着单车一边拨出一点思考空间回想着爵老爹生前和他的最后一面。 “为我铲除异己,培育好人才,在烽日接任之前,将资源重新分配。”临终前一晚,爵老爹这么对他说。 “喂,我只是单纯的高中生,快死的人就别再开玩笑了。”韩敛没好气地回答,半夜三更偷偷叫他来,居然开这种玩笑。 “你就别谦虚了,我爵某慧眼识‘好人’,你是这个时代少数难得出现的奸诈狡猾之人,同时又富有正义感,是我唯一能托付的人,你就当做是玩一场游戏吧,我那些野心勃勃的亲戚够你整的了。” “你当真?不会是回光返照,秀逗了吧?”三更半夜找他来秘密会商,不能开灯,只能藉由一支小手电筒撑起一小方天地的昏暗,韩敛移近的面孔在灯光映照下成了怨鬼,看起来恐怖极了。 “要吓死我啊年轻人,你这样子还真像白无常来带我了。” “要当鬼的人还怕鬼,这样不行喔……”那张鬼脸不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鬼声鬼影的更加骇人,同时也很滑稽。 一种欣慰的笑容布满爵坚董事长苍老的脸庞。 “这世上也只有你这小子会跟我开这种玩笑,我就欣赏你这一点,如果烽日……有你一半的话,我就不用这么担心了。”欣慰的同时不免掺了点哀戚,老人的泪光闪烁,再冷酷的人看了也会有几许不舍。 韩敛静默了会儿,为他拉好被子,低声道:“放心吧,老爹,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他们母子,谁教我欠你一顿饭呢?” 爵坚董事长的忧容转为安心的笑。“有你这句话,我真的可以放心了。你走吧,管家会送你回去。”老人闭上眼,讲太多话有伤他的元气,而且他也累了。 事情就是这么回事,拉回那一晚的思绪,韩敛的脑子里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 爵老爹最后讲的那句话,不会是故意博取同情而设计他上当的吧? 回想他和爵老爹的相遇过程,两人是不奸不相识,因此才会结为忘年的拜把兄弟。他真是越想越怀疑。 如果是,他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临死还装可怜来要胁他,嗯,够奸! 成为尊爵新任董事长是暑假的事情,今天是开学日,他比平常早了半小时出门,行经几条街道后,另一辆帅气的单车追上前来,单车的主人剪了一头现下最时髦的发型,亮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用那感性而好听的嗓子叫道:“喂!韩敛!等等我啊!” 韩敛煞是有趣地瞧着这个暑假才认识的朋友,新学期却成了小他一届的高一学弟——单驭辰。他不但是个超级爱美的男孩,就连单车也是最新型的款式,看看他今日的打扮,炫得可以让学校教官找他“关切”好几次。 “好帅的发型。”配合对方一脸的期待,韩敛从善如流地赞美着,单驭辰自然漾出一个好得意的笑容。 “我老妈的设计师帮我做的造型。”有个导演父亲和明星母亲就是与众不同的方便,自幼在影艺圈环境下耳濡目染,让他特别注重自身的形象和外表,今天是开学日,怎能不特别打扮一下。 韩敛看了好一会儿后,说道:“的确很有个性,尤其是前面那一撮‘朝天翘’最引人注目,不过……我想你那位死党肯定有另一番惊人的赞美词。” 才说着,另一位他们口中的死党便时机恰巧地出现,同样骑着单车,长相冷俊,最大的特色便是面无表情,在转角的红绿灯与两人碰面了。 “嗨,早。”韩敛微笑地向这位面相严肃的学弟打招呼,三个人全停下来等红绿灯。 邵更旌礼貌性的点头后,目光毫不客气地射向单驭辰额上那一撮醒目的翘发,眼睛也随即半眯了起来。 “我以为只有我喜欢吃‘鸡’,想不到你更崇尚到这种地步,我真是甘拜下风。” “什么鸡!这是今年男性最流行的发型,你懂不懂啊!”就知道这家伙口中毒牙满嘴。 “是,是,挺适合你的,听说动物里公鸟在求偶时都会把尾毛翘得高高的,藉此来吸引母鸟的注意。”邵更旌很认真的解释,他可是discovery节目的忠实观众。 “你在胡说什么!” “放心,你一定可以吸引全校女生的注意。” “跟那无关好吗!你这个‘少根筋’,邵伯父太有先见之明,难怪给你取了‘邵更旌’这个名字。” 一旁的韩敛早笑弯了身子,连带周围等红绿灯的路人都窃笑不已,能认识这两个家伙是他升上高中以来最快活的日子,学校多了这两名新生肯定从此不得安宁。 绿灯亮起,韩敛率先骑了出去,单驭辰和邵更旌随后跟着,一路上尽是他俩的斗嚣声,而韩敛则是好有趣地听着。真好,以后上学都有免费的相声可供娱乐。 突然,翠驭辰似是想起了重要的事情,加快速度追上韩敛。 “喂,韩敛,上次拍的片子剪接完成了,放学后来我家一起看吧,这可是我单大导演的处女作喔!” “你是指……我演杀手的那一部?” “是呀!你演得真像,我当初果然没看走眼,找你演冷血杀手的角色实在是太适合了,说不定你会因为这部戏一炮而红喔,到时可别忘记我的知遇之恩,哈哈哈!” 韩敛只是笑而不答,其实是那位童星演得好,脑子里再度浮起那位小女孩的容貌。她很特别,有一股特殊的气质,当时他会那么入戏,主要是受了她的影响,她那害怕的神情演得真好。 “不过是v8拍的片子而已,你能拿去哪里放映?”邵更旌问。 “这个……找机会吧,比如说利用校庆活动的时候放映,一个人收五十元门票就好,或是寄到各电视公司看他们要不要买,价钱方面嘛……可以先打契约,而且我有熟人……”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沉迷在他的导演春秋大梦中。 邵更旌摇摇头对韩敛道:“幸好我当初拒绝当他的男主角,你比较不幸,遇到一个还不成气候的家伙,你的第一次也许就毁在他手上了。” “哈哈,我倒觉得很有趣,其实他满有天分的。不过我记得他第一次来找我拍v8时,我差点误以为是同性恋来搭讪呢!”也因为如此让他认识了这两人,驭辰当导演,而更旌则是负责拿道具的。 邵更旌忽尔脸色一凛,鬼祟地警告他。“告诉你一个秘密,那家伙不但对女生色迷迷,连漂亮的男生都不放过,我劝你缩紧点,还是小心以策——”话还来不及说完,一个空铝箔包从后方准确地打中邵更旌的后脑勺。 “臭家伙!你又在造什么狗屁谣!”单驭辰大骂。 “喂!很痛耶!” “‘少根筋’会感到痛?真是奇迹哪!” 不到五分钟的光景,两人又吵了起来,不愧是自小打到大的损友,什么话题都可以吵,真是厉害得紧。 在失笑的同时,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韩敛的眼眸中,不远处熟悉的小小身影引得他煞住单车、停在路边。 “咦?韩敛,你干么?”单驭辰问,和更旌两人都停了下来。 “是那个小女孩。” “啊?什么小女孩?” “就是上次一起拍戏的那个小女孩,她在那里。” 单驭辰纳闷地问:“拍戏的小女孩?” “我去找她一下。”话落,韩敛立刻转个方向朝那女孩骑去。 “喂!会迟到的!” “无所谓,你们先去,放学后校门口见。” 望着韩敛倏地远去的背影,单、邵两人皆一脸莫名其妙地互望。 “一起拍戏的小女孩?你不是说演戏的那个小孩,因零时感冒而不能来?”邵更旌问。 “对呀!谤本没什么小女孩,拿v8的是你,你还问我?” “那时正好按键卡住了,你忘了?我们还合力一起搞那个按键哩,正好没拍到那段。”也因此他们一直不敢告诉韩敛,当时拍片状况频出,好不容易说服韩敛点头答应,怎能让他发现自己演得尽兴时却是做白工,所以得混且混,就用剪接蒙混过去了。 说到这里,让单驭辰又想起这个不敬业的摄影师。 “早告诉你借好一点的v8,你偏不听。” “借得到就不错了,而且不是剪接好了吗?无所谓啦,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杰作。” “喂!这可是我很认真拍的片子咧!” 两人又开始吱吱喳喳地一边互骂,一边朝学校骑去。另一边的韩敛,好不容易过了马路,目光终于锁定那个他才见过一面、便十分想念的小身影。 云芷薇拿着菜篮,嘴里哼着小曲漫步地唱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儿被鸟吃,早起的芷薇有糖吃,早起的上帝有歌听,啦啦啦……” “嗨!”韩敛骑到她身边打招呼。 云芷薇一见他,原本愉悦的小脸立刻变得惨白,手上拿的菜篮掉到地上,并逐渐往后退去。 韩敛弯为她拾起,所幸篮子没弄脏。 “你的袋子——咦?”才一抬头便不见人影。 他左看看右望望,眼中闪着诧异之光。这么快就不见踪影,不会是忍者的后代吧?太神了! 看着手中的环保袋,上头有“思恩育幼院”的字样,里头放了青菜、鱼肉和鸡蛋,看样子是刚采买完毕。想了想,他突然决定掉头往思恩育幼院而去,反正开学典礼也是挺无聊的,不如把东西物归原主。 而且,适才的小女孩很让他挂念,自从那次拍片见到她后,小女孩的脸蛋和特殊的气质在他心底留下深刻的印象。 云芷薇拚了命的跑回育幼院,幼小的心脏差点没被吓得停掉。他是那个杀人魔!他来追杀她了! 思恩育幼院是基神父和一群有爱心的修女们一起开设的,院内大约有二十几个孤儿,芷薇便是其中一个。 她一冲进门便直奔教堂,扑跪在十字架面前不停地祷告,双手还微微抖瑟。 “主啊,我绝对不再晚上不按时睡觉,也不偷摘院子里的芭乐,更不会趁神父睡觉时,用麦克笔在他额头上偷画乌龟,也不敢偷偷在静修女的大上贴大便的图案,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让魔鬼把我带走。” 经过的基神父听到她的祷告词,哭笑不得地走进来。 “原来昨天在我额头上画乌龟的就是你这个小顽皮。” “神父!”小芷薇扑抱上去,像个渴求父爱的小女孩。神父感觉得到她今天不大一样,因为向来独立不黏人的芷薇是很少会自动抱人的。 “你不是和静修女去买菜?这么快就回来了?” “神父,我刚才看到……看到……” “看到什么?” 她正要说出先前那段可怕经历,静修女正好回来,宏亮的大嗓门穿过前院、传进教堂里,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芷薇呀,你怎么先跑回来了?也不等我,万一走失了怎么办,真是不听话。” 静修女肥胖的身躯随着声音传人,人也进到屋子里来,跟在后头的韩敛则是帮她提着大包小包的鱼肉青菜一同走进来。 韩敛的出现吓得芷薇反射性地躲到基神父身后。魔鬼找来了!耶稣基督玛丽亚救命呀! “你要守秘密喔,别忘记我们订下的契约。” 那句警告闪入她脑子里,魔鬼一定是来监视她是否遵守约定的! 静修女转身谢谢这位好心的年轻人,由于他的帮忙让她省去了不少的工夫。数落了芷薇几句,她便忙着进厨房张罗去了。 韩敛有礼地与神父寒喧几句后,深邃的目光落在神父身后那张小脸上,送给她一个很俊美的笑容,温和地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芷薇身形震了下,更偎紧神父。 神父模模小芷薇,含笑对韩敛道:“对不起,这孩子向来排斥陌生人,自从被父母遗弃后就一直这样。” “她是……孤儿?”他有丝意外。 “是的,她叫云芷薇,很漂亮的孩子是吧,只可惜一直没人肯收养她。” “为什么?” “因为这孩子性情太孤僻,每一次有意收养小孩的夫妇来探望时,芷薇总是第一个被所有夫妇注意到的。但在面谈时,总让很多夫妇打了退堂鼓,因为她太冷淡,冷淡得不像个八岁的小孩,凄惨的家世让她比别的小孩早熟,也变得性情冰冷。” 韩敛审视着她那娇女敕的小脸,心中升起了怜惜和不舍。不知为何,打从第一次见到她,他便对她起了种特殊的感情。 他弯,用着温柔的语气道:“你好,我叫韩敛,记得我吗?跟你打勾勾的那一个。” 她哪忘得了呀!每晚噩梦里一定少不了他,现在竟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好可怕!好恐怖!好吓人呀! 神父安抚道:“芷薇乖,跟这位大哥哥打声招呼。”唉,讲了也是白讲,这孩子哪一次不是冷淡以对。 “大、大……哥哥……好……” 神父瞪大了眼,不敢置信。他没听错吧!芷薇跟人打招呼了?! “不错,很有礼貌。”韩敛很满意地点头。“来,笑一个。” 她立刻露出一个不敢违拗的笑脸。 “握手。” 她也很配合地伸出手。 “转一圈、单脚站立、跳三下……” 芷薇全都照做,不但姿势正确,而且迅速确实。 神父完完全全看儍了眼,甚至忘记合上下巴。 “她很正常嘛,一点也不冷淡孤僻呀?”韩敛不明白地看着神父。 “这……这……”事情太出乎意料,让神父毫无反驳的余地。 韩敛爱怜地模模芷薇的头。“好孩子,你真乖。”掌心下的头发柔软滑顺,模起来很舒服哩。这小女孩好有趣,他决定再来一次。 “来,握手……转一圈……金鸡独立……跳跳跳……” 基神父感动地在胸前画十字,并向上帝默祷。这一定是主的奇迹,阿们! 第二章 韩敛虽然成了尊爵集团的董事长,但除了每个礼拜空出三天的时间到董事长办公室虚晃一下之外,其余时间他还是一样过着自由自在的高中生活。 尊爵旗下的企业主管仍是各司其职,各营己利。当然,企业里原本就有不少势力派系各据一方,结合利益巴结上司自成派系,并想办法消除其他派系的势力,藉此巩固自身的地位和前途。 韩敛所处的正是战国时代的尊爵集团。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的下一步,十七岁的少年能做什么?没经验、没势力的。这是目前大家所抱持的想法。 偌大的办公室里,韩敛刚刚完成了一份长达十年的计划书,前三年他要先培养自己的主力兵,再来的三年开始夺回各分支企业的掌控权,最后四年将爵老爹的遗孤爵烽日从美国接回来,学习企业里的一切事情,以备接掌董事长之位。 这三条只是大纲,每一大纲下头各划了好几条线,而每一条线下都详细写着实行项目及目的。 另外一份资料上更可观了,不但记载了尊爵名下各企业首脑的名字,连同他们下边的派系成员都一一名列清楚,属于同派系的用同样颜色标示,没有颜色的便表示尚未投靠任何派系,是处于摇摆不定的人。 另外,在每个名字上都还有不同的记号,代表不同的意义,这记号只有他韩敛看得懂。偌大的计划图摊开在墙上,密密麻麻的标示及五颜六色的圈线,恍如林立的小柄,那些各自占地为王的诸侯,其势力消长一眼即一目了然。 十七岁的少年,却已有一对不平凡的眸光,和让人猜不透的心思。 懊先攻占哪一国呢?他手上把玩着飞镖,随手一射,结结实实地钉在日阳企业的版图上。 就从日阳企业下手吧!韩敛漾开俊凛的微笑,十年的游戏,得好好招兵买马才行哪! ######### 思恩育幼院—— 基神父今日有一件开心的事,也有一件令他忧心的事。 蒙主赐福,今日的恳谈会成功为三名孤儿找到了新的父母。忧的是,芷薇仍然错失了这次的机会。 她已经快满九岁了,越大的孩子越不容易被收养,加上她不轻易相信人及早熟的个性,更让许多善心人士望之却步。 也因此,墓神父特地把芷薇找来。他知道必须好好开导这个孩子,不能让她始终带着被父母抛弃的阴影过一辈子。 “芷薇,你怎么又不乖了,不是答应我要乖乖的吗?今天中午那些阿姨叔叔对你说话,你怎么都不应呢?” 小女孩显现阴郁的神情,紧抿的小嘴展现她倔强的一面。 “芷薇不要爸妈,芷薇要永远待在这里陪神父和静修女。”小女孩坚毅的说, 她没有一般小孩期待被收养的渴望,甚至是不屑的。 基神父比父亲慈祥,静修女比母亲还要疼她,她可以早起陪静修女去菜市场买菜,也会带其他小朋友吃饭、换尿布、扫地、擦地、煮汤,她样样都会,只祈求不要离开这里。 望着芷薇坚毅慧黠的漂亮大眼,基神父当然也舍不得,小芷薇不但聪明伶俐,而且颇有大姊架势,每当小朋友失控,把育幼院闹得天翻地覆,只要她出马,立刻把大家摆平得服服贴贴的,为人手不足的育幼院帮了不少大忙。 可是蕙质兰心的芷薇不应该就这么平凡地在育幼院过一生,神父了解,这孩子资质高,她值得有个好环境来培养地,如果它能改变想法的话。 “神父也舍不得你,但你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育幼院很穷,每个月的奉献都尽量节省开支,如果芷薇有新的爸妈,就可以过更舒服的日子了。” “芷薇要待在这里,如果钱不够,芷薇会去赚钱。” “儍瓜,你才八岁多呀!” “可是……” “如果钱这么好赚,神父就不会伤脑筋了,唉,跟你说了也不懂,乖,帮静修女收拾东西去吧!” 她点头,心下明白自己年纪小,所以神父不会听进她的话,既然如此,她就给神父一个惊喜好了,要赚钱还不简单,把东西拿去卖掉就行了,她曾在路上看过,早有赚钱的构想。 小孩毕竟心思单纯,而且小芷薇是个想到什么就努力去实行的人,因此小脑袋瓜里开始盈满各种赚钱的计划。 位于十字路口的大马路旁,几个阿婆、阿公忙着做小本生意,有卖口香搪的、卖彩券的,以及卖花的,主要锁定穿戴不错的上班族。 “玉兰花,又香又大的玉兰花,漂亮的小姐,买个玉兰花吧。”叫卖的不是别人,正是小芷薇。 她扯着喉咙有样学样沿路叫卖,由于长得漂亮可爱,所以给她捧场的路人不少。不过她仍是排斥陌生人,只要生意做成后,绝对会马上逃开,不再理对方。 一位阿婆狠狠地推开她,骂道:“臭小表,这里是我的地盘,走开!” 阿婆凶恶地瞪着她,经济不景气致使生意惨淡,想不到连一个十岁不到的小表都来抢她生意。 芷薇瞪着她,将撒了一地的玉兰花拣起来。她才不怕大人,想以大欺小,她不会认输的!不过买花的路人不够多,又有同行竞争,唯今之计只有出奇制胜了。 幸好她有备用计划!她拿出一个写着“特价十元”的厚纸板,在路人及车辆间快速穿梭着。 玉兰花一般是卖二十到三十元之间的价格,为了吸引车主不嫌麻烦摇下车窗,她用削价策略来引起大人们买花的街动,反正卖不出去也是浪费,不如俗俗卖啦! 瞧!效果多好!只要十元,不必再费心翻口袋找皮包去凑零钱,只要一个十元就好,车主掏得轻松,她也生意兴隆,有些车主贪便宜,一次给她买五十元不用找。很快的,她的玉兰花销售了一大半,不出十分钟就可以打烊啦! 在一旁眼红的阿婆万万想不到小丫头竟然削价竞争,不但害她卖不出去,还抢了她好多生意,气得破口大骂,扬起拳头往她这儿追打来。 哇哇——阿婆竟然公然打人,芷薇抓着花篮便溜。大人就是这样,输了不甘心便以强欺弱,一大一小就在人行道上追逐了起来。 跑到转角时,一个碰撞让她小身子不支跌倒,仅存的玉兰花也撤了一地,所幸有花篮护在身前,正好为她做了屏障,减少碰撞的伤害。 但是才一抬起头,一股畏惧袭上她的背脊,她永远忘不了的魔鬼面孔正对她虎视眈眈。 “是你?”韩敛的眸子亮了起来,要忘记她很难,因为她是那么特别,才正挂念她的时候,竟然这么有缘又碰到了。庆幸自己紧急煞车,不过仍担心是否伤到了她。 “有没有受伤?”将单车停在一旁,伸手想拉她起身,不过却换来她惊恐的退后。 芷薇吓得早说不出话来了,她只想尽快逃离现场,双腿却不听使唤地抖瑟,直到追来的阿婆拎起她的后衣领。 “终于被我追上了!死丫头,看你还敢不敢抢我生意!”伸手就要打她。 芷薇小小一颗心早乱了分寸,直觉地抱住头抵挡即将遭受的痛打。不过接下来并没有她所预期的痛,她看到的是,阿婆的手被恶魔给抓住了。 韩敛清冷的眸子,难得的添了抹邪魅的怒光,直瞪入阿婆有丝惊愕的眼里。这老太婆想打芷薇的行径让他生气,他向来很少生气的。 “她是你外婆?”他间向芷薇。 她猛摇着头,对他的间话不敢稍有懈怠。 “祖母?” 她依然摇头。 “是你亲戚?” 她还是摇头。 韩敛抿出笑,语气低沉而危险。“也就是说跟你没任何关系喽。”既然如此,他松手一放,原本挣扎的阿婆,差点一个不稳而失去平衡,她的另一只手还抓着芷薇的衣领,韩敛担心小女孩会被这老太婆的重量给牵连跌倒,因此又快手地扶住她,并同时将小芷薇搂过护在身旁,避免再受对方任何伤害。 身高已有一七六的韩敛,高大的身子对渺小的阿婆无异是个威胁,就算他只是站着不动,伹冷眼无笑的表情传达出不好惹的气势。小女孩有了靠山,阿婆根本无技可施,只能一边大骂一边走人。 芷薇仍是僵立着不动,因为魔鬼的一只手正搭在她的肩上,教她害怕得几乎忘了呼吸。 韩敛为她轻拍衣服上的灰尘,望着她的小脸,不由得生起一股怜惜。好可怜,瞧她吓的,连嘴唇都泛白了。 “你在卖玉兰花?”将花篮交到她小手后,轻声问着。 芷薇木讷地点头。 “‘特价十元’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点子?” 她又点了个头,始终不敢发出声音。 韩敛突然明了了,刚才那位凶老太婆骂她抢生意,原来是这意思。不禁面露佩服之色,他没想到她年纪这么小便懂得经营之道,真是聪慧呀!不过世间险恶,就是有人爱仗势欺人,今天见到这状况,他绝对不可能再放她一人被欺负。 他刚下课,正好有时间。 “我陪你卖玉兰花,这样那个凶婆婆就不会来欺负你了。” 芷薇吓得摇头,嗫嚅道:“我、我不卖花了,我要、要回去。” “喔?”他那好看的眉向上挑高了下。看来她是真的吓到了,也难怪,她才八岁嘛,还是个孩子。 既然如此,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加上他对这个女孩子有一份特殊的好感,乾脆—— 云芷薇像只惊弓之鸟,乖乖地坐在韩敛脚踏车的后座上。事情怎么会这样引竟然被魔鬼骑着单车载着走,而她因为不敢反抗便任由他载着。 一定是上帝嫌她不乖而惩罚她,因为她瞒着神父和修女来卖玉兰花,可是她只是想为教会多赚些钱而已呀…… 他会不会载她到无人的地方把她杀了?电视上都这么演,坏人都是假装一副好人的样子,等到四下无人便露出嗜血的尖牙……不行!她要逃!不能让魔鬼杀了她! 突地一个颠簸让她小身子不稳,差点掉到地上——如果前头一只大掌没及时抓住她的话。 韩敛转过头,温和道:“小心,跌下去可会受伤流血的,抓住我衣服,这样才不会掉下去。” “没、没关系……我、我没问题的……”她心一紧,魔鬼该不会发现了她的企图? 呵呵,她还会害羞哩,真可爱!韩敛忍不住必注她的一切,为了预防无情的土石伤了小女孩玉女敕的肌肤,乾脆把她抱坐到前头,确定安全无虞后,便又心情愉快地骑着单车往下坡直滑,殊不知那张小脸反而益加的惨白了。 神父诧异地仰望院子的大树,才一个晚上的光景,满树的玉兰花便不见了,只剩两、三朵点缀着。高大的玉兰花树,能够爬上它而安然无事的只有一人,这个人、不做第二人想,便是芷薇。 她那个小脑袋又想出什么古灵精怪的主意了?该不会……神父随即摇头。不会的,她才八岁多,应该不至于会想到去卖玉兰花赚钱吧,虽然她很聪明…… “神父!”小芷薇在铁门外一见到院子里的神父,便恍如见到救星般急忙喊着,跳下单车迫不及待地投入神父的怀里,早忘了自己违规的事。 “基神父,您好。”随后进门的韩敛有礼地打招呼。 神父颇意外,不明白小芷薇怎么会跟他在一起,她一向排斥陌生人的,何况是只见过一次面的人,但这会儿却让对方用脚踏车载回来?! “你跑去哪了?也不说一声,大家都很担心你。” “我……我……” “咦?这玉兰花——果真是你摘的?”看到篮里剩余的玉兰花,神父一改悦色板起了面孔,开始数落小芷薇的不是,未经允许偷摘玉兰花不说,更不该的是她竟爬到那么高的树上,万一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芷薇的心意,他非常明白,也很感动,可是一想到她这么不顾性命,爱之深便责之切了。 韩敛将一切看在眼底,明白了其中原委,原来她是想帮育幼院赚钱。不简单,小小年纪志气大,这么高的树她也敢爬,佩服!佩服! 自幼便懂得动脑筋做生意,堪可造就。他一直站在这里观看也不是办法,总得说些话来改变气氛,因此他上前开了口。 “神父,看在她一份孝心上说几句就好了,反正玉兰花也摘得差不多了,她想再爬树也失去动机了,不是吗?” 基神父不好意思地对这俊美的年轻人笑道:“谢谢你送她回来,要不然我们还不知道去哪儿找她呢!这孩子就是这么固执,早要她不要担心钱的事了,还跑去卖花。” “这是您教得好,这孩子不但个性积极进取,更充满了爱心。” “话是不错,可是她毕竟是个八岁的孩子,再过三个月就九岁了,身为育幼院院长却让小孩去外面叫卖赚钱,不晓得内情的人会以为我们逼儿童做工,是会触犯法律的,她帮忙不成反而会拖累大家。” 韩敛点头。这倒说的是,看看这老旧的建筑,他问出心中的疑虑。 “育幼院这么缺钱吗?” 神父叹了口气道:“前几年靠各方人士的捐献,要维持院内的开销和二十几个孤儿的三餐及教育费还不成问题,可是近几年社会上发生多件捐款遭滥用的弊案,民众对于捐款已经失去信心,捐助的人便少了,加上经济不景气,肯捐献的人不但每年变少,送到我们院里的孤儿反而增加了,也因此现在是入不敷出的窘况。唯今之计,便是努力找寻肯收养孤儿的善心人士,如此一来,被收养的孩子可以温饱,留下来的孩子也不会挨饿了。” 这就是思恩育幼院的现况,韩敛听着神父的解说,目光落在这个叫芷薇的小女孩脸上。她从适才便紧抓着神父的手,将脸靠在神父身上,发现他在看她,赶紧将脸埋了起来。 呵呵,真是越看越可爱,而且她的神情很有趣,有时像个小大人般严肃,有时又像个害羞怕生的小孩,就像现在这样。 小小的身子巴着神父,芷薇急切地在神父身上汲取安全感,魔鬼在看她!而且还对她笑!好、好可怕!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没有忘记约定,没有把秘密告诉别人,可是他为什么一直看她呢? 似乎是感到芷薇身躯的紧绷僵硬,神父再次叹了口气。她大概是知道犯了错而愧疚不已,也罢!她下次别再犯就好了。 “芷薇,去帮静修女的忙吧,快吃晚饭了。” 仿佛得到解月兑似地,小芷薇拚命点头,然而正要往厨房跑去的她,突地被魔鬼叫住,她的身子立刻一动也不动地站着,僵硬地转过身,直视那对骇人的锐眸。 就见那魔鬼一步步走过来,蹲与她平视着。她困难地吞咽着口水,两眼连眨也不敢眨地瞪着他。 韩敛望进那明澈好看的眼睛,从口袋里拿出十元硬币。 “我想买一束玉兰花。”他笑得俊逸而温和,将十元放在她手心上,与她对望着。“帮我选一束好吗?” 小芷薇好不容易回神,匆匆忙忙随便拿起一束玉兰花给他,便飞也似地遁逃而去,再也不敢回头。 韩敛将玉兰花移近鼻子轻嗅着。从她小手拿过的玉兰花特别香哩!而且她的表情真是可爱极了。 版别了神父,他骑着别了束玉兰花的单车回去,回想着那娇小的身影,他的心中有了一个决定。 第三章 今天是芷薇的生日,同时也是思恩育幼院的大日子,多年来诚心向神祷告终于得到了回应,至少基神父和众修女们是这么认为。 为了迎接思恩育幼院的贵客——也就是解救育幼院困境的大恩人,他们特地将屋内和院子妆点得温馨热闹,负责唱诗的小朋友已准备就绪,每个人头戴天使环,背后挂着天使翼,全为了在贵宾莅临时一展歌喉。 静修女忙着烹饪比平常奢侈的圣餐,为了欢迎贵客、也为了庆祝这难得的天赐宏恩,所有人为了今天全忙翻了。 在大夥儿忙得不亦乐乎的当口,只有芷薇被神父规定坐在椅子上不可乱跑。 而小芷薇之所以乖乖听话,是因为神父叮嘱她千千万万不可弄脏身上这件新洋装。在孤儿院生活这么多年,她从没穿过这么漂亮的丝质连裙。 这件衣服就像仙履奇缘里的公主服一样美丽,当她看到时整个人都儍了,修女说这是善心人士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要她穿着庆生并负责招待今天的特别贵客。 以往要地乖乖安静坐着是不可能的,但今天例外。站在镜子前,她兴奋地转了好几圈,平常一头凌乱的长发如今用粉红色的大蝴蝶结安分地系住,连鞋子都是又新又亮的粉红色,左右也各有一个蝴蝶结。 纯真无邪的笑容在芷薇的小嘴上漾开,基神父适巧走进来,芷薇一见到他,立刻兴奋地扑上前去。 “神父。”她格格地笑着,宛如看待父亲一般地倚偎着他。 “喜欢这衣服吗?芷薇。” “喜欢!喜欢!”她一连点了好几个头,掩不住第一次穿洋装的喜悦。 “喜欢就好,让我看看。”神父拉开她细瞧,频频点头赞道:“像个公主哩,原来芷薇是小鲍主。” 她又格格地笑了,那笑容里掺了点身为女生的羞涩。 “神父,今天要来的客人很重要,对不对?”她很聪明,知道今天是特别的,以往院内不曾如此大费周章过。 神父点头道:“这位客人捐了好多钱给我们,解决了大家的困难,还说要帮我们整修房子。” 芷薇张大了眼,兴奋地说:“那么以后弟弟、妹妹们都不会没饭吃了?” “是呀!还可以有点心时间。” “一定是上帝听到大家的祈祷了,对不对?” “是呀!上帝怜悯我们,也赐福给芷薇。”言下另有涵义,不过神父觉得不要太早告诉芷薇,免得她倔强的性格一味地排斥,一切还是等客人来了再说。 “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他,因为他是大好人。” “所以喽,你今天要乖乖的像个小淑女喔!” “我知道。”她又大大地点了个头,身体站得直直的,两手安分地放在胸前,自言自语地背着修女交代她接待客人时,要说的话。 奉少爷之命,老管家依照约定的时间来到育幼院,他看着芷薇,这小女孩就是韩敛少爷交代要收养的小孩,的确可爱又漂亮,尤其是那对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很讨人喜欢。 “您好,我叫云芷薇,从今天开始我就九岁了。” 众人笑了出来,老管家也笑了,芷薇继续接下去朗诵。 “我代表育幼院所有小朋友,欢迎您的到来,因为您的慈爱,使大家充满幸福的期待,您的善心让我们感受人间的温暖,请接受我们为您精心举办的欢迎会——” 老管家观察芷薇的一言一行。她的确是很讨人喜爱的小女孩儿,这所育幼院的房子残破不堪,如果能够整修好,让这群可爱的孩子有个更好的遮风避雨之地,也是大善行一件哪! 但他不明白的是,少爷突然想要收养小孩,这样好吗?那女孩已经九岁了,正是开始懂事的年龄,如果是选择两、三岁的孩子,记忆力没那么强烈,对新环境的归属感培养得快,也比较好教养,不是吗? 虽然不明白少爷怎么会突然想要收养小女孩,不过既然是他交代的,就一定得妥善办到。 欢迎会进行到一半,接下来该是和小女孩好好熟识的时刻,神父和静修女将芷薇带到老管家面前。 敏锐的芷薇,幼小的心灵立刻嗅到不寻常的气氛。 “你不喜欢这件衣服?”老管家笑问。 “是老伯伯送我的?” “是我家主人送的,给你当生日礼物。” “谢谢您,我很喜欢。不过……我不一定要有新衣服穿,只要能和大家在一起我就开心了。” 三个大人同时愣了下,这孩子太聪明敏锐,竟能察觉出大人的心思。 老管家阅人无数,这会儿开始注意到这孩子的特别。 “你很喜欢这里的每一个人,对不对?” 她点头。 “老伯伯的主人也很喜欢大家,所以捐了很多钱给育幼院,希望大家都过得幸福愉快,你一定非常希望大家都快乐,对不对?” “嗯!”她又坚定的点头。 “老伯伯的主人很喜欢你,想收养你,因为育幼院有了你,所以以后大家都可以像你一样有新衣服穿,你一定也希望其他小朋友跟你一样为新衣服而开心,是不是?” 芷薇停顿了下,讷讷的问:“老伯伯的意思是,如果芷薇愿意被收养,大家就可以继续有好吃的饭、有新房子住、有新衣服穿?” “聪明的孩子,一说就懂。”老管家忍不住模模她的头,这孩子有令人喜爱的特质。 芷薇抬头望着神父和修女。“如果芷薇答应被收养,神父和修女就不会烦恼了,是吗?” 基神父不忍见她无助的眼神,才正要解释,但老管家挥手示意交给他来安抚。 “芷薇,你看着我,虽然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但是你看得出来我不是坏人,对不对?” 她点头。“老伯伯像圣诞老公公。” “哈哈,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我们一定会给你最好的生活,这里的每个人也都会得到最好的照顾。离开这里不代表永远分开,等你以后可以独立生活了,还是可以回来帮忙的,育幼院绝对需要你。” 在三个大人耐心的安抚下,芷薇小小的心灵思考良久,最后她终于点了头。如果她的暂时离开可以帮助大家度过难关,那么她会做的,她还是小孩,没有能力帮神父的忙,可是等她长大了一切会不一样,到时她就有能力独自生活,也不会给育幼院添麻烦。 只是难免对未知的未来有些不安,她向老伯伯问道:“老伯伯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好人,老伯伯很喜欢他,你一定也会喜欢。” “他会喜欢芷薇吗?” “就是他叫老伯伯一定要来收养你的,因为他早就很喜欢芷薇了。” 她犹豫良久,最后终于点头。“好,我跟老伯伯回去。” 大人们皆欣喜万分,上帝再度赐恩,连固执的小芷薇都点头了,这无异双喜临门,也是上帝赐给她最好的生日礼物。 芷薇只是沉默不语,小小心灵虽然不愿,但是看到多日愁眉不展的神父和修女如此开心,她心想,自己的决定应该是不会错的,而且眼前这个老伯伯很慈祥,他的主人应该也像他一样吧!也许留着满头白发和白胡子,并且有和蔼可亲的笑容。 欢迎会结束后,芷薇跟着老管家上车,正当她在脑子里不断描绘着那个收养她的老爷爷长得什么模样时,载着她的宾士车也驶进了外双溪的白色宅院。 王伯领着她进入屋子里,同时向在书房里等待已久的韩敛少爷禀报。 “少爷,我把小天使带回来了。” 原本坐在旋转沙发椅上朝窗外沉思的韩敛,转过椅身面对他们。见到了她,他的笑绚烂得如朝日的阳光,是那么出人意料且不可思议。 芷薇原本冷然无波的面容,瞬间变成了呆滞惊愕,小脑袋里的美丽空想霎时间被撕裂得体无完肤,立即一翻两瞪眼,往后一倒、昏死过去。 ######### “太过分了,那个韩敛私自收养一名孤儿,竟然没有和我们商量!” 怒吼声来自爵家老五爵壬,目前职掌尊爵集团名下的两家企业。 “没错,那小子太嚣张了,竟敢自以为是爵家的主人而任意妄为!”排行老四的爵菲,年过五十的肌肤,在拉过皮后抹着厚厚的浓妆,活似一尊上过蜡的雕像。 医生嘱咐她不可有太大的表情,免得容易“面目全非”,因此即使气愤难耐,仍旧小心翼翼不让太多的表情破坏了她的妆。 “他凭什么,敢情是等不及生养子女而先收养孤儿,以备将来跟咱们抢财产啊?”老六爵益也同声谴责。 二姊爵晴恶狠狠地诅咒。“他怕不小心丢了命,找人来陪葬罢了!” “乾脆找人绑架他,逼他取消遗嘱,否则大家同归于尽,大姊,你说如何?” “没错,吓吓那小子,我就不信他有多大胆子。” 绝情绝义……喔,不,是爵晴、爵益两姊弟,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兄弟姊妹中就他俩脾气最火爆,手段也最狠。 “你们别冲动,今天开会的目的是要讨论出一个对付他的办法,可不是来喊打喊杀的,大家的目的是为了财产,坏了事,一分都得不到,岂不白费咱们这十几年来的辛苦?”老三爵旺忙提醒着,事情未到最后关头,他是不会轻易绝望的,这么多年都等了,还差这时候么?十七岁的少年,成不了气候的。 五人在大哥生前就为了财产勾心斗角、互相排挤,一心要拉拢大嫂母子。但在遗产落入外人手中后,难得团结起来而秘密会议,但是这种表面团结的程度有多少,各人心知肚明。 “有什么办法,他的确可以这么做呀,毕竟人家现在是爵氏企业的男主人嘛!”一名娇艳的女子娇笑说道。 她的话引得其他长辈无法苟同,不悦的眸光全朝她这儿射来。 “艾琳,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父亲爵壬严肃斥责着。 对于多方射来的责备目光,爵艾琳毫不在意地掩嘴而笑。 “各位长辈,我说的是事实呀!大伯的遗嘱明白写着他的继承人有权处理所有产业相关事宜,包括撤换各企业的负责人,不是吗?” “他敢!”爵益气愤地拍打桌面。 “六叔叔,别激动嘛,您的势力那么大,谅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不敢对您怎么样的。只不过我好奇的是,他在继承财产后没多久便为自己立了一份遗嘱,表示要是他活不过三十岁,所有产业一律捐给慈善单位,从这里可以看出他可不笨哟!” 当时那份遗嘱声明还大肆刊登在各大报纸上,声明不管他是病死、还是惨死,反正活不过三十的话,那么爵家的人便一辈子也别想分到财产了。 “算那小子还有点头脑,不过他也真笨,以为活过三十岁以后,我们就不会对他下手了么?” “等时间一到,我一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众人全奸笑了出来,唯有爵艾琳只是抿了下嘴角,在她看来事情可不见得那么单纯。甫从美国返台的她,虽然没见过韩敛,但是已听说他是个天才少年,大伯看上的继承人不会只有这么两下子的。 为何要设定三十岁这个年龄?很值得探讨呢!对方一年前继承了庞大的产业,现在不过是个十八岁的高三生,比她小三岁呢!她倒想会一会他。 离开这无聊的批斗大会,她决定自己找门路求发展喽! ######### 韩宅—— 今日宅院上下所有仆人全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因为新来的小女主人不见了。韩宅虽大,但也下至于可以把一个人藏到连个影子都没有。 “报告,厨房没有。”仆人一号回报。 “房间全搜过了,包括垃圾桶,没有。”仆人二号回禀。 “前院和后院也找过了,没有。”仆人三号随后覆命。 接下来其他仆人们也一一赶来向老管家报告。 “再去找仔细点,小姐不见了可是大事,快去!” 一声令下,众人再度各自搜寻去,王伯心急如焚,照理说,一个小女孩不可能躲过宅院四周严密的守卫而溜出去,所以应该还在宅子里才对。但是如果再找不到,那就只有报警了。收养不到三天便发生这种事,他真是失职呀! 韩敛在听到消息后,便从学校早退回来,老管家看到少爷急忙上前请罪。 “究竟是怎么回事?”韩敛问。 “吃过午饭后,女仆便侍候小姐睡午觉去,谁知不到几分钟便不见人影了。” “别忙着苛责自己,也许她是藏起来了。” “问题是到处都找不着,不如去报警——”老管家停顿了下,目光落在少爷身后的一只毛茸茸的东西上。“少爷,它是……” “基神父说芷薇在育幼院时,非常疼爱这只小拘,想送给芷薇陪伴她,因此我把它带回来了,倒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派上用场?”老管家一脸纳闷。 韩敛不多做解释,模模篮子里的小拘。 “去找你的小主人吧,乖。” 韩敛将它从狗篮里抱出来、放在地上后,小狈儿便开始到处探险起来,一路上东闻闻西嗅嗅,对新环境很是好奇。 之后,它突然像是嗅到了什么一般兴奋地跑了起来,韩敛及众人随后跟了过去,最后“洛可”停在一株大树底下,围着树干跳跃不已,并不停吠叫。 韩敛审视这株高耸壮硕的大树,树干粗大而笔直,再往上两公尺才开始有树枝交错,树叶浓密而茂盛,从下面看上去很难瞄到什么影子。 “不可能的,这树干这么光滑,连大人都很难爬上去,更何况是一个九岁大的孩子。”王伯道出事实,这大树底下不但连个可以踩上去的枝干部没有,就算伸长手也构不着上头的枝干,根本不可能爬得上去,也因此他们始终排开这儿的可能性。 “如果用点技巧就有可能。”韩敛笑出了然的俊容,没有多做解释,挥手示意大夥儿不用再找,各自回工作岗位去,并咐吩老管家给小狈安排住的地方,最后自己则朝三楼阳台走去。 ######### 芷薇暂时找到了安全的栖身之处,这棵大树虽然不会开玉兰花,但是它有浓密的树叶可以躲藏,粗大的树枝间是最好安身的地方。待在这里可以让她稍微回味在育幼院那棵老树上的感觉,虽然爬上来难度高了些,但也更带给她安全感,她相信只要躲在这里,恶魔就找不到地了。 可是她的如意算盘没有打太久,才正庆幸着,一个俐落的影子逐渐接近她,些微的晃动使得几片树叶飘落。 是风吗?她纳闷着。 才一转头,她那闪亮的大眼立刻布满惊惧,无法置信地瞪着那个恶魔。他正对她微笑——以着咫尺的距离。 “啊——”受到惊吓的她猛地放开双手,小身子顿时失去平衡往另一边倒去, 韩敛快手地拉住她,一使劲,她便掉入了恶魔的羽翼中。 “对不起吓到你了,别怕。” “你……你……” “这么高的树都难不倒你,让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呢!”她几乎爬到了树的顶端,要不是他一路搜索上来,恐怕还看不到她哩! 芷薇紧握胸前的十字项链,害怕得连声音都吐不出来,早知道就带大蒜上来。 “你、你好。”因为太害怕而月兑口跟他打招呼。 韩敛失笑,虽然这时候问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但他不介意。直到发现她手中紧握的十字架,他笑着问道:“你爬这么高是想要跟上帝祷告吗?” “啊——是、是,因为我怕上帝伯伯听不到,所以……” “那么,他听到你的祷告了吗?” “没有,他今天耳背。” 炳!好有趣的答案。他挑高了眉,没想到小芷薇居然懂得“耳背”这两个字。 “你怎么知道他耳背?” “因为……对了,你看天上的云那么厚,上帝伯伯当然不容易听到的啊!对不对?” 韩敛故作恍然大悟地点头。“说的也是,今天的云的确很厚。”多天真无邪的孩子啊!人家说小孩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小芷薇穿了一身雪白的衣裳,蓬松的摺裙配上白里透红的脸蛋,再加上头顶系了个大蝴蝶结,宛如下凡的小天使。 芷薇暗地做了个鬼脸。这么幼稚的谎话他也信,不会吧!他有这么笨? “既然他今天耳背,再祈祷也没用,我们还是下去吧!找不到你的人,王伯和那些叔叔姊姊都急死了。” 她点头,没有胆子违逆他。 “来,抱着我。” “不、不用了,我自己下去就可以了。” “不行,万一有个闪失可不得了,来。”轻易地将她一把抱在怀里,小女孩的重量对他而言不成问题,单手抱着她下树也还难不倒他,毕竟他是练过些身手的人。 不一会儿,韩敛轻易地跳到地上,俐落着地,丝毫没让她伤到一根寒毛。 芷薇好生失望,看来躲在树上的计划失败了,因为他的身手是如此厉害,他这么做一定是要让她知道,即使爬上树,他也有办法抓到她。 韩敛舍不得放下她,于是就这么一直抱着,她的身子不重,很轻盈。 芷薇稍稍挣扎了下,嗫嚅地开口:“谢谢你,我、我要下去。” “没关系,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你……”他想了下,又说道:“就叫我韩哥哥吧!”到目前为止还没听地叫过他呢,先说好称谓,免得她叫他叔叔,他可不想被叫老,何况才差九岁,而且被叫哥哥的感觉挺棒的,他很期待说。 “来,叫一声韩哥哥。”笑嘻嘻地催促着。 恶——她的小柳眉轻拧了下,以前在育幼院里,向来只有人家称她姊姊的分,她可从没叫过什么哥呀、姊的,不习惯和人如此亲密,除了神父和修女之外,她的排他性很强,所以一时之间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 韩敛专注盯着小芷薇异样的神情,了然地笑道:“别害羞嘛!一回生二回熟,你叫一声我会给你奖励喔!” 迫于威胁,她很无奈地挤出一句。 “韩……哥哥……”唉,真是肉麻。 “很好、很好,你真乖。” 韩敛大喜,决定给她一个大奖励。毫未预警的,他在她的小脸蛋上狠狠地啾——一个啵! 芷薇差点没晕倒,他这一啵,啵出了满身的鸡皮疙瘩!连神父和修女都没这么肉麻过,这个恶魔真是肉麻到极点了! 韩敛饶富兴味地瞧着她的反应,此刻连苹果都不及她脸蛋鲜红,想不到区区一个小亲亲,竟然会让她反应如此热烈,这让他玩心又起。 “来,再香一个。” “哇——”芷薇吓得挣扎跳下他的怀抱,不管三七二十一火速逃离现场,只求不要再被烙下印记了。 韩敛忍不住失笑,想到老管家曾说芷薇太过安静,不像一般小孩爱玩耍嘻闹,因此很担心她的状况。可是今天发现原来亲她会让她激动,这方法不错,他喜欢。 想必以后的日子有趣多了。 既然收养了她,便要为她准备最好的环境,韩敛吩咐管家为她申请最好的小学,因此芷薇不得不转到校誉闻名的私立小学。 韩敛不明白,这种作法反而让芷薇不快乐。 突然要离开熟悉的朋友而到另一个陌生的环境,芷薇不懂什么名校不名校的问题,一味地认为这是魔鬼要监控她的第二步。第一步是收养,第二步是转学。如今她完全处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无形中更加深了她的阴郁,而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始终纠缠着她。 她认定了韩敛要监控她的一生,为的就是怕她泄漏了秘密!此刻她好恨自己只是个小孩子,没有反抗的能力。她必须充实自己,然后快快长大。 神父说上帝在人出生时,便赐给每人一对翅膀,用功念书和学习可以使羽翼丰腴且壮大,所以她发誓要好好用功、要让自己坚强,一旦到了翅膀变硬的那一天,她就可以展翅高飞了。 云芷薇小小的心灵,在满九岁的这一年,悄悄立下了无坚可摧的誓言。 ######### 他就是韩敛?! 爵艾琳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秘书引领她进了门后,便迳自退了出去。 爵艾琳目不转晴地盯着办公椅上的男子,冷静的美眸添了抹不敢置信的惊讶。 在来此之前,她心中描摹着十八岁的少年该有的样子,但是一见到韩敛本人,脑中抅绘却全给推翻了。 穿着西装的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十八岁的高三学生,反而有股沉稳内敛的气韵,在他身上找不到“稚气”两个字。 韩敛上下打量她后,淡淡地开口。“人事经理说你毛遂自荐,希望争取业务经理一职。” “是的,我相信这个位子非我莫属。” 他念出有关她的一长串学经历。“两年读完大学,一年修完哈佛大学企管硕士,精通五国语言,大学期间曾任职于美国有名的顾问公司,连续三年创下最高业绩,是多家美商公司极力网罗的人才……这么响叮当的学经历,不但将其他竞争者比下去,连我都要畏惧三分了。” “听你的口气,是怕我盖过你的锋芒喽?”她的语气充满挑衅,不让他找理由退缩。 “凭你的才华条件,必是每位老板求之不得的员工,我也不例外。” “那么你还犹豫什么?” 韩敛不急于回答,从位子起身、绕过办公桌,斜靠着桌角与她面对面,手中晃着秘书为他斟好的甜酒,浅啜了一口才道:“你是爵壬的女儿,爵家的人对我恨之入骨,当我是挡财瘟神。” “因为我是爵家的人,所以你不敢用我?” “正好相反,我认为你非常适合。” “喔?”她那对修饰完美的眉毛微挑了下,语气轻柔而狐媚。“为什么?不怕我在背地里反咬你一口?” “你会吗?”他的眼锁住她的眸,斯文俊秀的镜框下却有一对犀利的鹰眼,蓦地变得炯亮而魔魅,映照出她的轮廓,使她感受到一股无形的迫力。 爵艾琳不自觉地怦然心动,在近距离的对视中,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气势,以及那眼中的自信与透视的魔力,一瞬间,她竟然为此而悄悄震撼了。 为了隐瞒自己有些动摇的心思,她用话语来转移注意力。 “那要端看我跟的人有何能耐,如果能让我心服口服的话,我是不会吝啬发挥自己的实力的。” “别忘记你说的话,这职位是你的了,去向人事室报到吧!” 爵艾琳微一怔愣。“就这样?” “是的,以后还有很多必须麻烦你的地方。” “谨恭候旨。”微微躬身后,她冷静地退了出去,一关上门,脸上的防卫面具随即卸了下来。 老天!她竟然为了一个小她三岁的男子而悸动,这个叫韩敛的少年绝非等闲之辈,她猜的没错,大伯选上的人一定有他的道理,至于韩敛会如何面对那些棘手的敌人,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第四章 云芷薇一点都不想过生日,没有一点意愿,完全没有。 精致美丽的水果蛋糕上,插著十四支花芯形状的蜡烛,四个大男人头戴圆锥帽,帽尖还绑著七彩的亮穗,手拿礼炮将她围在中间,兴高采烈地庆祝这个可喜可贺的日子。 “生日快乐!”四支礼炮同时喷出缤纷的彩带,韩敛、单驭辰、邵更旌及老管家王伯齐声欢呼,配合其他仆人的鼓掌喧闹,正式揭开庆生会的序幕。 云芷薇十四岁,来到韩家正式迈入第五个年头,四个大男人唱的生日快乐歌仍是一样的五音不全且聒噪烦人,每年都要侵扰她的尊耳一次。 十四岁的她冷淡如常,脸蛋依旧漂亮,少了分稚气,却多了少女的美丽。五年平安的日子让她了解生命暂时无忧,於是推论韩敛并不打算杀她。但她认为自己还是笼中鸟,始终生活在韩敛的监控下,这个无聊的庆生会只是提醒自己,狠心的父母在这天抛弃她,而恶魔在这天囚禁她;因此,她一点也不屑过生日。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只是态度冷冷的、淡淡的,没有一般少女会有的雀跃。 二十三岁的韩敛如今已是完全的社会人士,大学毕业后便可以专心处理公司的事务;而二十二岁的单驭辰在高中毕业后便到美国读大学;至於邵更旌预定明年六月法律系毕业后,也准备出国继续攻读法学硕士。 三位好友各自忙著自己的事业及未来,相聚的时刻不多,因此芷薇的生日这天便成为三人聚会的好日子,庆祝起来也特别亢奋。 “时间过得真快,小姐下个月开学就是国二生了呢!”老管家王伯感慨地说。 “是呀,芷薇现在是个小美人了,小心喔,国中到处是发情的男孩,如果有人追你,你就拒绝,知道吗?”单驭辰好心地提醒,一副大哥惜妹的神情。 “你别勾引她就不错了。”邵更旌毫不留情地糗他。 “什么话,你当我是来者不拒的大?” “用狼字太抬举你了,应该用猪才对。” 芷薇忍不住轻笑了出来。这两位大哥哥很搞笑,她一向惜笑如金,不过每次他们的对话总能让她展眉开颜。一直以来她对这两位大哥哥是很有好感的,只除了那个韩敛。她不经意地对上那双难测的诡眸。 她的浅笑收敛於四目相对后,移开目光低头盯著蛋糕,她的心轻颤著。这五年来,对他的畏惧与排斥没有减少一分,多可悲,他却是她的监护人。 “芷薇还没许愿呢!” “是呀,芷薇快许愿,然后告诉我们第三个愿望,只要能力所及,我们会帮你达成第三个愿望。”驭辰在一旁鼓噪著。 “真的吗?”她的明眸亮了几许。老实说,她心中有个期望,如果可以实现的话,她便可以暂时月兑离韩敛的监控,日子也不会过得如此紧绷。 “单哥哥当然不会骗你,你是我最疼的宝贝喔!” 芷薇轻拧眉心,神情严肃,像个小大人般地指控道:“前年有两个大姊姊都说是你的宝贝,去年有三个大姊姊为了当你的宝贝而打架,我可不要当你的宝贝,太危险了。” 众人噗哧笑出声,尤以邵更旌笑得最没气质。单驭辰极为尴尬地道:“怎么你记性这么好,这种事就别再提了。” 王伯接口道:“我家少爷就不同了,只有小姐是少爷独一无二的宝贝,是吧,少爷?” 芷薇心一紧,目光对上了他的。 韩敛嘴角漾起笑容,点头道:“这是当然,芷薇是我最亲爱的宝贝。” 她的鸡皮疙瘩又冒出来了。什么宝贝不宝贝的,别用那么肉麻的字眼呀! 她的些微神情和反应都逃不过韩敛尖锐的眼睛,与她相处五年,他已经极为了解她的个性和脾气。 有趣的是,看似温顺的她却隐忍著一股排斥他的气息,随著年龄的增长,这种倾向越趋明显。她会对其他人笑,会和其他人说话,但唯独对他,总是谨言慎行,甚至是极尽所能地逃避,为何呢?她到底在排斥他什么?韩敛可不曾记得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他其实是非常疼她的。 暗忖的心思并未表现在韩敛的脸上,他仍是-贯不在意的笑容,特意用芷薇最害怕的亲昵口吻问道:“宝贝,告诉我,你第三个愿望是什么?” 呵,来了、来了!当她不自在时就会开始将鬓角的头发拨到耳根后。 “不要跟我客气,否则韩哥哥会心碎的喔!” 接著她会开始捏手指,从第一根捏到第十根。 “记得每年你生日,我都会给你一个爱的亲亲,今年应该也不例外吧?” 包严重一点,她就会开始不知所云地天马行空扯开话题,一反平日沉默寡言的习性。瞧她,已经开始了。 “王伯年纪大了,应该也顺便庆祝他为这个家奉献心力,想想看,他每天不辞辛劳地为我们做事,很伟大是不?我们要多关心老人家,不可以冷落了他,冷落老人是一件非常缺德的事,要敬老尊贤就要从平常做起,不要等到没机会了才后悔莫及,对不对?对吧,王伯?”她突地说了一大堆没头没脑的话,乞求的眼神看向王伯,拜托他有个回应。 话题莫名其妙地转到王伯身上,众人一时语塞地愣住,不明白其中缘由的人只能莫名地望著王伯:心想,是不是他老人家怎么了? 面对众人疑惑的眼光,王伯尴尬地赶忙回答:“那个……我……身体很健朗,不会有事的,而且我很高兴为这个家奉献心力,大家也对我很好,我非常满足的,是吧,少爷?” 王伯转向一旁的少爷求救,才发现他正捧著肚子窃笑不已。身子因忍俊著笑而颤动著。 “什么事这么好笑?”邵更旌好奇问。 “是呀,快说出来分享,别只顾著自己笑。”驭辰也好奇死了。 炳哈哈——韩敛笑得更加卖力了,甚至笑出了眼泪。 众人好奇的注视著韩敛,单、邵两人则忙著逼供喧嚷,没人发现芷薇的脸已经胀红得跟苹果一样。 这个臭韩敛!明知道她一紧张便会语无伦次,竟然笑到这种地步?也不想想是谁让她这么失常的,笑死他算了!可恶!! 在一片喧闹声中,一名仆人向韩敛通报有访客,来人正是爵艾琳。 “请她进来。”韩敛命令,收敛了笑容,只留下嘴角浅浅的笑意。 终於带来了是吗?五年了,虽然提早了一年,但以目前的状况,他认为时机成熟了,该是让烽日回来接受企业家训练的时刻,因此他吩咐爵艾琳去美国接爵烽日回国,并在今天将他带过来。 五年来,爵艾琳的干练不变,除此之外更多了成熟女人的风味。她现在是韩敛的特助,受韩敛之命带回刚满十七岁的爵烽日。 爵艾琳带了一个少年进来,先向在场的每个人点头招呼,然后才向身旁的少年介绍道:“烽日,这位就是韩敛大哥,在美国我跟你解说过了,你的一切都是韩大哥帮你打理的。” “韩大哥。”爵烽日生涩有礼地叫著。 “五年了,好快,你也十七岁了。”韩敛点头,这孩子的相貌有几分神似爵老爹,真是怀念啊! 这五年之间,他对烽日在美国的学习状况,及生活起居的情形都了如指掌,这孩子的表现不错,但是,就不知能否受得了企业管理的严格训练了。 首先,得先让他和大家重新熟悉一下,毕竟他离开时只有十二岁,一晃眼已是个少年了,大多数的仆人已不认得他。 “从今天开始,这里是你第二个家,为了接受训练课程,你住在这里的时间会比陪你母亲的时间多,希望你先有这个认知。” “我明白,为了完成父亲的心愿,我会全力以赴。”少年坚毅地点头,眼中燃烧著学习的斗志。 韩敛满意地笑道:“很好,有心理准备的话,一切便更容易开始了。首先介绍你认识一个人。”他拉近烽日面向芷薇。“她叫云芷薇,是我们大家的掌上明珠,刚升国二,以后你们相处的机会很多,要当她是自己的妹妹一样,打声招呼吧!” “你好。”初次见到这个漂亮的小女生,爵烽日有些腼覥。 “幸会。”芷薇仍是一贯的冷然,没什么表情。 再来韩敛一一简单介绍了其他人,最后拉张椅子给烽日坐著,-起参加这个庆生宴。单驭辰则一见到爵艾琳这个大美人,老早为她准备好了位子,绅士有礼地请她入座。 “为美人拉椅子,是我的荣幸。”他将自己的位子空出来。 爵艾琳嫣然一笑。“谢谢你,不过我比较希望坐在韩敛旁边。” “那个人无趣得很,不像我幽默风趣哪!” “只可惜,我对单弟弟没兴趣。” “别老当我是小孩,韩敛也比你小,怎么老是偏心呢?” “话是不错,但他成熟稳重,十足十具有男性本色,比较吸引我呀!” 韩敛在一旁很有礼貌地为她摆了张椅子,淑女都这么说了,有风度的男人怎能拒绝。 吃了闭门羹,单驭辰只好自怜地唉声叹气。韩叙一向受年长女人的欢迎,也许是因为他处事的气度及内敛的性格,从国中到高中、大学,追他的女人不是学姊便是上班族,成熟女人通常抵挡不了他的魅力,爵艾琳便是其中一个。 “这是我送给小鲍主的生日礼物。”爵艾琳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从包装的质感,便可以看出礼物的贵重。这是为了讨好韩敛,她知道芷薇是韩敛最疼的宝贝。 “谢谢。”芷薇面无表情地收下,“冰冰”有礼,没有一丝欣喜。 爵艾琳表面上笑容可掬,心下只觉得自讨没趣。真是的,这孩子还是一样的冷淡,一点都不可爱。 “回到正题,现在来听听我们的小鲍主想要实现什么愿望?”驭辰再次提醒著大家,可别忽略了寿星。 在众人的注目下,芷薇悄悄做了一次深深的吐纳,鼓起勇气说道:“我的愿望是……希望新学期可以住校。” 韩敛俊眉微挑。“你想住校?” “是的。” “为什么突然想住校?家里不好吗?” “我听同学说住校生活很有趣,我没有住校的经验,很想尝试一下,也想训练自己独立生活的能力。”很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是她八百年前就想好的说辞,希望能说动他。 韩敛沉吟了会儿,没有立即答话。更旌接口道:“住校的确很吸引人,想当年我国中时也是巴不得离开家住校,不但自由,又能体验有趣的住校生活。” “没错没错,一个大房间、四、五位同学住在一起,不但可以开桌打牌——不,是开桌读书,还可以一起看——不、不!是一起看教育片,意思就是,和同学的互动有助於自己的成长,到现在我还挺怀念那种少年疯的岁月哩!我可以了解芷薇对住校生活很憧憬,是吧?” “是、是的。”她急忙点头。 真的是这样吗?韩敛犀利的眸子怀疑地瞄著她,凝视得令她心惊胆战。 “这就是我的生日愿望,应该不难达成吧?”如果不答应就是毁约了,他敢当著众人面前说话不算话吗?哼! 韩敛故作沉吟,装出很为难的表情,最后点头道:“好吧,我答应你。” 芷薇的小嘴难得的对他浮起笑意:心下松了口气,深深的呼吸透露自己感到多么庆幸。 “不过——”韩敛又开了口,这两个字止住了她的笑容,换来一阵紧绷。 他又想打什么主意?! “如果你住校,韩哥哥会很寂寞的。”无奈的语气,苦笑的叹息,神情落寞的样子难得在韩敛的脸上显现,不禁让旁人也沾染了些许感伤,因为从没见过韩敛这个样子。 “少爷……”王伯也受到感染,他向来是那种容易伤情的重情重义之人。 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不明白的人连忙安慰著韩敛,一场庆生会成了感伤的惜别会。 芷薇绿了一脸。有这么严重吗?这场面活似在送葬,她只是想住校,怎么到头来好似自己成了罪人,真教她不知如何是好! “我只是……去住校,又不是出远门,大家别这样呀!” 韩敛愁容满面地道:“哎,你不懂,这五年来你从没离开过韩哥哥,突然要离家住校,我以后再也无法天天看到你,这个家少了你一定会很闷的。”呵呵,而且会闷得慌呀!逗她是他最大的乐趣,她一走,生活也无趣起来,不趁这时候好好逗个够怎么行咧!他的戏演起来更加卖力有劲。 “是啊!”不知情的王伯也附和道。“小姐走了,我会天天想念你的。” “所谓女大不中留。芷薇长大了,难免在家里待不住,但是‘天下父母心’,做孩子的很少能了解这心情哪!”韩敛摇摇头,再次夸张地长叹。 什么呀?别这么滥情好不好!她又起鸡皮疙瘩了。 单、邵两人终於察觉韩敛在搞什么飞机了。他是刻意的,瞧瞧他把芷薇搞得坐立不安的样子,呿!连自己收养的小孩也要玩弄,真是恶劣。 但是话说回来……单、邵两人偷偷互望一眼,他们也好奇得紧,心里骂归骂,戏照看。 至於爵艾琳,则是半疑半惑、默不作声。五年下来虽然稍微了解韩敛游戏人间的性格,也知道他宠爱芷薇,但从没见过他这般万千不舍的模样。心下多少有些吃味,如果他可以把对芷薇的一半关注,转移到自己身上就好了。 韩敛唱作俱佳的表演,将场面弄得哀感不已,更把芷薇推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恨不得化为云烟立刻消失。 “既然你要住校,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多,来,让韩哥哥好好地抱一抱。” 咦?芷薇怔了下,还来不及拒绝,便被韩敛一把拉入怀里,狠狠地、亲热地抱个满怀。 “好芷薇,我的小宝贝,住校后也要常回来陪陪韩哥哥喔,噢——我亲爱的乖宝贝。” 噗吱、噗吱——一颗颗鸡皮疙瘩熊熊冒出。 “我也要抱抱芷薇。”单、邵两人争先恐后地抢道。 哇——你们凑什么劲呀,别闹了好不好!芷薇瞪大双眼。她已经快不行了,这种肢体接触,肉麻得让她受不了。 “那个……我也想抱抱小姐。”王伯一脸期待地说著。 黑著一张脸,她已无话可说。 “不准跟我抢,我还没抱够咧!想抱她的排队,等我抱过瘾再说。” 韩敛立刻将她搂得更紧,还故意用脸摩擦她细皮女敕肉的脸庞,感受到她僵硬得像条死鱼,更变本加厉地将脸埋在她的秀发里。他的身子微微颤抖,旁人当他是哭,其实是笑到快不行。 她真好玩,他可舍不得放她走,想住校来躲避他?嘿嘿,恐怕她要失望了,游戏越难,他玩得越卖力,有挑战才有乐趣呀! “宝贝生日快乐,来,亲亲——” 第五章 “第一名,二年七班云芷薇。” 名校“菁华中学”新学期的头一天,在全校朝会上,校长宣布了上学期总成绩的排名。这次二年级的第一名不得了,竟然出现了两位同分者。一位是男生班级的常胜军郑宇杰,另一位是始终名列女生班第一、全校第二的云芷薇,在新学期也荣登冠军宝座。 这些品学兼优者一一上讲台接受表扬和领奖,他们依照名次顺序排排站好,前头的校长则口沫横飞地劝导同学要向他们看齐。 身高和长相都属上乘的郑宇杰,偷偷瞄了身旁的云芷薇一眼,不自觉地露出浅浅的微笑。这一年来,不论是国英数竞试、学业成绩竞赛,上台领奖时,他身旁站的一定是她。 秀丽的容貌、安静的气质、一六0的身高,出色得让人想不注意她也难。而这次,她竟以同分的成绩追上自己,同登最高荣誉,他私下为她高兴之外,也与有荣焉。 向来自视甚高的他,不但成绩优异,还兼任班长、大队长、社长等多项头衔,从没把任何一个女生放入眼底,除了她。她是那么特别而优秀,从侧脸看去,她有一股娴静之美,总是静静的,不似其他女生聒噪吵闹。 菁华中学同时有国中和高中部,学校的教育方针主要是务求学生能专心读书,因此在班级上采男女分班制。 郑宇杰的班级上午头两节是体育课,上的是篮球,几个男生在球场旁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著。 “那个云芷薇好厉害,居然跟我们的榜首同分耶!” “是呀,宇杰,小心被地给赶过去了。” 坐在一旁静听的郑宇杰扯了个笑容。“有竞争者也不错,她的确很厉害啊!” 轻描淡写地说著,对她产生的好感致使他想帮她说好话。 “听说她每科都满分,只有国文拿到九十八,主要是因为作文部分学校不可能给满分,但也够厉害了,作文部分就占了总分三十分,我才拿到十分哩。” “那算什么,你至少是二位数,我只有三分。” “我更惨!‘唾面自乾’什么烂题目?沾满了口水的脸等著他自己乾,不就表示他是白痴吗?害我大谈阔论用卫生纸擦的好处,一点也瞧不出这句成语有宽容大量的意思,所以我就拿了个烤鸭蛋喽!” 众人哈哈大笑,谈女生是他们这个年纪的大事,哪班有漂亮女生,他们都调查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容貌与课业双全的云芷薇,更是男生班里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 “有别班男生写卡片给她,据说她连看都不看就退回去了,那位同学伤心个半死。还有咧,据说高中部的学长也有人暗恋她。” “她是优等生,又是个冰山,很难追的,还听说——”众人继续热切地讨论各方听来的小道消息。 郑字杰回想脑海里早已清楚嵌印的那张容颜,越是自爱难追的女生就越能得他的心。第一次,他有了破例想追求的女生。云芷薇,他在心底默默念著这个名字。 ######### 通常下午第一堂课是最容易昏睡的时刻,尤其是在夏天,教室闷热难熬,所幸,因为老师有要事处理,二年七班的学生们赚到了一堂自习的时间。 教室里的女学生或趴睡、或聊天,有的乘机看小说,有的则热中於交换偶像的消息,总之偷得浮生半日闲,愉悦的心情多少减轻了恼人的暑气。 坐在窗边位子的芷薇,一面领受窗边些许微风,一面预习尚未教到的课文,丝毫不浪费一分一秒。 “芷薇,别看书了,咱们来聊天嘛!”坐在后头的同学张小玲,拉著她制服的一角,可怜兮兮地央求道。 “聊什么?”她转过头,淡淡地问。 “随便呀,反正不要聊孔子、孟子或是三角函数就是了,你每天手不离书,不烦呀?”张小玲的成绩在全二年级也是排行前十名内的,但青春哪!怎么可以老是被书本填满,该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成绩中上就行了。 芷薇合上书本,望著这个没事喜欢缠著她聊天的张小玲。“聊十分钟,开始吧!” 哎!张小玲差点没跌下椅子,真是个冰山美人,不过她就是喜欢云芷薇,不只因为她功课好,人美,还有一股沉静的气质,致使她在同年龄的同学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不过呢,就是冷淡了点。 “听说二年五班的潘志高有写信给你,是不是呀?” “嗯。”她平淡地应了声。 张小玲瞪著兴奋的大眼问:“然后呢?” “然后什么?” “你的回应啊!” “当然是退回去了。” “啊?!吧么退回去,应该收起来当战利品啊!而且你退回去,不是让别人笑话他吗?” “我不收的东西绝不占为已有,退回去总比丢在垃圾桶里好吧?” “哎,好残忍,那个潘志高不错呢!蚌子高、又是棒球校队队长。对了,那个三班的许龙史呢?他不是放话说要追你?” “不关我的事。” “话不是这么说,看在他上次跷课,偷跑去看你演讲比赛而被教官抓到罚跑操场的分上,至少同情他一下子呀!” “乱发同情心反而是一种滥情。”她看了下手表道:“还有六分钟。” “谈谈你喜欢的男生类型吧!”真是分秒必争啊!张小玲加快了语气。 “没有。” “别小器嘛,就拿我来说吧,我好欣赏那个一班的班长郑宇杰喔,功课好又担任朝会司仪、交通大队长及篮球社社长,实在优秀得不得了耶!” 几个坐在附近的女同学,耳尖地听到“郑宇杰”三个字,立刻也凑来一张嘴附和著。 “是呀,他长得很帅呢,风评又好。” “昨天的篮球赛,他投了好几个三分球,真的好厉害。” “说到篮球,对了,听我念高中部的姊姊说,他们隔壁男生班转来一个学生,很英俊喔,从美国转学回来的,也超会打篮球,好像叫……对了,叫爵烽日。” 芷薇原本半睁的眼帘稍微拨开了些。消息传得可真快,他才刚转学进来便成了话题人物。 也罢,不关她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爵烽日也长得很好看耶,打起篮球来很有架势喔,转进来没多久便很受学姊们欢迎。美国回来的就是不一样,不但长得高,气度也与众不同,据说高中篮球社拚命说服他入社。” “如果他和郑宇杰相比,不知谁的篮球厉害?” “当然是爵烽日,人家是高中生呀!” “不对,是郑宇杰,别忘记他可是国中部篮球社社长。” 一个未经证实的猜测居然也可以让一群女生分成两派辩论不休,拚命为自己的爱慕者讲话,两方气势相当,只好找个有分量的人来评论喽,这个重责大任自然落到了功课顶尖且受人爱戴的云芷薇身上。 “芷薇,你说说看,是谁的篮球实力比较厉害?” 众女生一致地看向她,一脸期待地等她的答案,然而云芷薇的回答是—— “时间到,不陪你们聊了。” 众女一字排开跌倒。她呀,实在酷得可以哪! ######### 住校真好。 芷薇庆幸著自己可以暂时月兑离韩敛的监控,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与他接触。像现在这样多好,可以享受放学后的悠闲,坐在草坪上仰望天空朵朵白云缓步飘移。 然而一颗心却又禁不住飘向这五年来和韩敛种种相处的回忆上。 严格说起来,如果八岁那年没有发生那件触目惊心的事件的话,她在韩宅会过得很快乐的。王伯和家仆们对她的照顾是那么无微不至,因为有他们才让她熬过这五年。 韩敛究竟打算对她如何?他没有折磨她,没有软禁她,可她就是怕他,怕那笑容的背后算计著害人的阴谋,怕他哪一天改变心意要杀她灭口。思及此,不由得心头揪紧著。 她发誓,在韩敛下手前一定要变强,一定要想办法自救。 沉思中的她,被一股存在感拉回了思绪,一个影子遮住了背后的夕阳而笼罩住她整个人。转头一探,一张含笑的脸向她打招呼。 “云芷薇,你怎么没回家?”郑宇杰身著运动眼,手中抱著篮球,帅气十足地大方问候她。看起来是碰巧遇到,天晓得他等这个机会等好久了。 芷薇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草屑,淡道:“我住校。” “好巧,我也是。”天晓得,他是最近才临时申请的,在听到她住校的风声后。芷薇无意跟他长谈,只当是普通打招呼而已,没想到才走开几步,他又跟过来,很自然地与她聊著天。…“这一学期的英文竞试订在十二月,你知道吗?” “不知道。” “听说前三名的奖金比往年提高,很吸引人吧?” “还好。” “毕业后,你想念哪一所高中?” “尚未决定。” 对於她的冷淡,郑宇杰只当是害羞的表现,毕竟在这青涩年华,含蓄是一种美德,他反而更喜欢她了。 “你平常都做些什么运动?像我,书念烦的时候,就喜欢打打篮球,流汗的感觉挺好的。”言下之意,他可不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而是文武双全的哟! “好厉害。”她应付地赞美了一句,表情仍维持不相称的冷淡。奇怪,这人怎么一直跟著她?她自认两人没熟识到可以相谈甚欢的地步,不过就是领奖的时候常站在一起罢了。 几个操场上的学生对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芷薇可不想让人误会她和郑宇杰之间有什么暧昧,只想找机会摆月兑他。 她的一句赞美,让郑宇杰暗喜之下又故作谦虚状。“其实也没什么,兴趣罢了,下个月有校际篮球赛,如果有兴趣的话,希望你——”邀约的话还没讲出口,便突然被另一个男生的招呼声所打断。 爵烽日笑著跑过来。“芷薇,终於找到你了。” “找我什么事?”她淡淡的问。 “吃过饭了吗?没有的话,一起用餐吧!” 越过烽日的臂膀,芷薇看到不远处一群男女正等著,猜测得出他转学没多久便交到不少朋友。 斑中部和国中部的制服不同,虽然都是深蓝色系列。不过高中部的制服比较趋向於西装式的设计,穿起来更有成熟稳重感。爵烽日在美国待了五年,也许是环境的关系,让他比一般台湾长大的男生高了些,因此制服被他衬得更英挺、也更好看。 “不了,你和他们去就好,我吃学校的伙食。” “一起去嘛芷薇,我跟他们说了想介绍你。” 他是谁?为何叫她叫得如此亲密?一旁的郑宇杰挺不是滋味地瞧著。人家摆明了拒绝还纠缠什么! “她已经和我约了,没空去。”即使郑宇杰语气力图客气,但仍是让对方闻出了敌意。 芷薇则是眉头微拧地瞧他,她可没答应他什么呀! 爵烽日打量眼前的男生,有没有敌意一眼即知,毕竟他十二岁以前生活在充满狡诈做作的大人世界里。 “你好。”他很友善地招呼。 “我是芷薇的同学,和她聊得正高兴。”意思就是,有人不识相的来打扰好事。既然对方可以叫她的名字,那么郑宇杰也不认输地去姓唤名了。 “你不是正在打篮球?既然如此,我和芷薇讲话应该没妨碍你吧?” “她说了决定吃学校的伙食,不是吗?” 两个男生之间的敌对气氛很诡异地飘著,虽然彼此笑容满面,实则暗自较劲著。 “你很喜欢打篮球?”爵烽日问道,看对方三不五时表现单指转球的工夫,很明显是故意表现给他看的。 “我是篮球社社长,偶尔也带队参加一些比赛。”郑宇杰自傲地简述。 “我也很喜欢打篮球,咱们比一场吧!” “你?” “如何?虽然我是高中部的,不过我们身高差不多,应该不算不公平吧?” “打篮球讲求的是技巧实力,与年龄无关。来吧,先投进二十球的人赢,就请芷薇当我们的裁判。” 两个大男生迳自决定来个明争暗斗的友谊赛,还把芷薇给牵扯进来,她叹了口气,也罢,随便他们了。 柄中部风云人物郑宇杰,与高中部的英俊转学生爵烽日,两人将有一场蚌人赛,实在难得哪!立刻吸引了经过的学生围观。 芷薇倒是觉得奇怪,他们两个干么那么拚命,这哪是友谊赛呀,反而比较像一场拳击赛。 爵烽日和郑宇杰全卯足了吃女乃的力气来拚球。两人的意志力都很强,也都不肯认输。 原本空荡的篮球场突然热闹了起来,女生的加油声此起彼落,全为了自己爱慕的一方叫阵。 唯有云芷薇始终清冷无波,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正是这场球赛的主因,对她而言谁赢又有何分别?不过看看无妨,纯粹好奇罢了。 由於她的心思不是太热中,也因此没意识到危险正朝她扑来,在众人的尖叫声中,因抢球而失控飞出的篮球笔直朝她射来,由於事出突然又毫无准备,眼看自己的脸就要毁在那飞来的篮球下,几乎才半秒的光景,“砰”地一声!她紧闭著双眼,感到自己的心跳要停止了。 没有撞击,没有痛楚,只有耳畔传来熟悉庆幸的嗓音。 “真是千钧一发。” 她缓缓睁开眼,只见一只大掌在距离她脸部十公分的前方,牢牢地抓著篮球。此人单手腾空截球的技巧引来现场一阵赞叹,焦点全移向她的后上方。 她纳闷地转身,在看清来人后震撼了下,怎么也想不到韩敛会出现在这里。 “没被吓到吧?”他温柔地问。 “没、没有。”就算刚才没吓到,这会儿也被他吓到了,老天,他怎么来了! 大家正猜测著这位英俊卓绝的大哥哥是谁之际,爵烽日跟郑宇杰也跑上前来。 “韩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一来就看到你和人比赛,还没分出胜负就差点伤到芷薇了。” 爵烽日愧疚地向芷薇道歉。“对不起,有伤到你吗?” 随后跟上来的郑宇杰也抢著关心。“都是我不好,差点误伤你。” “我没事。”这场面令她很不自在,她并不想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更不想和这三人有所牵扯,更何况周围有这么多眼睛既惊讶又羡慕地观看著。 “很遗憾,必须中止你们打球的兴致,待会儿和公司客户有个饭局,我特地绕过来接你。”他对烽日说道。 烽日立刻明白,想必这是很重要的饭局,否则韩大哥不会特地过来要他眼著学习,于是他对郑宇杰歉疚地表示。“看来我们的友谊赛必须延后了,你不介意下次再比吧?” “随时候教。”除了高中部的爵烽日,突然又多了个成熟伟岸的男子,郑宇杰也刻意表现出大人的口吻,不想一身的稚气被对方给比下去了,何况,现场人山人海哩! 韩敛望著手上的篮球,没多想便振臂一挥,准确无误地投进篮框中,一个漂亮的远地三分球,招来众人佩服的惊叹声,也让爵烽日和郑宇杰看得目瞪口呆。这么远的距离,只有臂力超强的人才办得到,真是完全被比下去了。 芷薇也不例外,除了暗地吃惊,多少有著佩服。 “我去餐厅吃饭,再不去怕没菜吃了。”她说著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想早点离开。 韩敛应允后,她立即转头就走。韩敛将那不变的冷淡和警戒笑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而她,背对他们朝餐厅走去,毫无留恋也无感情。 ######### 奉那位恶魔之命,“月饼节”连续三天假日,芷薇必须回韩宅过中秋。 她之所以称韩宅,是因为她不认为那是“家”,思恩育幼院才是她的家。 先前她已经去探望过神父和修女了,也知道韩敛和往年一样派人送了些中秋待礼给育幼院的所有人,惹得大夥儿非常开心。看在那恶魔还有良心的分上,她可以勉为其难安分地在韩宅吃那不情愿的团圆饭。 说实在的,韩敛非常忙,尊爵集团的各个分公司都有他的壮兵悍将埋伏在里头,为了收回各分公司的掌控权,抢攻地盘和布局花了他白天大半的时间,尤其这一、两年来,他几乎以公司为家,甚少出现在韩宅。 在这月饼……噢、不,是中秋佳节,等他赶回来,也已是晚上七点半了。 餐桌上的菜肴比生日更为丰盛,王伯也-起享用。这些年来韩敛命令他不准见外,而且多点人一起用餐也比较热闹。 一张餐桌三个人——韩敛、芷薇,以及王伯。烽日则回去陪母亲。晚餐时间,韩敛与王伯热闹地聊著,只有芷薇,依旧不变的沉默寡言及冷淡。 她突然想起自己忠心的好伙伴,自从住校以后,陪它玩的时间便少了。翦水的美眸四处搜寻,始终找不到它的影子。 “‘洛可’呢?”她纳闷地问。 “洛可?这名字好熟,是谁?邻居的小孩?”韩敛一脸困惑。 “它不是人。”芷薇冷冷地低语。 在王伯提醒下,韩敛恍然大悟,他实在太忙了,忙到忘了家里还有另一个成员。“原来是那只狗啊,太久没回来都忘记了。” 她冷哼,静静地挟起一块肉吃著。 “你嘴里的就是,好吃吧?” 她听得猛地喷饭,不敢置信地捂住口,瞪著惊惶的大眼,一脸恍若世界末日的神情,想不到却换来韩敛的仰天大笑。 “少爷,别逗她呀,您开这玩笑会吓坏小姐的。”王伯摇头,少爷老毛病又犯了,动不动就爱逗芷薇小姐。 她的心脏差点没被吓得停掉,而他竟然笑得如此招摇?!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芷薇生气地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哈哈,别生气,我只是跟你开玩笑。” 她没回话,连眼也不瞧,气氛一下子窒闷了起来。 耶?她真的生气了!韩敛心下叫糟。 “那个……幽默能令人身心愉快,有助于肠胃消化,对不对,王伯?” 王伯一脸的不苟同。少爷太爱开玩笑,这下过头了吧? 芷薇冷哼。“吓人是幽默的表示?我心领了。” “呵呵,别那么严肃嘛!” 再也受不了他那玩世不恭的微笑,她决定说什么也不理! 蓦地,她的脸色忽尔苍白,捧著肚子说不出话。 “怎么了?” “没事。” “还说没事,你的脸都白了,叫医生。”他止住了笑,神情随著她的脸色变白而益加凝重。 “不要叫医生,我只要回房睡一下就好……”想要站起身,但是月复部的剧痛让她直不起腰。 毫无预警的,她的身子突地轻盈了起来,韩敛正抱起她。 “不要管我……我没事。”她挣扎著,这般亲密让她慌乱了起来。 “听话,不要乱动。”当他不笑时,严肃的表情自有一种威迫感,再加上深拧的眉头就更骇人了,让她不敢再乱动。 韩敛将她安放在床上后,随侍的女仆赶忙过来看顾。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命令王伯通知医生来一趟。从以前到现在,每当小芷薇生病,总让他眉宇间的纹路皱上好几条。 约莫过了五分钟,看顾她的女仆从房间出来,笑容可掬地在王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王伯在恍然大悟之后,吁了口气,同时也面露微笑地走向少爷禀告。 “少爷,不用请医生了,小姐没生病。” “没生病?你怎么知道?” 排开其他闲杂人等,王伯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量。 “小姐不是生病,只是长大了,不再是小女孩了喔!”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小姐的初经来了。” “初经……啊!”韩敛终於明白了,王伯笑著点头,知道少爷听懂了,接著便立刻拿起电话取消看诊,还吩咐仆人弄些热汤和清淡的饭菜送到小姐房里。这是喜事呀,虽然初经来的年龄比一般女孩慢了些,不过有来就好,王伯很欣慰地松了口气。 韩敛仍杵在原地,内心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生平第一次意识到小芷薇长大了,他的小芷薇不再是个小女孩了。 思绪像是突然被硬生生地砍断,脑中衔接到一个全新的认知,芷薇……是少女了。 第六章 望著墙上的“尊爵版图”,被红线划掉的子公司,代表著权力已被收复。九年的布局及政策上的运筹帷幄,让名下所有企业的执掌者,有的顺服於他,有的换上了他所支持的人才,爵家人彻底的失势,全被他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 但是韩敛并未赶尽杀绝,爵晴、爵旺、爵菲、爵壬、爵益这些年过半百的兄弟姊妹虽然已被他流放边疆,也铲除了他们在各企业中的势力,但这些年来韩敛也密切注意著爵家新一辈的人才,人格正直的、有上进心的、忠诚度够的,便网罗在旗下,给予他们良好的训练,以备烽日正式接掌集团时,有足够的人才辅佐并供他使用。 爵艾琳便是他最早成功网罗的人才之一,虽然她是爵壬的女儿,但她并步与父亲那一派的人同流合污,她有自己的想法跟选择。 “休息一下吧,别太累了。”爵艾琳端来一杯他最喜欢的拿铁咖啡,韩敛不喜欢纯咖啡的苦涩,微甜的拿铁适合他的口味。 飘来的咖啡香引诱他的嘴角勾起漂亮的弧度。“你总是知道我什么时候需要它。” “当然,我是你的特助呀!” “等烽日接手,希望你也能像这样帮助他。” 她轻笑了下,坐下来陪他一起享用香浓的咖啡。韩敛预定明年六月正式让烽日接手集团经营,他满二十了,已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争气的他,不负父亲所望,一定可以成为一个有魄力和抱负的领导人。 其实现在大部分的重大议案,韩敛都已交给烽日来决定,他则站在监督的立场上做最后的确认,审理烽日的处理方式或决议是否恰当。而其他新一辈培养出的人才,也都以烽日马首是瞻,这正是韩敛所要的,将公司上下的凝聚力转向烽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旦时机成熟,他便可以重返逍遥快活的日子,到一旁纳凉扇风去也。 “又在偷笑了,即将卸下董事长这个位子,让你这么开心?” “走了九年的路,终于能卸下肩上的包袱,教我不偷笑也难。” “就这么将大笔产业拱手让人?” “是物归原主。”他更正。 她深深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爱慕之光。“我终於明白大伯为何会选定你了,他的识人本领不是其他人可以比得上的。” “别把我想得太好,也别把爵老爹想得太厉害,他只不过是看出了我讨厌包袱缠身的个性罢了。” “物归原置瘁,有何打算?”她知道韩敛在这九年只领董事长的薪水,丝毫未贪图其他的财产,只用自己投资所得的资金成立了一家小鲍司,这一、两年他将业务交给烽日打理时,便开始忙於小鲍司的事情。 “以后吃自己的。”韩敛回答得洒月兑。 “缺不缺人?” 韩敛对它眯著眼笑道:“不可以跳槽喔,你是尊爵集团最重要的人才,帮烽日就是帮我,你不会这么残忍让我失望吧?” 她冷哼。“你去逍遥法外,留我在这里坐牢,真不公平。” “宽广无际的大海才适合你,小鱼池是容不下你的。在尊爵集团发挥所长,一直以来是你的梦想,不是吗?” “话是不错,可是我爱慕你呀,你知道的。” “承蒙大姊抬爱,小弟深感荣幸。” 爵艾琳邪睨他一眼,酸酸地低斥。“别提醒我年龄比你大,才差三岁而已。” “是。”他笑得一脸无害。 爵艾琳偎过去圈著他的颈子叹道:“哎,如果你离开了,我一定会好舍不得你的。” “放心吧,我们永远是朋友。” 她轻笑著,多年的爱慕与依恋,在知道不可能得到韩敛的爱的同时,冷静自持的她将感情转成了友情,虽不能当情人,能做一辈子的朋友也是福气啊! “将来如果哪个女人得到你的眷宠,我一定会很嫉妒她。” “我也很宠你的,不是吗?” “那不一样,也不知是幸或不幸,被你关爱的人都有苦头吃。你对我太好却不爱我,岂不折磨我?公司上下爱慕你的女人可多著呢!却偏偏年龄长你几岁,在惋惜之余,还得心甘情愿受你摆布,不折煞人才怪。就连隔壁巷子卖早点的阿婆都很欣赏你,你真是生来存心折磨我们这些比你大的女人!” “听你这么说,好像我应该去当男公关才有前途。” “哼!”她不依地用食指戳他胸口,威吓道:“积点阴德吧,你要是去当男公关,全台北的墙还不够有夫之妇去爬哪!” 他笑得诡异,爵艾琳的这番话倒是给了他一些提醒,早想找些事情来玩玩,一直没什么新的主意,这会儿倒有了灵感。 “成立一个以女客为对象的店来玩玩,倒是不错。” “你不会当真吧?” “有何不可,蒙你点醒,我又有新目标了。” 爵艾琳狐疑地瞄他一眼: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却也有些好奇,韩敛想出来的点子肯定不正常得吓人。 ######### “少爷,花已经订好了,确定在小姐生日那天送到菁华高中宿舍是吗?”女仆恭敬地站在一旁询问著。 从书房办公桌抬起头来的韩敛,沉吟了会儿后,说道:“送来这里,我亲自带过去。” “是。” 韩敛放下手中的笔,将身子往后一靠、贴著椅背,十指交握在胸前,目光移向桌边的相框,那是一张芷薇十四岁的生日照,自从她国二住校以后,好友单驭辰去美国学习摄影技术,绍更旌也忙于研究所的课业,而他本人更是忙到露宿公司甚少回来,因此这两年没有大肆庆生过,都是以请王伯送礼物到学校的方式祝贺她。 如今烽日接手集团经营,他不用再忙到鞠躬尽瘁,也有了自己的时间。此刻他突然心血来潮,站起身走向芷薇的房间,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丝不苟的整齐乾净。 他好奇地欣赏房间的摆设,过去从没想过要进来浏览,除了半夜为她盖被子之外,女生的房间引不起他的兴趣。 不过也许是思念,他不由得想藉著房间拼凑起收养她之后的点滴回忆。 拿下书架上的相本细细品味,没多久,他便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芷薇的相簿里有神父、修女、王伯、其他朋友及单、邵两人,但——就是没有他!连一张合照也没有。 也许她收起来了,忍不住好奇找了下,无意中在一个小盒子里发现十字架,但是引起他注意的不是十字架,而是十字架下面压著的纸条,上头写著—— 天主佑我,迷离魔刹。 韩敛皱起了眉头。魔刹?什么魔刹?没来由的写这行字,好像电视里驱鬼避魔的把戏,好几个问号绕著他转,芷薇的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呀? 将纸条放回盒子里,原封不动地收回抽屉。看不到自己的照片让他好生失望,不过往好处想,也许芷薇带到学校宿舍去了。 “魔刹……”口中细细念著,有种奇怪的想法出现在脑子里,他猜想,那魔刹不会是指他吧?呵……不会吧? ######### 菁华高中部女生宿舍 扁阴似箭,十七岁的云芷薇,高二生,仍是菁华中学的资优生,凭著优秀的成绩直升高中部,各种大小考试的奖学金一定有她的分。 坐在窗边,一手撑著香腮,另一手拿著文学名著,藉著洒进的日光来阅读是她的习惯。读累了,便看看窗外的绿树青草,或是合上眼细细感受微风拂面的舒畅,享受宁静悠闲的时光。 只可惜,她的安静时刻没有维持多久。 “哇——芷薇,这是你小时候吗?这些人是谁呀?” “他们好帅喔!” “是你哥哥还是叔叔?” 云正薇的三位同房室友偎了过来,一脸惊艳的表情,争相问著手中的相片——那张无意中在向她借来的参考书里发现的照片。 芷薇有一时的怔愣,老早遗忘的相片,竞又给翻了出来。相片中的她被三个大男生围在中间,当时她十岁,单大哥、邵大哥及那个魔刹,第一次为她举办庆生宴,拿相机的王伯为他们四人照下留影。 所有和韩敛合照的相片,全被她趁著暗夜悄悄埋在花园的土里,却唯独漏了这张。 三位室友仍自顾自地讨论著她的庆生照。 “美人就是美人,芷薇小时候就那么漂亮了。” “不过你怎么都不笑呢?还皱眉哩!” 其中一人发现右下角的日期。“十月十三……咦?不就是今天?” “你今天生日吗?”三人一致地看向她。 “嗯。”她漫不经心地应著。 三位室友忙不迭地恭喜拜寿,像是有什么大发现一般嬉闹著要为她庆祝。但是芷薇却不愿太声张,住校这几年,也曾有同学要为她过生日,不过全都被她婉拒了。接到王伯送来的礼物时,也都低调行事,总之就是不想过生日,更希望没人记得。 同样的,十七岁生日的今天,她只想安静地度过。 正打算开门希望室友别太声张之际,宿舍辅导员来电通知她有访客。 应该是王伯送礼物来了。芷薇没多想,便下楼往会客室走去。但才一进门,她立刻后悔没有先探问访客相貌,并暗责自己前一晚忘了祷告,更忘了这个魔刹有多么阴魂不散。 望进那久未见到的魅眸,她退缩了,收起松懈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戒慎的紧绷。 手捧花束和礼物的韩敛,在见到她的刹那,内敛沉稳的眸子添了一抹惊艳。他的芷薇何时长得如此亭亭玉立了?秀发留长了,曲线变玲珑了,小女孩的稚气不再,反而淡淡散发著专属少女的气质。 见到她才让他意识到自己已有很久没见到她了。半年?八个月?不,更久。想不到一年的时间,女孩子的变化竟是如此的大。 “韩大哥……”她生涩地唤著。 收回暗惊的目光,浮起他一派俊朗的笑容。“生日快乐。”韩敛将花束交给她。 “谢谢。”她低首轻道,一身的不自在。 “这两个是单大哥、邵大哥送你的礼物,这个是王伯的。至于我送的,当然是最后的重头戏。”他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包装精致的盒子递到她面前。 “嗯,谢谢。”没有一般十七岁少女该有的惊喜,她的表情始终是谨慎而拘束的。 韩敛苦笑著。外观变了,可是她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酷啊! 不过她越是冷淡如水,越会勾起他爱逗弄人的坏习惯。 “猜猜看,我送的是什么?” “不知道。”没有思考,她答得简洁。 “所以才要你猜呀!” “我猜不出来。”她一向讨厌猜谜,也无心玩乐,一心想用冷淡浇熄他的兴致,好让自己可以早早月兑身回房。 韩敛岂会看不出她的心思?但他仍硬要拖她一起玩。“不行,你一定要猜,才不枉费我特地跑来一趟,你不会那么狠心泼我冷水吧?” 贝齿轻咬著粉红的下唇,她无奈地配合韩敛玩著猜谜游戏,周围几许目光好奇地瞟向这里。她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本来就很出锋头,最主要的是,女生宿舍突然出现一位拿著花束的英俊男子,当然更会招来注目礼。 芷薇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任人打量,不得不开口求饶。“我实在猜不出来,别逗我了。” “嗯?你在求我?”他俏皮地道,一副很期待的表情。 “是……求求你。”她咬牙低语,百年难得的情绪波动破坏了原本冰雕的花容月貌。 很好,他满足了。韩敛为难了人家,到头来还故作大方地道:“打开看看吧!” 她终於松了口气,毫不期待地打开神秘礼物,认定了不管是什么,她都不会稀罕的,韩敛的讨好只是为了要让她守住秘密。然而问题是,盒子里的神秘礼物还是让她愣了下。 “喜欢吗?”他笑问- 点也不!望著盒子里目前市面上最新款的手机,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还是学生,用不到这个。”微拧的秀眉泄漏了她的不悦。 韩敛原本就不期望孤僻的她会给个面子来点欢乐反应,反而玩味地瞧著她这一面。很显然地,手机让她感到苦恼。 “带在身边,会有用到的时候。” “这么贵重,我会搞丢的。” “不会的,你一向细心,就算丢了,再买一支也无妨。” “可是……宿舍也有电话。” “忙线的时候,根本无法打,不是吗?” “无所谓,我可以等。” “韩大哥会舍不得,最重要的是——有了这支手机,我可以随时找得到你。” 他笑得好奸。 芷薇的脸色真是难看到极点,好不容易可以图个清静,他却又送来手机扰她的心湖。 他故意装儍,忽略她那几近明示的推拒,迳自拿起手机安装,还特地订做一条挂在颈上的带子,绑上手机后,再为她挂在脖子上。 机身是珍珠白配上银粉红的色调,与她的肤色极为相称。 “很适合你。”他真切地认为,语气是轻柔的。 玩笑的他令人气闷,正经时的他却又令人警戒,他那黝黑的明眸太深不可测, 让她只想回避。 “还有好多功课要做,我可以……回房了吗?” “你不想多跟韩大哥聊聊吗?我们已经半年以上不见了,难得今天有空,而且又是礼拜六……”神情倏地转为落寞,他一副要死的表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拔长大,不求你任何回报,只是希望与你好好聊聊,自从你住校后,我们见面的时间就少了,韩大哥常在半夜忆起你小时候可爱的模样,过生日时,可以大夥儿一起庆生,哪像现在只能送个礼而已,连见上一面都抽不出时间来……”他叹了好大一口气,越说越感伤。 “别这样,我不是在跟你聊了吗?”最怕他这样了,说得好似她忘恩负义。 呵呵,好久没看到她这么认真的一面了,促使他更卖力地演戏。 “回想以前每天晚上在你入睡前,我都会给你一个晚安吻呢!那时候的你都会脸红,真是可爱得让人想把你吃掉。”他送给她一个好亲密的笑容。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那可是她的噩梦呀!鸡皮兄疙瘩妹纷纷探出头来抗议。 “咦?你怎么起鸡皮疙瘩了?”韩敛很自然地顺手拉过她的手审视。 虽然她已经十七岁,但在他眼里,她仍是当年那个小芷薇;但对芷薇而言,他是异性,少女的矜持反射性地表现在她慌乱无措的脸上。 见她没答话,韩敛抬起头,却看到一张鲜红欲醉的双颊,让他怔愣了下。 “会冷。”她解释著,抽回双手,交抱著两臂摩擦,直气自己的沉不住气。 “冷?可是你脸好红,该不会是感冒了?”说著,一手又贴上了她的额,探探额头、又模模脸颊。 “我没事。”芷薇忍不住别开头掩饰她的羞赧与慌乱,她的心跳得好快。 韩敛这才察觉自己不适宜的碰触,她是个女孩子,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想亲就亲,想抱便抱了。 “是吗?没事就好。” “我想上去了,下礼拜要考试,所以……” 韩敛凝望她的侧容好半晌,才终於点头。“下回有空我会再来看你,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目送她的背影离去后,他的眸子转为深情的温柔,一种疼爱的感情正慢慢转换著,她的娇羞和美丽,已然深印在他脑海里。 ######### 入秋的十月,有著舒服的凉意,所谓天凉好个秋,就正是这个意思。 既然韩敛不用再忙得昏天暗地,开始有时间可以任意消磨,不趁此兴风作浪一下未免太浪掷光阴。一人兴风作浪太寂寞,当然得拖人下水搅和喽! 驭辰和更旌这两位死党是不贰选择,在天母某间酒吧里,他向两人道出了自己的计划。 “开pub?”驭辰饶富兴味的模样。 “做纯的还是的?”更旌则道出了心中的疑问。 “纯的。”更旌的问题永远让人哭笑不得,但韩敛丝毫不介意,认真地回答。 “怎么突然想合夥开pub?” “为你们著想啊,想想,驭辰,你每天拍广告,苦思计划案;而更旌你呢,不是帮人打官司就是被父母逼去相亲,生活多无趣,不如找个可以让大家轻松的方式来纡解压力。” “你确定开pub可以纡解压力?” “pub本来就是让人放松心情的地方,与其当客人,不如当酒保来得有趣。人生百态,一般人在白天总是比较拘谨,太阳下山后,可就暴露本性了,瞧瞧入夜后狂野的人性岂不有趣?反正咱们三人不缺钱,就当娱乐来经营。” “听起来挺吸引人的,我加入。”驭辰率先赞成,更旌则耸耸肩,他没意见。 三人开始认真地讨论著细节,既然要玩,就要玩得特别,而且史无前例。一般酒吧不分客源,他们则以女客为主,比较赏心悦目呀!这个提案让大情圣单驭辰好乐哦! “卖色相侍候女人?你确定咱们是做纯的?”更旌皱眉问。 韩敛安抚道:“放心,要失身也会是旁边这个家伙先。” 单驭辰抗议。“喂,我没那么滥情好吗?俺也是很注重贞操的。” “pub要取什么名字?” “我们是以女客为主,所以必须是能吸引女人的名称。” “叫‘欲火焚身’如何?”驭辰很满意这个名字,不由得佩服自己的长才。 “不好,太普通了,不够震撼。”更旌不以为然地摇头。 单驭辰斜眼睨了持反对意见的更旌一眼。“不然阁下有何高见?” “叫‘冲动一条龙’比较好。” “太低级了,有点水准,好吗?” “我是因为你才有感而发的。” 应该制止他俩斗嘴的韩敛,忍不住炳哈大笑。不过笑归笑,名字还是得想。思考了会儿,建议道:“不如……就叫‘魔刹俱乐部’如何?” 嗯,这名字挺吸引人的,单、邵两人都觉不错。魔刹——带点坏又带点颓废的感觉,最重要的是,这名字适合黑夜。 店名就这么决定了,三人举杯,为即将问世的“魔刹俱乐部”乾杯。 第七章 为了筹备“魔刹俱乐部”,韩敛等三人开始招兵买马,应徽来的酒保必须帅得祸国殃民,酷得招蜂引蝶。 单驭辰利用自己在影艺圈累积的人脉,请来法国籍的酒保师傅,教导大家调酒及耍特技;邵更旌同时身兼店面的法律顾问,处理一些开店的法律细节;韩敛则是张罗店面装潢和用具。 三个月后,打著帅男酷哥的招牌、锁定女性顾客的“魔刹俱乐部”正式危害人间,并很快地在大街小巷卷起一股流行风,吸引了众多女客前往一探究竟,有助兴的美酒及养眼的帅哥,“魔刹俱乐部”很快获得女人的回响。 就这样,白天斯文俊秀的三人,一入夜,便成了狂野的魔刹,尽情放松自己。 “驭辰,再表演一次甩酒的特技好不好?”单驭辰的魔刹亲卫队亢奋地起哄。 “没问题,宝贝,注意看著。” 他表演了一个空中花式甩瓶。同时将两瓶酒往上丢,做了个交叉回旋,两手准确无误地接住后,同时倒入大酒壶内,经过混合比例调配成了新式的鸡尾酒,分别注入七个小酒杯里,然后一一为女客们奉上,得到如雷贯耳的掌声。 另一群魔刹迷则痴痴地望著邵更旌,对他每日不变的古板表情很是好奇。 “你怎么都不笑啊,帅哥。”其中一名女子问出大家共同的疑问。 邵更旌锐利的眸子扫了过去,让她们心惊胆跳了下,他才缓缓开口道:“一个身世凄惨的人,是不会有笑容的。” “怎么了?你的身世……很悲惨吗?”众女子关怀地盯著他,有著沧桑身世的男人最酷了。 “沦落到这里当酒男,被人虎视眈眈地论斤卖肉也就算了,偶尔还要像旁边那个白痴一样耍猴戏,笑得出来才怪。” 众女先是一愣,接著全大笑了出来,邵更旌越是不苟言笑,女人们就越开心,他说话越毒,女人们就越迷他。 韩敛监控著一切,露出满意的微笑,看来“魔刹俱乐部”的风格树立得很成功,每位酒保都掌握住自己的客源了。 向来受年长女人欢迎的他,自然周遭围了一群成熟妩媚的女客迷。 一位年约三十来岁的女子,悄悄将一张名片放在杯底递给他,韩敛瞄了一眼,上的写著电话号码。 他一抬眼,便对上一双直勾勾的媚眸,眼前这名女子谈不上漂亮,看得出容貌大部分是用化妆品妆点出来的,胭脂厚粉不算成功地掩饰脸上岁月的痕迹,可以想像卸妆后,恐怕是不堪入目地吓人。 然而她身上的名牌衣服和昂贵的首饰,可明白暗示了她是娇“贵”之躯喔!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我知道。”韩敛维持一贯的礼貌,不急著询问,等著对方自动说出来意。 “找很欣赏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意思就是,人家要包他做小白脸啦! “呵呵,荣幸之至。”他并不感到意外,反而觉得有趣。 “如何?”女子贪婪地盯着他,只差没流口水。 做生意最高原则就是不得罪客人,因此,他很神秘兮兮地靠近她耳边低声道:“承蒙你抬爱,老实说,我已经被别人包走了。” “什么?”女子不死心地追问:“对方出多少,我愿意加倍。” “找已经答应跟人家签约,不能毁约呀!” “别担心,我来出面跟对方谈,一定可以谈成。” “还是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卖的是一辈子,签的是结婚证书。” 女子怔了下。“你结婚了?” “尚未,不过快了。” 她扼腕地叹了口长气,随后又语带挑逗的勾引道:“如果你想换口味,别忘了来找我喔。” 韩敛笑而不答,技巧地免除了一场争端,调了两杯淡酒,递上其中一杯粉红色的鸡尾酒给她。 “这怀我请,敬你。” 与她碰杯对饮的同时,心下不免感叹,现代女人自主性强,行为也大胆前卫, 幸好他们是做纯的,否则怕被女狼们给吃得骨头不剩。 现场气氛越夜越高潮,更旌他那毒死人不吐骨头的说话方式,反而在这里大受欢迎。驭辰也玩得好乐,大肆释放他的无敌电波。 做任何事都站在超然立场、冷静看待的韩敛,即使现场气氛high到沸点,他也依然保持一贯的淡然,直到簇拥的人群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牵动了他少有的,即使灯光昏暗,仍逃不过他犀利的眼睛。 牌子上明言规定禁止十八岁以下的青少年入内,可见看守门口的人员失职了,放了些漏网之鱼进来,芷薇便是其中一个。 芷薇被室内震耳欲聋的音乐,以及拥挤嘈杂的人群给吓得呆住了。她从未出入过这种地方,要不是拗不过同学的央求和纠缠,她也没想过会来这里。 “很棒是吧?芷薇。”同窗室友兴奋地叫著。 “我的耳朵快被震聋了。”她捂著耳朵感到不舒服。 “就是要大声才够high呀!” “这里就是目前台北市最有名的pub,我姊说‘魔刹俱乐部’的男人都帅得让人流口水耶!” 这就是她们此行探险的目的,为了一睹帅哥的风貌,全部打扮成大人的模样,不但化了妆还穿著辣辣的性感衣服,保证没人看得出她们只有十七岁,先让室友的大一姊姊打头阵,撒个娇骗说她们都是大学生,守门的人员一时不察就放她们进来了。 “我觉得不大妥……还是走吧!”芷薇感到不安,总觉得自己不该来的,而且“魔刹”这两个字让她心里不大舒服。 “不行,说好要来见识的,既然来了怎么可以退缩。” “太远了,看不清那些酒保的长相,可是人又好多,怎么办?” “挤进去喽,走吧!” 无法阻止的芷薇,在混乱中也被推上前,陷入了潮涌的人群里挤呀晃的。 嗅——老天!她觉得呼吸困难,人与人之间肢体的贴近也让她感到不舒服,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好后悔没拒绝室友的邀约,这下可好了,陷在泥沼里动弹不得,眼看同学已经没入人群里不见身影,只剩她还在挣扎著前进。 嗯……谁的狐臭?她快晕了! 一只有力的臂膀突然圈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轻易地拉入宽阔的怀里防止她跌下去。芷薇低首望著腰部的手臂,眨了眨纳闷的水眸,不禁纳闷,这怎么看都像是男生的手臂…… 晕眩的脑子突地像是被打醒一般,意识到自己真的在一个男生的怀抱里,慌乱的容颜抬起头,无法置信地瞪著韩敛。他怎么会在这里?! 韩敛的脸色是难看的,他的心情就和全天下的父亲一样,发现自己的女儿来到五光十色的场所,不免气恼了起来。 “跟我走。”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固执地搂紧她离开现场。 走进后台的房间里,一向不会将情绪表现在脸上的他,却破天荒板起了面孔,即使没有怒气冲冲,但那一张不笑的脸也够吓人的了。 芷薇捏著手指,一颗心忐忑不安地跳著。她是心虚没错,但是韩敛又怎么会在这里呢? “你化妆?”勾起她的脸,他的眉拧得更紧了,并对她这身略嫌性感的打扮,很不以为然。 在闻风而至的单、邵两人进来之前,他已先用外套包住她,禁止其他男人的目光亵渎了少女的肌肤。 “我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辩解。 “我可不认为到酒吧是一种成熟的作为,你还不满十八岁。” “法律规定未满十八岁,是担心青少年的人格不成熟,我比一般同龄生早熟,心智早已超过十八岁了。” “说自己成熟的人往往更不成熟,就算你满十八岁,我也不准你到酒吧。” “这样太不合理了。” “这种地方太复杂,潜藏著各种危楼,不是你可以防范的。” 她冷哼。是呀,她领教了,遇到他便是个危机。 捕捉到她反叛的神情,韩敛的眸子更厉了,也加重了语气。“要找刺激,等你上了大学再找,衣服穿这么少,其他男人看了还以为你要勾引他们。” 芷薇也恼了,他将她当成了什么?“这儿清一色都是女客,要说勾引,你们的嫌疑才大。” 说著,说著,把一旁的单、邵两人也扯了进来。 “你误会了,我们没有啦!”他俩苦笑著解释。 “本来就是,你们一个脸上有口红印,一个脖子上种草莓,不是来泡马子是什么?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太霸道了!” “咦?有吗?”单、邵两人彼此互望, “啊,真的耶,你的脸沾上口红了。” “你的脖子也被亲出红印了。” “现在的妞儿真开放。” “待会儿小心点,免得被那群饥饿的给下药迷昏,万一失身就亏大了。” 韩敛火大的瞪著那两人开骂。“看你们什么样子,叫你们卖酒不是去卖笑!没事别跟客人打情骂俏!” 咦?耶?不知当初是谁说要用男色招揽客人的,又是谁怂恿他们卖弄风骚的?好像是那个姓韩名敛的人喔! 无缘无故迁怒到两人,韩敛一双怒眸又瞪回芷薇,质问道:“种草莓?谁教你的!” 芷薇翻了个大白眼,好没气地道:“拜托,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种‘种草莓’的暗喻大家都知道,还有更多呢!一垒安打、二垒安打、全垒打——” “够了!”他怒吼,吓得她闭上了口。 没见过韩敛发这么大脾气,一旁看热闹的两人这才发觉情况不妙,冷面笑匠真的生气了。 “我带她回去,这里交给你们。”语毕,韩敛立刻抓她走人。 不容违拗的命令、形於外的怒气、骇人的威吓,在在显示出他今晚是尊不可惹怒的阎罗。 被他挟持而不敢反抗的芷薇,一路上微微抖瑟,悬在眼角的泪光害怕得不敢掉下来。走在前头的韩敛领著她离开嘈杂的人群,夜风微寒,却吹不凉他的怒意。 这么多年以来,他没对她大小声过,疼爱都来不及了,更遑论对她发脾气。然而一想到她化了妆、将自己打扮成轻浮的样子,他便控制不住火气,连带脚步也越走越快。 芷薇几乎是用跑的,韩敛的一大步等於是她的两小步,穿著高跟鞋别说走不快了,连脚步都不稳,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穿高跟鞋啊! 不平的路面终究绊倒了她,脚痛逼出了她的眼泪。 韩敛这才发现高跟鞋已将她细女敕的肌肤磨出了水泡,原本烦躁的心情让一股心疼所取代。 “疼吗?” “嗯。”她点头,强忍著不叫出声。 她这楚楚可怜的一面软化了他的心。韩敛自责自己竟如此粗心大意,扶她坐在路边石阶上,他单膝跪地,让她的莲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为她月兑下高跟鞋,审视著伤口。一小片表皮因摩擦而向外翻,他小心翼翼地将皮贴回伤口。 刺痛让她银牙咬了下,发出微弱的申吟声。 “乖,忍著点。”他朝伤口呵著气,希望能缓和疼痛。 看样子她是连半步都不能走了,他不由分说地蓦地抱起她,这举动让她慌了。 “不用……我可以走的。” “别乱动,会春光外泄。” 她一听,又担心得不敢挣扎,抓紧裙子,还真怕不小心给路人看到了什么。 将她矛盾的表情看在眼底,韩敛不禁扯动嘴角的笑意。唉,她毕竟是女孩子呀! 在确定要韩敛放她下来走路的机会是零的情况下,芷薇只好认命地顺从。他的力气好大,似乎要抱起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让她感到自己好渺小。她不懂他,一直以来,只当他是监控自己的资金援助人,但现在这般温柔实在教人匪夷所思,芷薇双颊莫名地燥热起来。 秋天日夜温差大,她感到领口透进些许寒意,不由得往他怀里缩了下,韩敛察觉到她这个小举动,低首瞧著她。 娇柔的她穿著他的外套倚偎著,宽大的衣服更显出她的柔弱和娇媚,他不禁瞧得专注了,曾几何时,她也到了玫瑰绽放的年龄,会想要打扮自己,会散发让男孩呼吸紧促的魅力。 抱著她,掌心下的触感不再是小孩圆女敕女敕的身体,而是曲线窈窕的身子,一个会让男人产生逦想的身子…… 韩敛紧闭了下眼,赶走脑子里不该有的迷惘,然而鼻子却又接收到来自她秀发上的淡淡香气。 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情感在波动著,两人之间暂时没有言语,只有双方的体温和心跳在相互交流著。 ######### “芷薇,昨晚你怎么不见了?我们在‘魔刹俱乐部’找了老半天,都没看见你人影,手机也不通。” “是呀,害我们担心死了,要不是舍监说你打电话来申请临时外宿,不然我们可能要报警了。” 几个室友围著她追问,而她只淡淡的道了声歉。“对不起,因为我实在不适应,所以先回家了。” “原来是这样,好可惜喔,昨晚气氛好high呢!我现在才晓得‘魔刹’的酒保真是一个比一个帅哪,难怪我姊姊每个礼拜六晚上都往那儿跑。” 是呀!她也是昨晚才知道,“魔刹俱乐部”竟然是韩敛他们开的,打死她都不会再去。 女孩于们仍温存著昨夜在“魔刹”的点滴,热切讨论著自己比较欣赏谁。为了找回耳根的清静,芷薇决定远离三姑六婆出去透透气。 被高跟鞋磨破的地方仍有些疼,因此她走路有些一拐一拐的,低视自己脚上的纱布,那是韩敛为她包扎的,不知怎的,她竟看得怔仲了。 “咦?这不是芷薇吗?”已成为毕业校友的峰日,笑盈盈地朝她所坐的草坪走来。 “你怎么来了?大学没课吗?”她问。 “上午只有两节课,趁著空档便顺道过来探望以前的师长,才往这走来便看到你。其实回母校主要是来看你,探望师长才是其次。”他俏皮道。 芷薇轻笑了下,关心问:“公司还忙得过来吧?” “忙得昏头转向,韩大哥根本是要我当超人,除了要兼顾课业,每天都得学习管理公司的大小事情,要不是有能干的艾琳姊帮我,恐怕我已经筋疲力尽了,你也不会看到我来这里偷闲打屁。” “我却很佩服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扛起三万名员工的生计,你很了不起。” “说到这点,我还差得远呢!韩大哥十七岁就接管经营尊爵集团的重责大任,我听母亲和艾琳姊讲了许多韩大哥的事。在父亲死后,要不是他,恐怕家产早被那些贪心的亲戚给占走了,而我和母亲也无法过著安宁的日子。他是我们爵家的恩人。”韩大哥是他崇拜的偶像,也是学习的对象。 必於这点,她也从王伯那儿听到不少。一开始她当韩敛是假仁假义的伪君子。做善事不过为了沽名钓誉罢了。 但她渐渐长大,也懂得判断了。听得越多,也越加迷惘,有时甚至不知该用何种态度去对待他。 两人坐在草坪上聊著,大部分是他在说,芷薇则静静听著。烽日喜欢找她聊天,也知道她不多话,疼惜她就像妹妹一样。也许是独子的关系,他把兄长之爱全给了芷薇。 似是发现她的沉默,烽日悄悄观察她,每当提到韩大哥的事,她的神情和态度便不大一样,其实大家都知道,只不过没有明问罢了。他一直很想搞清楚缘由,趁这个机会,他问出心中的疑问。 “你很讨厌韩大哥吗?” 突然切进了敏感的问题,她怔了下,反问道:“为何这么问?” “大家朝夕相处,多少感觉得到,只不过没点破罢了。我问过王伯,他也是只看在眼里不说,因为你极力掩饰,旁人便不好问了。” 她不禁担心,难道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原来大家早看出来了。 “你不喜欢韩大哥吗?” “我被他收养,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将他的问题含糊带过。 “我喜欢韩大哥,不只因为他帮助我们母子,而是他淡泊名利却又游戏人间的个性。他具有一种领袖的魅力,吸引周边的人跟著他走,却又不干涉别人的生活。” “但他会掌控别人的命运,不管对方愿不愿意。”不由自主地月兑口而出,话才出口,她便后悔自己说太多了。 “芷薇?” 她别开头,不愿泄漏太多痛苦的表情,深怕再说下去,难掩一吐心中秘密的冲动。她不能说呀,就算说了也没人相信的。 那个秘密啃蚀她的心多年,不知道还必须撐多久,五年?十年?也许就这么带进棺材也说不定。 她无奈地笑了,那笑有著凄美的无辜,任谁看了都忍不住产生一股怜惜。烽日望著她黯淡的神情深思,芷薇是个容易藏心事的人,她似乎有难言之隐。但他打不开她的心窗,只能无助地在一旁乾著急。 “平常看你沉默寡言,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和表情,有时我真担心你会闷出病来。”关切之情在他脸上表现无遗。 “烽日哥……”她有些感动,但又能如何呢?唉…… “两位好闲情逸致。” 喝——毫无心理准备的两人,猛地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往旁边倒去,惊瞪著不知何时出现的韩敛,他正蹲著对两人嘻嘻笑。由於太过意外,连烽日都被吓得滚到旁边,芷薇则是惊恐地瞪著他喘气。 “瞧,芷薇不是没有情绪和表情,只要用心一点,还是可以激发出她的潜力的。”他很有心得地纠正烽日。 耙情他是把她的喜怒哀乐当成特异功能来发掘了,不但毫无愧疚的表情,还得意洋洋认为自己做了件好事。 “韩大哥……你怎么来了?”烽日抚著怦怦跳的心口,刚才差点没被吓死。 韩敛眯著邪睨的眼,冷哼道:“你还好意思问,应该回公司的人还大刺刺地跑来这里偷懒,把手机关了,害我亲自跑一趟,早猜到你在这里。” 他转过头望向芷薇,发现她的神情有异,疑惑地问:“怎么了?” “你……一定要这么吓人吗?”她隐忍著怒气,这人一点愧疚感都没有,把吓人当天经地义。 韩敛打量著她的神情,小心地推测。“你在生气?” “知道就好。” 想不到他不但不道歉,反而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 “哪有人生气像你这样的,一点气势也没有,既然要生气,就要做出生气的架势。” 啊?她呆愣。 “你就是太没表情,才会让人看不出你生气的样子,既然看不出来,岂不是白白受气?” “什么——”她正要抗议,又被韩敛的话给截断。 “瞧,才说著又来了,至少眼睛要凶一点,声音要大点,手臂要插腰,但是眉头不要皱太多,长皱纹就不好了。”帮她摆好姿势,再从头打量。“嗯,这样才像样点。” 她呆了好半晌,有种被耍的侮辱,终於吼了出来。“我要怎么生气不关你的事!我生气又不是给人欣赏的,我想怎样就怎样,这是我的自由!” “嗯,很好、很好!”他点头赞扬,孺于可教也。 “好什么?我真的生气了!” 面对他的笑容,她有种挫败无力感,啊……气死人! 在一旁看儍的烽日,反而觉得很有趣,似乎也只有韩大哥有本事挑起芷薇的情绪,不禁感到佩服。 “你的悟性很高,一教就会。”韩敛仍是笑著赞美。 她挥著拳头,咬牙。“你听不懂吗?我是真的生气了。” “如果要做出让对方知难而退的生气表情,眼神就很重要,譬如说像这样。” 他的眸子转向烽日,笑容也收住了。 在一旁看热闹的烽日,呆望著韩大哥。猛地,韩敛的锐眸瞬间放出杀人的凶光,神情阴森而嗜血,让那两人看得当场呆掉了。 几乎是一秒的光景,他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好似适才凶神恶煞的神情只是一场幻梦。 “懂吗?”呵呵笑地问她。 好、可、怕!芷薇僵坐著,好半晌说不出话来。而那个可怜被当成实验品的烽日,则是一脸无辜受害的神情,似乎受到很大的打击。 苞这种人为敌一定很恐怖!这是他俩共同的心声。 第八章 “魔刹俱乐部”创立以来,营业额蒸蒸日上,成了全台北市女人最爱、男人最妒的风花雪月之地。虽说三位老板白天各有自己的本业,却很期待享受这种副业的乐趣。不过大情圣单驭辰近来与一名女子纠缠不休,他嘴上嫌人家打扮俗气、头脑简单,实际上明明是他在纠缠人家,却打死不承认。 而那个莫名其妙被他拐来爱的女子灿织星,不但得帮他煮饭、打扫,还得随时提高警觉,免得一个不小心被他下了迷魂咒,八字还没一撇便得大肚子补票,那可就惨了。 头脑不聪明、长相堪称尚可的灿织星,却有一手好厨艺和超好的脾气,每天的工作就是侍候三位“魔刹”的胃。 她舀起一小匙的猪骨汤,汤头的味道如她所要求的,不咸不淡刚刚好。 一个影子悄悄移近,一双坚毅的臂膀忽尔从身后圈住她细致柔软的蛮腰。受到惊吓的她不小心放开汤匙,单驭辰早有预料一般轻易地接住。 “又从背后吓人家!”她不依地轻斥,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我快饿死了。” “想吃东西就乖乖去客厅等,你这么抱著,我怎么做饭啊?” “不管,我要先尝一口。”单驭辰像个孩子似地赖著不放。 唉,早了解这个男人呀,一有空就巴著她撒娇。 “好吧,先让你吃一块肉解嘴馋。” “不,我指的是你。” 他的眸子变得深邃而黝黑,明眼人一看也知道他要干么。 “不行,”她赶紧用手隔离他的欺近。“会被别人看到的。” “有什么关系?” “你习惯了,但我可是很保守的。”差点忘了这个男人的技巧有多好,常常将她吻到浑然忘我的地步,好几次都惊险度过。她坚持在结婚之前保持纯洁之身,这男人休想越雷池一步。 单驭辰好无辜地解释道:“儍瓜,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想把你嘴边的汤汁给擦掉而已。” “啊,是吗?”她又松懈了。 “别动。”执起她的脸,他为她拭去油污——用他的舌,顺带探入她嘴里清一清。她的唇——又被他给设计吻去了。 织星又羞又气地捂著唇抗议。“你骗我!” “哈哈,真好吃。”舌忝著唇,他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是你太好骗了,才会老被他尝鲜。”韩敖笑著走进来,打开冰箱神情自若地拿出一罐啤酒。 织星眯著狐疑的眼,沉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是吗?根据你的前科,该不会是七早八早就来了,然后在一边偷看了很久的好戏了吧?” “你多心了,我哪那么变态。”他说得一本正经。 丙然!她深吸一口气,当他们越正经时,就表示做了坏事还假装无辜!织星板起脸孔,气得将两人全赶出去,不准再跨进她的厨房圣地。 驭辰斜瞄了韩敛一眼。“喂,都是你害的,要是她心一狠不准我再碰她的话,就唯你是问。” “别怪我呀,谁叫你老在我们这些孤家寡人面前表演,不看白不看喽!” “看什么?”人还没进门,声音便先传来了,邵更旌走进客厅好奇地问。“我是否错过了什么?” “当然是香艳刺激的‘星辰之恋’,刚刚演的是偷袭之吻。”韩敛笑嘻嘻地回答。 “哎,可惜慢了一步,可不可以重播啊?”更旌一副好扼腕的神情。 驭辰瞪了两人一眼。这两人迳自把他和织星谈情说爱的过程当连续剧来看,而且还命名为“星辰之恋”。要是哪天他的织星被气跑了,这两个损友绝对要负全部责任。 “羡慕的话,就自己去找一个,别老是来坏我的好事,尤其是你。”他指著韩敛的胸口提醒。“喜欢你的女人那么多,赶快挑一个。” “干么针对我,那个姓邵的也是坏你好事的帮凶哩!” “‘少根筋’有他父母逼婚,不用插手也可以预料他会是最早躺进婚姻棺材的人。你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姊妹,只好由情同手足的我来催促了。” “说得有理,你也该考虑、考虑了。”邵更旌附议。 话锋一转,话题这下扯到韩敛头上,要避开两人的轮流攻势,只有猛打太极拳了,脸上还不时呵呵儍笑。 “别想用笑脸来闪躲,不如我帮你挑一个,要我选的话……艾琳倒是很不错。”单驭辰热心地建议,同时又不怀好意地欣赏韩敛的表情。艾琳喜欢他是众所周知的事,就不信这两人没一点火花。 韩敛故作思考状。“可是她比我大三岁哩……” “少来,你不是个会去管世俗眼光的人,那只是藉口罢了,别想晃点我们。” “不,我坚持要年轻点的。” 单、邵两人分别讲了好几个出现在他身边女人的名字,但全都被韩敛一一给反驳了回去。不是觉得对方这个不好,便是嫌哪方面不符合他的要求。 到最后两人再也想不起可以推荐的名字,开始怀疑这个韩敛如果不是完美主义者,就是没看女人的眼光。 他们提出的那些候补者可都是上上之选,是男人趋之若骛的对象,换成是单驭辰的话,哪管年龄问题,早发动攻势追了。不过那是他在爱上织星之前的想法,有了织星,其他女人都无法再入他的眼。 可他韩敛不但对那些爱慕他的女人丝毫不领情,一味地保持距离,甚至还鼓励雄性动物放手一搏,自己则在一边摇旗呐喊著。 邵更旌灵机一动,开玩笑地随口建议。“干脆选芷薇算了,她比你小九岁,你又疼爱她,让我掐指算算,她现在不正是含苞待放的十七年华吗?” “对呀!我怎么忘了,好久不见她,想必已长成亭亭玉立的俏模样了吧?”驭辰很有默契地搭话。 两人贼溜溜地偎近他,语带暧昧地在他耳朵旁蛊惑著。 “说,你当初收养她是不是心怀不轨呀?” “难怪看不上别的女人,是因为心有所属了嘛!” “别不好意思,大家自己人,你就招了吧!” 原本只是想糗他,好好娱乐他一下,想不到韩敛却一本正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对喔,我怎么都没想到,竟然忽略了她,她现在……正是秀色可餐的时候哩!” 单、邵两人一时愣住,狐疑地瞄著他。韩敛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养了那么久,该发育的地方都发育完成了,不好好尝尝岂不可惜……” “喂!你不会是认真的吧?”他俩紧张地盯著他,那神情不像是开玩笑的。 “饱满的胸部,鲜女敕的蜜汁,老实说,我早想这么做了,你们别阻止我。”他有些等不及了,脸上充满饥渴的表情。 “你真的打算对她……” “决定了,明天说什么也要吃了她。” “喂——”单、邵两人全吼了出来。 “你们在喂什么?”正好从厨房端出菜汤的织星,纳闷地问著站起来的两人。 “是啊!你们干么这么激动?”韩敛也不解地闪著无辜的大眼。 “还装蒜?警告你别对她乱伸魔掌,否则连朋友都没得做。”驭辰紧张地警告,他被韩敛婬邪的表情给吓到了。 “她可是未成年喔!”身为律师,邵更旌不得不提醒一下。 忤在中间,有听没有懂的织星好奇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 “不就是汁多味美的大闸蟹喽。” 众人全看向韩敛。“大闸蟹?” “是呀!现在正是吃大闸蟹的季节,蟹黄多、蟹肉肥美,我早想去吃了,不然你们以为我说的是什么?”没等到他俩开口,韩敛抱著头,装出既诧异又受辱的眼神。“老天,你们该不会……原来你们思想这么龌龊啊!” 又被他将了一军。单、邵两人脸部表情扭曲。该死的韩敛,想糗他糗不成,到头来反而是他俩被耍了一顿,瞧瞧他,眼底的笑意多嚣张呀!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拷!是谁比较阴险啊?” 织星捂著隐隐作痛的耳膜。三个大男人又来了,每天都要斗上几回,再斗下去饭也别吃了。 “别玩了,你们三个!” 众人很快被一桌的美味给吸引住,斗嘴的阵仗转成了抢菜的局面,看来想要安静的吃一顿饭,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喽!没有人发现,在韩敛那难测的表面下,一颗心正细细遥想著清丽温婉的姿颜。 老实说,他的心的确因为单、邵两人无心的玩笑给动摇了,若说有什么女子可以在他心田上留下些爱恋的幼苗,恐怕只有芷薇了。 他并不打算自欺欺人否认自身的感情,芷薇的身影的确撩拨了他男性的动情激素。虽然他一再忽略这种感觉,却在每一次见到她,更加深了对她的爱恋。 他早已爱上她了,怎么办?如果说出来,一定会被眼前这两个痞子,笑到打入地狱,永不翻身。 思及此不禁汗颜啊!唉,真是自作孽。 ######### 云芷薇紧握著双手,傍晚的气温微寒,但她交握的双手却捏出了冷汗。 今天舍监告知她,她的监护人临时中止让她住校的决定,使她必须办理退宿手续。这消息令她错愕并气愤。 他怎么可以擅自剥夺她住校的权利呢?而且事先毫无告知。 也因此,学校的课一结束后,她便立即朝“魔刹俱乐部”的方向而来,决定找韩敛理论,争回她应有的权利。 可是一到了俱乐部门口,她又开始退缩了。 “请问……韩先生在吗?” 正在打情骂俏的小俩口朝她这儿望来,单驭辰看清了来人之后,马上泛起开心的笑容。“芷薇,许久不见了,好难得你会来。你等一等,我去叫你的韩大哥。” 驭辰进了后台,织星则目不转睛地盯著这位穿著名校菁华高中制服的女孩,很友善地打了招呼。才第一次见面,便对这漂亮的女孩产生了好感。 芷薇也友善地回礼,淡淡的笑,不多话。不过,她的笑很快终止於韩敛的出现,取代的是紧绷的敌意。 “芷薇,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难得喔。”韩敛一派温和地笑著,那双黝黑的眸子永远莫测高深,令人神经紧张。 “我来这是想告诉你……我要继续住校。” “不行。”没有考虑,没有迟疑,韩敛回答得直截了当。 她的心揪紧著,硬逼自己沉住气。 “为什么?” “老师说你神经太过紧绷,回来住可以让你轻松一下。” “回去住我才会神经失调,我存了钱……可以自己付住宿费,而且要专心准备联考……” “不行,我已经跟学校说好了,你搬回来住,宿舍已经没有你的房间了。” 她咬著下唇,脸色苍白,洁白的贝齿将下唇咬出了血丝。 “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独立。” “在你二十岁之前,我仍是你的监护人。”他道出一个事实,自始至终保持一贯的笑容,那笑看在她眼底比魔鬼还邪恶。 芷薇转身跑了出去,临走前她那受伤的眼神看进了韩敛的眼底。 织星纳闷地问:“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她好像很怕、也很讨厌你耶!” “没办法,这年纪的女孩叛逆性较强,唉,天下父母心。”韩敛一脸故作忧愁。 “少来了,不知是谁以此为乐,我怀疑你收养她是为了好玩。”邵更旌不客气地吐他槽。 “我是做善事呀,真所谓何乐而不为,失陪了各位,我得去一趟学校和她导师谈谈。” 他表面上微笑自若,但才一转身,便泄漏了内心的担忧和不舍,随著那倩影追了出去。 “芷薇。”他抓住她的手,却看到一双饮泪的恨眸,他的神情落寞了下来。 “这么气我吗?” 她咬著下唇不语,被抓住的手挣不开他的箝制后,索性别开脸不看他。 “芷薇,听我说,不让你住校是有原因的。” “会有什么原因非立刻中止住校不可?难道我连选择的权利也没有吗?” “你别激动,我是为你好。” 她退后,不让他伸来的手碰到肩膀。“我要继续住校。”不认输的眸子冷冷地望著他。 “不行。”他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虽然明知这么做会遭来她的反弹。 芷薇紧握双拳,身子微抖,极力压抑著想爆发的冲动,连语气都失去耐性了。 “反正我没有要求的权利,谁教我是被收养的孤儿呢?活该被父母抛弃,被抛弃的孤儿没有资格向人家要求这要求那的,孤儿就活该让人颐指气使,活该被人控制,活该——” 一个巴掌轻拍在她脸上,虽然力道不大,但也够让她冷静下来了。她呆愣地盯著他。 “不准你自暴自弃。”没有疾言厉色,但是严肃的表情说明了他很不高兴。 她不再争辩,低首默默无语,没有抗议和怨言。反正他有权利打她,不是吗? 可是偏偏泪水不争气地流下两行,心口莫名其妙地痛著。 有何好在意的?日子不就是这么过吗?她不想哭,哭是懦弱的行为。 闭著眼睛,她感受到一双温热的大掌抚上双颊,轻轻为她擦拭著泪水。 韩敛爱怜地将她圈在怀里,感受到怀中身子因饮泣而颤抖著。 “傻瓜……我不会抛弃你的。”他在她耳边轻柔地保证。 原本无助捶打在他胸膛的纤弱绣拳,不知不觉紧抓住他的衣服,似是企求一种安全感,却又矛盾地排斥。她的泪,抵不住这片胸膛的温暖。 ######### 事后,每当地回想起自己竟像个孩子赖在他胸前大哭一场,便恨不得找个地洞藏起来。 尤其是看到韩敛那张得意的笑脸,好似随时随地提醒著自己,那时候多么不争气啊! 神啊,求你赐一个板擦把这段丢脸的记忆抹掉吧!她很虔诚地祈祷著。 在她正前方只手撑脸的韩敛,专注地盯了她好一会儿,玩味地瞧著她拧眉的神情。做个祷告需要这么痛苦吗? “哇——”芷薇做完祷告后睁开眼,立刻被吓得往后跳开。“你、你……”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啊?! “为什么你每次祷告表情都这么痛苦?” “要你管,请你下次进来前先敲门,好吗?” 自从被迫搬回韩宅后,不知是否因为享受了三年多的清静日子,连警觉性都变差了。 韩敛摇头道:“你就是太过神经质,才会经常胃痛,这样不行喔!” 也不想想是谁让她这么神经质啊,先检讨自己,好吗? 重新整理自己的情绪,她必须冷静点,因为每次一激动,最后吃亏的总是她。 冷淡是打发无聊份子最佳的武器……咦——芷薇一回神,发现那对炯亮的俊眸一直盯着自己。 “干么?”很戒慎地与他保持距离。 “心里有话就直说,不然会闷出病的。”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有心事。”他斩钉截铁地道出。 难不成他还想做心理辅导?真是莫名其妙。 “我的心事就是要准备明年的大学推荐甄试,可却还得随时提防有人来存心吓人,如果可以过一个安静、不受打扰的日子,便无所求了。”暗示得够明显了吧? 韩敛不以为意地摇头。“太孤僻不好喔,不过这也要怪我,这几年太冷落你了,害你没有好好享受人间的温情,所以上次才会在我怀里大哭。” “跟那无关好吗!”别再提了,好羞哪! “当然有关,我领悟了一些事,不管事业做得多成功,若忽略了所爱的人,就会像行尸走肉一样,生命没有意义,将来一定缓筢悔一辈子,你说是吗?” 他笑得很诡异,瞧得她心惊胆战,这气氛很熟悉,每当他这么对她笑时,肯定没好事。 “没那么……严重吧?我对现况很满意,你没有冷落我,真的。”她口气开始不稳,有不好的预感。 韩敛双手平放在她肩上,用著性感而蛊惑的声音说话。 “从现在起,我会给你很多的爱,再也不让你觉得孤单寂寞。”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他顺势地往她额头亲了下去。 哇哇哇——她避之唯恐不及地遮住额头,脸红得像发烧似的。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亲我!” “你呀,就是太拒人于千里之外了,老是板著脸不好喔,都已经放寒假了,别老是关在房里与书为伍,走。”他拉起她,往房间外走去。 “去哪?” “咱们去玩耍。” “我不要。” 他突地转身,害得她一时停不住而撞上伟岸的胸怀,想要退后,才发觉身子已被圈在双臂之中,这行为在他眼里,好似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的样子。 这是不适宜的!她想抗议,但韩敛先她开了口。 “不可以说不要喔,不然我会伤心的,做人要饮水思源,善良的你不会让韩大哥伤心吧?” “我……”她一时语塞,於情於理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没意见的话,就走吧!” 细女敕的柔荑只能束手无策地任他牵著。为什么她总觉得怪怪的,跟在他身后,她看不到韩敛的脸上,早已溢满得逞的笑容。 第九章 在一间宽大而昏暗的房间里,室内的空气不怎么流动著,反而给人窒闷的感觉,那是因为房间的主人嫌阳光刺眼,所以用厚重的窗帘将阳光给遮住了。 看得出这是一座曾经辉煌过的宅子,如今华丽不再,前院久未修剪的丛生杂草,让宅子显得清冷而凄凉。就和它的主人——爵家俳行老二的爵睛一样,年近六十的岁数,无以抗拒的衰老加上长年的妒恨,少了金钱去撑起的容貌特别显得面目可憎。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爵晴发出低哑粗糙的嗓音。 “进来。” 门打开了,来人是爵家老六爵益,在进来的同时也稍微带进了外头的寒气。十二月的寒冬,刺骨的冷令人极为不舒服,尤其是对上了年纪的人而言。 “大姊,怎么不开暖气?好冷啊!” 他的身子只用单薄的夹克紧裹住,猥琐地晃了过来,两手不时地揉搓著,曾经丰盈的双颊已凹陷,身子也滑瘦不少,看得出来日子并不宽裕。 “你以为我不想开,暖气早坏了。”爵晴为他斟了杯热茶祛祛寒。 “难得大姊找我,是不是有什么赚头啊?” 爵晴冷笑了下。“你的直觉还是挺灵的嘛!” “在我们兄弟姊妹中,大姊的点子最多,也比较关照我,哪像其他人,说翻脸就翻脸,就拿三哥来说吧,上个月去他那儿调头寸,也没借多少,不过十来万而巳,说什么也不肯给,还叫仆人打发我走,实在太侮辱人啊!”他气愤地拍桌子, 却又立即哀叫连连,冻僵的手不经痛呀! “过去你也是风光一时的堂堂董事,而我呢,还列为十大女强人之一呢!被韩敛那一派人拉下来后,日于便一天不如一天。他把我们赶到地方的小鲍司,去坐那没有实权的职位,分明是要我们提早退休,自生自灭呀!” 自从他们在尊爵集团失势后,没了呼风唤雨的权势,原本依附他们的人几乎全部转阵,改投诚在韩敛的势力下。以前他们当家时,仗著是爵家的人在企业里贪了不少好处,每逢过节都有人拿著钱财排队献给他们。 突然失势后,不但失去了捞钱的机会,加上他们投资失败,又无法改变原本奢侈的生活,只好坐吃山空,能典当的骨董、珠宝全拿去当了,终於落到现在连自己都喂不饱的窘境。 “想当年咱们过得多风光,巴结咱们的人多到排到巷口还排不完咧!” “可不是,那时每人一见了我都爵董、爵董地叫著,年头请安一次,年中少说招待个国外五星级饭店,年尾又来孝敬,真是风光极了,可看看咱们现在,高处不胜寒哪!”爵益摇头叹息著。 “全是韩敛那卑鄙小子的错,把咱们逼到这种落魄的田地。” “唉,我连明天的日子都不敢想了,又能拿他如何。” “那小子以为立了遗嘱,我们就不敢妄动,哼!把我逼急了照样设计他。” 这番话似乎暗喻了什么计谋,爵益小心盯著大姊布满血丝的怒眸,猜测地问道:“大姊,你叫我来,该不会是想对他采取什么行动吧?” 她压下满月复的怒火,啜了口茶润润乾涩的喉咙之后,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向地下钱庄借了一千万,最近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是吧?” 爵益面带愧色。“想不到连你也知道了。” “哼,甭怪其他人避著你,向地下钱庄借钱,你的胆子也够大了。” 他搔著头苦笑著。“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借都借了。” “想不想翻身?” 这话让他的招子瞬间亮了起来。“你有什么计划?” “尊爵集团本来就是属於我们兄弟姊妹的,我至少要拿回属于我的那一份,这事我想了很久,非逼韩敛将财产还来不可。”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少年了,那时候都动不了他,现在他势力坐大了,怎么逼他?” “叫你来自然是有办法。” “什么办法?” 示意爵益把耳朵靠近,爵晴低声说著她的计划,随著内容的表露,他俩脸上的笑意也更阴邪了。 ######### 对芷薇而言,这真是一场噩梦呀!韩敛一天到晚缠著她,一下子不是带她去阳明山看夜景,便是拐她去南台湾游垦丁。 这会儿,他又带她飞了香港一趟,说是要带她去聆听世纪小提琴音乐会。 他很自然地牵著她的手,一开始她是不习惯的,久了后,想拒绝也没用,便任由他牵著。 “音乐会好听吗?” “普通。”她冷哼。 就为了一场音乐会带她飞来这里,他也真够疯狂了。但是话说回来,她并不讨厌,其实适才的弦乐之声仍回荡在耳边,带给她心灵的震撼和感动。音乐可以陶冶身心,她领受到了。 呵著气,十五度的低温下,虽然戴著手套,仍然感觉得到指尖的僵冻。每到冬天,她的手脚便容易冰冷,藉著呵气希望可以缓和僵冷的感觉。 韩敛抓过她的手,迳自为她月兑下手套检视。 “戴著手套还是那么冰,这也难怪,你是冷血动物嘛!” “才不是!”她皱眉。 将她的右手包在掌心里、放进口袋。“这样比较暖了吧?” 她低头不语,没有挣扎,明白如果是他想做的,拒绝也没用,而且他总是坚持要她接受他给予的温柔。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思考,他与她是什么样的关系?监护人与被监护者吗?韩敛又是怎么看待她的?是笼中鸟?妹妹?还是……还是另有其他意思? 他们在尖沙咀的海港旁散步著,顺道欣赏全香港最具代表的夜景,这儿集结了不少观光客及香港人流连於此。 因为看到了不少情侣拥吻的镜头,芷薇脸红得低下头。看人亲热,害羞的却是自己。然而,她却心生羡慕,羡慕那些人脸上的幸福神情。谈恋爱这么快乐吗?她不禁自问著。 由於沉思太过,没察觉韩敛正凝望著她,待她回神,才赫然发现他的鼻息与她相近咫尺,温热的掌心拂上她的脸颊,直教她的心扑通地大跳著,他该不会…… “你头发上有东西。”韩敛为她拿下一根鸽子的羽毛,一放手便随海风飘往天空。 她偷偷吁了口气,暗骂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竟还以为刚才韩敛要对她……哎,她是不是太紧张了?真是的。 韩敛当然是故意的,对於一个冰山小美人,在追上她之前的调情是很重要的,不管她怎么拒绝排斥,先让她习惯再说,最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拐骗来谈情说爱,自然而然就顺理成章成为恋人啦! “第一次出国,有什么感想呀?”他心情愉悦地与她闲聊著。 “普通。”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是不是有解放的舒畅感?” “还好。” “偶尔出来见见世面也不错,是吧?” “或许。” “来这儿谈恋爱的情侣很多呢,羡不羡慕呀?” “无趣。” 呵呵呵,对於她的故意冷淡及惜言如金的酷样,韩敛依然笑脸故我。 “你的鼻毛跑出来了。” “啊?真的吗?怎么会?”她赶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检查,不一会儿便斜睨著他抗议。“你干么骗我?” “试看看能让你说几个字呀!我算算,一二三——七个字耶,呵呵。” 芷薇横眉竖眼地瞪他。又是那得逞的笑容,好可恶!她辩驳道:“明明是六个字,怎么会是七个?” “你啊了一声。” “那也算?” “当然。” “你真是无聊。” “过奖。” “我又不是在夸你。”她没好气。 “明白。” 这会儿换成他只说两个字了,她发现了这点,觉得不服气也不甘心,好!既然他想玩就来玩! “待会儿去哪里?”换她来发问。 “随便。” “香港首富是谁?” “不知。” “在企业界打滚了十年,怎么会不知道呢?”她故意嘲笑著。 “惭愧。”他依然微笑自若。 哼,就不信他能沉得住气。 “台北现任市长是谁?该不会连这都回答不出来了吧?” “小马。” “啊?听不懂耶?” “笨蛋。” 真是……可恶!面对眼前那张得意的邪笑,她脸色沉了下来。 “你怎么可以骂人,这样算犯规,快道歉!快!” “宝贝,对不起。” “啊炳哈,你超过两个字了——呃?”她蓦地收住笑脸,改口抗议。“不准叫我宝贝,都十七岁了还这样叫人家,肉麻死了!” “这样才亲切呀!” “少来,你是故意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存心想看我起鸡皮疙瘩,告诉你,这招不管用了。” “那么,这招呢?”毫无预警地,韩敛朝她水亮亮的樱唇啾了下。 她像是中邪似的一动也不动,大约过了三秒,才猛地往后倒退三大步。 “你、你……” “好久不见了,鸡皮兄、疙瘩妹。”他煞有介事地打招呼,还很认真地寒喧一番。 “你偷袭我!”她气羞了红颜,不依地斥责。 “这不叫偷袭,是友好的表现。”他厚脸皮地更正。 这是哪门子的友好啊? “你不可以亲我。” “为什么?” “因为、因为……人家是女孩子呀!” “我知道。” 知道?什么意思?她一颗心不由自主怦动了下,他这话……可有什么涵义? “走吧,我们去吃消夜,”他伸个大懒腰,完全没有做错事的自觉,还一副坦然的样子,好似她的反应太大惊小敝了。 芷薇杵在原地不动,那个kiss对她的影响太大了,而且,脸还没“退烧”呢! 韩敛回首望向她,朝她伸出手,并用一张慷慨的笑脸说道:“来呀!” 才刚刚被偷袭,她怎么可能把手伸给他?这人真是防不胜防呀!她转过头不理他。 “好啦,不跟你玩就是了,放心吧,不会再偷袭你了。”呵呵,才怪! 他表现出很诚心的样子,半信半疑的她往前移动了几步,看得出脚步仍是非常踌躇的。 他用围巾勾住她的脖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别著凉了,你的鼻子都红通通的了。” 她仍是警戒著,观察他一会儿,确定不再有任何偷袭的嫌疑,才稍稍放宽心。但又觉得两人共围一条围巾挺暧昧的,虽然围巾上残留他体热的温度极为温暖,可是……唉!应该没关系吧?因为真的好冷喔,反正这里又没熟人,偷偷汲取温暖也无妨吧?算了…… 韩敛偷笑著,三不五时对她放电,就不信打不开小妮子的情锁,偶尔与她调调情,就算是石头也要点成金,磨磨耐性降低心房,迟早偷走她的心。 之所以带她出国,就是要制造两人相处的空间,如果在台湾,就怕给她找理由溜了,反而前功尽弃;来到国外,看她还能往哪逃?瞧,两人说话的机会多了,感情多么进步神速啊! 吃了消夜后,他们便回饭店,芷薇的计划是洗完澡便沾床就睡,无奈那个缠人的韩敛又不死心的拿著象棋来,连哄带劝地求她玩个几盘。 原本打算铁了心绝对不理他,但在韩敛的言语刺激下,她终究也倔强地接受挑战。 哼!竟敢说她若赢得了两盘,他便倒立回房不再打扰她?好!她非让他倒立不可,而且还要用相机拍照存证,印成传单贴在大街小巷——不,应该卖给各大报当头条,嘿嘿! “将军。”他提醒著。 啊?!她止住了笑,瞪著不敢置信的大眼,想不到自己竟然输了。 “再来。” 实在大意不得,她提醒自己要专心一点,适才都是自己冥想太过,才会一不留神被他侥幸赢去。 “将军。”不到五分钟,他又赢了第二盘。 “不错嘛,哼哼……”她笑得很不由衷,暗斥自己太看轻他了,下一盘绝对…… “将军。” “……” 韩敛玩味地盯著沉默的她好一会儿,模模她的头,安慰道:“别难过,胜败乃兵家常事。” “如果连输十盘的是你,我也会很大方地安慰你这句话。”她用威胁的眼神瞪著他,心中有种受骗的感觉。原来他棋艺这么高,还故意跟她比赛,她根本是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嘛! “不玩了,你厉害,我甘拜下风。” “生气了?” “没有。” 他做出一个好无辜的脸,泪光闪闪地望著她,“别生我的气,你生气我会睡不著的。” “我说了,没生气。”睁眼说瞎话,她的脸色很难瞬间转回温和的笑脸,因为实在太不甘心了。 “不然,你笑一个看看。” “不要,我要睡觉了,请你回房——呀——”她失声尖叫。这个臭韩敛,竟然搔她痒?噢不!她最怕痒了! “住手!”她失笑地捶打他,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害怕他的搔痒攻势,芷薇在抵挡的同时赶紧抓住他的手,不知不觉中两人的手指就这么交缠著。 这人太疯狂了,竟然搔她痒,搞得她情绪亢奋,不住地喘著气,连脸颊都因为兴奋而绯红著。 “出来玩就是要尽兴,想大叫就大叫,想大笑就大笑,这儿没人会笑你,偶尔释放情绪,对身心比较健康喔!”这时的他又恢复了正经的态度,柔柔的低语,溢满对她的关心,好似他早了解她的一切。 难不成他是故意要她发泄情绪的?芷薇收回被他纠缠的手指,轻抚心口的起伏震动。他令她越来越迷惑了。 先前总认为韩敛是不安好心地逗她,只因为她是被他收养的宠物,从来没思考过背后的动机。她明白自己个性孤僻,习惯将心事收藏起来,也不轻易表露太多情绪。神父说她这是被父母抛弃的后遗症,一直很希望开导她走出阴霾。 难道……这是他开导她的方式?一直以来逗她、闹她,甚至为她安排了许多节目,只为了要她开心? 为什么?他收养她不就是为了监控她一生吗? 韩敛仔细观察她脸部的神情,明白芷薇开始思考了,她的防卫在慢慢瓦解著。 嗯,这是个好现象。 “你为什么带我来香港?”她鼓起勇气开口。 “带你来散心。” “为什么老爱逗我?” “这样才能让你分心,免得老是钻牛角尖。” “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是说……你有什么好在意的?” “当然在意了,你是我最重视的人。” 她紧抿著唇,别开眼,不敢正视那温煦的眸子,宁愿相信那是谎言。可是为何她的心受到动摇了? 不能受影响,她警告自己,这人的心思太难测,千万别上他的当。 “你放心,我会守信用的,不会将秘密说出去,你不需要这样笼络我。” “呃?什么秘密?”他一脸莫名其妙。 芷薇惊愕地瞪著他。不会吧?那件事……他竟然忘记了?! “有什么秘密呀?来,告诉我。”他笑笑地怂恿著,很是好奇。 “你问我?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忘记了?耍玩别人也有点节制,好吗?你有没有良心啊!对了,我差点忘了你的良心早被鬼吃了,打从第一次遇见你就注定了我这一生悲惨的命运,现在请你回房,我不玩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语毕,被子一盖,梦周公去也!打死她都不理他了!这个臭魔刹! 韩敛愣了好一会儿,芷薇的这番话说得他一头雾水。突然没来由的发脾气,他是说了什么激怒她了吗?看样子她生的气不小,可是她气什么啊?不解! 为她关上灯、锁好门,韩敛脑子里仍旧思考著,他和芷薇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如果有,他会记得呀!可以想见这秘密是关键所在,嗯……得好好想一想才行。 问题是,到底是什么秘密呀? 第十章 在圣诞节来临前,正薇去探望基神父与静修女。这几年间育幼院改变不少,当年的兄弟姊妹先后被领养,换了一批生面孔,如今她只认得神父和修女,教堂和住屋也整修得乾净清雅,玉兰花树及芭乐树仍保有原貌,只是长得更为壮大茂盛。 “你有烦恼?”慈爱的基神父,一眼即看出她心中有事。 芷薇由恍惚的思绪中被拉回到现实。“我吃的好、穿的好、衣食不缺,有什么好烦恼的。” “看得出来他们将你照顾得无微不至,这些年我每次见到你,都比前一次长得更高、更健康,瞧瞧现在的你已是个漂亮的少女,不再是八岁的孩子了。”神父满脸欣慰地点头,但再仔细凝望她,总觉得她比三个月前改变了些,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如果你有什么心事,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她有些欲言又止,也许……她应该和神父谈谈。“神父,我……”才想开口,静修女正好端来点心和水果茶。 “来来来,吃点东西,天气冷,吃点心喝茶可以温暖身子。” “是圣诞老公公饼乾,我最喜欢了。”乍见令人怀念的饼乾,芷薇开心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我知道每年这时候你一定会来,所以特地为你做的。” “静修女的手艺还是那么好,记得每次拿到这饼乾,为了保持圣诞老公公的图案,我都收藏起来舍不得吃。” “所以害得我每次都要帮你收拾被蚂蚁蹂躏的饼乾。” 芷薇吐吐舌头,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对了,刚才打断了你们的谈话,说到哪儿了?” 经修女一提醒,神父也记起来了,向芷薇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她笑笑,态度是保留的。 “不用顾忌,尽避说出来吧!我看得出来有事情困扰著你,趁著静修女也在,有什么事,她也可以给你意见。” “是呀!你说出来听听,是课业上的事吗?”静修女也露出关切的眼神, 几经思考后,她决定尝试著询问。 “有一个人,这人你们不认识的,所以别问我他是谁——”她强调,停顿了下,才又继续说:“一直以来,我觉得他是个坏人,心机深沉又冷酷无情,每次见到他都让我神经紧张,怕他对我不利。” “他有欺负你吗?”神父问。 “没有。” “对你很坏吗?” “严格说起来,他其实对我很好。” “喔……”神父及修女同时点头,接著一致问她。“然后呢?” “他最近和我有说有笑的……其实他一直对我有说有笑的,只不过先前很少见面,现在见面次数变多了,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问题可说是没头没尾,不过神父很有耐心地问道:“既然他对你有说有笑,可见有善意,你又为何会困扰呢?” “因为我不知道他到底打什么主意?” “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修女问。 芷薇摇头。“我不了解他。” “这么说好了,别人对他的印象是什么?” 她想了下,答道:“大家都很喜欢他,没有人不服他的。”哎,就连她的狗儿“洛可”都对他摇尾撒娇。 “你讨厌他吗?” 芷薇犹豫了下,如果是从前,她会立刻明确地说讨厌。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不确定了。韩敛幽默风趣,对她也很关心,有时不经意的温柔会感动她的心,虽然偶尔很可恶,但也只限於他逗她、糗她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韩敛是体贴的。真要挑这人有什么不好的话,说实在还真挑不出来。 从她的沉默和表情来看,就算不回答,他们也知道她并不讨厌对方,否则不会回答不出来,既然不讨厌却又如此困扰,可能的答案只有一个了。 修女先开了口。“他是男的,是吧?” “嗯。” “那么我懂了。” “咦?”怎么了?她纳闷,不明白他们俩为何笑得如此诡异。 静修女握住她的手,一副慈母的欣慰模样。小芷薇长大了,已经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呀! “你喜欢上对方了,是不是?” 她愣了下,紧接著赶忙否认。“才没有,你们别误会。”双颊却不自觉地烧到了耳根子。 “呵呵——你别紧张,先仔细想想看,当他跟你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心跳会加速?当他对你温柔的时候,是不是会不好意思?会有不知所措的感觉?如果是,代表你很在意对方,因为在意所以才会困扰。你呀,喜欢上对方了。” 她喜欢韩敛?这个答案令她震惊,一时之间哑口无言。她不断地在心中问著自己,她喜欢他?可能吗? 她自八岁起便认识了韩敛。在被他收养的岁月里,她始终紧闭心扉保护著自己,全部的心思都在防卫他,根本没想过会喜欢上这个人。然而回想这几个月,他的出现总教她心神难安,他的碰触总令她脸红心跳,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怕他的缘故,想不到防他这么多年,却无意中失守了感情的防线,她竟然爱上了魔刹! 噢——不会吧!她抚著烧烫的双颊,这辈子擅於隐藏心思的她,却拙於掩饰自己的感情,这下子可糗态毕露了。 “你们……别说奇怪的话,害我都不好意思了。我、我还有事,要回去了。” 与神父及修女寒喧几句后,她便匆忙告别。临走前修女拉住她,舍不得地把她抱在怀里,对她柔声道:“孩子,坦白自己的感情不是一件丢脸的事,勇敢去爱吧,主会保佑你的。” 她尴尬笑著,再度向他们告别后,娇俏的身影便匆匆离开了育幼院。 目送芷薇的背影离去后,神父不解地向修女问道:“我们还没见过对方,也不知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贸然鼓励她,不妥吧?” 静修女忍不住笑了出来,让神父更加疑惑了,她拍拍神父的肩膀要他放一百二十个心。“你想不出来吗?那个让芷薇心神不宁的人,你我都认识的。” “喔?是谁?” “除了韩先生,你想还有谁?” 神父恍然大悟。“他……和芷薇?”他先是惊讶,接著仔细想想,不禁莞尔一笑。“如果是他,那么芷薇一定会幸福的,他是个英俊体贴的男子呀!” 想当年还是八岁的小女孩与十七岁的少年,如今已是含苞待放的娉婷少女与成熟稳重的男子,多搭配的两人,值得祝福哪! “也许再过不久,我得为一对新人证婚了,得赶快准备、准备才行。” “说的是。” 两人互视地笑了起来,这样的好事多么令人期待,不是吗? ######### 离开育幼院后,芷薇坐上司机的车,一路上她不断问著自己,纠结的思绪一时之间理不出来。心里变得杂乱无章,她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静一静。因此地要求司机将轿车停在路旁,迳自下了车后,要司机先回去。 “不行啊,小姐,少爷有交代,我不能放你一个人的。” “我只是临时改变心意想回育幼院陪神父和修女一起吃晚饭,我在那里很安全的,你这样告诉他就没事了。” “可是……”司机仍然犹豫著。 “不如这样,晚上九点,你再来接我好了。” “好吧,那么我再载小姐过去。” “不用了,才一点点路,我自己会走,你快回去吧!别担心。” 打发了司机离开后,原本假装朝育幼院方向走去的她,转了个弯,绕往另一个方向而去。在还没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之前,她不打算见到韩敛,她要一个人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如何打算才好。 几盏点亮的街灯率先提早迎接夜幕的到来,她拉高衣领抵挡寒风,漫无目的地走在天色微喑的路上,此刻街上到处充满著迎接圣诞节的喜气。一般来说她是不会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的,不过也许是心情使然,也许是需要安静,这回她选择了一条没什么人烟的巷子走,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思考。 一条黑影鬼鬼祟祟地跟著她,似是因为等到了这难能可贵的机会而忍不住魑笑著。在她惊觉有人跟踪的同时,黑影迅雷不及掩耳地捂住她的口鼻,顺利将她给迷昏了。 ######### “是吗?他们已经行动了?” 爵烽日暂停开了一半的会议,接到艾琳的通知后,立即排除闲杂人等,关起门来秘密会商。 “韩大哥知道吗?” “一接到芷薇被绑架的消息,他老早不见身影了。记得去年我急性盲肠炎时,也不见他这么迫不及待地赶来。”艾琳甚是吃味地说著。 “那是因为芷薇是他最疼爱的人呀!” “反正早知道是爵晴姑妈和爵益六叔的计谋了,也有了万全的准备,还急什么劲儿,真是的。” 烽日忍不住偷笑,平常看艾琳姊一副冰冷严肃的样子,想不到吃起醋来也挺可爱的,女人就是女人呀! 她冷冷睨了烽日一眼。“笑什么?” “没事。”他连忙收住笑,艾琳姊发起脾气来也是很恐怖的,公司上下没人敢得罪聪明犀利的女阎罗,他也不例外。轻咳了一声,忙将话题转回正题上。“大姑妈与六叔也太不明智了,竟然妄想用芷薇要胁韩大哥,他们就是不死心,这么多年了依旧学不会教训。” “这是他们咎由自取,韩敛对他们够宽容了。我父亲和三伯、四姑妈都看开了,才能在晚年过得有尊严。” “韩大哥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当然是采取法律行动,尊爵集团不会容忍背叛者。在你正式接任董事长前,韩敛不会让任何可能威胁你的人留下来,这是他对你父亲的承诺。” 爵艾琳终於明了,韩敛在遗嘱里之所以订下三十岁这个数字,正是向有心人宣告,在他满三十岁之前,必定会剿清所有对尊爵集团不利的人,想和他作对无异是自寻死路。 烽日叹了口气。这就是商界的险恶残酷,要生存下去,就算面对自己的亲友也得很下心来。 幸好这些年来他们一直监视著爵晴姑妈,韩敛训练出来的众多人才组成一个严密的情报网,顺利探得这次的绑架计谋,因此他们能够事先有所准备。 看看时间,韩大哥现在应该救出芷薇了吧! ######### 在一个废弃阴暗的仓库中,芷薇害怕得缩在墙角里,那些面目狰狞的男人将她掳来这里后,便一直为钱争吵著,抗议价钱分配不公。 从他们的叫骂声中,得知自己是被绑架到此的。薇开始后悔著自己不该一个人行动,王伯总是千交代万交代她出门一定要让司机跟著,都是她任性妄为才会让自己置身於危险之中。 她的身躯因害怕及寒冷而颤抖著,思绪忍不住往最坏的地方想去。被绑架的人通常会被撕票,也许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人在将死之前,总会开始想念自己最亲的人,而她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韩敛。若他知道自己被绑架,可会心急如焚?或是松了一口气?为知道他秘密的人即将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毋须操任何心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争吵越趋激烈,吓得她揪紧著恐惧的心。有枪声也有叫骂声,一阵骚动后,门被打开了,一个魁梧的影子走进来,黑暗中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只一味惊惶失措地瞪著逼近的身影。 “走开!”她奋力挣扎,将能丢的东西全丢向他,想要挣月兑被对方牢牢抓住的手臂,於是拚了命地往对方的手咬下去。 男子闷哼了一声,忍著痛将她抱离现场,来到光线较亮的地方后,才对受了惊的她哀求道:“别咬了,再咬下去可真的会咬下一块肉。” 芷薇惊楞的瞪着对方,月光照出了韩敛笑中带苦的俊容。由於太过震惊,让她好半晌发不出一个字。 “就算怪我太慢来救你也请口下留情,我可是拚了最快的速度赶来了,至少没让你伤到一根寒毛,不是吗?大不了待会儿带你去吃沙西米好了,总比我的肉好吃吧?” 她不敢置信地望著他。韩敛来救她了!他真的来救她了!温热的泪水终於溢出了眼眶,被绑架的这六个多小时,郁积在胸口中的畏惧和担心,一股脑儿地全倾泻出来,最后化为哽咽的哭泣。 韩敛怜惜地搂住她。“对不起,让你害怕这么久,都是我不好。别怕,警察已经抓住他们了,没人可以伤害你。” 她像个孩子倚偎在这安全的胸怀中放声哭泣,像是有止不住的泪水,禁锢了太久的感情,一旦得到释放便收不回来。生平第一次,她哭得这么尽情且毫无顾忌,几乎是欲罢不能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得给她个安慰,想办法平复她的激动才是。 “乖乖,不哭喔。”捧著她冰冷的双颊,他亲吻著她的额头、她的泪水、她的脸庞,以及……她的唇瓣。 很轻、很柔地贴著那冰冷的粉唇,似轻逗又似煽诱,直到她的唇温也跟他的一样变得火热起来。以舌轻轻开启著,初探唇里的馨香,终至相濡以沫地缠绵著,占有她珍贵的初吻。 她什么都不愿去思考了,任他带领著自己初尝两舌交缠的悸动,既害怕又渴望,原本激动的情绪逐渐被一股暖流安抚,她的心静下来了,同时升起了燥热。 当两唇分开,她娇喘著,羞涩地低著头不敢看他,捂著被吻肿的唇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模样,他真想好好将她吻个够。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得先处理这件绑架案。他用大外套包住她、将她护在怀里,嗓音极尽低柔。 “走吧,我们先回去。” 她轻轻颔首,偎著他的胸膛离开现场。 ######### 这件案子很快破了案,爵晴、爵益依法被判坐牢,连带他们找来作案的帮凶也一并判刑。 单驭辰和邵更旌知道这件事情后,全都赶来探望芷薇,韩敛命厨师为她熬汤进补,希望她能收收惊,这一、两天也一直陪著她。 基本上,韩敛是已经把她当自己的情人看待了,既然得到吻她的所有权,理所当然对她的举止和态度就更亲密了。 “来,张开嘴巴,把这碗粥吃完。”他笑嘻嘻地哄著,脸皮厚到连牛皮也甘拜下风。 “我自己会吃。”她皱眉地嘟著嘴,对于这种亲密的举止有些儿招架不住。 她可没办法像他这样可以关系三级跳,直接以男友姿态来相亲相爱地对她笑。 她的心锁尚未完全打开,心中的疑问始终困惑著她,如果不说清楚,她会因憋在心里而窒息死亡的。 “为什么救我?我死了不是更好?” 韩敛挑高了俊眉,审视她水翦带忧的美眸。“你为何有这种想法?” “我消失的话,你的秘密就没人知道了。” 这就是关键所在。她所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韩敛决定这次非得问个清楚不可。 “老实说,我想了很多天,而且自认记忆还没差到会忘记什么重要的事……那个你说的‘秘密’,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情啊?”他笑得很无害,也有些愧疚,外加憋不住的好奇。 芷薇惊愣地瞪了他好一会儿,原以为他又在逗弄她,但那认真的神情又不像是装的,可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他当真忘记了?! “我真不敢相信,居然有人会忘记自己所做的邪恶的事?” “呵呵,可不可以再明确一点,那个‘邪恶的事’是指什么呀?” 她无法置信地瞪大眼。“你连自己杀人的事都忘了?” 一只乌鸦嘎嘎地飞过,静默怪异的气氛弥漫在两人之间,韩敛的笑脸终究破功而扭曲变形。 “我杀人?你的脑筋是不是秀逗了?” “你才莫名其妙!我亲眼看见的,你还跟我打勾勾、订契约说要保密的,否则杀我灭口!” 终於说出来了,她大口喘著气,不知是生气还是恐惧。也许是生气较多,毕竟哪有人可以把这种事忘得一乾二净的? 韩敛似乎是回想起一些事。“你说的……该不会是你八岁那年,我们在草丛后打勾勾的那一次吧?” “没错,是又如何?干么用那种奇怪的表情瞪我?” 他怔愣了好久、好久,发现她那认真的面孔不像在开玩笑。 “等等,先让我搞清楚一件事再说。” 他将单驭辰和邵更旌抓来拷问一番,一问之下终於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为了取信她,只好将当年三个少年用v8拍的录影带放给她看。 芷薇僵若木头地呆望著电视机,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事件,全显现在录影带里。眼前的事实告诉她,积压在心中九年的秘密,只不过是人家一场好玩的戏剧,而她只不过是当时无端恰巧闯入的局外人罢了。 单驭辰与邵更旌这两个不知轻重的家伙则在一旁大笑著。居然有这种事!韩敛以为芷薇是他们找来的童星,而芷薇则一直将他当成杀人凶手?! “想不到我单大导演九年前拍的处女作,逼真到让人给当真了啊!可见我的功力多好,不,应该说我是天才才对。” “拿v8的是我,你得意什么?”更旌不忘糗他一句。 “剧本是我编的,你只不过是拿个机器而已,谁都会。” “那也要摄影师的功力好,才能拍得逼真。” “错了,是我这个主角戏演得好,才对吧?”韩敛搭住两人的肩,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他们。 嗅到一丝不妙的气氛,单、邵两人对看一眼,立刻改口赞美他,直夸他的演技精湛,是世上少有的天才,并识相地赶紧退出,否则韩敛一发起脾气,可是会被扫到台风尾的。 芷薇整个人瘫软在床上,九年了,这个秘密使她从八岁遇到他起,就一直活在恐惧的阴影下。到头来事实竟然是人家一时兴起拍成的戏剧娱乐罢了,她竟儍儍地以为自己目睹了一宗杀人案,还……战战兢兢地过了九个年头。 她真是全天下最可笑的呆子! “芷薇……”韩敛一脸忧心地望著她。 “别看我,想笑就笑吧,没人像我这么白痴。” 抓住她推拒的双腕,他怜惜地柔声安慰。“儍瓜,我怎么会笑你。心疼都来不及了。让你担心受怕了这么多年,如果我早点发现就好了,让你一直活在恐惧的阴影下,是我不对,你可以打我出气。” 这股柔情蜜意又逼出了她的情绪,害她像有哭不完的泪水似的,想关住水龙头都不行。 “别理我,走开……”气不住地捶打他。 “要我不理你可没办法,抛下你走开更不可能。” “讨厌!可恶!臭家伙!大混蛋!唔——”所有的发泄全教他的唇给堵住了。霸气中有著怜惜,渴望中含著深情,一切的一切,皆静寂于倾泻的深吻,再也毋须顾忌什么了。而门外的另一头,五只贴著门的耳朵,很努力地、仔细地聆听。 “咦?好像没声音了?”烽日低声道。 “他们睡著了吗?”织星猜测道。 “呆子,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啊?”驭辰低斥,殷切期待接下来的发展,不死心地换个方位再听。 “别吵,安静点。”爵艾琳没想到自己竟也如此无聊,像个小人一样鬼鬼祟祟地窃听,可是又很想知道那两人到底现在在干什么。 “如何?有再听到什么吗?”王伯关切地问,基於忠心和主仆关系,不敢逾越了本分,只能在一旁眼巴巴地好奇。 “啊,我听到了。”更旌说道。 “听到什么?”众人齐声问了出来。 “有人放屁。” “呿——” 尾声 “你别难过,其实我比你惨,你顶多被抛弃一次,我就没那么幸运了。” 听说芷薇一直残留著被父母抛弃的阴影,容易同情他人的织星便鸡婆好心地来安慰她。 芷薇眨著讶异的大眼问道:“织星姊也是孤儿?” “不是,我是被男人抛弃,而且不只一次,你猜猜有多少次?十八次,厉害吧?十八次耶!” “呃……是吗?”好像不该用“厉害”这个形容词吧?她尴尬地苦笑著。 一只大手将“扫把星”给拉回来,害她失去了平衡,人也往后跌进了伟岸的胸怀里。 “没有人像你这样安慰人的。”单驭辰没好气地轻责她。 “听到我此她惨,也许芷薇会看开点呀!” “我看你是要人家同情你吧?” 嘿嘿,她笑得心虚,被发现了。“可是我真的很惨嘛,没人像我这样被抛弃十八次的,而且我和十八这数字很有缘耶,我算过了,每天至少会被你骂十八次。” “猪头,你还说!” “加上这次,今天正好满十八次。” 芷薇笑红了脸蛋。大家都好有趣,每天都有好笑的事发生,以前她怎么没有发现呢?原来在她身边的这些人,是如此的善良且幽默风趣。 “什么事这么开心?”韩敛从身后抱住她,爱恋地轻吻她的发丝。 嫣红的羞怯淹没了她的双颊,芷薇轻轻挣扎著,她还不习惯舆韩敛这般在人前亲热。两个男人相互使了个眼色,很有默契地各自带开自己的女人去甜蜜一下。 一到了没人的地方,单驭辰等不及烙下了深吻,拗不过他的贪婪,织星只好既羞且喜地配合他喽! 沉醉在恩爱气氛的两人,猛地瞪著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看戏的电灯泡。 “啊,打扰了两位的兴致,真不好意思,请别管我,继续、继续。”邵更旌言不由衷地道歉,实则一脸期待地看他们表演。 单驭辰眯著锐眸瞪他。妈的!这家伙没看到他正在和织星亲热吗?为什么似乎没有打算要走的意思? “你还杵在这里干么?” “我一个人好孤单。”他面无表情的说出,实在是教人难以苟同。 单驭辰心思一转,说道:“你可以去那边找韩敛,他那里比我这里有看头多了。”为了摆月兑这个难缠的家伙,只好牺牲一下韩敛了。 “你还真见色忘友。” “知道就滚开,别打扰我们。” 在二楼的阳台上,韩敛正将芷薇吻得意乱情迷,他是多么的想要她,每当触及这娇软的香唇,总能撩起他体内一阵火热,向来冷静自制如他,都不免快要把持不住了。 她是他坚定要娶的妻子,思及此,吻她的力道禁不住变得更为深情,也更为深入了,甚至如火如荼,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敛……不行……”她娇喘著。 “放心,没事的……”其实是快煞不住了。 “和末满十八岁的少女发生性行为是违法的喔。”邵更旌很严肃地提醒,面对韩敛怔愣的目光及芷薇惊吓的表情,他丝毫没有当电灯泡的自觉。 身为律师的他,有义务预防别人犯法,尤其是好友。 “你怎么进来的?还——”他沉下了脸。“偷吃我的巧克力。”那个芷薇亲手做给他的情人节礼物。 “喔?原来是你的,不错看也不错吃哩!这么香浓的巧克力干么放著不动咧?” 韩敛深吸一口气,一股无处发泄的性冲动正好拿他来当靶子轰,瞬时怒气如火山爆发,吼了出来。“那是因为我舍不得吃而珍藏起来的!”踢走邵更旌这个大电灯泡,抓狂地抢回仅存的巧克力残渣,他满脸饮恨的怒目神情。 “别小器嘛,只是一个巧克力罢了……”邵更旌心虚地瞪著韩敛怒火熊熊的脸。他真的生气了?不会吧,很少生气的韩敛,一旦气起来可是很邪恶、很可怕的。 反正戏也看了,巧克力也吃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逃走前,他还不要命地提醒道:“为了报答你的巧克力,如果你因奸婬少女而被起诉,我一定全力为你辩护。” “你找死!” 几乎抓狂的韩敛,被身后一双细致的手给圈住腰。 “不要。”她哀求著。 “芷薇?” “不要生气,你生气时好吓人,我……会怕的……” 她难得的柔弱和楚楚怜人的姿态软化了他,就算有满山满海的怒气,此刻也清散得一丁点儿不剩了。 “放心,我不会对你凶的。”将她搂在怀里,韩敛温柔地为她抚顺一头青丝。为了冷却自己的冲动,他将注意力转移到谈话上,与她轻声聊著。 “等烽日接任董事之位,我便交还所有爵家的产业,忙了这么久,也该是放下的时候了。” “烽日哥可愿意?” “他已径可以独立了,何况有艾琳帮他,该做的我都做了,未来是属於他的天下,就由他去作主吧!” 这已是他可以做到的最好的打算了,至少这半个世纪,尊爵集团在这些有为年轻人的执掌下克可以平安无事,不会再有争夺财产的事件发生。 何况纵观古今历史,有哪个朝代可以万寿无疆的? “唉……”他吁了口长气。 “怎么叹气了?” “还要三个月,你才满十八岁,等到那时候我可能因性饥渴而死掉了。” “讨厌。”她不依地捶打他,脸上掩不住的羞红。 “所以婚礼只好订在那时候了。” “咦?”她的心怦动著。 “就订在你十八岁生日那天,好吗?” 他正向她求婚,用他那痴情真诚的心。芷薇洋溢着欣喜和感动,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地幸福。她轻轻点著头,允诺一辈子的约定,和他重新订下共偕白首的契约。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魔刹1:魔刹之吻 魔刹2:魔刹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