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先告状》 第一章 “救命啊!” 大街上人潮熙来攘往,但是,眼看着五、六个大汉拔刀追杀两名纤弱女子,就是没半个人出手相救。 “小姐,你别喊了,追咱俩的是官兵,不会有人来帮咱们的!” 听女乃娘这么说,纪伊黎才想起自己是“钦差要犯”,难怪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了。 “小姐,我引开官兵,你去咱们刚才经过的那间客栈等我,我摆月兑了他们就去找你!” 不等伊黎回答,女乃娘拉着她拐进巷里,催她快走,自个儿又跑出巷外“诱敌”。 虽然担心女乃娘的安危,但事已至此,伊黎也只好由小巷的另一端逃走,但眼前复杂的街道却让她不知该走哪条路。 “大叔,请问一下,『福临客栈』该往哪……” 伊黎正向路人问路,眼角余光却瞥见有两个男子正朝她走来,心存警戒的她不等路人回答,立刻转身跑开。 “砰”地一声,伊黎猛力撞上一个刚从她身旁的小巷走出来的男人,痛得她紧蹙双眉,但她一发现那两个男子快步朝她追来,她慌得马上忍痛快跑。 “姑娘,你撞到人至少也该道声歉再……” 颢轩一把扯住她的袖摆,却没想到这名看来才十六、七岁的俏姑娘,二话不说地便从怀里抽出匕首,一刀斩断衣袖。 他微楞,就在这一闪神的时间里,伊黎伸手推了他一把,随即一溜烟地跑了。 颢轩才回神,又见两个男人像阵风般朝她追去。 “喂!追女人追得太紧会被讨厌的喔!” 话语一落,颢轩飞身一跃,挡在两名男子的面前。 “不想死的就快滚!” 两名男子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剑,眼中杀气凌厉。 颢轩的俊脸上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说:“如果我不想死,也不想滚呢?” “找死!” 两名杀手毫不迟疑地挥剑朝他刺去。 “咦?人呢?”才一眨眼,已不见颢轩的身影。 “在你们身后!” 颢轩施展轻功闪过他们的攻势,轻松跃至两人身后,运功发出两掌,打得他们口吐鲜血。 “真不好玩,原来你们的武功不过如此。” 听他这么说,两名杀手恼羞成怒,立刻又挥剑朝他刺去。 颢轩一招空手夺白刃,抢下双剑,直指两人的咽喉。 “看你们两个的样子就知道绝非善类,说!你们为什么要追方才那位姑娘?不照实说,我就把你们送交官府喂.....” 不待他问完,两名杀手双双咬舌自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剑眉一锁,立刻转身朝方才那名姑娘逃奔的方向快步追去。 “姑娘!” 喊归喊,疾行的伊黎根本不管后头喊的是谁,依然自顾自地往前走,直到颢轩绕到她前头挡路,她才停下脚步。 “嗨!我们又见面了!” 颢轩自认态度已经够友善了,但对方却只是白他一眼,扭头便走。 “等等,我有话要问……” “非礼呀!”拔尖的求救声响彻云霄。 颢轩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招,连忙放开他方才一时情急握住她的手。 “你这个女人!” “臭男人!” 伊黎扮了个鬼脸骂了他一句,转身立刻跑开。 而颢轩碍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异样眼光,也不好再迫了。 “臭男人?”他重复她的话,唇角牵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呵!我总算找到一件好玩的事了!” ***** 坐在最靠近客栈大门的位置,伊黎将吩咐店小二包好的糕点、馒头全收妥在包袱里,一边喝着茶,一边做好随时逃命的准备。 从她这个位置可以瞧见客栈外的动静,可是,一刻钟过去了,还是不见女乃娘出现,伊黎的一颗心因为担忧女乃娘的安危而跳得又急、又乱。 “老天保佑,千万别让女乃娘出事!” 她双手合十,闭眼祈求。一睁眼,断了一截的袖摆立刻让她蹙拢双眉。 “真倒霉,逃命还遇上了疯子!” 不过是不小心撞了一下,那个男人竟然死缠着她不放!没见过那么爱计较的人! “亏他长得眉清目秀,模样还挺俊的,却是个讨人厌的小气鬼。”她扯扯自己的衣袖嘀咕着。 突然,一片阴影遮去了她面前的所有光线,她抬头一看,不禁傻眼。 “又是你!”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伊黎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被她不小心撞了一下的男子,这会儿竟又落落大方地在她面前的空位坐下,露出一口白牙笑睇着她。 “没错,又是我。”颢轩嬉皮笑脸地响应。 “你是属狗的吗?”她自认为十分客气,没直接说他是狗,“真是阴魂不散!” 颢轩自然听出她的嘲讽,笑嘻嘻地反问:“没想到姑娘这么喜欢我,头一回见面就借生肖来问我的年龄,要不要连八字一起写给你呀?” 伊黎一张俏脸全羞红了,“你无耻!” “无耻?”他嘴一咧,“喏,我一颗牙都没掉,怎么说我无『齿』呢?倒是姑娘的眼睛恐怕有问题,该找个大夫看看啰!” 伊黎气极了。如果不是跟女乃娘约了在这儿等,伊黎肯定立刻起身走人。 既然对方损人的功力和她旗鼓相当,耍嘴皮也占不了便宜,她干脆闭上嘴喝茶,当他不存在。 颢轩看她没有要离去的意思,挥手叫店小二送来茶水和几盘点心,先解解渴再说。 “别桌还有空位,你非得坐在我对面吗?”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大半的视线,伊黎不客气地道。 他环顾了周遭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她细致、白晰的瓜子脸上。 “我喝茶向来喜欢有美人相伴,看来看去,这客栈里就只有你称得上是美人,所以,我非坐在你这桌不可。” “无聊!”她不屑地撇撇嘴,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 “那来说些比较不无聊的事吧!”他扬扬手中那块她方才割下的衣袖,“一个姑娘家身上藏着匕首,还被人追杀,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你得罪谁啦?” 伊黎想从他手中抢下那一小截衣袖,可惜突袭没成功,只能不甘愿地白他一眼。 “干你何事?”她干脆伸手向他要,“把袖子还我!” 他故意捉弄她,动作暖昧地把袖子拿起来轻贴在右颊上。 “还你?那怎么行!这可是你交给我的订情信物呢!” “你少胡说!我才……”驳斥的话才说到一半,伊黎忽然看见在客栈外朝她招手示意的女乃娘,“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一见到女乃娘平安月兑身前来和她相会,伊黎心情一好,也懒得再跟他吵架,只想快点结账离开。 但是,这时她才想起,所有的钱全收在女乃娘那儿,她身上没有任何银两。 她再看看店外,女乃娘已不见人影,大概是在外头的某个隐蔽处等她。 她瞥向眼前这个油嘴滑舌的“无赖汉”,心中突生一计。 看她抱着包袱发起呆来,颢轩忍不住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神游到哪那儿去了?我先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哥,你结账,我先回家了!”伊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然后立刻起身冲出客栈,速度快得像阵风。 颢轩楞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该立刻追上去,但是,等他茶钱一放,追出客栈外时,早已不见佳人芳踪。 “又被她给耍了一道!” “客倌,您的银两不够喔!罢才你妹妹还叫了两个肉包子、四个白馒头、六个.....” 店小二追了出来,对着颢轩大数未付的食物钱,听得他又好气、又好笑。 “她也太会吃了吧!”他光是听就饱了。 “啊?” 看店小二一脸纳闷,颢轩却只觉得好笑,没想到机灵如他,也有被人耍得团团转的一天。 不过,那个古灵精怪的姑娘,恐怕没料到他会有多难缠吧? 招惹上他,可不是她想甩就甩得掉的呢! 躲在墙角,远远地看见颢轩往反方向离去,伊黎总算松了口气。 “小姐,那个男人究竟是谁?”莫名其妙被伊黎一把拉到墙角躲起来的女乃娘,忍不住好奇地问。 伊黎一脸天真地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女乃娘皱了皱眉,“不知道你还跟他同桌?” 她撅起小嘴,“是那个男人厚脸皮,硬要坐我到对面,才不是我想跟他同桌呢!” 女乃娘瞧着丽质天生,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主子,脸上满是忧心。 “小姐,你千万要切记,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尤其是那些口蜜月复剑的男人,老爷交给你的地图千万要妥善收好,谁都不许给,谁晓得那些贼人会不会故意扮好人亲近你。” “女乃娘,你放心,这些我都知道。”伊黎粉女敕的小脸上满是自信,“地图关系着爹的生死,我死都不会给人的!” “嗯!小姐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就隐姓埋名地躲到庵寺里栖身……” “女乃娘,你别说了!”伊黎阻止女乃娘继续往下说,“女乃娘,你不会有事的,我们要一起把爹爹救出来,我会平平安安的,你别说那种话吓我。”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变得孤苦伶仃,伊黎的眼中立刻罩上一层薄雾。 “瞧你担心的模样,女乃娘只是说说而已,你还当真呀?别难过了,这里危险,我们快找个地方避避吧!” “嗯!” 伊黎任由女乃娘牵着她的手离开,可是,不晓得怎么搞的,她的心头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闷。 ***** 走出当铺,伊黎立刻进药铺抓药,才三帖药便花去她当了一支金钗所得的一半银两。 约莫是这几天老是提心吊胆地躲避官兵的追捕,再加上在外餐风露宿的缘故,女乃娘终于病倒了。 她们暂时栖身在城中破旧无人的空屋,本以为女乃娘只要休养个两天便没事,哪晓得都快五天了,女乃娘的病情却依然毫无起色,倒是大夫所开的昂贵药材耗尽了她们所剩不多的盘缠,让伊黎不得不开始变卖首饰。 “再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呢?”拎着药包在街上走,伊黎的心头茫茫然的,既担心坐吃山空,更担心女乃娘的病情。“如果有个人可以商量就好了。” 她嗟叹一声,以前身为独生女的她倍受娇宠,从不羡慕别人有兄弟姊妹,如今她才明白有手足至亲的好处,至少在这种时候有人为伴,可以帮忙出主意。 “如果我真有个哥哥就好了。” “好妹妹,你在想我吗?” 一道低沉的男性嗓音在她身后响起,把伊黎吓了一大跳。 “怎么又是你?”赫然在她眼前的是颢轩! 伊黎万分讶异,毕竟她和女乃娘已经走了几十里路到了另一个城镇,不该会再遇上他才对呀! 她狐疑地挑起眉毛,“你该不会是在跟踪我吧?你究竟是谁?” 他露齿一笑,“我姓艾,名颢轩,你想喊我『颢轩』还是『轩哥哥』都行。现在换你告诉我你的芳名啰!” “谁在问你的名字我是问究竟是谁派你来的?”她一脸警戒地盯着他,“你为什么一路跟踪我到这儿?” “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再回答你。”他和她交换条件。 听他三番两次地问她姓名,应该是不晓得她的身份。 她摆出不好欺负的凶恶样盯着他说:“我警告你,别再跟着我,不然我就大喊非礼,再把你扭送官府,到时……” “到时我就说是你这个女骗子恶人先告状,在客栈半路认哥哥,让我白白替你付饭钱,我追来要钱,你非但不给,还告我非礼,这些店小二可以帮我作证,你说县太爷会信谁呢?” 其实伊黎心虚得很,她知道要是真的闹进官府,头一个遭殃的就是她。原本她只是说来吓唬他的,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谁是女骗子?是你三番两次地以言语戏弄我,我才想给你一点教训罢了!”爱面子的她当然不会照实说自己当时是存心赖账,“好,我把钱还你;从今以后两不相欠,不许你再跟着我!” 她取出荷包。 “说吧,你代我付了多少?” “小心!” 伊黎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拉进怀中,转了半圈。 “你……”她正要破口大骂,身旁却突然传来“砰”地一声巨响,吓得她反而往他的怀里缩去。 “对不起,没砸伤吧?” 原来是正在砌二楼屋墙的工人,不小心撞落了一迭捆绑好的红砖,差点砸伤了他们。 颢轩抬头,“没事。下次小心点,砸到会死人的!” 伊黎傻楞楞地看着那堆落在她原先所站的位置碎裂的砖块,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此刻和颢轩的亲密举动。 “美人,你还要赖在我怀里多久呀?”颢轩在神思恍惚的她的耳边低问。 “色鬼!” 伊黎的一张脸红似火,赶忙挣离他的怀抱,但是,两人街头相拥的大胆举止早巳引来不少旁人暖昧的眼光,让她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我到底欠你多少?”现在她只想快点还他的钱,然后走人。 他唇角噙着顽皮的笑意,“欠多少钱我忘了,不过,我清楚记得我救了你一命,所以你欠我一命。” 这点她不否认,但她仍嘴硬地说:“那又如何?你想杀了我抵命,还是想抢走我所有的财产?告诉你,我身上没什么钱的。” “那就以身相许吧!” 颢轩说得洒月兑,伊黎却听得杏眼圆睁,双颊发烫。 “休想!”她又羞又气地回他一句,立刻扭头跑开。 “休想?” 颢轩没有追上去,看着她匆匆逃离的背影,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 一连跑了几条街,伊黎才敢停下脚步往后看。 确定颢轩没追上来,她才总算松了口气。 “没见过那么厚脸皮的人!”她撅着小嘴往前行,嘴里直嘟囔着,“要我以身相许?想都别想!” 虽然方才被他紧抱的时候,她的确有那么一点点怦然心动的感觉,他救她的举动也让她十分感激,但是,君子施恩不望报,他一开口就要她以身相许,分明就是个无礼小人,而且还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晃荡着手中的药包,边走边喃喃自语,“瞧他吊儿郎当的,还那么闲,肯定是个不事生产的小混混,说不定连大字都不识一个呢!” 伊黎硬是把心里对他的一丝好感给扼杀殆尽。 回到了暂栖的废弃空屋,她已将颢轩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女乃娘,我……” 推开门,她急着想探视女乃娘的病情,没想到-- “你是谁?放开女乃娘!”伊黎怒视着正把长剑架在女乃娘脖子上的褐衣男子。 “我是谁你不用管,要我放人,就快把地图交出来!” “小姐,不能把地图给他!你快逃,别管我!” “别吵!再多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他恐吓女乃娘,又转向伊黎威胁道:“快交出地图,不然我就让你的女乃娘身首异处!” “不要!”伊黎拼命思索着该如何是好,“我把地图藏起来了,没带在身上,你把女乃娘放了,我带你去取地图。” “没带在身上?”褐衣男子一双狭长的眼贼溜溜地在她身上打转,“你把衣服月兑了,我要亲眼证实地图不在你身上。” “你--” 伊黎羞极、气极了,偏偏女乃娘人在他手中,她完全束手无策。 “快呀!”色心大起的褐衣男子催促着,“快月兑!难不成你想看你的女乃娘被我一刀、一刀地剐下肉吗?” “你不要脸!是个男人就放开我女乃娘,别不要.....” 褐衣男子当真在女乃娘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吓得伊黎不敢再激他。 “月兑不月兑?” 伊黎眼中含泪,咬紧牙关,抖颤着双手移向绣扣。 “死都不能月兑!”女乃娘大喊一声,趁着褐衣男子一时没注意,颈子往前一送,自刎而死。 “女乃娘!”伊黎哀痛地大喊,泪如泉涌。 “哼!臭婆子!”褐衣男子冷哼一声,推开女乃娘,目光凶恶地朝伊黎而去。 “休想动我的女人!”一声怒斥凌空而来。 “你是谁?敢插手大爷我的好事?”褐衣男子怒视着来人。 颢轩护在伊黎身前,鄙夷地盯着他说:“凭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找死!”褐衣男子挥剑便朝颢轩刺去。 颢轩踢起脚旁的木棍,伸手接起,以凌厉的棍法打掉褐衣男子手中的长剑,令他节节败退。 “我杀了你!” 伊黎悲吼一声,突然掏出怀中的匕首朝褐衣男子刺去,却反被他扣住手腕。 “啊!” 就在褐衣男子抢下匕首的瞬间,颢轩也拾起地上的长剑,刺人他的心窝,在一声凄厉的惨叫后,褐衣男子不支倒地,气绝身亡。 “你还好吧?”颢轩轻拍了一下僵立在原地的伊黎。 她回过神,没回答他,反而立刻冲到女乃娘身边。 “女乃娘,女乃娘!”她哭着摇晃女乃娘的尸体,“女乃娘,坏人死了,没事了,你快醒醒,别吓我呀!” “你别这样,她已经死了。” 颢轩试着拉开她,却被她挥开手。 “女乃娘没死,她没死!你看,她的眼睛还睁着,她还……”伊黎把怒气全转到他身上,“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为什么你不早点来?”她搥着他的胸膛哭嚷着,“如果你早点出现,女乃娘就不会死了!我要我的女乃娘,我不要她死,我……” 看她情绪过于激动,颢轩点了她的穴让她昏睡,让她轻靠在自己胸前。 “对不起,如果我早一步赶来,你也不会白白丧命了。”看着死不瞑目的女乃娘,颢轩幽幽地轻叹一声,“你安心去吧!我会替你照顾你家小姐的。” 颢轩伸出手,轻轻合上女乃娘的双目。 第二章 安葬了女乃娘后,伊黎任由颢轩带她至客栈暂歇,一连两天,她不吃、不喝,也不踏出房门,终日窝在床上。 “伊黎,你多少也吃一点嘛!” 自从女乃娘死后,伊黎半句话也没跟他说,不过,他已经从墓碑上的立碑人知道了她的名字。 颢轩坐在床边,隔着棉被拍拍伊黎的肩头,但她依然缩在棉被里,一声不吭。 “你打算饿死自己吗?”他问。 她依然没有反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颢轩看看桌上连动都没动过的饭菜,再望向她露在棉被外的那张苍白、憔悴的小脸,脑筋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既然你都已经不打算活了,那就先把欠我的人情债还完了再死吧!” 他一说完,便将棉被一掀,硬把她由床上拉坐起来,二话不说地抱着她,吻住了她。 这猛力的拉扯,让早已身心俱疲的伊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等她稍稍回神,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她涣散无神的眸光开始凝焦,冰冷的体温疾速回升,原以为就快停止的心跳,也以一种教她无法忽视的狂烈逼她正视她还活着的事实。 “唔……” 伊黎不敢相信他竟敢这么做!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火热的唇瓣熨贴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吮吻着。 她试图挣扎,可是连日未进食的身子虚软无力,整个人又被他牢牢地抱着,动弹不得。 终于,颢轩在失控前硬是压下所有的欲念,离开她那诱人的香唇。 “趁人之危的小人!” 如他所料,他才一放开那张嫣红的小嘴,马上就挨骂。 他皮皮地咧咧嘴,“我从没说过我是君子,不过,我也没趁人之危,我只是施恩必求报,趁你饿死之前,多少捞点好处回来罢了。” “你向我施了什么恩?我才不欠你什么呢!”伊黎瞪他。 “我救了你三次,你欠了我三条命。”他直接算给她听。 “那是你自己多事,我又没求你救我!”她试图推开他搂住她的腰的手,却徒劳无功。 他故意朝她的唇逼近,“你赖你的账,我算我的账,如果你活着,或许还有机会嫁给高官或富商,日后好提拔、提拔我,或者拿千两黄金报答我,既然现在你不想活了,那就先『以身相许』,还完欠我的人情债再死吧!” “谁说我不想活了?”她吓得连忙用双手捂住他的嘴,“你这个讨厌鬼,别再碰我,不然我要喊非礼啰!” 颢轩单手便握住她的双手,他扬着眉,弯起唇,笑望着她。 “喊哪!说不定有杀手正在这附近找你呢!再说,我这个人最讨厌被冤枉,你三番两次说我非礼你,若我不非礼你,岂不是对不起我自己?喊吧!我等着你喊呢!” “你--”伊黎气嘟着嘴,知道这个男人根本就是吃定了她。 “不喊吗?” 她咬着下唇,一脸不甘愿地以沉默表示妥协。 颢轩满意地放开她,“想活命就乖乖地吃饭。” 伊黎看着桌上的饭菜,一点胃口也没有。 “我想吃的时候自然会吃。”她倔傲地道。 “我叫你吃,你就得吃。”他双眉一扬,霸气地说。“怎么?想要我嘴对嘴地喂你吗?” “你--” “我怎样?” 伊黎又羞又气,恨不得拿针缝了他那张爱欺负人的烂嘴! “伊黎!” “吃就吃嘛!” 她可不想尝试违逆他的后果,而且就算她想反抗,也得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才行。 包何况,她还得留着命去救爹,万一真的饿死那可不行。这么一想,她便决定下床进食,哪知道双脚才一落地,还没站直,整个人就虚软地往前倒去。 “叫你吃饭你不吃,腿软了吧!” 颢轩一把抱起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桌旁的椅凳上坐下。 “吃吧!” 看她每样菜都只吃那么一点点,他干脆动手帮她夹菜。 “你当你在喂猪啊?”她光瞧碗里堆得满满的饭菜就饱了。 “是啊!等着七月半再宰了你上供桌。”他还当真应了这么一句。 “你才是猪咧!” 伊黎骂了一句,便埋首吃饭,不再理他。 她得吃饱喝足,好好补充体力,想法子快点逃离这个对她有“非分之想”的怪男人才行! ***** 吃过晚饭,伊黎借口不舒服,便早早回房。 收拾好包袱,她竖直耳朵贴在门前,听着门外的动静,最后干脆在窗纸上戳个洞,留意住在隔壁的颢轩何时回房。 女乃娘说过,任何人都不能信。 纵使颢轩的确三番两次救了她,却难保他就是好人。 想到今天中午他竟然色胆包天地吻了她,她更加觉得一定得尽快远离他,才能保住清白。 终于,颗轩出现了。他在经过她的门前时停顿了一下,她以为他会敲门,心里扑通直跳,还好他最后直接进了他的房间,没来找她。 伊黎没敢点油灯,在漆黑的房间里又坐了一会儿,才开门下楼,离开了客栈。 她快步疾行,就怕被他发现又追了过来。即使夜已深,一个人走在路上,她却一点都不怕,一心悬念着她爹。 “女乃娘,对不起,我不能听你的话躲在庵寺里,因为我一定要救出爹!” 做了决定,她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如今她除了爹之外,已经一无所有,要她苟且偷生,她宁愿和爹一起死! 越往城外走越是僻静,以往夜行还有女乃娘相伴,如今只剩她一人形单影只,她不由得思念与女乃娘相处的时光。 “小心!”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伊黎楞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在她怔忡间,颢轩突然飞身而至,接住了一支朝她射来的飞镖。 “你怎么会……” “待会儿再叙旧吧!” 颢轩将手中的飞镖往树林中一射,一声哀叫随之响起,一名黑衣人从树上摔了下来。 “他死了吗?”伊黎瞧那黑衣人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不禁问道。 “不晓得。”颢轩将她拉向自己,“机灵点,否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噘起唇,“你……” 伊黎还来不及反驳,又被他拉往黑衣人的身旁。 颢轩蹲察看,“他没死,只是陷入昏迷而已,看来你的仇家是想活捉你,镖上涂的只是迷药。” “仇家?” 是啊!急着赶路,她差点忘了还有仇家在追杀她。 “要怎么处置他?”颢轩征询她的意见,“放他走,他可能还会对你下手,要杀了他吗?” 伊黎皱眉,明知留黑衣人一命,将会为自己招致危险,可偏偏那个“杀”字就是说不出口。 “我代你决定吧!” 他话语一落,便朝黑衣人击去数掌。 “你真的杀了他?”她满脸的惊愕。 他扯唇一笑,“放心,我只是废了他的武功罢了。” 他挑起俊眉打量她,眼中带着一丝玩味。 “你看什么?”她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 他双眸含笑地凝睇她,“我在等你谢我啊!” 她楞了一下,继而倔强地微扬下巴。“我为什么要谢你?” “因为我又救了你一次。”他猿臂一伸,将她拉进怀里。 “我又没叫你救我!”她死命地挣扎,“放开我啦!你这个色鬼、讨厌鬼!” 他笑嘻嘻地说:“你真的那么讨厌我?俗话说得好:『不是冤家不聚头』,你越是讨厌我,就越跟我分不开喔!” “我才不会那么倒霉呢!你快点放我啦!” 颢轩如她所愿地放开她,她立刻跳离他数步。 “你怎么会跟来的?”她真的想不透。“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离开客栈?” 说到这件事他就想笑,“拜托,我又不是瞎子,你知不知道在月光下你那张脸贴在窗纸上往外看有多滑稽吗?” 闻言,伊黎的一张脸青红不定,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大傻瓜,真是丢死人了! “你干嘛老跟我?”她转移话题,语气不善地说:“是个男人就别老跟在我后头!你要女人,回去叫你爹娘帮你娶个媳妇,你要是想欺负我,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你这个女人到底懂不懂得『感恩图报』四个字怎么写啊?”他也摆出高傲的姿态,神气地说:“算了,我三番两次救你,不但没好处还挨骂,我这又是何苦?反正我跟你又互不相干。” “是互不相干。”她还倔强地道。 他潇洒地一挥手,“那就后会有期啰!你自己小心点,我可不想哪天看见你被人剥光衣服,砍了数十刀再弃尸荒野。大家毕竟是朋友一场嘛!你不懂武功又有几分姿色,就算没仇家追杀,一路上也肯定会招来不少色鬼垂涎,小心别被绑到青楼啰!我走了。” 说完“临别赠言”,颢轩当真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这下轮到伊黎慌了。 虽然他是个之徒,但是,比起追捕她的那些穷凶恶极之徒,他算是好的了,而且他的武功高强,足以保护她。 一个人独行,说不定下一刻又有杀手出现,被杀、被逮也就算了,就怕会遇上意图轻薄她的无耻之徒。 想想,有这个讨厌鬼跟着,虽然偶尔会被他乘机吃吃豆腐,但是,至少性命无虞,比她一个弱女子独行江湖安全多了。 也许,和他同行是个不错的主意。 “喂!”她大喊。 但是,他仍继续走他的,完全不理会她。 “艾颢轩!”她连名带姓地叫。 “干嘛?” 他故意装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回头看她,其实心里已经在偷笑。 “不要走。”她说得极小声。 “什么?”他故意把手放在耳边,装作听不到的样子,“我没听见你在说什么,大声一点!” “可恶!笔意整我!”这句她当然是只敢小小声地说。 “不说我就走啰!” “我要你留下来陪我啦!”她这回喊得够大声了,连停在树上睡觉的小鸟都被吓飞了。 “为什么我得留下来陪你?”还下轮到他耍个性了,“我跟你不是互不相干吗?刚刚明明是你叫我别跟着你的。” 明知他在故意拿乔,但为了保全性命救爹,她也只好委曲求全了。 “刚刚是我不对,请你看在我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别跟我计较。” “不错嘛!懂得说『请』了。”他缓缓走回她身边,“不过,一大堆人在追杀你,我干嘛没事找事做,跟在你身边等着帮你挡刀?我又不是傻瓜!” 伊黎轻启菱唇,“只要你肯当我的保镖,我一定会给你报酬的,我要去寻宝,等找到宝藏之后,我愿意跟你对分。” 他哑然失笑,“宝藏?呵!那是骗小孩的玩意吧?我才不信!” “是真的!”她说得斩钉截铁,“那些坏人就是为了我身上的藏宝图而来的。” 颢轩敛起脸上的笑意,抿唇打量了她一会儿。 “你把藏宝图的事告诉我,不怕我动手行抢吗?” 这点她还当真没想过,不过,她马上笑了笑。 “地图上写的全是梵文,你肯定看不懂,抢了也只是废纸一张。” “是吗?”他态度轻挑地凑近她,“其实我对你比对宝藏有兴趣,你不怕我欺负你吗?” 她神色一凛,“如果你敢侵犯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莫及,所以你最好别轻举妄动!” “呵!好狂妄的语气!”他咧嘴一笑,“不过,我就喜欢你这副臭脾气。” “你的意思?” “我答应陪你去寻宝,不过,我们之间不是顾仆关系,而是伙伴关系。”他高傲地说:“这世上没人出得起足够的价码顾用我,能成为我的伙伴算是你的福气。” 埃气?伊黎一点也不认同。 不过,也罢,随便他怎么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只求他能保住她的命。 至于这段旅程会发生些什么事,她连想都不敢想,了。 ***** 走了一天的山路,眼看日落西山,四周还是树荫蔽天,伊黎就知道今天又得露宿郊外了。 “我看,今晚就露宿在这儿吧!”颢轩环顾周遭,“这附近看来是不会有什么人家,你只好委屈一晚啰!” 她点点头,“我无所谓。” 两人分工合作捡来了枯枝生火,然后取出包袱里的干粮果月复。 “这儿好安静,我猜这山上大概只有我们两个活人。”他突然想捉弄她,“伊黎,要不要试试在野地里和我亲热呀?我想一定很刺……” 她随手抽起一根燃着火的树枝,“你想要我烧烂你的嘴吗?” 他咧嘴一笑,“请便。” 伊黎楞了楞,悻悻然地将树枝丢回火堆中。 “你这个人的嘴真是贱得没药医了!” “多谢夸奖。” 瞧他被人数落还是不痛不痒的,伊黎自知拿他没辙,也懒得再念,反正他就是那张嘴爱轻薄人,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伤我。” 她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我是懒得跟你计较。”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 “你想太多了!” “我……” “我要休息了。” 不想再跟他扯这些没营养的话题,她吃完最后一口食物,往后靠在粗树干上打算睡觉,可偏偏颢轩以手托腮直瞅着她,让她觉得浑身不对劲。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这样她根本无法合眼入睡。 “不是说秀色可餐吗?”他淡然一笑,“这又冷又硬的馒头实在难以下咽,只好借『秀色』来佐餐啰!” 她听了真是哭笑不得,“你这个人实在是……” “别动!”。 伊黎还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只见他突然起身朝她扑过来,她头一个反应就是闭上眼,抿紧双唇。 “嘴巴闭得那么紧干嘛?我要是想吻你,你把嘴巴缝起来也没用。” 伊黎感觉得到他温热的鼻息轻轻吹拂过她的脸庞,她缓缓地睁开眼,看见颢轩就近在眼前。 “你又在发什么疯了?别靠我那么近啦!” “这是对救命恩人应有的态度吗?” “什么救命哇!” 她还没搞懂他的意思,就见他由她左后方揪出一条翠绿的青蛇,吓得她哇哇大叫。 颢轩洋洋得意地拎着蛇道:“这可是条毒蛇,要不是我眼明手快,这会儿你就准备见阎王了,你不该谢谢我吗?” “谢谢谢……”她起身跳离他数步,吓得手脚发颤,“要我说几声谢都可以,只求你快把那条蛇弄掉啦!” “丢掉可以,不过……”他眼中贼光闪烁,“你得答应我,从今以后要叫我『轩哥哥』,不能再叫『喂』、“色鬼』的。” “好啦!”她看着他手中那条蛇,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他得意地扬眉,“记得你的承诺,以后我再听见你叫我『喂』或是『色鬼』,我就亲你一下作为惩罚,可别说我没事先警告你,占你便宜喔!” “知道了,你快把那条蛇扔掉啦!”她最怕那种冰冷滑溜的玩意儿了。 达成目的后,颢轩便将蛇带到较远处放掉,等他回来,伊黎已经两腿虚软地跪坐在火堆旁。 “不过是条蛇而已,瞧你怕成那样。” 伊黎瞪他一眼,“我要是拿你最怕的东西在你面前晃,看你会不会吓得手脚发软!” 他在她身旁坐下,嘟起嘴唇想了一会儿,“到目前为止,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等你找到能令我害怕的东西之后再说吧!” 她很不给面子的冷哼一声,“哼!自大狂!” 他晶亮如星的黑眸闪着自信的光芒,“我说的是实话,哪像有些人明明胆小如鼠,却硬要装出一副凶恶、大胆的模样来唬人,分明就是只纸老虎。” “喂!你……” 伊黎才气呼呼地开口,他就凑上前『啵』了她的唇一下。 “再『喂』呀!”趁她呆楞的当儿,他邪邪地在她的唇边说:“你尽避不守信用,继续对我『喂』来『喂』去的,反正不管吻你几遍我也不会厌倦,多多益善啰!” “色”“鬼”字尚未出口,伊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免得又得白白让他亲一下。 唉!招惹上这种男人,她可亏大了。 第三章 伊黎和颢轩结伴同行已经六、七天了。 “我们干嘛不买匹马代步呢?”颢轩边走边问,“伊黎,我们距离藏宝处到底还有多远?” “我又不晓得宝藏藏在哪儿,怎么告诉你还有多远?” “那买马的事……” “太奢侈了!我们得省吃俭用,我可不想落得沿街乞讨的地步。” 颢轩笑着挥挥手,“不可能的,要钱我多--”他突然住口。 伊黎奇怪地问:“你怎么样?怎么突然不说了?”。 有些事他还不打算这么早让她知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买匹马的钱我还有,买两匹就不够了。” 伊黎提醒他,“说好一路上的花费我们要共同分摊,你最好别花钱像流水一样,免得到最后一毛不剩,我还得养你!” “知道了!”他嬉皮笑脸地说:“还没成亲就开始管我怎么花钱,你不怕我到时不敢娶你吗?” 她蛾眉一竖,“谁要嫁给你这无赖汉了?臭美!” 颢轩背出了一个自认为潇洒的姿势。“我不臭,十分俊美倒是真的,配你刚刚好。” “哼!癞虾蟆想吃天鹅肉!”她毫不客气。 他双眉一蹙,一脸同情地看着她。“别这么说,伊黎我不会嫌弃你是只癞虾蟆的。” “你气死我了!” 伊黎气得跺脚,跟他抬摃没一次赢的,这男人生来就是要气死她的! “别气了,请你喝壶茶吧!”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小茶铺。“咱们来比赛,看谁最后跑到那间茶铺,就要请对方吃晚饭,敢不敢比呀?” 伊黎倔傲地微扬下巴,“比就比,谁怕谁!” “好,预备起!” 颢轩一声令下,伊黎立刻鼓足了劲往前跑,等她跑到了茶铺,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我赢了!”她骄傲地对着慢她一步的颢轩宣告胜利。 “知道了,那我就请你吃晚饭啰!” 他找了个空桌坐下,招来伙计点了壶龙井。 这时,伊黎才留意到他脸不红、气不喘的,分明是方才跑时未尽全力。 “你放水!”她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有些不悦,“你没用全力跑,对不对?我跑得气喘如牛,你却连大气都没喘一下,分明是瞧不起人才故意让我!” 他笑着回答,“我尽全力跑才是欺负你,我的腿比你长,又练过功,我放慢速度跟你比才算公平,我可没让你。” 伊黎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晚饭就让你请啰!愿赌服输。” “放心,我不会赖账的。” 其实,伊黎原本有些担心,当初他一口答应跟她同行,会不会是打算一路上全靠她养,还好他一路上的花费都是自掏腰包,这才让她松了一口气。 并不是她真的这么小气,连吃、住的钱也跟他斤斤计较,而是女乃娘生的那场大病耗去了不少银两,如果她不省吃俭用,万一在半路饿死,那爹也绝活不成了。 “说来奇怪,自从我跟你同行后,怎么那些想抢藏宝图的人就全消失了?” 听他突然提起这件事,伊黎才注意到似乎真的是这样。 她乐观地说:“或许我们已经摆月兑他们了。” “是这样吗?” 其实,一路上颢轩几次都发现有人跟踪,但全被他不着痕迹地摆月兑了,只是单纯的伊黎完全没发觉罢了。 不过,最近这两天还真的不再有人跟踪他们,反倒教他觉得有些不寻常。 “有什么不对吗?”瞧他拧眉不语,伊黎也跟着紧张起来。 瞧她一脸担忧,他反倒嬉皮笑脸起来,“没有啊!我想他们一定是知道有我这个武林高手跟在你左右,所以吓得不敢来送死了。” 伊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无聊!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他俊眉轻扬,“你已经够正经了,我再跟着你一起正经的话,一路上不闷死才怪!” “强辞夺理!” 伊黎瞪他一眼,低头径自喝茶。反正和他斗是百斗百输,她也懒得再跟他争了。 两人在茶铺里暂歇,来往的旅人进进出出的,生意还算不错。伊黎闲来无事瞄向其他桌的客人,这才发现店里只有她一名女客。 “这几天走下来,好像真的都没看到一个人独自远行的姑娘家。”她说。 颢轩淡笑地说:“一个姑娘家独行本来就极少见,像你这种打算一个人翻山越岭,不怕被山贼抢、被老虎吃的『奇女子』更是少之又少。” “你是在笑我做事少根筋,不知死活吗?”她可不认为他说的“奇女子”是在称赞她。 他咧咧嘴,“咦?你听得出来啊?我还以为我说得很婉转,你听不懂哩!” “哼!” 她转头不理他,目光却不经意地与邻座一名独饮的俊俏男子交会。对方礼貌性地对她浅浅一笑,看来十分温文儒雅。 “你干嘛突然脸红?”颢轩喝了口茶再抬头,就瞧见伊黎的一张小脸透着粉红。 她心虚地否认,“没有啊!是天气热的缘故吧!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脸红红的。” “咦?有吗?”他模模自己的脸。 “我们该继续赶路了。” 伊黎招来伙计结账,而颢轩也无异议地跟她走出茶铺。 两人走了约莫一刻钟后,颢轩察觉到似乎有人在跟踪他们,才想带着伊黎甩开对方,却突然冒出十几名持刀的蓝衣蒙面人。 “轩哥哥!”只有在这个时候伊黎才会粘着他。 “跟紧我!” 颢轩拔出长剑,将伊黎拉到自己身后,十多名蒙面人马上一拥而上。 一片刀光剑影中,伊黎跟着他闪躲,恨不得自己也懂个一招半武,好帮忙对付敌人。 “伊黎,我开个道,你先逃!” 对方人多势众,再加上他还得顾虑身后伊黎的安危,让他的功夫施展不开。 伊黎明白他的意思,趁他举剑挡住蒙面人的围攻时,卯足全力往后跑。 “想往哪儿逃?” 出乎意料的,一旁的林中竟又窜出两名蒙面人将伊黎拦住。 “轩哥哥!”伊黎惊慌地大喊。 颢轩立刻突围朝她飞奔而去。 “大胆狂徒!” 突地,一声怒喝传来,路旁的林中突然窜出一名持剑的男子,比颢轩快一步地来到伊黎身旁,三两下便击退两名蒙面人。 “先退!” 蒙面人之首一声令下,十余人立刻潜入林中,逃匿无踪。 “伊黎,你没事吧?” 颢轩没去追那些蒙面人,他急着想确定伊黎是否毫发无伤。 “我没事。”她回答,视线随即转向方才帮她击退两名蒙面人的男子身上,“方才多谢公子搭救。” “姑娘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在下应当做的。” 伊黎发觉自己的脸好像又热起来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方才在茶铺里有过一面之缘,长得斯文俊秀、看似书生的男子,竟也是个懂武功的侠客,还碰巧救了她一命。 是他们两人有缘吗? “方才那群人不像是一般拦路打劫的盗贼,请问两位是否得罪了什么人?需要在下帮忙吗?”那名男子问。 颢轩看他十分不顺眼,总觉得他有些虚伪,便冷冷地回说:“与你无关,少管闲事。” “轩哥哥!”伊黎对他的回答十分不以为然,“人家是好意询问,你干嘛那样说?太没礼貌了!” 颢轩被骂得很不是滋味,“我没礼貌?那你呢?方才我也是舍命救你,怎么你就只感谢他,不感谢我?” “我--”伊黎顿时哑口无言。 “我想,兄妹之间用不着计较一个『谢』字吧?”那名男子又说。 “对嘛!『兄妹』之间干嘛那么计较呢?”伊黎赶紧说:“『哥哥』保护『妹妹』是天经地义的事啊!” “我又不是你亲……” “轩哥哥,别生气了嘛!”伊黎连忙阻止他说穿两人不是亲兄妹的事实,“我跟你道谢就是了,谢谢啰!” 颢轩心中很火大,他看得出伊黎对眼前的这个男子似乎有好感,这让他十分吃味,偏偏又被她东一声“轩哥哥”、西一声“轩哥哥”给哄得晕头转向的。 看颢轩虽然一脸不情愿,却也真住了嘴,伊黎才总算松了口气,不必操心该如何解释两人非亲非故,却又孤男寡女地结伴同行的原因。 “对了,还没请问公子尊姓大名,该如何称呼?”伊黎问向那名男子。 “在下姓李,单名一个钰字,姑娘直接叫我李钰就行了。” 伊黎客气地摇头,“那怎么好意思,我还是叫你李大哥好了。我姓纪,名唤伊黎,你叫我伊黎就行了。” 颢轩酸酸地损她一句,“人家又没问你名字,你未免也表现得太猴急了吧?” “你--”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伊黎的一张粉脸立刻涨成了猪肝色。 “大哥还真是风趣,这么爱开玩笑。”李钰主动化解僵局,“对了,我正要前往康家庄,不晓得两位要往何处?” 伊黎乐得有人转移话题,立刻接口说:“真巧,我们也是要去康家庄!” 李钰惊喜地一笑,“是吗?不知两位介意我与你们同行吗?” “介……” “不介意。”伊黎赶在颢轩拒绝之前抢先答应,她故意不去看他那张气得铁青的脸,转头望向李钰,“李大哥,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人多才有伴嘛!” 李钰俊秀的脸庞上浮起迷人的笑靥,“我也是这么想。纪大哥,你不介意吧?” “谁跟你说我姓……”看见伊黎的恳求目光,颢轩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改口,“不介意、不介意,反正我被跟得很习惯了,不在乎再多一个跟屁虫。” “轩哥哥!” 颢轩才不管伊黎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他,自顾自地潇洒前行。 ***** 这晚,本该由颢轩请客的晚饭,在李钰的坚持下由他作东,整整叫了一桌的酒菜,让这段日子以来一直省吃俭用的伊黎,终于又有了大饱口福的机会。 “李大哥,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李钰朝伊黎温柔一笑,“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就别再跟我客气了,多吃一点。” “嗯!”她甜甜一笑,看了埋头猛吃,完全不搭理旁人的颢轩一眼。 李钰温柔体贴,言行举止斯文有礼,比起“某人”好多了! “伊黎,你试试这红烧乳鸽。”李钰体贴地替她夹菜,“这红烧乳鸽肉质鲜美、滑女敕,你一定会喜欢。” “真爱献殷勤,恶心!” 颢轩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害得坐在他身旁的伊黎一阵尴尬。 “你不说话没人会当你是哑巴!”她小声地低斥,“拜托你有点风度好不好?别像小孩子一样呕气,人家又没惹你。” “怎么了?”李钰突然问了一句。 伊黎连忙摇头陪笑。“没事,我们兄妹俩闲聊而已。” “是啊!我们在聊要怎样才能像李兄一样那么会哄女人,把女人哄得心花怒放的。”颢轩故意嘲讽道,“像我就只会惹女人生气,应该要向李兄多讨教几招才是。” 闻言,李钰仍是回以一贯的温和笑容,“纪大哥是不是对小弟有什么误会?我想……” “我对你有没有误会无所谓,有人喜欢你就好了。” 颢轩说完,便埋头继续吃饭,懒得再多说一句,也不理会脸红得像关公面的伊黎。 **** 借宿在襌寺中,伊黎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干脆到厢房外透透气。 今天她过得实在别扭极了。 颢轩仿佛把李钰看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不给人家好脸色看也就算了,还老是说些让人冷汗直冒的话,害她伤透脑筋。 “他是在吃醋吗?” 她走到殿外,背倚着大石柱,仰望着皎洁明月。 颢轩老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说话也总是似真似假的,所以,她从没把他的调戏话当真。 可是,从他今天的言行举止看来,他好像是真的喜欢她。 她望着明月蹙眉沉思,心里五味杂陈。 唉!她现在不该为这些儿女私情烦心的,她该想想要如何找出“宝藏”,救出她爹才是。 “你有心事吗?” 李钰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吓了她一大跳。 “吓到你了?”他瞧见她的反应,不觉失笑。 “还好。”她笑得有些困窘,连忙转移话题。“李大哥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他淡淡一笑,“和你一样,睡不着。” “认床?”她随便猜猜。 “想你。” 李钰的回答让伊黎一下子羞红了脸,不晓得该接些什么话。 她干笑一声,“呵!李大哥真是爱开玩笑。” “我是说真的,伊黎,我对你一见钟情。”他深情地凝视着她,“我知道这样可能太过唐突,但是,不趁你大哥不在的时候说,我怕没机会向你表达我的爱慕之意,如果有任何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你别这么说。”他的表白让伊黎心头小鹿乱撞。 “伊黎,你订亲了吗?” “呃,没有。”她老实回答。 “那你对我的感觉如何?” 她被问得一张脸红似火,“呃,很好啊!” 他灿然一笑,牵起她的双手,“太好了,那……” “你们两个三更半夜不睡觉,在佛殿前做什么啊?”颢轩的声音突地响起。 伊黎连忙抽回被李钰握住的手,跳离他三步远。 “纪大哥,你还没睡啊?”李钰镇静地道。 颢轩皮笑肉不笑地回说:“本来是快睡着了,结果佛祖托梦说有人在他的殿门前叽叽咕咕的,尽说些有辱佛门净地的恶心话,要我来撵人,我就一路梦游来啰!” “轩哥哥!” 伊黎瞪颢轩一眼,他也回瞪回去。 “纪……”李钰开口。 颢轩打断他的话,“李兄,夜已深,明天又要早起赶路,你还是早点睡吧!” 他的言下之意十分明显,李钰只好识趣地向两人道声晚安,便回房了。 “我也要回房去睡了!” 伊黎气嘟着一张小嘴转身便要回房。 “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颢轩一把抓住她的手,硬将她拉到大殿的石阶旁。 “你有话就说,别拉拉扯扯的啦!”她有些气恼地甩开他的掌握。 他双眉一挑,“怎么,我牵你就嫌臭,那个姓李的家伙随便模你哪里都好吗?” “你少胡说八道!”她一张脸全涨红了,“人家李大哥是正人君子。” “哼!正人君子?”他一脸的鄙夷,“正人君子会三更半夜不睡觉,在佛殿前向才认识不到一天的女子示爱?” 她臊红了脸,“你偷听我们说话?” “偷听?他讲得那么大声,我不想听都不行。” “你没听过『非礼勿听』吗?” “先别管这些了!”他一脸正经地说:“我觉得李钰那个人有问题,明天早上我们提早半个时辰出发,不跟他同行。” 她摇摇头,“那怎么行!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们怎么可以不告而别?更何况我们还答应明天要到他家留宿一夜。” “那是你答应的,我可没答应。”他面色凝重,“总之我不会害你,你听我的就对了。” “他真的有问题吗?”她一点也不这么认为,“其实你只是在吃醋,故意要拆散我跟他的吧?” 颢轩定定地凝视她一会儿,须臾,才将视线移向天上的明月。 “哼!笨女人!” “你干嘛骂我?” 他高傲地扬起下巴,“我高兴!” “你--” “我要回房睡觉了。” “喂……唔--” 伊黎想叫住他,却一时忘了不能叫他“喂”的约定。;不过,颢轩显然一点也没忘,他立刻转身将她搂进怀里,轻啄她的樱唇一下。 “由你吧!你想跟那家伙同行就由你高兴,反正我会保护你的。” 说完,他便放开她,径自回房。 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伊黎不觉以食指轻轻贴着唇,呆楞在原地许久、许久。 ***** 跋了一天的路,伊黎一行三人在傍晚时分终于到达李钰的家。 不算小的宅院里有六间房,却只住着李钰兄妹和一个厨娘,一踏进宅中就倍觉冷清。 “像间鬼屋!” 颢轩在走过伊黎身旁时,突然悄声地冒出这么一句话,然后又像个没事人般的走开,让听了心里毛毛的她真恨不得揍他一拳。 将他们两人安置在大厅,李钰便去忙了。 “纪大哥、伊黎,晚饭准备好了,请你们跟我到饭厅吧!我哥哥已经在那里恭候两位了。”李钰的妹妹李紫荆走进大厅,温柔婉约地道。 伊黎和颢轩立刻起身,跟着她前往饭厅。 “紫荆长得真美,对吧?”伊黎悄声问颢轩。 “嗯!”他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国色天香,艳胜牡丹,比我还美呢!” 他悻悻然地搭腔,“是吗?” 她故意开玩笑地说:“干脆叫李大哥把他妹妹许配给你好了。” “多事!” 伊黎没注意到颢轩的脸色已沉了下来,还继续逗他,“不过,你这一路上都没给人家好脸色看,只怕李大哥不愿意将他的好妹妹嫁给你这个大臭脸。” 突然,颢轩伸手拉住她,将她拖进怀中,他轻轻拨开她耳际的发丝,灵舌轻舌忝她温润如玉的耳垂,一口含住。 伊黎倒抽了一口气,一阵酥麻感窜遍全身,让她差点站不稳脚步。 “别跟我提别的女人,我的心里只有你!” 他在她耳边的低语令她心弦震动,还来不及反应,他又忽然在她耳垂上轻咬一口,刺痛伴随着一股莫名的快感抽光了她全身的力气,让她无力地倚靠在他怀中轻颤。 “怎么了?” 已经走过转角的紫荆见他俩没跟上来,又折了回来,还好这时伊黎已强撑着身子离开颢轩的怀抱。 “没事,刚刚伊黎有点头晕,所以停下来休息一下。”颢轩泰然自若地回答。 “没关系吧?”紫荆走过来搀扶伊黎,“大概是旅途太操劳了,用过晚膳就早点歇息吧!” “嗯!谢谢。” 伊黎任由她牵扶着自己进饭厅,不敢再看颢轩一眼。 “伊黎,你怎么了,脸那么红?” 一坐定位,李钰马上发觉伊黎的脸色有异,便关心询问。 “没什么,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已经没事了。”伊黎随便编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于是,在极度混乱的心情下,伊黎只胡乱塞了几口饭菜,便先行告退回房。 回到李钰替她安排的雅致客房,伊黎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轻解衣衫,将藏于肚兜内的“藏宝图”取出来细看,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藏好,穿上衣裳。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宝藏。 这张绢绣图所指引的地点藏有足以证明她爹的清白的证据,而那些杀手全是陷害她爹入狱的仇家为了烟灭证据而派出来的。 “如果我照实说,轩哥哥肯定会丢下我而一走了之吧?”伊黎喃喃自语,对于自己欺骗颢轩的行为头一次产生了罪恶感。 颢轩拼死拼活地保护她,而她却无法给他任何报酬,的确是很说不过去。 但是,要她以身相许……一想到这点她就头皮发麻。 突地,一道凄厉的求救声传来,吓得伊黎立刻弹坐起来。 她急忙开门冲了出去,没跑几步便瞧见李钰也一脸焦急地循声奔向颢轩所住的厢房。 李钰破门而人,伊黎也紧随在后,一进门便看见紫荆衣衫不整地缩在墙角。 “呜……哥,他想强暴我!”一看见李钰,紫荆立刻投入他怀中哭泣。 紫荆的控诉让伊黎浑身的血液瞬间降至冰点。 “纪大哥,我敬你如兄,你怎么可以做出如此卑鄙、下流……”李钰又惊又怒。 “你们兄妹俩别再演戏了!”颢轩打断李钰的怒吼,”冷冷睇向两人。“是她自己扯破衣服想诬陷我!李钰,这一切都是你计划的吧!” “胡扯!”李钰怒喝,“你这卑鄙小人居然敢做不敢当,还诬蔑我们兄妹,我饶不了你!” “住手!” 伊黎挡在一触即发的两个男人之间。 “李大哥,请你先让我把事情弄清楚。”她看向紫荆,“紫荆,你为什么会在轩哥哥的房里?他真的欺负你?” 紫荆可怜兮兮地睇向她,“你以为我会拿自己的贞节来开玩笑声吗?纪大哥说有事找我商量,我想他是哥哥的客人,便不疑有他地跟他走,没想到他竟然……”说着她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伊黎神色凝重地转身盯视着颢轩。 “你太让我失望了!”她因痛心而红了眼眶。 颢轩言不禁紧蹙双眉,“你相信我会做这种事?” “紫荆有必要说谎吗?”伊黎想起他以往对她不规矩的举止,再看向紫荆那伤心欲绝的模样,早认定颢轩有罪。 颢轩气恼地骂道:“你这个笨女人!他们想用这个方法来离间我们,把我逼离你身边,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鸣……他看了我的身体,还对我……我不想活了!”紫荆又哭道,还作势要撞墙。 李钰连忙拦阻她。 “伊黎,你大哥实在太过分子;这件事他一定要给我妹妹一个交代,否则我只好将他扭送官府了!”李钰冷冷地说道。 伊黎现在也只能道歉,“我知道,对不起。” “你干嘛跟他们道歉?”颢轩十分不满,“我根本什么都没做,要死就让她去死好了!”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颢轩愕然地瞪大眼,不敢相信伊黎居然打他! 伊黎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但她立刻隐藏她心中的惶恐与不安,强自镇定地直视着他。 “我相信你是一时糊涂,只要你有诚意道歉,我会请求李大哥和紫荆给你机会弥补错误。”她神色凝重地道:“如果你再不认错,我也只好,让李大哥将你扭送官府了!” “我在你眼里真有那么卑鄙、下流吗?”他的声音里有愤怒也有心痛,“这段日子以来,我几次为你出生人死,结果你宁愿相信别人也不信我,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再管你了,你自求多福吧!”说完,他便冲了出去。 “轩哥哥!”伊黎急忙跟了出去,但却已不见他的踪影。 “纪大哥人呢?”李钰也追了出来。 “他逃了。”伊黎一脸的愧疚,“对不起,我马上把他找回来!”她跨步就要去追。 “不用了。”李钰拉住她,“紫荆,去叫李嫂备妥马车。” “是!”紫荆领命离去。此刻,她脸上的泪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度冷漠的神情。 伊黎不明白他的用意。“李大哥,你要驾马车去追轩哥哥吗?”她猜测道。 “追他?”他冷冷一笑,“好不容易才气走那个碍事的人,干嘛还追?” 碍事的人?气走? 伊黎呆楞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真的是坏人!” 她转身欲逃,李钰却快一步点了她的穴,让她无法动弹。 “放开我!放--” 李钰又点了她的哑穴,“我看,地图一定藏在你身上吧?少了那个家伙保护你,看你还能往哪儿逃!” 他露出狰狞的面具,伸手便探向她的衣襟。 “啊!” “咻”地一声,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把长剑,当场贬穿了李钰的右臂,痛得他发出凄厉的哀鸣,把紫荆和李嫂全引了来。 “怎么了?”紫荆惊慌地冲过来。 “他又回来了!”李钰咬牙拔出臂上的长剑。 “没错!”颢轩由屋瓦上跳下,手中把玩着几粒石子,“我这个人向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你们设计陷害我,我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放过你们?看招!” 尾音一落,他手中的小石子也在瞬间击中李嫂和紫荆身上的穴位,让她俩无法动弹。 “可恶!” 李钰举起长剑就要架到伊黎的脖子上,颢轩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赶上前,一掌打得他连退数步,吐血倒地。 “知道打不赢我,就想用这小人步数威胁我吗?”颢轩轻蔑地注视着的李钰,“留你一条狗命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他如果敢伤了伊黎一根汗毛,我定不饶他!” 语毕,颢轩解开伊黎的穴道,抱着她施展轻功跃出了宅院,前行了数百尺,在一座庵寺前将她放下。 “轩哥哥,我……” 伊黎开口想道歉,颢轩却头也不回地施展轻功离开了。 第四章 在庵寺借宿一宿后,第二天一早伊黎便离开了,在近午时分来到了莱阳县。 她找了间小饭馆,坐在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用饭,却越吃越没胃口。 不是饭菜难吃,而是一个人吃饭太寂寞了! “寻宝”的这一路上,先是有女乃娘相伴,接着又有颢轩跟随,她从没有这么孤单过。 而且他们都很宠她,饭桌上点的总是她爱吃的菜。 但是,这些事她以前从来没留意过。昨晚她辗转难眠地想了许久,才发现颢轩待她真的很好。 想到自己昨天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她就懊悔不已。 “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吧?” 伊黎想起他昨晚救了她后,便一声不吭地离开,连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不由得一阵鼻酸,她一定是彻底被他讨厌了。 “活该!” 她轻骂自己。现在她真的一点食欲也没有,胡乱地扒了几口饭后,便结账离开了饭馆。 正午的太阳当空高挂,伊黎不晓得敌人何时会出现,她只有加快脚程往前走,一刻也不敢停歇。 “哎哟!” 她正在赶路,也不晓得哪来的冒失鬼将她撞倒在地,痛得她龇牙咧嘴。 “你走路没长眼啊,喂!那是我的包袱耶!” 伊黎才开口要骂人,却见撞倒她的那个小少年一把抓起她的包袱,拔腿就跑。 “给我站住!” 她忍着痛起身追去。 但是,她一个弱女子,再加上又不熟悉地形,没多久就把人追丢了。 “完了。” 伊黎垮下双肩,不知该何去何从。 ***** 入夜,大雨一连下了几个时辰都没有停止的迹象。 伊黎被困住了。 她所有值钱的首饰全收在包袱里,她带在身上的荷包里也没剩多少银两,根本就不够她住客栈。 “我真是没用,连个包袱也守不住!” 街上已经没人了,野猫、野狗倒是还看得到几只,和她一样被雨淋得十分狼狈。 “如果轩哥哥在就好了。” 所有的委屈、心酸全涌上心头,她揉着眼,可怜兮兮地哭了起来。 “姑娘,需要帮忙吗?” 伊黎一抬头,才发现有位衣着华丽的中年妇人撑着伞站在她面前。 “不用了,谢谢。”有了“前车之鉴”,伊黎已不敢随便相信陌生人。 “姑娘,听你的口音应该是从外地来的吧?你放心,我叫柳姊儿,是这儿一家绸缎庄的女老板,不是什么坏人。”她温柔地掏出手绢替伊黎擦拭那湿透了的美丽脸庞,“好标致的姑娘啊!这么晚了还在街上逗留可是很危险的哟!” 这点不用她说,伊黎也知道。 “看你这模样该不会是被抢劫了吧?”柳姊儿又问。 “呃,嗯!”伊黎随口应了一声。 柳姊儿突然一脸忧心地道:“姑娘,你应该不晓得吧?十多天前我们这儿有一名外地女子被奸杀,凶手这会儿还逍遥法外呢!你今天遇上我算你运气好,也算我跟你有缘,你就先跟我回去再做打算吧!” “这……” 听她这么一说,伊黎的内心开始挣扎。她总觉得这个柳姊儿举止有些轻浮,态度也好像过于热心。 可是,她是今晚惟一主动说要帮她的人,如果拒绝了,那她恐怕就得淋一整晚的雨了。 如果再倒霉遇上那个摧花大盗…… “走吧!”柳姊儿牵起她,“我的马车就停在前头,快跟我回去换下这身湿衣裳,不然准会染上风寒的!”说完,她便拉着伊黎走向马车。 伊黎还没决定到底该不该接受她的好意,人就已经糊里糊涂地上了马车。 ***** 洗过澡,伊黎换上柳姊儿帮她准备的衣服,那轻薄的衣料和过低的前襟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她仍乖乖地跟着大婶来到一间布置华丽的房间。 “喷、喷!我果然没看错,好一个清秀动人的美人哪!” 在房里等着她的柳姊儿一下模模她的脸,一下碰碰她的手,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果真是沉鱼落雁,美极了!”柳姊儿赞不绝口,“这回我真是捡到宝了广 “捡到宝?”伊黎黛眉轻拢,“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就甭管了,快跟我下楼吧!” “等等!”伊黎抽回手,别扭地低头看着自己稍嫌暴露的穿著。“我这身打扮?” 柳姊儿堆着一脸笑,再度拉住她的小手,“没关系啦!快走吧!楼下还有客人等着呢!” “谁在等我?”伊黎注意到她的话十分怪异,“你为什么要强迫我穿这样下楼?你到底要我去见谁?” “当然是见客啰!”柳姊儿没耐性再哄她,干脆挑明了说,“别磨蹭了,楼下那些有钱的大爷正等着要出价替你这美人儿开苞呢!不想受皮肉之苦就给我老实点,乖乖地跟我走广 “你到底在说什么?”伊黎完全听不懂她的意思,“这里不是绸缎庄吗?” 柳姊儿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傻丫头,绸缎庄里会有那么多莺声燕语吗?我这儿是妓院,是让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伊黎一张脸全青了。 她当然知道妓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可是,她方才是从后门进来的,根本不晓得这里是妓院啊! “我要走了!”伊黎扭头就要走,“把我的衣服还我,我要立刻离开!” 柳姊儿上前扳转她身子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又用一条熏了迷香的布巾捂住她的口、鼻。 “敬酒不吃吃罚酒!要不是怕你身上有伤口,爷儿们会不喜欢,我就拿皮鞭抽到你听话为止。” 柳姊儿恶毒的怒骂声仿佛越来越远,伊黎缓缓地闭上眼睛,就这么昏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伊黎渐渐重拾意识,却发现自己不仅被蒙住双眼,浑身也软软麻麻的,使不上力。 “不准碰我!”突然,她感觉到有人在亲她的额头,无边无际的恐惧马上紧捏住她的心,“你这个色鬼不准再亲我!·” 对方无视于她的抗议,在她的右颊上又是一吻。 伊黎感觉到他正打算月兑下她身上那件薄纱外衣,她使尽全力想反抗,却偏偏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 “别再碰我,我、我轩哥哥会杀了你的!”伊黎大喊。 但是,不管她再怎么嚷嚷,对方还是在她脸上亲个不停。 伊黎又羞、又气、又害怕,心里盼望着一向神出鬼没的颢轩能来救她,却又觉得希望渺茫。 情急之下,她只好胡扯一通,“我的轩哥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我们只是一时走散了,但是我留下了记号,他很快就会找来,你现在逃还来得及,等他来了会把你砍成一百零八块喂狗吃!我是说真的!他很疼我,你要是敢欺负我,他一定会……” 伊黎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因为对方竟然伸舌轻触她的颈项,来到她的耳垂,轻咬了一口。 “本来想多捉弄你一会儿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看在你还算有良心,知道我疼你的份上,就饶了你吧!” 伊黎以为自己是恐惧到极点才产生幻听,但是,当蒙住她的眼的布巾被解下,那张教她朝思暮想的俊颜赫然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才确定这一切不是她在幻想。 “怎么了,一脸呆呆的样子?”颢轩坐在床边,捧着她的双腮,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想不想我啊?” “想你的大头鬼啦!” 回过神来,一把无名火在伊黎的胸口窜升,她坐起身来,抡拳便往他的胸口猛搥。 “你吃饱了撑着啊?没事干嘛吓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人家都快吓破胆了,你还那么没良心地戏弄我!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骂着骂着,她竟然哭了。 “乖,别哭了!”他哄着她,“没事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欺负你,我该千刀万剐、万箭……” “别说了!”伊黎伸手捂住他的嘴,阻止他往下说。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管我了。”她靠在他怀里哭诉,“我这几天过得好惨,包袱被抢了,还被坏人骗到妓院,我以为我死定了。” 他搂着她,轻抚她的长发,“我怎么舍得不管你呢?只是我必须离开去处理一点事,不过,我一直派人暗中跟着你,那个抢你包袱的贼已经被我派的人揍了一顿送去官府了,你的包袱不就在桌上吗?” 伊黎停止哭泣,迷蒙着双眼朝桌上看去,她的包袱果然正躺在那儿。 她嘟起小嘴,语带埋怨地问:“那你为什么等我被骗到妓院才出现?” 颢轩无奈地耸肩,“我交代派来的人不准在你面前现身,结果他不知变通,不敢贸然出手相救,我收到他的通报后,已经尽最快的速度赶来了。” “你来的时候,我……”她这时才迟钝地发现自己仅着单薄的肚兜偎在他怀里,她连忙一把推开他,扯起被单遮掩身子。 “都被我看光了,还有什么好遮的?” 伊黎赏了他一个白眼,才紧张地问:“我、我没被其他男人碰过吧?” “放心,你一点事都没有,我赶到的时候,你已被人迷昏,正要被扛下楼,我已经将那个女的和两名保镖打昏绑起来,移送官府。”他立刻回答。 “我有事!”她一脸委屈地捂着脸颊,“柳姊儿打了我一巴掌,好痛喔!” 他轻捏了一下她鼻尖,“你也知道挨巴掌痛啊?上回你打了我一巴掌,我可是心痛到现在!”。 提起这件事,伊黎也十分愧疚,“对不起,轩哥哥上次是我误会你,不然我让你打回来好了。” 她闭上眼等着挨打,结果等了许久都没有预期的巴掌声落下,反倒是一个个温柔的吻轻落在她先前挨打的面颊上。 “你舍得打我,我可舍不得打你。” 他在她唇畔低语,璀璨如星的眼眸害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她低下头,羞赧地说:“我、我要换下这身衣服,你先出去” 他拍拍她的头说:“等你换好衣服,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嗯!” 她难得乖乖地点头,半点不啰嗦。 ***** 离开了莱阳省,伊黎和颢轩又继续他们的“寻宝之旅”,走着走着,眼看就要下起滂沱大雨,他们赶紧到一间破败的山神庙栖身。 “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伊黎站在庙门前探看雨势,还淘气地伸手去接捧雨水。 “别站在那里吹风,小心着凉!”颢轩关心地道。 “噢!” 她转头,看见颢轩找到了庙里没用完的大红烛,点起了温暖烛光,让阴森的山神庙多了点人气。 “轩哥哥,你有家人吗?”伊黎问道。 他点点头,“当然有啰!我父母双全,还有一大堆兄弟姊妹呢!” “那你出来那么久没关系吗?”她一脸调皮地说:“你该不会当时正好离家出走,所以才那么爽快地答应陪我走这一遭吧?” 她只不过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他还真的点头。 “没错。” 伊黎好奇地迫问:“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颢轩一脸神秘地瞅着她说:“我娘子问我才要答,你是我娘子吗?” “我才没那么倒霉呢!”她蓦然红了脸,“不说拉倒,我才不希罕!” “是你自己说不希罕的,可不是我不肯说的喔!”他故意逗她。 她朝他扮个鬼脸,“不理你了!” “这样就翻脸啦?” 毫无预警的,他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你不要乱亲人家啦!”伊黎又羞又恼地把他推开,“我们正在吵架耶!” 他嬉皮笑脸地道:“有吗?我以为我们是在打情骂俏呢!” “你--”她绯红了脸,偏偏又拿他的伶牙俐齿没辙。 “别再你呀我的了。”他牵起她的手,“时候不早了,我们一起去睡吧!” 她把手抽回,“谁要跟你一起睡?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你别乱说!” “我的大小姐,你很难伺候哩!”他一脸无奈地摊开手,“由你吧!我先睡了。” 颢轩说完,便走到墙边躺了下来。 伊黎抿抿唇,也跟着过去在他身旁坐下,盯着他发呆。 不晓得为什么,最近她觉得颢轩好像越来越俊俏,越来越有男子气概。 他那双瞳眸好像有股魔力,一被他盯上,她就会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感觉呢? 她甩甩头,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她在他身边躺下来,偏偏闭上眼就是睡不着,再睁眼看见面目有些狰狞的山神像,更是浑身直冒疙瘩。 “轩哥哥,你睡着了没有?”见他没反应,她伸手推了推他,“你睡着了吗?” “除非是死人,不然就算睡着了也会被你给推醒。”颢轩哭笑不得地睁开眼看她,“不是说不理我了,怎么这会儿又轩哥哥长、轩哥哥短地喊个不停?” 伊黎孩子气地嘟起小嘴,“人家睡不着嘛!说故事给我所。” “说故事?你当我是你的女乃娘呀?都几岁的人.....” 颢轩原本只是想调侃她,却见她突然垂下双睫、美目含悲,这才发现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竟然笨到去提及她那个惨死的女乃娘。 “别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男人对这种女人最无法招架了,小心我恶虎扑羊喔!” 颢轩故意以暖昧的言辞逗她,果然,她苍白的面颊倏地转为嫣红。 她的手叉在腰际,“你敢!小心我拿匕首刺你!” 他剑眉轻扬,“你才舍不得哩!” 她秀眉一挑,“我会舍不得才怪!” 颢轩笑着抚了下她水女敕的粉颊,“不逗你了,想听我说什么故事?” “呃,”她溜转着眼珠想了想,“说你闯荡江湖遇见的奇人异事吧!要新鲜、刺激的喔!” 颢轩想了下,开始说起他曾见过的一个六十岁却知天文地理的转世活佛的故事,听得她津津有味。 突然,天际传来一声轰隆雷响,吓得伊黎哇哇大叫,连忙扑进颢轩怀中寻求保护。 颢轩搂着怀中微颤的佳人笑说:“胆小表,羞羞脸!” 伊黎不服气地仰着脸,撅起唇,握拳在他脸旁挥了挥,“敢笑我,想讨打吗?” 他含笑地凝睇她,“打是情、骂是爱,既然你对我如此多情,让你打我也甘愿啰!” “你少胡说!我才……” 不等她说完,颢轩飞快地吻了她嫣红的唇瓣一下,害她忘了该说什么。 见她那娇憨可人的模样,颢轩忍不住将她拉入怀中,再度吻住她那诱人的双唇。 伊黎已经数不清这一路上他到底吻过她几次了。 从一开始的厌恶、反感,到后来的无法抗拒,甚至还有那么一丁点喜欢……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而颢轩也没让她有太多的时间思考,他滑腻的舌很快地探入她的唇齿间游走,恣意地逗弄着她粉女敕的小舌。 他揽紧她的娇躯,让她更贴近自己宽厚结实的胸膛,滚烫的舌在她的口中翻搅,双手在她背上游移,挑逗得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 伊黎轻喘着,任由他搂着她、吻着她,当他吻上她耳后的敏感处时,她不禁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吟。 “伊黎。” 听他在耳畔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轻唤她的名,她的一颗心都快融了。她不敢想象男女之间的亲吻竟能让人如此陶醉,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么喜欢颢轩的吻。 良久,颢轩才不舍地放开她,轻声道:“睡吧!” “嗯!”伊黎不敢抬头看他,她靠在他怀中,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沉沉睡去。 第五章 早晨,伊黎在悦耳的鸟鸣声中苏醒,看着眼前破旧的景象发楞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昨晚他们暂住在山神庙中。 “轩哥哥?” 小小的庙里只剩她一人,她连喊了几声却都无人响应。 她起身到庙外绕了一圈,却仍没见着半个人影,不安的情绪开始在她心中扩大、蔓延。 “他该不会又扔下我不管了吧?” 这么一想,伊黎可紧张了,她回头拿了包袱站在庙门口又等一会儿,终于捺不住性子地往下山的惟一道路找去。 也不晓得走了多久,却依然不见半个人影,伊黎沮丧地停下脚步,蹲子,抱住双膝,眼泪就这么滑下双颊。 “他真的走了,真的不管我了。” 一想到或许再也见不着颢轩,伊黎的心中除了害怕,还有浓得化不开的不舍情绪。 “轩哥哥……” “伊黎!”一声急切的呼唤远远地传来。 “轩哥哥?”伊黎缓缓地起身,不敢相信地回头望去,果真见到颢轩朝她飞奔而来。 “轩.....” 她才开口,就被颢轩紧紧抱在怀中,像是怕她会消失一般,力道大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一个人偷偷跑走?”颢轩愠怒地质问,狂乱的心跳说明了他找她找得多心急。 “我以为你丢下我一个人走了,”伊黎仰起泪颜,幽怨地反问:“你跑到哪里去了?人家好害怕,急着要找你,你还凶人家。” 伊黎不自觉的撒娇语气听得顾轩的心头一阵酥麻,方才回到庙里找不到人的怒火,这会儿全被她惹人怜惜的梨花泪给浇熄了。这还是她头一回表现出对他的重视哩! “别哭了,我会心疼的喔!”他哄着她,吻去她委屈的泪珠,“心肝宝贝,别哭了,都是我不对、我该死!以后我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就算上茅厕也会把你栓在裤带上一起带去。” 他像蝴蝶见到花似的在她的双颊、唇上吻了又吻,嘴里不忘说些甜言蜜语,硬是把她逗得破涕为笑。 “你干嘛老是轻薄人家啦!”伊黎绯红着脸,伸手捂住他那张不规矩的嘴,“一天到晚亲、亲、亲的,你亲不腻呀?” “谁教你的唇好似沾了蜜,让我抗拒不了!”他拉下她的手凑在唇边轻啄一口,“所以,我粘定你了,你想甩都甩不开!” 他把装满水的铝壶拿给她,“你不是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口渴吗?所以,我就趁你熟睡时去装水。喏!快喝吧!” 接过铝壶,伊黎觉得好窝心,原来他不是想扔下她不管,而是怕她会渴才一个人去装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把铝壶递还给他时,伊黎忍不住问。 “因为我喜欢你啊!”颢轩牵起她的手,“走吧!耽搁了这么多时辰,咱们今天得赶路了。” 伊黎呆呆地任由他拉着走,耳边回荡着一遍又一遍的“我喜欢你”,一张脸早已羞成了一片“满江红”。 ***** 吃过晚饭,颢轩和伊黎正打算找间客栈歇息,却瞧见街角聚集了一群人。 “那些人在看什么?”好奇心旺盛的伊黎,目光全被吸引过去了。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颢轩牵住她的手,“不过人多危险,要紧跟着我,知道吗?” “嗯!”她乖乖点头。 两人挤在人群中凑热闹,一看之下,原来是有个姑娘跪在街上要卖身葬父。 “两百六十两太贵了吧?” “是啊!后事简单料理一下,几十两银就能打发了。” “真是太贵了,不然这么美的姑娘让我买回去当娘子该有多好!” 伊黎在一旁听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心里也十分好奇。 “姑娘,请问你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银两?”颢轩问。 伊黎瞧他以同情的眼光看着眼前这身披麻衣却仍不掩其艳丽姿容的卖身女子,心里竟然有些不是滋味。 那卖身女子哀戚地道:“我和我爹是外地来的,我爹一来到此地便突然得了重病,积欠了客栈和大夫两百两,加上料理我爹的后事也要几十两银,我一个弱女子实在无力负担,只好请求各位善心人士帮忙,楚楚愿意一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我买了!” 突然,一个痴肥面貌丑陋,看来至少有五、六十岁的老员外,在两名家丁的簇拥下来到人群的最前头。 “我就出两百六十两买你这美人儿!”王员外色迷迷地瞅着脸色惨白的楚楚,“你放心,我不会要你为奴、为婢的,我要娶你为妾,好好地照顾你。快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楚楚求救的眼光环视了在场的众人一遍,却再也没人喊价,她只好认命地起身。 “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伊黎啐道。 “大胆!是谁说的?”王员外身旁的家丁狐假虎威地嚷嚷。 “我说的!”伊黎微挑蛾眉,跨前一步,“而且,他还是只不要脸的秃头虾蟆!” 颢轩弯唇一笑,饶富兴趣地双手环胸,在一旁静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你是打哪儿来的野丫头,竟敢……” “住口!”王员外制止了家丁,他望着娇俏可人的伊黎,露出一副急色鬼的模样,“姑娘,如果是你要卖身的话,我可以出到四百……” 一把长剑瞬间抵住王员外的喉头,吓得他张口结舌,全身僵直。 “敢开价买我的女人?”颢轩冷笑一声,故意让剑尖在员外的颈间上下滑动,“我看不如这样吧!我砍你个四百刀,如果你还死不了,我可以考虑让你这老色鬼亲亲她的鞋尖。”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王员外吓得快尿裤子了,“我只是开开玩笑而已,我知道错了,我向两位道歉,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吧!” “孬种!”颢轩收回剑,懒得再理他。 王员外害怕地模模脖子,立刻退离他们三步外,不敢再招惹伊黎,他转向楚楚。 “喏,这是一百两的银票。”王员外掏出一张银票给楚楚,“我先叫人陪你去办你爹的后事,等你进门我再给……” “楚楚姑娘,你千万别收!”伊黎拉过了楚楚,“这个色老头年纪大得足以当你爹了,你跟了他,你的一生就全毁了!” 楚楚凄然一笑,“他是惟一肯出价买我的人,只要能让我爹早日入土为安,什么牺牲我都愿意接受。” “不要!” 伊黎拉住她,一咬牙道:“我帮你出钱就是了!” 话一出口,连伊黎都不太相信自己会这么“慷慨”。 可是,一想到这个看来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竟得为了两百多两银子赔上终身幸福,她怎么也无法置之不理。 “你可以走了!”伊黎昂首挺胸,冷冰冰的眼光投向脸色十分难看的王员外,“拿着你的银票去订几面大铜镜,回家看清楚自己的长相吧!老不修!” “你--” 王员外气得额冒青筋,可是,一看见站在伊黎身后的颢轩眼中闪动着冷冽的杀机,他立刻识相地夹着尾巴逃了。 “姑娘,你真的有两百六十两吗?”楚楚有些不安地问。看伊黎一身朴素的装扮,怎么也不像是富家千金。 “你有两百六十两?” 颢轩故意笑问,她身上有多少银两他还会不清楚吗? “有。” 伊黎卷起衣袖,露出她戴在腕间的镯子。 “我包袱里有些首饰,加上这只翡翠玉镯,典当起来应该也有四、五百两。”她不舍地模着镯子,“这是我外曾祖母一路传下来的宝贝,也是我娘的遗物。我看在你是孝女的份上才忍痛典当,助你度过难关。” 楚楚感激地看着她,“姑娘……” “什么都别说了。”伊黎上前将欲下跪的楚楚扶起,“你知道当铺在哪里吗?” “不用找当铺了!”颢轩温柔地拍拍伊黎的肩,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三百两的银票,你拿去吧!”他把银票交给楚楚。 “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钱?”伊黎大吃一惊。 “我看起来很穷吗?”他浅浅一笑,“走吧!做完了善事,我们也该快点去找今晚要下榻的客栈了。” “恩公,请等一等!” 颢轩拉着伊黎便要离开,却被楚楚挡住去路。 “还有什么事吗?”他客气询问。 楚楚望着潇洒挺拔的颢轩,羞涩地低下头。 “既然公子买了我,那楚楚就是你的人了,楚楚愿意一生一世跟随在公子身边,伺候公子,以报答公子的大恩大德。” “这--” 颢轩十分为难,转头想问伊黎的意见,却发现她竟然已经走开了。 “伊黎!”他连忙迫上她,“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伊黎醋味十足地说:“恭喜你『买』了个好娘子,你就和她在这里落地生根,生一打孩子,用不着再跟我四处奔波了,后会无期!” 颢轩一把攫住她手腕,“你吃的是哪门子的飞醋?我是因为你才帮她的,又不是我看上她,主动要买她,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我就是不讲理嘛!”伊黎又闹起小孩子脾气,“我又没叫你出钱,明明是你自己想买下她!” 颢轩开始觉得头疼,“我是见你舍不得当掉你娘的遗物,不想你心疼,才不是想买下她,你别胡思乱想了。” “谁胡思乱想了?我跟你又没关系,你要买多少妻妾、奴仆都与我不相干!”她顿了下,又说:“跟我在一起很危险的,你留下来和楚楚好好过日子,如果真能寻得宝藏,我会再来找你,分你……” 颢轩勾起她的下巴,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天!这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耶! 伊黎羞赧地直想推开他,却反被他紧拥入怀。 “我永远都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这句话听得她怦然心动,浑身像着了火般发烫。 “看什么看?我亲我的娘子不行啊?” 火热的拥吻一结束,颢轩才发现四周的人全瞪大眼看着他和伊黎,见他板起脸大吼,大家才纷纷四散。 伊黎羞涩地小声抗议,“我才不是你的娘子呢!” “我说是就是!”他霸气决定地宣布,拉着她走到表情十分尴尬的楚楚面前,“楚楚姑娘,很抱歉,我已经有了娘子。” “我……”伊黎还想反驳。 “想要我再亲你吗?”颢轩瞥她一眼。 伊黎立刻紧闭双唇,乖乖地闭嘴。 “楚楚姑娘,如你所见,你才说要一生一世地跟着我,我娘子就生气地跑了。”他以温婉的语气说:“你是个孝女,要你为婢太委屈,而且,我也不缺奴婢;要娶为妻妾更是免了,我这个娘子是个大醋桶,齐人之福我不敢想,你硬要跟着我,反而会害了我,我们还是各走各的吧!” 楚楚有些无措,“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了。”颢轩的态度坚决,“我们目前居无定所,还有人追杀,我没办法分心照顾你,所以....” “我不需要人照顾,我可以照顾恩公和夫人。”楚楚幽幽地低语,“我已经无依无靠了,如果恩公和夫人肯收留我,是我的福份,倘若不成,我也只有自求多福了。” 听她这么说,伊黎有些于心不忍,毕竟无依无靠的仿徨心境她也有深刻的体会,但心软的她才想开口,就遭被颢轩以眼神制止。 “楚楚姑娘,你知道『开元掸寺』吗?”他问。“我知道。” “那好,你等我一下。” 颢轩向一旁的书画摊借了纸、笔,写了张小纸条交给楚楚,“你去『开元禅寺』找那里的住持,将这张字条交给他,他自然会帮你安排工作及住处,后会有期了。” 事情一了结,颢轩立刻拉着伊黎离开,不想再多作逗留。 “这样真的可以吗?”伊黎任由他牵着她走,却仍有些担心地频频回头,“万一我们一走,她又被人欺负怎么办?” “大街上那么多人看着,应该是不至于。”他提醒她,“况且她跟我们在一起反而危险,杀手不晓得什么时候又会冒出来。只要她照我交代的去『开元禅寺』找人,就一定不会有问题。” 他说的的确有理,而且瞧他态度如此笃定,伊黎自然也就安下心来。 ***** 洗过澡,伊黎打开客栈厢房的窗户吹风,觉得舒服极了。 但是,眼光一瞥到床铺,她全身又躁热起来。 “讨厌!为什么偏偏只剩一间房呢?” 在林间、破庙里,两人就地野宿相偎而睡还不觉得有什么,可一想到要和他共寝一室,她就别扭极了。 突然,门扇“咿呀”地被推开,颢轩端了壶茶走进来。 “干嘛一看见我就脸红?” 必上门,他把茶放在桌上,走到伊黎身边,伸手扣住她的下巴。 他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容,“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正经的事啊?” “什么不正经的事,”伊黎恼怒地拍开他的手,斜睨他一眼。“你别在那边胡思乱想,小心我拿匕首捅你!” “舍得捅就让你捅呀!”他伸出双手搂住她的纤腰,“要我不对你胡思乱想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直接拿匕首捅人我的心口,死了就不想啰!” “神经!”伊黎红着脸使劲地挣离他,心口怦怦狂跳。 他笑睇她一眼,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 “伊黎,我可以看一下你的藏宝图吗?” 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伊黎楞了一下,不晓得该不该答应。 颢轩看出她的犹豫,释然一笑,“不用觉得为难,如果你不放心就算了,我也不是非看不可。” 听他这么说,伊黎反倒觉得不好意思。想他这一路上为她出生人死,如果不让他看,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你先闭上眼,不准回头偷看喔!”看他一脸纳闷,伊黎又催他,“快点闭上眼啦!” 虽然不明所以,但颢轩还是转身乖乖地闭上眼。 伊黎赶紧解开衣襟,把藏在肚兜内的绢绣图取出,再穿好衣服。 “喏,要看就给你看吧!” 颢轩睁开眼,接过绢绣图细看。 “你看得懂梵文吗?”伊黎怀疑地看着他。 “你真的很瞧不起我耶!”他骄傲地指着绢绣图上的梵文说:“这上头写着『昭君冢,蓝田玉』,对吧?” 她眨眨水灵双眸,简直不敢相信,“没错,你真的看得懂耶!” 他得意地咧咧嘴,又说:“『昭君冢』又名『青冢』因其一年四季墓草长青而得名;蓝田则以产玉石闻名,而几里外有座『青石山』,翻过山之后有两条路,一条通往『百河镇』,一条通往『祥龙镇』,丝绢上绣了条小小的红鲤跃出水面,正是『鲤跃龙门』,所以,下一站我们应该是要去『祥龙镇』吧?” 伊黎呆呆地看着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眼中的“无赖汉”竟然如此博学多闻,轻易地便解开谜题。 “轩哥哥,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突然发现自己以前真的是太小看他了,“你武功高强、身怀巨款,还看得懂一般人绝看不懂的梵文,你一定不是泛泛之辈,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如果我说我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从小习文、习武,还凑巧读过梵文,你信不信?”他好看的薄唇微抿,“况且我是个大富豪,还是个街头小混混,对你而言差别很大吗?如果我是前者,你就愿意跟我在一起;若是后者,你就把我当狗屎吗?” 她红着脸,“谁要跟你在一起?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当是你狗屎!” 他呵呵一笑,“狗屎就狗屎吧!不过,我还是比较想当这条手绢,可以窝在你的胸口。”他还故意把绢绣图凑近鼻子,“嗯!好诱人的馨香喔!” 伊黎没料到他竟会知道她藏绢绣图的地方,一张粉脸立刻红透,她伸手去抢,他却跑了开,让她又羞、又气。 “还你可以,不过要让我亲手放回原位。”他色胆包天地说。 “休想!你这个大!你--” 糟了! 伊黎突然记起喊他“”就得乖乖让他吻的承诺,只见他的嘴角露出得意的奸笑,俊脸凑了过来就要索吻。 “这次不算啦!” 伊黎转身就跑,却没跑几步便被他捉住,一把拉进怀中,狠狠地吻住她的唇。 他温暖湿润的舌探入她的唇齿间,霸气地挑逗她柔软的红舌,与之共舞。 他把绢绣图单手塞人衣袖内,轻松地将她抱到床边,两人一起倒卧在床上。 “轩--” 伊黎才想坐起,却又被他压了回去,更加火热地吻着她。 “唔--” 她的惊呼声被吞没在他的口中,她简直不敢相信,他竟大胆地隔着衣服抚模她! 伊黎明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偏偏心里又喜欢极了他的抚触,才这么一犹豫,他温热的大掌已经探进她的衣襟。 “我要你。”他在她的耳边低语。 伊黎一双水瞳如痴如醉地凝睇着他,无法言语。 “我真的是无可救药地迷恋上你了。” 颢轩带着迫切的渴望再次寻获她的红唇。 伊黎意识到他的双手正绕到她的腰间,试图解开她的衣带…… “快掩住口鼻!” 突然,颢轩停下动作,低声交代了一句便立刻下床。 他走到桌边,拔出长剑对准透入窗纸内的毒气管下方刺去,窗外立刻传来一声哀叫。 颢轩把门打开,却见那人已负伤逃逸。 “我们的行迹暴露了!”他关上门,快步回到伊黎身边,“没时间了,我们得由窗口离开,摆月兑他们的跟踪。” “什么?这可是二楼……” 伊黎还没说完,颢轩已经一把拎起她的包袱,并当她是米袋似的扛上肩,施展轻功“咻”地由窗口一跃而下。 “喂!你在做什么?”打更的更夫以为遇上了强抢民女的采花贼,大声喝问。 “嘘!我们要私奔!”颢轩可不想他敲锣打鼓叫来一堆人碍事,随口编了个谎,“大叔,今晚我们要是走不成,她就要被她那好赌的爹给卖进妓院了。你就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 “是啊!大叔,你就装作没看见,待会儿要是有人问起,拜托别说出我们的行踪,拜托你了!”伊黎由颢轩肩上跳下,也跟着“唱戏”。 包夫考虑了一下,才道:“我知道了,你们趁没人发现时快走吧!” “多谢大叔!” 两人道过谢,便匆匆离开了。 他们离开没多久,更夫就瞧见十多个官差追了过来。 “你有没有看见一男一女跑过来?”为首的捕快气势凌人地问。 “有啊!他们往南边逃了,跑得可快了哩!” 听更夫这么说,捕快立刻领着人快步往南方追去。 “哼!我的牛被偷了不帮我找,替个赌鬼找女儿回来逼良为娼倒勤快,老子就让你们去白找上一晚!” 包夫得意地低喃,随即继续敲更的工作了。 第六章 一靠近溪边,看见水中倒映出自己发丝凌乱的邋遢模样,伊黎差点没昏倒。 “天哪!我竟然这样跟你跑了一整晚,真是丢死人了!” 情急之下,她连衣襟的绣扣都扣错,衣带也松垮垮地挂在腰间,虽不至于春光外泄,但也够引人侧目了。 “这个模样有什么不好?我倒觉得美极了!”颢轩掬水喝上几口,爱恋地看着她梳理青丝的优雅姿态。 “哪里美了?我这模样狼狈透了!”不过,他称赞她美还是让她窃喜在心。 他露出顽皮的笑意,“我们这样已经算不错了,他们要是再晚点放毒气,我恐怕已经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宁愿吸毒气也不愿从你身上离开,到时我们两个浑身精光地被逮岂不更……” “讨厌啦!”她羞得掬水泼他,“不准你再说了!以后也不准你再亲我!” “那可不行!”他又逗她,“我怎么舍得让我如花似玉的娘子守活寡呢?” “我才不是你的娘子呢!” 他嬉皮笑脸地说:“不是吗?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这些应该都是你相公才有的权利吧?难道除了我之外,你还打算让其他人模吗?” “你、你去死啦!” 伊黎又羞、又恼,随手捡起了一颗小石子扔向他。 岂知他突然两眼一翻,“咚”地声往后倒去,一动也不动。 “别装了,白痴才会相信一颗小石子就能砸死你!” 她根本不在意,趁他闭眼时赶紧整装?还不忘偷瞄他的动静。但是,一刻钟过去了,他还是一动也不动地躺着,她不禁开始担心。 “你别闹了,再装我就不理你了喔!” 她摇摇他,但他还是一动也不动。 “对了!听说武功再怎么高强的人,身上都会有个死穴;”伊黎苍白着脸,模模颢轩额头上被她用石子扔中的红肿处,“我、我该不会正好丢中他的死穴吧?” 伊黎慌了,她猛力摇着他的双肩,泪水已模糊了她的视线。 “轩哥哥,你不可以死啊!”她让他靠在自己胸前,“你说过要照顾我一生一世的,你不可以扔下我不管啊!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我答应你,等找到了宝藏后,我愿意以身相许,我再也不跟你斗嘴、不跟你唱反调了,求求你不要死……”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喔!” 突地,一声清朗的嗓音传来,伊黎不由得怔住了。 颢轩坐直身子,眉开眼笑地抱着她,吻去她粉颊上的泪珠。 “你果然还是在乎我的嘛!”他的开心全写在脸上,“你刚才说的话我牢牢记住了,你已经把自己许给了我,找到宝藏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娘子!” “你去死啦!竟敢装死吓我!” 伊黎一气,一把将他推入溪中。 “好狠的女人,你想谋杀亲夫呀?”他从水面下探出头来,却发现伊黎竟哭了起来。 “你怎么可以骗我?我刚刚真的以为你死了”她浓浓的鼻音令人听了好不心疼。“如果你死了,那我、我.....” “对不起!”他温柔的声音传来,“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吓你了,原谅我,好不好?” 她依旧抿唇噙泪,别过头不理人。 “那这样吧!我在水面下憋气,如果你原谅我就唤我,你要是气不过就别喊我,让我淹死算了!” 他说完,果真鼻子一捏就潜到水面下。 伊黎本想不理他,以为他憋不住自然就会浮上来换气,但是,好一会儿水面下都没有动静,她不禁慌了! “轩哥哥?轩哥哥?”她跪在溪边探看,“我原谅你就是了,你快上来,别玩了!轩--” 电光石火间,颢轩破水而出,不偏不倚地在她的唇上偷得一吻,笑脸对上她的愕然。 “我爱你!”他笑着说,粼粼水波反射着阳光笼罩在他周围,沐浴于灿烂光芒中的他耀眼得令人几乎无法直视。 “笨蛋!” 伊黎绯红着脸,娇嗔地骂他一句,心里却盈满了幸福。 ***** “寻宝”的这一路上,总是伊黎说要去哪儿,颢轩便毫无异议跟着她走,从来不多问一句,连她的身世也不曾加以探究,所以,当她说要带他去见她舅舅时,他自然也欣然同意。 只是-- “你舅舅是此地的县令?”直到两人来到县衙外,见她让衙役代为通报后,颢轩才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 “嗯!”她巧笑嫣然,“怎么,我看来不像有个当官的亲戚吗?” 他摇头浅笑,“你的言行举止显现出你一定是来自,官绅富豪之家,只是突遭家变才会流落街头。” 她嘟起小嘴,“我哪有流落街头?” “如果没遇上我这个笨蛋,你现在不只流落街头,恐怕早就沦入风尘了。”他转回正题,“我只是觉得奇怪,这一路上你好像都刻意回避着官兵,可你舅舅也是个当官的,你来找他没关系吗?” 她浅浅一笑,“舅舅是我母亲惟一的兄弟,他上京求取宝名前都是跟我们一起住,我爹待他比亲弟弟还好,他可说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如果我不相信他,还能相信谁呢?” “还有我啊!”颢轩骄傲地指指自己。 她嗤之以鼻,“女乃娘说,男人都是油嘴滑舌的坏东西,信不得的!” “噢!原来你舅舅不是男人啊!”他调侃道。 “你--” 伊黎正想跟他争辩,前去通报的衙役却在此时走了出来。 “两位请随我进来。” 两人随着衙役进入大厅,一见到多年未见的舅舅,伊黎立刻红了眼眶。 “舅舅,我爹他……” “姊夫的事我全听说了。”冯震伍轻拍了拍伊黎的肩头,“这一路走来真是辛苦你了,我曾派人去找你,却一直找不到你的行踪。”他顿了下,眼光停驻在颢轩身上,“伊黎,这位是?” “我是伊黎的未……” “好朋友!”伊黎连忙伸手捂住颢轩那张快嘴,“如果没有他的帮忙,我早就被玉亲王派出来的那些人给强掳回去了。” 颢轩拉下她的手,神色有些凝重,“玉亲王?这一路上紧迫你不放的人是玉亲王派来的?” “你也知道玉亲王?”她显得有些讶异。 “我听说一年多前皇上大病一场,他自愿剃发入寺斋戒三个月,为皇上祈福,皇上病愈后有感于他的友爱深情,赏赐他许多金银财宝,而他却全拿去赈济黄河水患的灾民。”这就是他不解之处,“像他那样仁心清廉的人,怎么会派人来抢你的藏宝图呢?” “仁心清廉?”伊黎冷哼一声,一脸鄙夷地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包藏祸心,意图谋朝窜位,偏偏那个昏君……” 颢轩打断她的话,“伊黎,你说玉亲王想谋朝篡位,这可是牵涉到上千人性命的严重指控,你有证据吗?” “就是因为我有证据,玉亲王才会千方百计地派人捉我,想逼问我罪证的藏匿处。”事巳至此,伊黎也只有老实说了,“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藏,我所谓的『藏宝图』,其实是我爹藏匿玉亲王的罪证所在地的线索图而已。轩哥哥,对不起,我骗了你。” 伊黎忐忑不安地望着表情凝重的颢轩。 “如果你再也不想理我,我可以理解,至于我欠你的,等我救出我爹,我一定会偿还的。” “你明知道我希罕的不是什么宝藏。”颢轩瞅着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样吧!这位少侠,我愿意送上一百两黄金,答谢你这一路护送伊黎前来的大恩大德。”震伍客气地说:“保护伊黎的重担你也可以就此卸下,交给我就行了。” “就算是一千两黄金,我也不要!”颢轩一口推拒,“这个重担我打算背一辈子,至于报酬,我已经跟伊黎谈好了,对不对?” 他的目光一投向伊黎,她立刻羞红了脸,低垂螓首。她当然明白他所说的“报酬”就是指她。 “娘子,你不会有了舅舅就不要我了吧?我可不想跟你分开啊!” 颢轩以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音量道,听得伊黎的一颗心差点蹦出胸口。 “别在我舅舅面前胡说啦!”她羞答答地悄声说:“我又没叫你走。” “我就是想听你这么说。”他微笑地低语,将视线转向震伍,“舅舅,保护伊黎的责任还是交给我,你只要把钥匙交给她就行了。” “您怎么这么说?”伊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舅舅,“对不起,舅舅,轩哥哥说话就是这么直,不过他没有恶意的,你别跟他计较。” 震伍浅浅一笑,“没关系,倒是他刚才说的钥匙是怎么一回事?” 伊黎解释,“爹在被陷入狱前给了我一块绣有他预藏玉亲王谋反罪证的地点的线索图,我一路照谜题的指示解来,才知道要来找舅舅拿一把钥匙,我猜那可能是开启藏着罪证的机关盒或密室的钥匙。舅舅,我爹半年多前曾来探访你,他有没有交什么东西给你?” “呃,”震伍仔细回想了下,良久后才想起,“有了!”便领着他俩去书房,取出了一支造型十分古怪的银簪。 “姊夫回来就只交了这样东西给我。他说要将这支银簪暂时寄放在我这儿,要我等你满十八岁再给你。” “太好了!”伊黎紧握那凤头鱼身的怪异银簪,感激地向震伍道谢,“舅舅,谢谢你的帮助,我们要继续启程去找罪证的藏匿处,等救回了我爹,我会再来向你道谢的。” “太阳都快下山了,你们就在这儿歇一晚,明天我再跟你们一起去。” 她摇摇头,“舅舅,你最好别跟我扯上关系,否则我怕会连累你。” 震伍眉一皱,“说什么连不连累,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的亲舅舅,我叫你留下来过夜,你就尽避安心地留下,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找,你要是再婉拒的话,就是不想认我这个舅舅啰!” “舅舅,你别这么说,我留下就是了。” 伊黎浅笑地答应。有了颢轩和舅舅的全力支持,她对于救出她爹越来越有信心了。 ***** 在床上躺了快半个时辰,伊黎原以为自己会累得倒头就睡,结果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轩哥哥果然真的很喜欢我。” 伊黎躺在床上傻笑。原以为颢轩一旦知道她是被玉亲王诬陷下狱的东阁大学士之女,就会立刻跟她撇清关系,逃得远远的,所以,她才一直瞒着他。 没想到他知道实情后,非但没有离开她,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会帮她查明真相,救出她爹,这才让她心上的一块大石落下。 她真的好怕他离开。 “我是不是真的爱上他了?” 她的胸口蓦地一阵燥热,想起颢轩对她的好,她心里不禁十分甜蜜蜜。 “来人呀!有刺客!” 突然,门外传来呼喊声,伊黎立刻听出那是她舅舅的声音。 “难道是玉亲王派来的爪牙?” 来不及细想,伊黎立刻冲了出去。 她和留守在县衙里的官差们同时来到书房。 “舅舅!” 只见震伍右手捂着左臂,鲜血染红了衣袖。 但是,在场的除了官差和颢轩,根本没见到有什么刺客。 “把这个刺客给我捉起来!”震伍喝令。 “慢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伊黎立刻出声阻止,因为震伍伸手所指的刺客不是别人,正是站在他前头的颢轩。“是误会吧?轩哥哥不可能是刺客的!” 震伍愤怒地扬眉,“我手臂上的伤就是他砍的,还会有什么误会?伊黎,你这回真是引狼人室,他根本就是玉亲王派来卧底的!” “我不是刺客!”颢轩神情凝重地看着脸色惨白的伊黎,“我是因为见到门外有可疑的人影闪动才追出来的,我刺了那黑衣人一剑,原本可以抓住他的,没想到你舅舅却突然冒出来阻止我,让那个人逃掉,至于你舅舅身上的伤根本与我无关!伊黎,你会相信我吧?” “我--”伊黎脑袋里一片混乱。 震伍说:“伊黎,你别被他给骗了!想不到玉亲王会用『美男计』来迷惑你,你千万不能感情用事,否则你会害死你爹的!” 伊黎一震,原本坚定不移的信心开始动摇。 “伊黎,别相信他!”颢轩凝眉道:“你舅舅只怕已被人收买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说完,便施展轻功越过拦阻他的官差,来到伊黎身边,一把抓住她的右手。 “伊黎,难道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我这个亲舅舅吗?我才是你的至亲啊!” 在震伍痛心的低喊声中,伊黎毅然决然将手自颢轩的掌中抽离,一堵无形的冰墙立刻横隔在两人之间。 “是真的吗?”伊黎的眼中闪着莹莹泪光,“轩哥哥,你真的是玉亲王派来的吗?” “现在不论我怎么说都没用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不相信我!” “快把他给我捉起来!” 震伍一声令下,所有官兵全朝颢轩一拥而上。 颢轩轻轻一跃,跳上屋顶。 “不管你信不信、在不在乎,我都要告诉你,”他凝视着正仰首带泪地望着他的伊黎,“我爱你!” 语毕,便消逝于星夜之中。 待在客房里,伊黎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连手绢都湿了一大半。 “为什么?我是那么的爱你。” 颢轩离开后,她才清楚地明白自己早已无可救药地爱上他。 舅舅说颢轩是为了利用她找出罪证,好向玉亲王邀功领赏。 “轩哥哥,你真的是怕舅舅同行会碍事,才会刺杀他吗?” 她伤心地垂泪,对着银簪喃哺自语,她多希望这一切全是噩梦,多希望下一刻颢轩会来敲她的房门,说这只是玩笑一场。 她真的很难相信这一路上颢轩对她好是另有所图,但是,舅舅的确受了伤,他还指证历历,她能怀疑自己的亲舅舅吗? “爹,我到底该相信谁?” 一个是她敬重的舅舅,一个是她深爱的男子,无论欺骗她的是哪一方,都教她无法承受啁! “我现在伤心又有何用?我已选择了相信舅舅,现在不管轩哥哥是不是玉亲王派来的人,他都不会再理我了。” 伊黎硬逼着自己忍住泪。为了不再会胡思乱想,她干脆到外头吹风,转换一下心情。 伊黎来到庭院里散心,却突然瞧见舅舅行色匆匆地往后院走去,她本想叫住他,但心念一转,却又噤声不语,好奇地悄悄跟了上去。 她瞧见震伍拎着灯笼进入漆黑一片的柴房内,也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蹲在木窗外往里看。 柴房里除了震伍外,还有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伊黎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那名黑衣人,觉得有些眼熟。 “说!你为什么没杀了那个碍事的家伙?”黑衣人质问。 震伍怯懦地答道:“那小子太精,我找不到机会下手。” “哼,失败就是失败,别找借口!” “是!”震伍毕恭毕敬地说:“不过,我已经用计离间了他俩,我看那小子再也不会回来找伊黎了,请贝勒爷息怒,下官一定会尽全力取得玉亲王想要的东西,还请贝勒爷在玉亲王面前多为小的美言几句。” 贝勒爷! 伊黎铁青着一张脸蹲在窗外,她想起来了,她见过那双眼,他是玉亲王的儿子德贝勒! 她简直不敢相信,她选择相信与自己有血脉亲情的舅舅,结果他却是个利欲熏心、六亲不认的叛徒! 想起昨夜颗轩望着她的悲凄眼神,她的心就好像被千万根针扎一般,痛彻心扉! 她真是个大笨蛋! “谁在外面?” 黑衣人发现窗外有人在窥探,厉声喝问。 伊黎什么都来不及想,立刻拔腿狂奔。 第七章 伊黎一路狂奔到无人的郊外,气力几乎用尽,想跑也跑不动了。 她扶着一棵树猛喘气,担忧地望向来时路。 “好像摆月兑那些追兵了。” “恐怕要让你失望啰!” 突然,德贝勒和一群手下如鬼魅般在夜幕中现身,让伊黎惊退了一步。 “纪姑娘,几个月不见,你又出落得更标致啰!”德贝勒毫不客气地将她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一遍,“真可惜,如果当初你爹肯答应亲事,现在你就是我的娘子,你爹也不会被关在牢里了。”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不过,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如果你愿意不计名分地做我的地下宠妾,我可以保你爹不死,如何?” “哼!”伊黎倨傲地挺起胸脯回说:“你要是肯跪下来磕头,喊我一声娘,我倒是可以考虑收你当干儿子,如何?” “哈哈!说得好!” 一阵爽朗的笑声随风传来,一个修长的身影翩然跃至伊黎的身旁。 “你如果喊她娘,就得喊我爹了,不过,像你这种龟儿子我可不想认,你还是省省吧!”颢轩睥睨着德贝勒,一脸的不屑。 “轩哥哥!” 伊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以为她这次一定死定了,根本不敢奢望颢轩会出现。 “我以为……”她的眼睛连眨都不敢眨,就怕他又会在一瞬间消失,“我以为你这辈子再也不会理我了。” 瞧她泫然欲泣的小可怜模样,颗轩不禁疼宠地搂搂她的肩。 “你是我的娘子,我怎么可能不理你呢?”他还故意朝她扮个鬼脸,“人财两失这种蠢事我是不会做的,你是甩不掉我的。” “都已经是快死的人了,还有闲情逸致谈情说爱,真是不知死活!”德贝勒又妒、又恼,他大手一挥,“上,活捉女的,杀了男的!” 德贝勒一声令下,他身旁的十多名护卫立刻拔剑与颢轩展开杀。 “安顺,保护伊黎!”颢轩在拔剑的同时,突然丢下这么一句。 “是!” 一声宏亮的响应传来,一道身影如箭矢般瞬即来到伊黎面前。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护住伊黎,而德贝勒的十多名护卫也非泛泛之辈,一片刀光剑影中,还看不出哪边占上风。 十几个高手对付一个,德贝勒原本是胜券在握,见颢轩又多了一名帮手,他也不怎么在意。 可是,没过多久,他得意的嘴脸渐渐沉了下来,一个、两个、四个,他的手下一个个倒了下来,他额上的青筋开始暴凸。 眼见德贝勒的手下一个个倒地不起,只剩两人仍在奋战,伊黎满心喜悦,却突然瞥见德贝勒手中寒光一闪,唇边泛起一抹狡诈的奸笑。 “轩哥哥小心!”她扬声警告,却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德贝勒射出的飞镖就要射向颢轩的背,她立刻冲过去帮他挡下这一镖。 “伊黎!” 颢轩眼角瞥见伊黎的左肩中镖,立刻一剑砍断对手的右臂,转身接住伊黎软倒的身子。 颗轩拔出伊黎肩上的飞镖,镖上转黑的血迹让他脸色大变,他飞快地封住伤口周遭的几处穴位;阻止毒扩散,并俯身以口替她吸出毒血。 “你再怎么吸也没用,镖上的毒已经深入她的骨血,没有解药的话,七天内她就会受尽锥心之苦,气绝身亡!” 颢轩冷冽的目光布满浓浓的杀意,“快交出解药,不然我就让你身首异处!” 德贝勒突然掏出一粒红色药丸凑近唇边,“我要是把这颗药丸吞下,她的寿命就只剩三个时辰了。” “你要是不把解药交出来,我可以肯定你活不到下一刻钟!”颢轩可不是在开玩笑,他现在恨不得将德贝勒千刀万剐! “我没有解药。”德贝勒扬起唇角,“这药丸可以让她的寿命延长七天,如果你将她交给我,我可以在七天内找到我师父,取得解药救她。这毒是我师父提炼而成的,普天之下只有他能解。你要她活,还是死呢?” 颢轩紧皱双眉,他稍稍撕开伊黎肩上的衣服,她的伤口周围呈深紫色,而且她浑身发颤,体温也一下子降低许多,连呼出的鼻息都是微凉的,这种诡异的症状他的确没见过。 “你如果敢把我交给他,”伊黎再认真不过地警告他,“我立刻咬舌自尽,变成厉鬼回来闹得你不得安宁!” 颢轩心疼地以衣袖拭去她额上的冷汗,恶狠狠地望向德贝勒。 “好,我就绑着你去找你师父,看他是要交出解药,还是跟睁睁看着他的徒弟被人大卸八块!” “没用的,没有我爹的命令,你就算拿我做人质,我师父也不会交出解药的,而且,你以为你抓得到我吗?七天内记得把人带到玉亲王府,接着!” 说完,德贝勒抛出药丸。 知道伊黎对颢轩的重要性,安顺急急接住那救命的药丸。 德贝勒乘机丢出一枚烟雾弹,趁机逃之夭夭。 ****** “我不要活了!我不要活了!”几天来,伊黎每天都在剧烈的痛楚中煎熬。 颢轩用自己的重量来压制因蚀心剧痛而奋力挣扎的伊黎。 “忍一忍,很快过去了!伊黎,你一定要撑下去!” 他紧紧抱着她,任她在他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半个时辰过去,剧痛终于缓缓减褪,伊黎的气力尽失,只能虚软无力地躺着。 “好冷。”她偎在他怀中,却依然冷得直打哆嗉。 “那个该死的德贝勒!”颢轩心疼地将她更抱紧一些,恨不得能代她承受这里痛苦,“等你的毒解了,我一定要将他碎死万段!” “这毒怕是解不了吧?”伊黎绝望地在怀中轻语,“已经四天了,没有一个大夫知道我中的是什么毒,轩哥哥,我好痛苦你干脆……” 他低头封住她的唇,不准她说出他最怕听见的话。 “你一剑杀了我吧!”她还是说了。 “不可能!”他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体内般紧紧地拥着她,“别放弃,我已经叫安顺从京城请了名医过来,最慢今天入夜就会到了,他们一定会有办法治你的。” “如果不行呢?你可不可以杀了我?”伊黎向他恳求,“你如果爱我,就一剑让我解月兑,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找出玉亲王的罪证,救出我爹,我只剩这桩心事了,答应我,你会帮我办到。我不想再受这种有如万蚁钻心的痛苦了,如果你真的疼我、爱我,就……” “你好残忍!”颢轩的声音有着浓烈而化不开的沉重与哀伤。 伊黎抬头望进他的眸子,讶异地发现他一向澄澈如星的瞳眸竟蒙上了一层薄薄水雾。 “换做我是你,你狠得下心一刀了结我吗?”害怕失去她的恐惧深深折磨着他的心,“你知道吗?我宁愿中镖受苦的是我,也好过现在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你一次次受折磨。” 他坐起身,取出她交由他保管的银簪让她握在手中,再牵着她的手让银簪抵着他的胸口。 “你如果真的想死,那就先杀了我吧!”他的唇畔泛起一抹深情的微笑,“我的确没把握能救你,但是要我杀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你非死不可,那就先杀了我,让我先一步到黄泉路上等你。” “轩哥哥。” 伊黎握住银簪的手抖得很厉害,她的眼中盈满泪水。每天早、晚两次定时发作的镖毒实在太折磨人,她真的不想再承受这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只想早死早解月兑,可是,此刻她看人颢轩的眼底,她才明白最苦的人是他。 她一直没留意到这四天来他整整瘦了一圈,他眼中有着血丝,下巴的青髭也冒了出来,衣裳更是被她扯得又乱又破,而放在桌上的饭菜,他和她一样没动过。 虽然镖毒折磨着她,但他也同样地饱受折磨啊! 扔下银簪,伊黎心疼地起身抱住他,她的下巴轻抵在他的肩上。 “对不起,”她搂着他,“我太任性了,我不该只想着自己,一点也没顾虑到你的心情。’’ 颢轩轻叹一声,伸手抚着她柔柔长发,淡笑地说:“没关系,你一向如此,我早习惯了。” 她柔柔地捧着他的双颊,心疼地说:“你看看你,憔悴又邋遢,瘦得整张脸都快陷进去了,快去吃点饭把自己养胖一点,不然我不要你啰!” “明天再吃好不好?”他搂着她,跟她打商量。“明天我一定吃,但是,现在我只想守着你。” 她轻叹一声,明白他是担心一个不留神,她又会寻死,才一步都不敢离开她。 “轩哥哥,明天在毒性发作之前,你可不可以先把我绑起来?” 颢轩明白她的意思,他的眼中闪动着不舍与爱怜。 “不必用绳子,我可以制住你,这几天……” “这几天你已经被我伤透了。”她柔顺地倚靠他在胸前,“我好累,别跟我争辩了,看你身上满是我抓出来的伤痕,我也会心疼的,你要是不依我,就算有了解药我也不吃,我是说真的!” “嗯!”他勉为其难地点头,明白再争她也不会听他的。 突地,伊黎打了个哆嗦,除了一日两次的锥心之苦,不定时来袭的寒意也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颢轩瞧见她又全身打颤,二话不说便月兑下上衣,拥着仅着着一件湖绿色肚兜的她躺回床上,并拉过厚重的棉被紧裹着两人。 这几天来,他都是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 对一个身心健全的男人而言,如此搂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却一点都不能妄动,简直是种残酷的折磨! “轩哥哥?”伊黎唤道。 “嗯?”她一出声,他马上收回神游的思绪,专注地盯着她微仰的小脸。看着她那微启的樱唇,他的下月复不禁涌上一股热湖。 “你是不是很想要我?” 她大胆的问话让他楞了一会儿,但他随即摇头否认。 “没有。”他温柔亲吻她光洁的额际,“快睡吧!你得养足精神跟你体内的剧毒对抗。” “你口是心非!”她红着脸道。 “因为我太喜欢你了,所以有点无法控制。”他困窘地承认她对他的影响力,“你别管我,睡吧!” “为什么要控制呢?”她香甜的唇瓣主动覆上他的,“我知道,你担心男女欢爱会加速我体内的毒素运行,可是我不在乎!” 她的眼神迷醉,大胆地牵起他的手覆在自己柔软的胸脯上。 她的主动让颢轩体内的渴望更加猛烈。 “我在乎啊!”他痛苦地轻吻她的唇瓣,“我不要你多受一点不必要的苦,只要你毒发的时间多慢一刻,我就多一刻的时间能找到解药救你。” “万一一直找不到解药呢?”她柔媚的眸子盛满深情,“我愿意冒险换得与你一夜缠绵。我答应过你要以身相许,我愿意给你我所有的一切,我--” 她绯红着双颊,晶灿的星眸迎向他灼热的注视。 “我爱你!我要你!我想成为你的妻子!”她的脸红得不能再红,怯怯地看着凝眉不语的他,“轩哥哥,你想要我吗?” 颢轩在心底痛苦地哀鸣,这是伊黎头一回承认她爱他,爱到甘愿冒险将身、心与性命全献给他,这样的告白比世上任何一种催情药都让一个男人为之疯狂。 可是,他承受不起失去她的痛苦,就算会憋死自己,他也不愿让她冒这个险。 “我当然要你,但不是现在。”他的眸中有藏不住的爱恋与痴狂,“我答应你,如果到第七天还找不到解药,我会让你成为我妻子,死在我怀里。等我救出你爹,替你报了仇,我会立刻下地府寻你。” 闻言,她惊慌地摇头,“不行!你不可以寻死,我不要……” “不要我死,你就得努力地活下去!”他浓眉紧蹙,“你欠我太多了,一夜欢爱就想抵销吗?不管你上天下地,我都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话都霸道得可以,但这却是伊黎有生以来听过最动听的情话,他的每一字、每一句全烙印在她的心坎里。 她闭上眼,像只小猫般窝在他怀里,舒服地吁了口气。有他这番话,她死也瞑目了。 第八章 安顺远从京城请来的两个名医全到了,但是,他们除了让伊黎毒发时少受一点苦外,对于解毒仍是束手无策。 不过,安顺还带回一个希望,那就是白霞山上住着一名脾气古怪的江湖奇医。因此,他们立刻出发前往白霞山。 天一亮,就是第七天了。 马车内,颗轩让伊黎趴靠在自己的大腿上睡,这六天的折磨让她消瘦了不少,她原本红艳欲滴的樱唇,如今却泛白且毫无血色,让他看了心痛如绞。 突然,马中停了下来,颢轩掀帘一看,一幢朴实的绿竹屋赫然出现在眼前,周围种植了数百种奇珍异卉。 “到了吗?”习惯了马车的摇晃,一停车,伊黎反而醒了过来。 “嗯!”他爱怜地轻抚她的面颊,“觉得怎么样?” 她甜甜一笑,“睡得很饱,还作了一个好梦。” 他宠爱地搂着怀中的美人,“什么梦?” “和你在一起的『春梦』。”她青白色的病容难得地透出一抹微红,伊黎娇羞地窝在他臂弯里问:“轩哥哥,已经是第七天了,你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吗?” 他点点头,“记得。” 她抬起头,“万一这个大夫也拿我体内的毒没辙,你……” 他吻住她冰凉的唇,一丝苦涩便在喉间。 “我不准你再说这种丧气话,我相信他一定能救你的!” 下了马车,颢轩扶着伊黎倚在马车旁,由安顺先去敲门。 半晌,一位驼背的中年男子出来应门,一听完安顺说明来意,他“砰”地就将门甩上。 “回去吧!”伊黎不自在地告诉颢轩,“安顺不也说了,传闻丘神医个性古怪,医不医人全看他高兴。我看他今天心情不好,我们就别自讨没趣了。” “自讨没趣也没关系,只要他能救你,就算要我舌忝他的鞋子我也愿意!” “轩哥哥!” “来!” 颢轩扶她走到屋前,亲自敲门。 “又是你们!”驼背男子一脸厌烦,“去、去、去!我说过这里没有什么丘神医,只有我这个驼背、歪嘴的糟老头,别再来烦我!” “我知道你就是丘神医!”颢轩伸手挡住他又想关上的门板,诚心地恳求,“丘神医,我的妻子身中奇毒,如果今夜月落之前再无解药,那她就……” “你妻子的死活与我何干?”丘神医一股漠然,“你们赶快给我离开,要死也别死在我门前!” 他见死不救的冷漠态度惹恼了顾轩,他气得一把揪起他的衣襟。 “你要是不救她,我就……” “就怎样,杀了我是吗?那你的妻子就会在针刺与冰冻的双重痛苦中气绝身亡啰!”丘神医的脸上没有半点畏惧,反而带着嘲讽的笑容。 颢轩闻盲,连忙松手,此人只是观看伊黎的面色,就不偏不倚道出她毒发时的症状,分明就是个高人,他肯定知道解毒的方法! “对不起,是我一时冲动失礼了。”有求于人,颢轩不得不低头,“还请神医见谅,救我妻子一命,无论要花费多少银两我都愿意。” 丘神医斜睨了他一眼,唇角露出一丝捉弄的笑意,“多少银两都可以?好,我不要银票,先拿个十万两黄金来给我看看。” “十万两黄金?”安顺不禁咋舌,“你干脆用抢的算了!” 颢轩瞪他一眼,“闭嘴!” “没有十万两黄金吗?没有就甭谈了。”说着,丘神医又要关门。 “有!”颢轩赶忙阻止他,“但要给我一点时间筹措,我没带那么多黄金在身上。” 丘神医咧咧嘴,“没时间的是你妻子,我倒不急。” 颢轩立刻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丢给安顺。 “你马上骑马下山,午时之前务必载回十万两黄金,若有差池,小心你项上人头不保!” “喳!” 见颢轩神色严厉,安顺连忙行大礼答应,却惹来颢轩一个警告的眼神,他苦着脸,匆匆地起身骑马下山,一刻也不敢耽搁。 “在黄金拿来之前不准再敲门!”丘神医说完,“砰”地一声又把门关上。 “十万两黄金筹得到吗?”伊黎有些担心,“轩哥哥,安顺他不会去抢劫吧?你们哪来那么多黄金啊?” 颢轩走过来,扶她回马车。 “放心,不用偷、不用抢,别说是十万两,就算是一百万两黄金我也筹得到,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我这个『地痞流氓』可比你想象中的有钱多啰!” 他故意以轻松的口吻哄她宽心,不让她看出他内心的忐忑不安。 十万两黄金他不担心,就怕这脾气古怪的丘神医还会故意刁难,就算他能见招拆招,但时间已经迫在眉睫了呀! ***** 午时前,安顺果然顺利地载回一箱箱黄澄澄的金子。 “丘神医,你要的十万两黄金我已经备妥了。”颢轩打开箱子,让丘神医确认,“现在可以请你帮我妻子解毒了吧?” “解毒?”丘神医撇撇唇,“我可不记得有答应要帮她解毒。”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安顺这一趟来回快累毙了,一听见丘神医这么说,他可火大了,“明明是你说要十万两黄金才……” “我是叫你们准备十万两黄金,但是,我可没答应有这些黄金就救人啊!”丘神医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你哪只耳朵听听见我答应了?” “你这老家伙……”。 安顺气得要拔剑,却被颢轩快一步地阻止了。 “别大声嚷嚷,不要吵醒伊黎!” 伊黎刚才又因为毒发而被折磨得精疲力尽,好不容易才睡着,他可不想任何人惊醒她。 “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救我妻子一命?”方才见伊黎再度身受毒发之苦,现在颢轩一心只想救她,就算被骗、被耍也不在乎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愿意救她,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毫无预警的,安顺“砰”地双膝跪下,“神医,我安顺求你了,你不知道我们爷是何等尊贵,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人呢!他把纪姑娘当成宝似的捧在手心里疼着,如果纪姑娘有个什么差池,我们爷肯定不会独活,求求你发发慈悲,救救纪姑娘,安顺在这儿给你磕头了!” “我才不希罕你给我下跪磕头哩!”丘神医饶富兴味地打量了颢轩一会儿,弯唇笑说:“如果是你的主子向我下跪,我或许还可以考虑、考虑。” 安顺愕然地摇头,“那怎么行!你不过是个平民百姓……” “我跪!”颢轩唇一抿,牙一咬,二话不说真的跪下。 “爷!”安顺看得目瞪口呆,“快起来,你不可以.....” “别说了!”颢轩阻止他的嚷叫,眼神诚挚地投向丘神医,“我已经跪下了,求你救救我的妻子!” 丘神医的唇边泛起一抹诡异的冷笑,“你继续跪着,我回屋里去考虑、考虑。” 安顺怒目圆睁,“你根本就是在耍人嘛!” “随你怎么说,反正有跪有希望,没跪没希望,要不要跪随便你们!” 丘神医说完,便又关门进屋。 看着主子动也不动地跪着,安顺长叹一声,只能跟着啰! ***** 一大群的乌鸦飞过长空,嘎嘎的叫声把熟睡了好几个时辰的伊黎吵醒。 在马车内醒来,有一瞬间她还不晓得自己身在何处,楞了一会儿才想起颢轩带她上山求医之事。 “轩哥哥?” 从马车内的小窗口往外看,夕阳已经快要没入西山,而这几天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的颢轩竟然没在她身边,她不禁担心地立刻掀帘下马车。 “你们两个跪在这里做什么?” 一下车,她就瞧见颢轩和安顺双双跪在绿竹屋前,先前似乎下过一场不小的雨,地面还是湿的,他俩也淋成了落汤鸡。 “纪姑娘,你来劝劝爷儿吧!”安顺看到救兵,连忙喊道,“那个蒙古大夫根本就是在耍我们嘛!黄金拿来了他又不要,还要爷儿跪在这边等他考虑,从正午跪到天黑也不见他出来,刚刚还下了一场大雨,那个黑心大夫根本就是存心整人,没意思要救……” “别说了!”颢轩皱眉,“早叫你不想跪就别跪了,别在我耳边唠叨个没完。” “可是……” “安顺,你先去起个火,把衣服月兑下来烘干吧!”伊黎轻柔地开口,“顺便帮轩哥哥一起把衣服拿去烘干,好吗?” “呃,好!”安顺忙点头。 伊黎默默地走到颢轩身边蹲下,动手一件件地将他的上衣全月兑下来交给安顺,再解下披在自己身上的短披风替他裹上,抽出手绢轻轻地擦干他脸上的雨滴。 “你还好吗?”颢轩一心只惦着她,“会不会冷?痛不痛?” “痛。”看见他眼中的焦虑,她无限爱怜地将他搂靠在自己胸前,“看见你为了我而受罪,我好心痛!” “这不算什么,还谈不上受罪。”他深吸了一口气,贪恋地汲取属于她的芬芳,“只要神医愿意救你,再跪上三天三夜我也……” “我已经没有三天三夜了。”她在他跟前跪下,盈盈水眸凝聚着他憔悴的容颜,“你别跪了,我只剩几个时辰的寿命,但是,我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陪我到最后,可我不希望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看到你悲伤、无助地跪在这儿任人戏弄,别让我死不瞑目,好吗?” 他摇摇头,轻抚着她如丝般的长发,“你不会死的,丘神医他……” “他根本无心救我!”她投进他怀中,忍不住伤心泪流。“够了!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一点都不怕死,我只是舍不得你和我爹……” 伊黎抬起头,勉强自己挤出一抹笑。 “你忘了你答应我的事了吗?你说过会让我成为你真正的妻子,让我心满意足死地在你怀里,你是不是嫌弃我病丑了,不要我了?”, “你哪里丑了?”他温柔捧住她的双腮,“你美极了,我无时无刻都爱你、想要你,只是我不想放弃,我要你活下去,我……” 伊黎搂住他的颈项,主动吻上他微凉的双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她的粉色小舌探入他的唇齿之间,与他纠缠不休。 她娇嗔地在他唇畔低语,“我想要你,立刻带我走!” “伊黎。”拥着她冰凉的身子,颢轩陷入天人交战的痛苦抉择中。 就在此时,紧闭多时的门竟然开了。 “你们两个情话说够了吧?存心要让我恶心死吗?”丘神医不耐烦地撇撇唇,“进来吧!我看看还有没有救。” 说完,他便转身回屋。 颢颗轩和伊黎呆呆地对望了好一会儿,才相信他们不是在做梦,那个黑心肝的神医真的愿意救人了! 不敢耽搁,颢轩立刻扶着伊黎进屋,让丘神医替她把脉看诊。 “怎么样?”这是最后的希望了。颗轩看着丘神医的神情,一颗心紧揪着。 “还有救,不过--” “不过怎样?”颢轩紧张地追问,就怕丘神医只是在捉弄他。 “要让她活,就得有一个人死。”丘神医奠测高深地说。 “什么意思?”颢轩和伊黎异口同声地问。 “要解她的毒,必须要有一颗人心做药引。”丘神医露出别具深意的笑容,视线定在颢轩憔悴却不减俊逸的脸庞上。“而且,最好是一颗深爱她的人的心。” “我不医了!” 伊黎一听,立刻白了脸,她从椅凳上站起就要离开,却被颢轩点了穴,又给压坐了回去。 “你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颢轩慎重地问,“丘神医,只要有一颗心做药引,就能解伊黎的毒吗?” 丘神医自信满满地说:“当然,她中的是『冰蚕毒』,从中毒到毒发身亡顶多只能拖上七日,而这七日内,每天早晚两次毒发时会觉得心如针刺,全身还会不时地发冷,连呼出的气息都微凉,对吗?” 颢轩一脸的欣喜,丘神医说得正确无误,肯定能解这奇毒了! “还要解她的毒吗?”丘神医瞅着他问,“她顶多只剩不到两个时辰的寿命,照这样看来,只有挖你的心来做药引,才来得及救她一命。世上的女人多得是,拿你的命换她的,不值得吧?” 颢轩淡淡一笑,没回答他,反倒在伊黎身旁坐下。 “伊黎,我已经把你的事全跟我的五弟说了,就算我不在;安顺也会带你去找五弟,他会帮你救出你爹,也会帮我好好照顾你们父女俩,你可以完全相信他。” 一听他这么说,伊黎已经知道他决定做傻事了,偏偏她被他点了穴,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任泪水在脸上奔流。 颢轩顾不了有第三者在场,俯首吻住她微颤的红唇。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这么做,可是,我宁愿拿我的命换你的,也不愿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去,我爱你!为了你爹,你要勇敢活下去,别为我伤心,知道吗?” 他故意忽略她眼中的悲恸,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剑。 “丘神医,等我死后,你一定要让伊黎恢复健康!”颢轩目光如炬地盯视着丘神医,“如果你没能救活她,一定会有人来替我取你的性命!” 丘神医抿唇一笑,“别废话了!要是舍不得自己的命就抱着她快走吧!别浪费我的时间!” “丘神医,我妻子的毒就全靠你解了。”颢轩站到伊黎的身后,不让她亲眼目睹他死去,“伊黎,来生再聚!” “爷!” 安顺在外头没见到人,才冲进门就瞧见颢轩正要举剑自刎,现下他就算想阻止也来不及了,没想到就在那一瞬间,丘神医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银针射中颢轩的穴道,让他当场僵住,无法动弹。 “好玩!我玩过那么多对情人、夫妻,肯毫不犹豫地举剑自刎的男人,你倒是头一个。” 丘神医走过去拔起银针,颢轩立刻恢复行动自由。 “好玩?”颢轩这才明白自己又被耍了。“那你说要人心做药引?” “只是试试你,如果你不愿为你妻子舍命,你自然就会带她走,我也省得麻烦,她死了也是你害的,与我无关。”他微一耸肩,仿佛十分无奈地说:“现在我只好去熬药医治她了,真是麻烦!” 老实说,现在颢轩气得真想痛揍他一顿! 不过,一听他说要去熬药医治伊黎,他所有的火气顿时全消,只剩满心的期盼。 “纪姑娘,是谁点了你的穴?” 安顺见颢轩已经没有危险,倒是伊黎还僵坐着不动,便走过去解了她的穴。 没想到伊黎一起身便冲到颗轩面前,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让安顺看得目瞪口呆。 “如果你真的做了傻事,我死都不会原谅你!”伊黎气得浑身发抖,珠泪潸然落下,“我才不要拿你的命来换我的,才不要……” “别哭了。”颢轩伸出双臂将她拥人怀中,轻吻着她的额际。 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的安顺,呆呆地看着他们又打、又骂、又亲的,他不禁怀疑他们两人是不是脑筋秀逗了?还是这是谈情说爱的最新花招? ***** 解了『冰蚕毒』,身子仍十分孱弱的伊黎却不肯多静养几天,一心记挂着寻找罪证之事,硬缠着颢轩答应她继续赶路。 为了让伊黎乘坐舒服,颢轩特别请了三个工匠在马车内装设了卧铺,还在上头铺了张价值不菲的虎皮毯,让她能在车内躺着休息,可说是对她呵护备至。 “轩哥哥,你们家真的是京城首富吗?”在伊黎体内的“冰蚕毒”解开后,便忍不住追问颢轩的真实身份。 颢轩一双黝黑星眸笑睇着她。“怎么,开始担心我爹娘会不喜欢你这个『钦犯』媳妇吗?放心吧!只要我不嫌弃你就行了。” “你嫌弃我?我爹可是堂堂的东阁大学土,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哪里配不上……”望着他含笑的睥子,伊黎的脸倏地一阵红,她立刻转身背对着他,“哼!谁要当你家的媳妇了?我又没说要嫁给你!” “你没说吗?”他俊眉一挑,笑说:“那是谁中了毒不怕死,就只惦着要成为我的妻子?我想一个名门千金应该不会说出这种话,大概只有『纪』.....” “你敢说我是『妓』……” 伊黎气呼呼地一转身,却被早就摆好“偷香”姿势的颢轩结结实实吻住了。 “这么大胆的情话,也只有你『纪』大小姐敢说了!”他贪恋地在她微红的小脸上一啄再啄,“不过,我就是爱你这份坦率。” “你还爱我什么?”她就是喜欢听他说情话。 他迷人的眸子掠过一抹戏谑,“我呀!就爱你的无理取闹、不懂得感恩图报,还爱跟我吵架、发脾气,还有.....” “还有?”她嘟起小嘴,“你根本就是拐着弯在数落我嘛!” “我连你的缺点都能看成是优点了,你就知道我有多爱你啰!”他温柔地说。 他的话哄得她晕陶陶的,整个人都快飞上天了。 “等我们找到你爹藏玉亲王罪证的地方,救出你爹后,我们就拜堂成亲,好吗?”他深情许诺。 “嗯!”她羞涩地点头。 他开心地瞥向车内一角堆放的大小药包,“很好,看来那些药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伊黎疑惑地问:“我一直想问你,刚刚你停在药铺前,买了那么多药材是要干嘛的?难道是那个怪医吩咐你要弄给我吃的?那些药到底是治什么的?” 他抿唇一笑,“让你吃了好壮壮的,早日恢复健康,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还有……” “还有什么?”她好奇地搂着他的脖子问。 “还有快点给我生个胖娃儿呀!” 伊黎赧红了脸,“谁要替你生小孩子?我才不要呢!” 他疼宠地亲亲她微微泛红的鼻尖,“不生也没关系,只要你永远陪在我身边就行了。” “傻瓜!”伊黎嫣然一笑,爱娇地窝在他怀里:“那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只要是你生的,我全喜欢!” 第九章 循着绢绣图上的最后一道指示,伊黎和预轩终于在一座荒废宅院里的干涸古井中,找到玉亲王谋反的罪证--两封他通敌谋反的亲笔书信。 “就为了这两封信,我爹被陷入狱,女乃娘横死他乡,我也成了钦差要犯,值得吗?”夜宿客栈,伊黎在灯下望着手中的两封信兴叹,“都怪那个昏君!真想放狗咬他!”她突然恨声骂道。 “噗!”正在一旁喝茶的颢轩突然呛到,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你没事吧?”伊黎连忙拍拍他的背,帮他顺顺气,“慢慢喝嘛!又没人跟你抢。” “没事。”他咳红了脸,好一会才顺过气来,“伊黎,你晓不晓得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会被砍头的?皇上又没得罪你,你干嘛骂他昏君,又说要放狗咬他?” 她蛾眉一挑,“没得罪我?他得罪我的事可多了!都怪他宠信奸臣,竟然相信玉亲王那种虚伪的小人,还把我爹这种大忠臣捉去关!放狗咬他算什么?我还想找来『冰蚕毒』毒他个七天再给解药,替我爹出口气呢!” 颢轩的额头开始冒冷汗,他干笑一声,“你的报复心果然强烈!” 她微扬下巴,“你没听说,宁愿得罪小人,也不要得罪女人吗?在遇见你之前,我本来有个可以报仇兼救我爹的计划,可是,女乃娘笑我是在作白日梦,不准我试,后来又因为你,我才打消了主意。” 颢轩颇感兴趣地托腮问道:“什么计划?说来听听。” 伊黎得意地说:“你知道吗?听说皇上最宠爱二阿哥,虽然二阿哥常常做些令皇上头痛的事,不过,他的资质却是众阿哥中最好的,文韬武略无一不精。我爹说,他是个天才,下一任皇帝准是他。” 他点点头,唇角噙着一抹笑。“看来在你的计划里,二阿哥应该是个主角啰?” “嗯!”她认真地说:“听说皇上对他言听计从,所以我本来打算色诱他,让他爱上我,这样我就可以求他救我爹了。”她嫣然一笑,“就像你因为爱上我,所以不顾一切地帮我一样呀!” “呵!”听完她的“美人计”,颢轩突然开怀大笑起来。 伊黎呆愣了下,不悦地微撅起樱唇。 “你干嘛笑人家啊?”她轻搥他的胸膛,“难道连你也笑我自不量力,认为看遍后宫美人的二阿哥绝对看不上我?” 颢轩握住她的粉拳,把她拉坐到自己的大腿上。 “怎么会呢?我对你有信心,只要你纪大小姐一出马,二阿哥绝对会被你迷得团团转。” “真的?” “真的。”他肯定点头。 她开心地亲他一下,“算你有眼光!” 他卷弄着她的青丝,“伊黎,你曾想过要人宫为妃吗?你也和其他女子一样,梦想着有一天能当皇后吗?” 她皱皱鼻子,“要我当皇后?那皇上一定会死得很早。” 颢轩一脸的纳闷,“为什么?” 伊黎理所当然地说:“我管他是皇上还是阿哥,有了我还拥着其他妃嫔共度春宵,迟早会被我一刀砍死。” “那你先前还说要色诱二阿哥?” “我说我要色诱他,又没说我要嫁给他!”她甜甜一笑,“等他救出我爹,我就要我爹辞了官,我们父女俩连夜逃离京城,一辈子都不再跟皇上打交道,免得哪天又无辜送了命。” 颢轩沉吟了一会儿,“那二阿哥岂不可怜,被你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 她抿唇想了下,“我是对不起他,但是,他的皇阿玛也对不起我们纪家啊!案债子还,他只好认了,反正后宫佳丽无数,他很快就会忘了我的。” “如果一辈子都忘不了呢?”颢轩凝睇着她的芙蓉面,“如果他对你死心塌地,承诺非你不娶,你还会对他那么狠心绝情吗?” “历代以来,有哪个君王只娶一妻的?”伊黎轻叹一声,小鸟依人地将头靠在他肩上,“别再谈这件事了嘛!反正我跟二阿哥又毫无关联,我只要轩哥哥你一个就够了。” 颢轩一手搂着她,另一手则轻抚她的面颊,“说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嗯!我永远都不离开你。” “无论我是什么身份,都不许你『嫌弃』我!”他轻拧了下她秀挺的鼻,“你要是敢甩了我,天涯海角我都一定会把你给捉回来,用链子将你永远栓在我身边!” 她欣然一笑,“你当我是小狈啊?” “是啊!还是条老爱吠人、咬人的小母狗呢!”他笑着用鼻子磨蹭她的面颊。 “你笑我?看我咬你!” 伊黎真的开始轻咬他的鼻子、耳朵、颈子两人玩闹到后来,四片唇又贴在一起,正吻得难分难舍时,门外却传来了急急的敲门声。 “爷,你在里头吧?五爷派人稍来口信,大事不好了,你快开门吧!”安顺在门外大喊。 颢轩连忙起身去开门,“镇静一点,什么事让你这样大呼小叫的?”他皱眉看着一脸慌张的安顺。 “不好了,纪……:安顺悄悄觑了伊黎一眼,“爷,你先出来再说。” 颢轩走出房门外,安顺才凑近他耳边嘀咕。 好一会儿,颢轩一脸凝重地回房。 “怎么了?”伊黎忍不住好奇地追问。 “伊黎。”颢轩的双手搭上她的肩,欲言又止。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伊黎发现他竟然双手微颤,一股不安的感觉立刻包围住她,“轩哥哥,安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你家里出了什么事?” 他摇摇头,“伊黎,你爹他……” “我爹?”她浑身莫名地起了一阵寒颤,“我爹怎么了?”她不安地揪住颢轩的衣袖,“轩哥哥,我爹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别吓我啊!” 颢轩双手紧扣住她的肩,深邃的眼眸里有着深沉的哀恸。 “你爹他被人毒杀了!” “骗人!”伊黎在怔忡片刻后,不哭反笑,“呵!你又在戏弄我,我爹被收押在刑部大牢里等着秋后处决,离行刑日还有二十几天,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救他,我才不会被你骗倒呢!” “我没有骗你。”他也希望这不是事实,“这是我五弟从京城里派人快马传来的消息,人命关天,我不可能拿这件事开玩笑,你爹的确……” “我不要听!”伊黎推开他,捂住双耳,“我已经拿到证据可以证明我爹的清白,我们父女俩就要团聚了!我、我……” “伊黎!” 颢轩跨步向前,伊黎就这么昏倒在他怀中。 ***** 在返回京城的路上,伊黎都没开口说话。 马车内,伊黎任由颢轩抱着她坐在卧铺上,眼光一直盯着车窗外不断飞掠而过的景物,一连好几个时辰都不曾动一下。 “我们到了京城了。”颢轩轻轻勾起她的下巴,让她将视线移至他身上,“虽然天色快暗了,但是,我想你应该想先到你爹的坟前祭拜吧?” 伊黎终于有了反应,涣散的眼神又开始凝注焦距。 “我爹的坟?”她有些激动地问:“有人替我爹造坟?” 纪家在京城无亲无戚,一个“畏罪自杀”的死囚除了至亲之外,又有谁敢替他收尸?伊黎原以为她爹的尸首大概早被人弃置荒野,让野狗啃得尸骨无存,无从找起了。 他浅浅一笑,“我请我五弟帮忙的,你爹就是我爹,我这个女婿怎么能任岳父曝尸荒野呢?” “轩哥哥谢谢你!”伊黎反身抱住他,欣慰与感激的泪水一下子就濡湿了他的衣裳。 “别哭了,我会心疼的。”他轻抚着她柔细如丝的黑发,“对不起,我答应过要救出你爹的,如果我能早一步......” “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她将温热的唇瓣熨贴上他的,“谢谢你。” “别伤心了,我吩咐安顺绕道去买点香烛、纸钱,这段时间你就休息一下吧!” “嗯!” 伊黎乖乖躺下,看他掀起帘子跟驾着马车的安顺吩咐去处,她眼前突然飞掠过一幕幕他奋不顾身救她的画面。 接下来,玉亲王一定会倾尽全力杀她灭口吧? 如果她再继续跟颢轩在一起,会不会祸及他的家人? 她该怎么做呢? 伊黎缩进被窝里,只觉一股寒意不断地由心里升起,窜向四肢百骸。 ***** 月夜下,安顺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提着装满祭品的竹篮,走在前头领着颢轩和伊黎上山寻墓。 虽然今晚月色清明,但是,这种时候上山祭坟还是教人心里直发毛。 “在这里!” 安顺在一座新坟前站定,举高灯笼照着用上好石材刻成的墓碑。 伊黎在颢轩的扶持下走向前,一见到墓碑上刻着“纪元朗”三个字,她的泪水再度夺眶而出。 “伊黎!” 颢轩扶着差点又不支倒地的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爹,女儿来见您了。”伊黎拈香跪拜,泪如雨下,“对不起,都是女儿没用,没能来得及救您,您才会被好人所害,女儿不孝,竟连您最后一面都来不及见。” 她哭得泣不成声,颢轩在一旁看了虽然不舍,却明白此刻让她放声大哭反而对她有益,毕竟这些日子她所受的压力和折磨已经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拈了一炷香,他也在坟前跪下。 “纪大学士,您安心地去吧!”他诚心立誓,“颢轩发誓一定会为您洗刷冤屈,让玉亲王伏首认罪,而且,我会娶伊黎为妻……” “轩哥哥!”伊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颢轩以食指点住她的唇,又朝着墓碑继续说:“您放心,我会照顾伊黎一生一世,好好珍惜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他把香插在坟前,牵着伊黎站起,“干脆我们在你爹的坟前拜堂吧!” “爷,不成啊!”安顺听了下巴差点掉下来,“你的婚事怎能如此儿戏,必须得由皇.....” “你再啰嗦的话,我就在旁边再挖个坑,让你去服侍我岳父!” 被颢轩凌厉的目光一扫,安顺只好乖乖闭上嘴,免得真的被活葬。 “轩哥哥,”伊黎噙着泪摇头,“你的婚事还是得经过父母的同意,他们也许不喜欢我。” “我喜欢就行了!”他向来率性而为,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更是不可能妥协,“安顺,『一拜天地』那些你会念吧?给我依礼念来。” “噢!好。一拜……”安顺当真喊了起来。 “轩哥哥,你不用为了让我安心而.....” “我是为了让你爹安心。”颗轩微笑地捧住她的双腮,“你爹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他一定很想亲眼看见你出嫁,我们在他坟前互许终身,不是能让他安心吗?” “轩哥哥,谢谢你!” 他的体贴、细心让伊黎备觉窝心,更坚定了她心中的决定。 她一定不能连累到颢轩和他的家人,绝对不能! ***** 祭完坟,伊黎一行人便驱车来到一幢大宅院前,伊黎下车一见到这富丽堂皇的宅院,一双秀眉立刻深锁。 “轩哥哥,我们说过先不回你家的。”她的神情十分凝重,“万一玉亲王的爪牙跟踪我们怎么办?你明明答应我……” “别担心,这不是我家,只是我暂时租下的房子。”他牵着她的手往宅院里走,“我明白你的顾虑,这里除了我和你,就只有一名厨娘、一个丫鬟和安顺,一路上我和安顺都仔细留意,没人跟踪,府里也有条秘道通往别处,我们待在这里十分安全,你可以安心,更不用担心我的家人。” “霜儿见过夫人。” 才踏进大厅,就有个模样十分俏丽、讨喜的小丫鬟堆着一脸笑,冲着伊黎喊了声“夫人”,让伊黎臊红了脸。 “霜儿是原本在家里服侍我的丫鬟,我把她调来这伺候你,有什么事你尽避吩咐她,知道吗?”颢轩又转向霜儿说:“带夫人去沐浴包衣,小心伺候。” “是。” 霜儿恭敬地领着伊黎来到石砌的澡堂。澡堂里的浴池大得可容纳两、三人共浴,里头已经放满了热水,水面上还漂着各色花瓣,飘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伊黎让霜儿在澡堂外候着,一个人泡在浴池中,趁这独处的时刻沉淀脑中纷乱的思绪,也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她一定要报仇,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把颢轩拖下水。 打定主意后,她起身穿上颢轩为她买的新衣裳。上好的丝绸轻柔地贴着她细致的肌肤,微敞的领口露出她雪白的颈项,腰上的盘金束带一扎,展现出她玲珑有致的娇媚身段。 出了澡堂,霜儿领着她来到早巳怖置妥当的雅致客房,墙上挂的是名家画轴,梳妆台上是上好的花梨木镶珠贝,精致华美的摆饰让伊黎看得眼花撩乱。 “这些全是二爷今早吩咐我怖置的,夫人还喜欢吗?”霜儿微笑地问。 伊黎嫣然一笑,“当然喜欢。” “呼!那就好!”霜儿松了口气地拍拍胸口,“五爷说,夫人是二爷的命、心肝宝贝,我要是有半点服侍不周,二爷就不要我这个笨丫头了。夫人,您还有什么需要,尽避吩咐霜儿没关系!” “不用了,你早点下去休息吧!” “是的,夫人。”霜儿退了出去。 伊黎坐在床沿,放下随意盘起的湿发,用布巾轻轻擦干后,她拿起紫檀木梳轻轻梳理着垂落胸前的乌黑长发,陷入了沉思因为太过于专注,连颢轩推门而入她都未察觉。 颢轩一进门看见这一幕,便看她看傻了。 虽然他们已经朝夕相处了几十天,但为了掩人耳目,伊黎向来都是穿着素色的粗布衣裳,长发也只是随意地扎两成条辫子。而此刻,淡紫衣衫轻裹着她纤纤合度的姣好身段,她专注梳理长发的模样恬静、优雅,美得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瑶池天仙,绝尘月兑俗。 “真美!”他忍不住发出轻叹。 伊黎这才察觉到他的存在,“轩哥哥。” 她嫣然一笑,柔媚的目光微漾深情,看得他怦然心动。 他真想要她! 但是,一想到她刚遭丧父之痛,此刻的情绪必定十分悲伤、无助,他也只好强压下,继续发挥“忍功”哕! “房间的布置还满意吗?”他在她身旁坐下。 她微笑地点头,“嗯!很适合『金屋藏娇』。”她用食指戳戳他的胸口,“老实招来,你该不会早已娶妻,打算把我藏在这一辈子吧?” 他执起她纤柔的小手,吻了下她的掌心,“我的娇妻是你,爱妾也是你,我发誓此生非……” 伊黎伸手捂住他的嘴,“别发誓,我相信你,我只是在跟你开玩笑而已。”她拉起他厚实温暖的右掌贴在自己的面颊上,“在这世上我只相信你一个人,只有你是真心地对我好,只有你不会骗我,现在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你了。” “伊黎!” 颢轩不舍地将她拥入怀中,同时,心里也浮现了那么一丝丝罪恶感。 其实有件事他骗了她,但他相信她应该能谅解的,只等时机一到,他便会向她坦白。 “轩哥哥,时候好像不早了。”伊黎依偎在他怀中,娇羞地低语。 “噢!说得也是。累了一天了,那你早点休息吧!我就睡在你隔壁的寝房,有事叫一声我就来。” 颢轩以为她是累了想就寝,连忙放开她,起身准备离开。 “轩哥哥!”她扯住他的衣袖,在他回头时又忍不住脸红地低下头。 “还有事吗?”她那娇羞的模样看得他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我们不是成亲了吗?”她酡红了脸,羞答答地凝睇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洞房花烛夜你要扔下我一个人吗?” 像是一团火球在颢轩的胸口炸开,她的话让他浑身燥热起来。 “真的可以吗?”他不确定地问,“你不必勉强,毕竟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在一起,我知道你此刻的情绪还十分……” “我已经不要紧了。”她起身靠向他,盈盈水眸凝睇着他俊逸的脸庞,“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的主动令他更是心猿意马,“你确定?如果你只是为了让我开心,那大可不必,我不介意等你。” “不想再等的人是我。”她牵起他的手,让他圈绕着自己。 颢轩深吸了一口气,她微唇的樱唇向他发出最诱人的邀请,他再也无法克制地俯首攫住了她的双唇。 他结实的双臂紧紧地将她压向自己伟岸的胸膛,两颗狂跳的心互相唱和,四片唇更是密实地紧贴着。 颢轩解开她腰上的束带,月兑下她身上的紫色丝绸袍子,顿时,她全身只剩下轻薄的肚兜和亵裤,窈窕身段展露无遗。 伊黎生涩地回吻着他,大胆地月兑去他的上衣,渴望能与他更加亲近。 她的主动让颢轩更加亢奋,他一把将她抱上床,将娇羞的她压在身下。 “伊黎,你真美!” 他撑起身子,眯着眼赞叹。她那凹凸有致的绝美胴体,让他眼底燃起两簇熊熊欲火。 “色鬼!”伊黎娇羞地用双手遮胸。 他邪魅地一笑,轻柔地将她的双手拨开,“色鬼就色鬼,你已经是我的妻子,这肘候才害臊已经来不及了。” 在他的柔声诱哄下,伊黎渐渐地放松身子,闭上眼,不再害怕…… 只可惜,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伊黎弓起身子响应他,她要他开心、满足,要他记得此刻的回忆,直到永远。 第十章 东方才刚露出鱼肚白,伊黎便已穿好衣裳,盘上发髻,依依不舍地坐在床沿看着熟睡中的颢轩。 一连几日赶路回京,夜半去山上祭坟,再加上一夜欢爱,让颢轩筋疲力尽,熟睡得像个孩子。 虽然心中不舍,伊黎还是决定离开他。 她将玉亲王通敌叛国的罪证交由他保管,万一她手刃杀父仇人的复仇计划未成,也还有他可以帮她洗刷她爹的冤屈,让玉亲王认罪。 “轩哥哥,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她不想吵醒他,却还是忍不住伸手轻抚他俊逸的脸,“如果真有来生,下辈子、下下辈子,我永远、永远都要做你的娘子,再也不会做让你伤心的事。” 可是,这辈子她注定要让他伤心了。 “轩哥哥,来生再见了!” 她毅然决然地起身往房门走去。 “你打算自己去报仇吗?” 伊黎才刚把门打开,她身后突然伸出两只手“砰”地又将门关上,让她吓了一大跳。 “我就知道你的小脑袋瓜子里尽想些笨主意!” 颢轩将门闩上,一把拉过她,让她靠着自己未着寸褛的身子。 “你不是睡熟了吗?怎么会?” “你想让我筋疲力尽地昏睡过去,恐怕得再和我缠绵十次才有可能。别忘了我可是练武之人,体力不同于常人。”他撩起她垂落耳际的几绺发丝,挨近她的耳边轻语,“更何况,我拥着你根本就舍不得睡,我是装睡骗你的,傻瓜!” 伊黎低下头,默默不语。 “为什么不说话?”他收紧双手,将她牢牢地抱在怀中,“才刚成亲你就打算让我守寡,你真狠心!” 她抿抿唇,“你有听说男人守寡的吗?” “你明白我的意思!”他将她扳转过身,“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地计划好一切?我跟你说过报仇的事全交给我来处理,难道你不相信我会替你向玉亲王讨回公道?” “我相信。”她水漾的眸子盛满轻愁,“可是我不要你身陷危险,纪家的仇该由纪家人来报,你还有父母、手足,万一你出了事,牵连到他们,那我……” 颢轩俯身攫获她殷红的唇瓣,吻得她几乎快要窒息。 “纪家人?你现在已是艾家人了!”颢轩提醒她,“你已经是我的妻子,天地为媒,你爹为证,你休想赖掉!而且,你要是出事,我会惹出更大的事,挖心我都不怕了,我会怕一个小小的玉亲王?我现在就去把这件事做个了结!” “不要!我不准你去!”看他走回床边拿起衣物穿上,伊黎慌得连忙挡在他身前,“王府里有无数的高手,你鲁莽地冲进去只有死路一条,比我扮成丫鬟混进去刺杀玉亲王的成功机会更渺茫,我不许你去!” 相较于她的慌张,颢轩倒是冷静地边穿衣边看着她说:“扮成丫鬟?只怕你再如何乔装改扮,也还是会被认出来,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我会另外想办法,总之我就是不许你去王府送死!” “你放心,我绝不会一个人去找玉亲王一决生死的。”他轻拍她的颊,转身就要走。 她拉住他的手不放,“不管你要去哪里,我都要跟着你。”她还是不放心。 “我现在要去的地方暂时还不能带你去。”颢轩将她拉抱在怀中,试着安抚她,“不过你大可放心,那个地方很安全,我不会有危险的。” 她双手紧抓着他,眼里写满不安,“你如果不让我跟,我就去找玉亲王!” “伊黎。” “我不--”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点了穴,动也不能动。 颢轩飞快地将她全身的衣物月兑个精光,然后把她抱上床,盖上被子,再拿条大布巾将她所有的衣裳全打包起来。 “抱歉了,娘子,我今天要办正事,真的无法带你同行,不过,我会尽快回来的。”他吻了下她的红唇,“我待会儿会叫霜儿过来伺候你,她懂得一点武功,能帮你解穴,不过,没我的命令,她绝不敢拿衣服给你,除非你想果奔,否则就乖乖地在家里等我回来,到时无论你要打、要骂,我绝不还手。” 颢轩恋恋不舍地又吻了她的唇一下才离开。 ***** “你可终于想到要回来了!” 御书房里,坐在龙椅上的皇上表情既无奈又欣喜,而跪在他面前的二阿哥却依然嬉皮笑脸,从他脸上找不到一丝愧疚之意。 “皇阿玛,儿臣脚酸了,而且儿臣一路赶进宫,快渴死了!”他瞄向桌上的参茶,“那应该是参茶吧?儿臣可以喝吗?” “起来吧!”皇上将参茶递给他,完全拿这个一点也不怕他的儿子没辙,“喝完茶,你可得好好向我交代你这两个月的行踪,你说要去香山狩猎,一去去了两个月,到底猎了些什么?” 颢轩一口将参茶饮尽,神秘兮兮地笑说:“儿臣猎了只『凤凰』回来。” “凤凰?”皇上眉心一蹙,“这世上真有凤凰?” “皇阿玛,儿臣所说的『凤凰』是指在儿臣心目中比凤凰还珍贵的女子。”颢轩把茶杯搁回桌,“皇阿玛,儿臣有要事向您禀告。” “你又做了什么『好事』了?”还没听他要说什么,皇上已经觉得有些头疼了。 “还真的是件好事哩!我成亲了。” “啊!” “不过那只是『小事』,可以慢一点再谈,有件大事倒是得快点解决!”. 颢轩连忙将玉亲王预谋反叛的书信呈上。 “皇阿玛,其实儿臣这回之所以会离宫数月,是因为在半路意外得知玉亲王意图谋反的阴谋。”他才不会老实讲自己是被伊黎勾走了魂,傻傻地跟着她跑,“你冤枉纪大学士了,他并未欺君,这两封书信就是玉亲王召集同伙密谋叛变的有利罪证,这是纪大学士之女为了救她爹,千里迢迢冒着生命危险取回的,请皇阿玛过目。” “什么?” 皇上飞快地拆阅信件,信上的笔迹、用印的确是出自玉亲王之手,他不禁龙颜大怒! “玉亲王好大的胆子!枉费朕如此相信他,没想到他竟想谋朝窜位!” “而且,儿臣还差点死在德贝勒的毒镖之下。”颢轩乘机提出请求,“皇阿玛,请你下旨让儿臣领兵前去玉亲王府缉拿叛国贼。” “好,这件事就交由你全权处理!” ***** 日落月升,一大早就出门的颢轩为了逮捕玉亲王及其同党,忙到了夜深才回到他在京城暂居的宅院。 “二爷。” 他一进房,霜儿便要起身行礼,他却被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他走到床边看着伊黎,她显然是哭累而睡着,眼睛还有些浮肿,但是看在他眼里却依旧动人,且更惹人怜爱。 月兑下衣物,他跟着钻进被窝里,搂着她一丝不挂的温暖身子,爱怜地在她脸上印下一个个轻吻。 “轩哥哥。”她发出梦呓般的轻唤。 他轻柔地拥吻与让伊黎逐渐清醒,她睁开双眼,发现颢轩就近在眼前时,泪水立刻涌上她的双眸。 “别哭了。”颢轩吻去她的泪珠,不用问他也知道,这些眼泪全是为了他而流,“我不是平安无事回到你身边了吗?没事了。” “好慢,你不是说你很快就回来了?”她伸手抚着他冒出青髭的下巴,“你好坏!用这种方式害人家不能下床!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如果你有个万一,我也不要活了!” “放心,我会长命百岁的。”他亲昵地在她唇边低语,“你的滋味那么甜美,还没尝够你,怎么甘心就这么死了?” 说着,他的手又开始在她身上不规矩起来,却被伊黎羞红着脸按住。 “你今天到底去了哪里?你去找玉亲王了吗?” “说到这个,”他差点忘了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今天晌午,二阿哥领兵团团包围住王府,将玉亲王、德贝勒和一干人犯全押进了天牢,因为事关重大,所以得等刑部会审才能定罪,不过,皇上已经看过了那两封书信,加上共谋的兵部尚书也已认罪,所以,他俩死定了!” “真的吗?”她的双眼熠熠发亮,不敢相信地问。 他搂着她,肯定地道:“当然是真的。” 听他说得如此确定,她却有更多的疑惑,“皇上看到那两封信了?你托谁送的,怎么有法子面呈皇上?你说玉亲王被捉该不会只是在哄我安心吧?” “别小看我,你相公我可是神通广大呢!”他凑近她的香唇重重一吻,“反正一切等明天你见过我爹娘之后就会明白了。” “见你爹娘!”伊黎慌张地扯被坐起,“不行!我还是朝廷钦犯,而且、而且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你不能这么贸然地就把我带回去,还有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我……”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更何况你长得那么美,有什么好怕的?反正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明天你是非见我爹娘不可了!” 颢轩将呆坐着的她一把拉入怀中,深情地吻住她。 明天他就得向伊黎坦白身份,他才担心哩!不过,一切都等明天再说吧! ***** 颢轩用丝巾蒙住伊黎的眼,搀扶着她走下马车,一颗心忐忑不安。 “为什么在马车上不准我往外看,下了车还得蒙着眼?”伊黎撅着唇问,“轩哥哥,你该不会要把我卖掉吧?” 已经进了宫门,颢轩叫安顺和霜儿在前头逢人就交代不准向他问安、不准出声,就怕一声“二阿哥”会让伊黎识破真相立刻扭头离开。 “卖掉?你在我心目中可是无价之宝,我巴不得一整天都把你栓在身边看着,就算皇上拿整片江山跟我换,我也不卖!”趁着没人注意,他在她唇上偷了一吻,“你可是我的心肝宝贝呢!” “这是你家,正经点!”伊黎羞红了脸,娇嗔地数落他一句,才要伸手扯下丝巾,却被他飞快地拦阻。 “再等一下,先别拿下来。” “为什么?”她满月复疑惑,“轩哥哥,我已经是你的娘子了,就算你不像你说的那么富有也没关系,为什么你要蒙着我的眼,不让我看看你家是什么样子呢?” 颢轩也知道他的要求不合常理,也难怪她会满月复疑问,不过,他更明白如果这时候让她看清她身处何处,只怕她抵死也不肯跟他进御书房。 “先别着急,等到了我爹娘面前就可以拿下了,这是我家的习俗。”他随便编了个借口。 “习俗?好奇怪喔!”伊黎不再嘟着小嘴,却是一脸纳闷。 “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他已经做好待会被她又搥又打的心理准备,“就快到了,待会儿见到我爹娘得先下跪,知道吗?” “嗯!” 一听见他说就快到了,伊黎紧张得一颗心都快从胸口蹦出来,再没心情问东问西的,就这么乖乖地让他牵进御书房。 “伊黎,对不起!”颢轩一进房便守诺地为伊黎解下蒙眼丝巾,还没来得及适应光线的她尚未看清眼前的情景就被他拉着一同跪下,对于他莫名其妙的道歉更是感到一头雾水。 “儿臣向皇阿玛、皇额娘请安,我把我的媳妇儿带来了。” 皇阿玛? 皇额娘? 伊黎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由后脑勺狠狠地砸了一记,整个天地都在她眼前旋转。 她不相信自己所听见的,但是,当她的视线逐渐清晰,看见端坐龙椅上、身穿龙袍的皇上,和站在他身旁,看来十分雍容华贵的皇后时,突然觉得一阵晕眩。 “伊黎!” 颢轩连忙扶住身子直住后倒的伊黎。 伊黎在稳住身子后立刻推开他,还跪离他两步。 “罪臣之女纪伊黎叩见皇上、皇后。”一把熊熊的怒火正在伊黎的心头燃烧,但该行的礼她仍没忘,她怎么也不能让人说纪大学士教出来的女儿不懂规矩。 “什么罪臣之女!皇阿玛在早朝之上已经宣判岳父无罪,还追封他为『忠国公』,也封你为郡主了。”颢轩边说边凑近她。 伊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想跪离他数步,却被他快一步地压住她的裙摆,让她不能移动。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皇上将他们小俩口的斗气行径全看在眼里,不禁觉得有些啼笑皆非,“两个人全起来再说吧!” “是。” 一起身,伊黎又往右移一步,颢轩索性握住她的手,硬将她拉到身边,霸气地不许她再远离。 “放开我!”伊黎小声地道,被他握住的手则死命地挣扎。 “不要!”他的回答倒也爽快,“夫妻本是连理枝,我们这辈子都分不开了。” “夫妻?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她又气又恼,也不管在场还有谁了,“我的丈夫只是个吊儿郎当的富家公子,不可能会是个阿哥,不可能。” 她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他叫皇上“皇阿玛”,白痴都知道他是个阿哥,而霜儿叫他“二爷”,那他肯定就是她原本打算用“美人计”色诱救父的二阿哥。 天!现在如果面前有个大湖,伊黎一定会毫不考虑地往下跳! “她是喜极而泣吗?”皇后看得一头雾水,悄声问皇上。 “看来不像。”皇上脸上的疑惑不比她少,“皇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昨晚你告诉朕,你和纪大学士的千金两情相悦,为了让纪大学士瞑目,而在他坟前拜天地、成了亲,怎么这会儿人家却说她不知道你是谁?你给朕解释清楚!” 颢轩眼神怨怼地望向皇上,“她不认我,还不都得怪皇阿玛你!” “轩儿!”皇后警告地睇向颢轩,“别仗着你皇阿玛疼你,你就可以如此放肆,还不快向你皇阿玛赔罪!” “算了,这孩子要是中规中矩地跟朕说话,朕还担心他是不是病了呢!”皇上微笑地看向颢轩,“皇儿,你倒是说说看,你们小俩口闹别扭又与朕何干?” 颢轩苦着一张脸,“还不是因为皇阿玛当初误信玉亲王,将纪大学士判刑入牢,让伊黎为了寻玉亲王反叛的证据而吃尽苦头。皇族害惨了她一家,我又怎能表明我是二阿哥?因此,我先前一直瞒着我的真实身份,直到此刻她才知道我是二阿哥,所以就闹别扭不理我了。” “朕误信奸臣的确不对,但你隐瞒身份也有错,还不快向人家道歉!”皇上皱眉下令。’ “对不起!”颢轩心疼地向仍在低声啜泣的伊黎道歉,“隐瞒身份是我不对,但是,我这么做全是因为太在乎你、怕失去你啊!伊黎,原谅我,别哭了。” 伊黎转过身子不理他,还在呕气。 “伊黎,你要怪就怪朕,别再折磨这个傻孩子了!”皇上看颢轩是搞不定了,只有亲自出马,“这孩子从小到大就不认输、不低头,’连朕都不怕,要他低头道歉可是不简单的事,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诚恳地向你赔罪,你就原谅他吧!还是你也要朕向你赔不是才愿意消气?” “民女不敢!”虽然她心里很想。 皇后微笑地说:“伊黎,轩儿可是皇上与本宫最钟爱的皇儿,他的婚姻大事本该由皇上遴选天下最优秀的女子指婚……” “皇额娘!”颢轩越听越觉得皇后似乎有意悔婚,急忙插话,“儿臣和伊黎已经拜过天地、入过洞房,她已经是儿臣的妻子,如果你们想棒打鸳鸯,我就上少林寺当和尚,我说到做到!” 皇后听了不禁皱眉笑叹,“我和你皇阿玛还不了解你这拗脾气吗?谁说要拆散你们两人了,就像你说的,你们都圆房了,伊黎说不定也怀了龙子,你本就该照顾她一生一世,哪能反悔!” 皇上也说:“纪大学士冤死狱中,朕多少也有责任,倘若纪大学土之女能与朕最出色的皇儿结为夫妻,终身有所依靠,纪大学士在九泉之下应该也会感到安慰。” 颢轩开心极了,“谢皇阿玛成全。” “谢皇上美意,但民女不想嫁给二阿哥。”伊黎咬着下唇,幽幽地婉拒。“民女高攀不上,还是请皇上替二阿哥另寻佳人为妃吧!” 颢轩紧蹙着眉,牢牢握住她小手。“纪伊黎,你给我听好,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你爹和安顺全是证人,这个事实一辈子都不会改变,我也不许你妄自菲薄,说什么高不高攀的,你爹是堂堂的东阁大学士,如今还受封为『忠国公』,你也被封为郡主,哪里配不上我?你其实是还在意着皇阿玛当初不相信谏言,害死你爹,所以才不愿嫁我为妻吧?既然如此,我代皇阿玛向你及你爹下跪赔罪总行了吧!” “轩哥哥!” 颢轩说到做到,当场曲膝一跪,吓得伊黎也立刻跟着跪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轩儿。” 皇后心疼地上前要去扶起颢轩,却被皇上制止。 “皇儿,朕欠纪家父女的,就全权委托你『以身相报』吧!”皇上牵起皇后的手,以房里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皇儿娶亲的事可不能随便,一定要举行盛大隆重的仪式,好好庆祝一番才行。皇后,你就跟朕出去筹划、筹划吧!这件事可得赶快,不然瞧颢轩离不开伊黎的程度,只怕没多久她的肚子就会变大了呢!” 皇后抿唇一笑,便跟着皇上出去,把御书房留给了他们两人。 “起来啦!”伊黎的一张脸已羞成绯红。 “不要!”颢轩握住她的手,“除非你原谅我和皇阿玛。” 伊黎垂首抿唇,其实她可以理解颢轩隐瞒身份的苦衷,却无法忘记皇上将她爹关入牢中,让她爹惨遭毒杀。 “我爹他死得好冤枉。” “我知道就算死后追封也抚不平你心中的怨气。”颢轩将泪流不止的她拥人怀中,“但是,人死不能复生,这已经是皇阿玛所能做的最大补偿了,更何况,玉亲王父子也将被处决,替你爹偿命,难道这样你还觉得不够,真要皇阿玛向你下跪认错?” “我不知道。”伊黎靠在他肩上低泣,“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如果我跟你在一起,我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说我不孝?我好倒霉!为什么我会爱上你?人家不要嫁给阿哥啦!” 颢轩听了真是哭笑不得,多少名门千金想获得他的青睐,可她却如此“嫌弃”他,还对他能给予她的荣华富贵不屑一顾。 “你放心,你爹不会生气,更不会说你不孝,他是如此的忠君爱国,怎可能对皇上心怀怨恨?而且,你也说过他曾夸过我,能有我为婿,他怎么可能会生气?他只会觉得安心,庆幸你有个好归宿。” 他爱怜地揉着她的发。 “还记得当时你舅舅诬指我是玉亲王派来的人,你不也是选择相信他吗?在没有确切的证据时,任何人都会选择相信血缘至亲。皇阿玛只不过是犯了和你相同的错,这一生他都会为了手足叛变而心痛,为了冤枉忠臣而良心不安,这样你还忍心苛责他吗?” “我--”她无言以对。 “而且要说冤,我最冤了!”他故作可怜地说:“你相信你舅舅也就算了,还有一个李钰你不会忘了吧?人家灌你几句迷汤,就胜过我拿命替你挡刀、挡剑,我除了认了还能怎样?谁教我就是爱你啊!” 伊黎把脸埋在他的肩窝。提到这些事,她更无法反驳了。 颢轩深情地紧拥着她,“伊黎,看在我这一路上为你出生人死,连心都差点挖出来的份上,你就别再折磨我,承诺与我自首偕老吧!” 沉默了良久,伊黎才噙着泪,嘟着小嘴,幽怨地抬头凝睇他。 “你是阿哥也就算了,为什么又偏偏是最优秀的二阿哥?”她垂睫轻叹,“好吧!我欠你的恩情太多,若是要还,我就跟着你。” “太好了!” 颢轩想一亲芳泽的双唇才靠近,就被她一手挡住。 “我话还没说完,不管你将来会不会当皇上,只要你决定纳妾,就请先给我一封休书。”她垂下手,哀凄地说:“我绝对无法容忍和别的女人共事一夫。你想纳妾,也就表示你心里不再只有我一人,到时我会恨死你,所以……” 颢轩伸手捂住她的唇,另一手则向上举起作立誓状,“我发誓,倘若我移情别恋,另娶他人,就罚我身首异处、绝子绝孙、永世不得超生……” “别说了!”伊黎连忙阻止他,“刚刚说的都不算,如果你真当了皇上,想不要三宫六院都不成,那……” “那我不当皇上总成了吧!”他疼宠地搂着她说:“宫里太多繁文褥节,当阿哥已经够辛苦了,要是当皇上我肯定会早夭!我这个人向来不贪心,我只要和你做一对神仙眷侣就够。” “真的?”伊黎看他的眼神坚定,似乎不像是在说笑。 “真的,等大婚之后我就带你出宫去玩。我在苏州河畔买了个庄院,顾了一对老夫妻帮忙看管,那里美得犹如人间仙境,你看了一定会喜欢,除了我,没人知道那庄院在哪儿,倘若哪天皇阿玛硬逼着我继位,我们就到那儿长住不回宫,反正我不想当皇上,你也不屑当皇后,就这么说定了。” 他是说真的。 伊黎看着他说起离宫后的生活时,那神采奕奕的模样,再想起一路同行时的情景,他贵为阿哥,却甘于露宿野地、破庙,啃着冷硬的馒头,还总是笑嘻嘻地自得其乐,不得不相信他的确不在乎那些荣华富贵。 也罢,不管是江南或大漠,不管是享福或吃苦,只要有他相伴,去哪里她跟定他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