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薇,我爱你》 第一章 电影快开场了,耿之炎怎么还不来? 蓝小薇纤细的身影在华纳威秀影城外的红砖道上徘徊,一双灵黠的眸子频频顾盼。 “晚上一起吃饭看电影,顺便商量一下办同学会的事。”那天他在电话中如是说道。电话中他的声音听来低沉又很有磁性,听得她小鹿乱撞。 “都十年了,再见到国小同学大家一定都变得不一样了。”她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他的。因为觉得新鲜好玩,她于是冲动地答应了他! 但她只是感到新鲜好玩吗?还是……对他仍无法“忘情”? 此时的蓝小薇一手拿着国小的毕业纪念册、一手拿着电影票,睁大了明亮的眼睛在人群中找寻他的身影;只要见到穿黑色上衣的男子,她就赶紧对照毕业纪念册里的大头照…… 是他吗? 她走近一瞧,猛然煞住脚步。喔喔!这人长相很“怪兽”,应该不是、肯定不是,她退回原位,又锁定另一个目标—— 难道是这个男人? 呃——不,这个人竟然当街吐痰。她清楚地记得他电话里的声音充满磁性,不像喉咙卡痰,而且印象中他还算有公德心。 啊,一定是这个了! 小薇瞧见从红砖道那端走出的一个高瘦男子,表情酷酷的,身穿黑上衣、牛仔裤,结实的臂膀中抱着一大束花,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小薇的心跳愈来愈快,脸儿绯红。 “嗨!”他高举起手打招呼。 “嗨!”小薇也大方地扬起手,笑得好开怀,正要跨出步伐之时,有个更娇柔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嗨!”一个苗条的女子匆匆从小薇身侧掠过,扑进那黑衣男子怀里。“怎么这么慢?电影快开演了!”女子大发娇嗔。 “都怪塞车啊,走吧!”男子低声呵护,两人搂搂抱抱,亲密地进了电影院。 原来不是跟她“嗨”……小薇唇角颤了颤,额上顿时出现数也数不清的黑线,很尴尬地放下高举的手。 唉!她颓然叹息,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而她还要再等下去吗?看着手中的电影票,心情不再那么兴奋了。她开始问自己为何要来赴这个约呢? 她的目光落在泛黄的纪念册上,所有大头照里的人完全都被她遗忘了,只有耿之炎还在她的记忆里占有一席之地。 照片中的他看起来神情冷峻,深炯的双眼比同年龄的孩子来得早熟世故;她犹记得他是在五年级时才转入她所在的学区;耿家家境富裕,他在校的成绩总是一级棒,还是体育健将,领的奖状可堆成一座小山;但他却也是学校的黑名单,更听说他被帮派吸收! 但也许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爱慕他的女同学多如过江之鲫,就连隔壁班的班花也一直在倒追他,他却从不搭理那些对着他流口水的女生。可那些女生脸皮就是够厚,常在下课后当面递情书给他;但那些情书最后的下场,全化成了“片片雪花”。 雹之炎从不给任何女生面子,总是当面撕烂情书,不过那些女生还是百折不挠。 记得有个女生一边捡起片片雪花,还一边灿烂地笑着说:“我要捡回去当纪念,这是耿之炎模过的呢!” 昏倒!看来她们是为他走火入魔了。 而她呢? 全班女生里,就只有她可以在功课上和耿之炎匹敌,每回上台领奖状,他们总是“常相左右”,她站在他身旁,两人的距离近得她可以清楚地嗅到他身上的汗味,但她总是目不斜视,不去多看他一眼,不让台下一双双的眼睛有多余的揣想。 她不曾写过情书给他,虽然她早已偷偷地迷恋着他,但她总是不引人注意的,遥远地欣赏他酷酷的模样。看他无情地撕烂一封封情书,其实她心底可乐着,暗自叫好。 她就这么默默地喜欢着他,对他所流的口水向来也只能暗暗地往肚子里吞。 偶尔换座位时她会成为他的“邻居”;有时不期然地和他眼神交会,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总令她着迷,心生悸动。 对他最深刻的记忆,那是在某一节体育课中,她被一颗不长眼睛的棒球k到,当场昏厥! “糟了,小薇死了!”她恍惚中听见不知哪个白痴在那里穷叫。 头晕目眩中有人身手俐落地抱起她,她以为是体育老师,因为只有大人才有那么大的力气!她痛苦地睁开眼,看到一个坚毅的下巴,紧抿的唇……抱她的人竟是耿之炎。 她胀红了脸,挣扎着想要自己走。 “你最好别动,万一有脑震荡很危险。”他的口气充满男子气概,且沉稳笃定,她当下脸儿发热,心也发烫,躺在他的臂弯中不敢再乱动,心却乱动个不停! 这是耿之炎唯一留给她的最美的记忆,而她的暗恋却始终只是暗恋。 前天她不期然地接到他的电话,说要找她一起办同学会,这真的教她很吃惊;都十多年了,她都已经大学毕业且出社会工作了,而他……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 说不定成了黑社会老大,也说不定老早就改邪归正,和她一样当个中规中矩的上班族……她对他有千百种的想像。 她对他的爱恋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改变啊!只是埋在心底深处;他一直是她用来评鉴周围男子的最高标准,茫茫人海中,她却从未有过像对他那般相同的悸动。 而他为何要在十多年后才打这通电话来呢?她心底有许多问号,却也欣喜他仍记得她——难不成他也暗恋着她吗? 但今天这个他们第一次的“约会”,算是彻底失败了。 眼看时间过了二十分钟,电影早开演了,他大概是不会来了,她真是失望到了极点。 哎!老妈老是急着要介绍男朋友给她,但她一次又一次的拒绝,而此刻她却满怀着幻想和期待,来这里空等一个十几年没见过面的男子! 谁叫他低沉如夜风的声音如此诱人,教她听了之后直渴望能看看他的模样……但,看了又如何? 小薇安慰地想,有时声音好听的人,长得很恐龙也说不一定,还是保留对他小时候的印象吧!想像总是比现实来得美好。 她把电影票抛到垃圾桶,合上纪念册,打道回府。今晚的事就当成一个秘密,假装她没来过,不曾想起过他! 她深吸一口气,独自离去。 对街遥远的路口有个瘦瘦高高,活像竹竿的男子收起望远镜,拨打手机,男子双眼直盯着小薇,神秘地捂着电话说:“老板,她要走了。” “哦。”电话里传来耿之炎淡漠的声音。“她长什么样子?” “她长得很秀气、很可爱,长发飘逸,身材比例完美,比正点还正点,不是恐龙妹……接下来该怎么做?” “告诉徐夫人我同意见蓝家的女儿。” “是。” 电话那头的耿之炎挂上电话,倚进皮椅中,沉郁地点上一根烟。对他而言,蓝小薇是什么样的女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急需要”一个女人,而这女人在外貌上的美丽,最好能胜过辛雪如那个可恶的女人。 正巧他的客户徐太太和贺太太好意要替他作媒,只是他从没想到这女子竟是蓝小薇,他小时候的同学。印象中他们很少交谈,他只依稀记得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总是不自禁地对他透露友善和爱慕,然而那些已是虚渺的回忆,太遥远! 为了探查她是否符合他的“需求”,他以开同学会当作借口,约她外出,并派手下阿干去帮他窥看。 看来“外观”上蓝小薇是合格的,那么他就势在必得了。 翌日下午—— 小薇正为她的全新企划案伤脑筋之时,桌案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小薇,今晚徐伯母和贺伯母说要帮你介绍男朋友,你得准备赴约。”蓝妈妈坐在家里的客厅,边修指甲、边打电话到广告公司叮咛女儿。 “妈,可不可以请那些伯母们不要那么费心?”又是介绍男朋友!真是了无新意。小薇漫不经心地摇着笔杆,目光停驻在企划案上。 “你都二十好几了,谁叫你在大学不交个男朋友,人家说大一娇、大二俏、大三拉警报、大四没人要,你都出社会了,机会不大啊!”蓝妈妈吹落指甲屑。 “我还以为我行情很好呢!”小薇耸肩,敷衍地说。“我不觉得有刻意去交男朋友的必要,那太奇怪了,不自然。” “你太不积极了,这样下去,怎么行?你哥都娶了,就等你出嫁我和你爸才能安心,何况两位伯母全都是出于一片好意,很替你着想。”蓝妈妈搁下修指甲的工具,命令起女儿。“下班别在外面遛达,七点准时到巴黎法式餐厅,你不去我会没面子的。” 小薇暗自叹了口气,妈的目的是要联合姊妹淘的力量把她推销出去,但她真的不想为结婚而交男朋友。 没人追求不是什么罪过,找不到意中人,她宁可当不婚族。结婚还得生小孩,多麻烦,她不想守着世俗的游戏规则,宁愿养一只猫,一个人好好地过,那才叫快活。 但老妈的面子可等于蓝氏企业的面子,她那些姊妹淘都是些官夫人、律师夫人,大有来头,她不顾自己的终身大事,倒还要顾“大人”的面子。 “对方是剑桥留学回来的,是个大律师,负责一家具规模的律师楼呢!你今晚可要……”蓝妈妈叨叨絮絮地说着,殊不知小薇已把电话搁在一旁,起身走到茶水间去了。 去他的剑桥、天桥还是吊桥,去他的律师、厨师还是法师,她才不想为了讨好他的视觉,而把自己装扮得像花蝴蝶。 小薇倒了杯咖啡,慢条斯理地调和了女乃油和糖,悠闲地回到座位,拿起电话,老妈还在讲。“……记住了,那是他的大名,你可别把人家的名字叫错了,那不礼貌。” 避他叫阿猫、阿狗还是阿熊!她喝了一口咖啡,懒懒地应了一声。“喔。”她刚刚没在场,根本没听见妈说对方叫什么大名。 币上电话后,小薇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不知怎么搞地,咖啡杯竟被电话线绊倒了,咖啡溢满桌面,把精心拟好的书面企划案都浸湿了。 恶兆!恶兆!她赶紧抢救,企划书却已湿透了,还淌着咖啡,滴滴答答。 她赶紧把咖啡拭干,但这片污渍恐怕无法补救,得重拟一份了。 呃——怪来怪去,都该怪那个什么桥、什么熊的,要找女朋友不会找别人,分明是找她麻烦嘛! 她噘着唇,心情简直坏透了! 晚间,巴黎法式餐厅里,三位打扮典雅的仕女优雅地吃着田螺,悠闲地聊天。 “小女一定是让公事给耽搁,才会迟到。”蓝妈妈表面上说得轻松,心底却在想小薇会不会放她鸽子? “小薇真是的,自家公司那么大,偏偏要待在小便告公司里。”徐伯母不解。 “这叫骨气,女孩子家懂得自食其力,是难能可贵的好事啊!”贺伯母很欣赏小薇这一点。“不过,我们这大律师也真是的,竟然也迟到了。” “一定也是有事耽搁了,他做事条理分明,辩才无碍,是我老公公司里最优秀的法律顾问,我极力推荐小薇,他一定会卖这个情面的。”徐伯母攒着餐巾的一角拭拭唇角,低声说:“老实说他条件好得不得了,若不是退役前发生‘兵变’,早就死会了。” “什么兵变?”蓝妈妈探探好友的口风,毕竟她们和男方有交情,自然熟识他的身家背景。 “他有个要好的女友,在他当兵时移情别恋嫁给他哥哥,成了他的嫂子。” 蓝妈妈一听,为自己的女儿庆幸着,看来对方正临感情的空窗期,那表示女儿的机会很大。 小薇走进餐厅,她手上拎着公事包,挂在脖子上的名牌还没卸下,也来不及回家换衣服就来了。 为了赶那份企划,她整个下午忙得焦头烂额,偏偏老总又要她带领新人做新的案子,弄好了一切却差点忘了晚上这个约,真是要命,急得她满头大汗! “小姐,请问几位?”负责领位的服务生问。 “我找人,不好意思。”小薇四处张望,看见妈妈和伯母们就在左侧的桌位,她们已开始用餐;再仔细瞧,没见到“男猪脚”,会不会也和她一样迟到了?还是……不来了? 不来最好,她明天就去买猫来养,向妈表明不嫁的意愿。 但当务之急,她得先应付那三位长辈,她低着头,小声地问服务生。“洗手间在哪里?” 服务生指指左侧通道。 小薇低着头,匆匆走进去;她没时间回家换装变成花蝴蝶,至少也得在脸上补点粉,否则妈一定会认为她是故意在唱反调! 哎!她都饿得四肢发软了,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地彩绘自己的脸,陪大人应酬,真是命苦! 她忙着打开公事包,模索出化妆品,以肩膀顶开了洗手间的门,奔到镜子前开始扑粉,往唇上抹口红……她化妆向来很快,用不着半分钟就好了,她用小指轻轻把唇彩弄匀。 正松口气之际,她听见身后传来不寻常的“水流声”,定眼往镜子里一瞧,看到个肥胖的男士背对着她在嘘嘘,她忽地浑身一震。 这里是……男用洗手间? 呃——她竟犯了如此丢脸的错误! 愕然中那男士已解放完毕,即将转身,她赶紧收拾家当,逃也似的拉开门奔出去,匆促间也没看见有人正要走进来,一头撞进来者的胸怀里,唇上的口红狠狠地copy在人家的白衬衫上! 痛!她怀疑自己是撞到钢板了。她万分尴尬地抬起眼帘,和白衬衫的主人四目交接,整个人蓦地呆怔住了。 这男子好英挺,斧凿般的五官、英俊非凡的相貌、深邃的双瞳散发着幽冷之光,紧抿的唇显得冷酷。 她很想道歉,可是他的目光却教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他一定很怀疑她闯进男洗手间的意图,真糗!她可什么也没做啊,只是补个妆罢了。 “对……”她正想道歉,他却只是冷冷地一句—— “请让路。” 好跩,却有说不出的性格! 小薇胀红脸,匆匆侧身走离,边走边想他的声音好熟,但她一时又想不起曾在哪里听到这样好听的声音。 这时,她才看见女用洗手间就在正前方,怎么方才她会没看清楚就冒冒失失地闯到男洗手间? 敝来怪去仍得怪那个找不到女朋友的“阿熊”,若不是他,伯母们不会这么多事;若不是他,她就不会出糗,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她仓促地躲进女洗手间忏悔,气归气唇彩还是得重新补上;她取出口红,打开盖子,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颤抖得厉害! 别抖,别抖啊……再抖就要把唇形画成大波浪了。 但她抖个什么劲儿呢?就为了方才那双慑人的眼睛吗? 老实说她觉得他的眼神很像耿之炎…… 不过她也太会联想了,也许是她太过在意他的失约吧!而他竟没有在失约后,再来电道歉,真是不够意思。 算了,说过要当成秘密的。 她重新涂上唇彩,打开皮包把口红扔进里头,只希望今晚的逢场作戏快点结束,明天老总要她早一点上班,好多企划案等着她呢! 她打起精神,走出洗手间,眺望老妈她们的桌位,发现那位“阿熊”先生已然入座;她放慢脚步走过去,走近后她发现那男子好像似曾相识。 当他侧过脸,望向她来,她才看清楚,他不正是刚才那个酷男吗? 小薇心跳如擂鼓,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人家。 “小薇,你总算来了,这是耿之炎大律师,听说你们小时候还是同班同学呢!”贺伯母热络地拉着小薇的手。 “嗨!”耿之炎立起身,深幽的眼神直视着她。 小薇怔住了,她可以完全肯定这声“嗨”是对她说的,但她却“嗨”不出口。她难以想像她小时候迷恋的人就近在眼前,而且是伯母们热烈推荐的人。 坦白说除了他的神态,从相貌上她完全认不出是他来。 岁月将他从一个男孩变为成熟男子,对她而言,他仍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怦然心动,小时候对他的好感和暗恋立即起了微妙的变化,她说不出这是什么样的心情、变化…… “瞧小薇都傻住了,他好俊是吗?”徐伯母的话令小薇难为情,恍若自己的心思被识破了。 “你好。”小薇故作潇洒地朝耿之炎伸出友谊之手。 雹之炎轻轻握住,一阵酥麻的电流迅速地从他温热的手指传来,她暗自喘息,视线迅速转移,落在他衬衫上那抹淡淡的粉色口红印,不敢直视他。 三个长辈看了开心地笑着。“太好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看年轻人自己的意愿了。”说着,她们全都起立,向后转,齐步走。 妈……怎么你也要走了?!小薇没想到她们全走了,把她丢下和他单独相处。 眼看着她们的脚步逐渐远去,她的心脏跳得益发急了。 “怎么了?”耿之炎放开她的手,为她拉开坐椅。 小薇又是一阵怦然,很想表现得轻松自在,却连坐到椅子上都显得动作僵硬。“没,我完全没想到会是你。” “她们没向你提起吗?”耿之炎坐了下来。 他就近在她身畔,她可以清楚地嗅到他的气息;和小时候不同的是,他身上有股轻爽好闻的男人味,令她心慌意乱。 “也许说了……”但她没听到,她去倒咖啡了。“没想到你成了大律师。” “那你‘想到’的是什么?”他淡然一笑。 她以为他混黑社会!“你约我在电影院见面,为何不来?” “临时有事,真的很抱歉。”一抹沉郁在他眼中一闪即逝。 小薇苦笑,耸耸肩,十指无意识地玩着桌上的餐巾。“没关系,我也没有等很久。” 蓦然间,她的小手被他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这……会不会太快了?“我……还没心理准备!”她心跳狂急,脑子浑沌,青涩的程度可比拟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不过她真的毫无准备吗?或者已准备了十年,就等这一刻? “但我已经决定了。”耿之炎眸光幽深地注视她,非她莫属的笃定口吻和自然流露的男性魅力教她无法遁逃。 “你怎么没和我交往就决定了?”小薇笨拙地问。 “因为你合适。”他专注的眼神像是将她视为唯一,教她心头发颤。“而且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算算十多年了,不是吗?” 有这种算法吗?他们这样也算有十年的“交情”了吗? “我会让你爱上我,很快地步入礼堂。” “啊?!”能让她回家多考虑几天吗? 雹之炎看着她因吃惊而颤动的美丽眼睫,沉声一笑,放开她的手,手指一弹,现场小提琴演奏者立即走向他俩,对着小薇演奏现下最流行的一首歌。 “有一个美丽的小女孩,她的名字叫做小薇,她有双温柔的眼睛,她悄悄偷走我的心,小薇啊,你可知道我有多爱你,我要带你飞到天上去,看那星星多么美丽,摘下一颗亲手送给你……”(《小薇》/作词:阿弟) 小薇真的傻了,她着了魔似的看着耿之炎,他淡然的笑意令人迷惑,深邃的眼神像两汪深潭,吸引她不自主地想往下跳。 但她可以放心的和他谈恋爱吗? 在经过大人们的“背书”,喊了预备开始的口号后,恋爱起跑——这应该是安全的! 可原先她不是觉得这样不自然吗? 她在心底和自己交战,无法立刻做出决定,更难以相信这是真的;她小时候暗恋的人竟再度出现,还对她展开热烈的追求! 但他一直是她心中最深切的期待不是吗?她何不尝试和他交往,深入地认识他? 在她犹豫不决之时,耿之炎竟靠向她,在她眉心烙上一吻。“你将是我的女人。” 他灼热的气息恍若带着魔力,从她的眉心炙烫进她的心中,令她感到触电般的心悸…… 她知道自己将彻底沦陷! 第二章 三个月后—— “到家了。”耿之炎准时在晚间十点将小薇送抵家门。“今天玩得开心吗?”他问,语多关怀。 “嗯。”小薇对他甜笑。交往以来他对她相当殷勤,下班时间一到,他就在她公司门口“站岗”;他常带她去他家和他父亲共享晚餐,邀她出席社交活动,也常陪她逛街,上pub听现场演唱,或到山上去看万家灯火,两人完全融入彼此的生活中。 恋爱中之人藏不住幸福的光芒,同事们都羡慕地对小薇说她变美了,总是笑脸迎人。 小薇付出真情,陶醉在耿之炎无微不至的关爱里,而且有双方家长和众伯母们推波助澜,她的初恋甜蜜且顺利,可说十拿九稳,婚期不远。 “你明天还会来接我吗?”小薇依依不舍地问,深深为他着迷。 “当然。”耿之炎口吻炽热,亲吻她的脸颊。 小薇闭上双眼,渐渐熟悉他唇上的温度;她统计过,他一共吻了她二十次,但都只是温馨地吻她的额、她的脸颊,从未碰过她的唇;其实她满心期待他热情的吻,但她会给他时间,她猜想他也和她一样害羞呢! “我会想你的。”虽然明天就会再见面,但爱情的力量无穷大,每个夜里,她都惦着他,连梦中都有他。 “我看着你进去。”耿之炎轻抚她的脸庞,柔声说。 “好。”小薇柔顺地应着,下了车,对他挥手,频频回顾。 雹之炎摇下车窗,目送她走进蓝家大门,直到大门关上。这是他这一个月来不断重复的动作——接她下班,约会,悉心呵护她如同情人。 她当真和他谈起恋爱,颇为投入;他常暗自问着自己——他难道没有一丝罪恶感吗?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女孩啊! 每当他看着她一双水漾的灵眸,她的单纯总使他自责。 也许律师干久了,黑白的界线已无法单纯地去划分,应客户需求他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变成黑的! 而这些日子以来,他把自己变成雪白的天使,只为让她相信他爱上她,或许手段卑劣,但他们门当户对,绝不会使世人质疑他们结合的合理性! 如今看来是万无一失,他打算速战速决,在父亲大寿前将小薇弄到手,只要她扮演好他爱妻的角色,他绝不会亏待她。 他讳莫如深的眼底焚着阴怒之火,真正的意图隐藏在他心底深处。 小薇愉快地哼着歌回到家里,蓝爸爸和蓝妈妈见到女儿约会回来,也感染了她的好心情,等了二十多年,女儿终于恋爱了。 “爸妈你们还没睡啊?”小薇神采飞扬地问,轻快地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蓝妈妈跟着也上楼,进房里私下问她体己话。“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小薇胀红了脸。“妈,哪有人问得这么直接啊!” “那该怎么问?”蓝妈妈自己也脸红了。 “你应该问我和他到了哪一垒。”小薇促狭地说,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做鬼脸。 “那是什么意思?”lkk的蓝妈妈听不懂哩。 “总之不会是全垒打。”小薇笑了起来。 “又不是打棒球,别唬弄你老妈,说正经的。”蓝妈妈拉着女儿正色地问。 “如果要嫁的话,我想……就是他吧!”这么说够白了吧! “太好了,那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等你一嫁,我和你爸准备去环游世界。”蓝妈早计划好了。 “呵!无情的老妈,只想快快把我扫地出门,好跟老爸去云游。”小薇嘟着唇说。 “当然喽,我好不容易把你哥和你拉拔长大,等得头发都白了,你哥才娶莎婷;而你一直乏人问津,能叫我不担心吗?” “噢!老妈,什么乏人问津?!我是你女儿又不是菜市场的咸猪肉。”小薇把唇嘟得更高了。 “别嘟嘴了,老妈只是急坏了,我女儿才貌双全,怎么可能没人追呢?”蓝妈妈急忙改口,喜形于色。“不过现在我总算安心了,有个优秀且出色的男人出现了,但愿他和我一样疼爱我的宝贝。” 小薇喉头忽然梗住了,她知道妈疼爱她,老实说,如果她真嫁人了,她会舍不得妈妈的。“妈,我不想嫁人!”她转身投进老妈怀里。 蓝妈妈轻抚小薇柔顺的秀发,笑中带泪地说:“傻孩子,老妈不能呵护你一辈子,总得找个可靠的男人照顾你,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两母女含泪看着对方,蓝妈妈忽地笑了。“瞧我们,你都还没嫁人呢,我就舍不得了。” “我是你的心头肉嘛!”小薇赖在老妈怀里撒娇。 “知道就好。”蓝妈妈捏捏小薇水女敕的颊。两人又聊了好久,话题离不开耿之炎,她们一致认定他是优秀的、出众的,是蓝家未来女婿的不二人选。 翌日—— 小薇期待的下班时刻终于来到,耿之炎又准时地等在公司门口,手里捧着火红的玫瑰花束。 “小薇,你男朋友来了。”女同事们个个一脸惊艳地瞅着倚在车门上的耿之炎。 “我还以为长得帅、有好职业、又准时的男人,已经在这世上绝迹了呢!”有人用感叹的语气说。 “小薇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以前没男朋友也就算了,一开始交男朋友,居然是个宇宙无敌超级美男子!” 同事这些无厘头的说法,令小薇哭笑不得。 “结婚可要请我们哦!”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 “好啊。”小薇精灵的美眸转了转,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再不走恐怕会被她们的口水淹没。 她走近耿之炎,他把玫瑰花放到她怀里。“公主今天想去哪里?” “只要快点逃开那群女人的视线,去哪儿都好。”小薇俏皮地说,一回顾同事们还在那里窃笑,肯定是在对他们两人评头论足。 雹之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群女同事竟主动向他们挥手,耿之炎报以淡淡一笑,开车门,低头对小薇说:“你的人缘很好啊!” 小薇耸肩,钻进车里,意外地发现车里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占领了她一向的座位。她眼睛一亮,抱起它,坐进车里,掩不住兴奋地问:“这是……” “送你的马尔济斯犬,喜欢吗?”耿之炎说。 “超喜欢!它看来不满三个月大吧?”之前才想养一只猫陪她终老呢!不过那念头早打消了。 小狈狗伸出粉红的小舌头,一双圆滚滚的眼珠子瞅着小薇,模样惹人怜爱。小薇把花放到后座,将它攒在怀里。“为什么要送我狗狗?” “就当是定情物。”也许他下意识地想补偿对她的“亏欠”。 他的话令小薇惊喜莫名,正想看清他说话的神情,他却已为地带上车门,绕过车身,坐进车里来,车子开动了,驶向大马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小动物啊?”小薇问。 “小女生不都喜欢吗?”其实这是他的助理阿干的“点子”,阿干说他都是这样把美眉的。 “你当我是小女生啊?”小薇忍不住心花怒放,他竟留心到她的喜好,感觉好窝心。 “想去哪里?”耿之炎柔声问。 “去买个窝给它,好不好?”小薇提议。 “它以后就跟我们住。嫁给我吧!”耿之炎的话令小薇措手不及。 小薇蓦然一愣!虽然想过他很可能会向她求婚,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现在。“什么时候?”她舌头打结地问。 “两个星期后,总得让我的新娘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准备。”耿之炎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 小薇深呼吸,稳住情绪地说:“好。” 般定了!雹之炎阴郁的心底响起邪恶的欢呼声。 小薇眨眨眼睛,好像看到一丝阴沉的神色从他眼中飞掠而过;仔细瞧他,他的唇犹带笑意,刚才应该只是错觉吧?! 但说也奇怪,在答应他求婚后,心底竟感到些许不安。 也许每个女孩都会像她一样有这样的感受吧!像她参加同学婚礼,看新娘离家拜别父母时,都是哭得唏哩哗啦的;她此刻的感觉纯属正常,一定是舍不得离开爸妈的缘故。 “你在想什么?”耿之炎发现她突然沉默了。 “我在想……要给狗狗取什么名字呢?”她不想把感伤的情绪感染给他。 “叫爱爱,纪念我们的相遇。”他已习惯甜言蜜语了吗?恶心的情话说得如此顺溜,也不怕会呛到自己?耿之炎自嘲,不经心回眸,看见小薇眼中的雾气。 “怎么了?”他问,不懂她突来的情绪。 “没什么,就叫它爱爱。”她不能说自己是因为舍不得离开爸妈,那太小孩子气了!她勉强自己挤出坚强的笑脸。 雹之炎心头一震,突然被她笑中带泪的样子摄住心神,她这模样和辛雪如那可恨的女人好像! 辛雪如是镌刻在他心头的创痛! 他昔日深爱的女子,在他入伍后竟下嫁给他大哥,成了他的嫂子,两人双宿双飞去了加拿大,她让他尝尽兵变的痛苦和羞辱。 如今她就要随大哥从加国回来,他绝不让辛雪如太得意,他要让她知道,没有她,他的日子照样过,他不留恋她,只唾弃她的变节! 他别开眼,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这就是他“急需要”一个女人的原因! 拥有小薇,可以制造他移情别恋的假象,让世人看见他对雪如的不在乎! 也许他这么做非常自私,但他说过他不会亏待小薇,只要她当称职的妻子,那他会尽所能的补偿她。 “你怎么了?表情好严肃。”小薇瞧他紧绷的脸色,不知他在想什么。 “有吗?”耿之炎不透露心绪,问她。“为什么红着眼睛?” “我只是想到要出嫁,舍不得离开家。”小薇小脸晕红地说。“别笑我喔!” 原来她想的是这个。“同是在台北市,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回去。” “你真好。”小薇笑了,把毛茸茸的小狈狗攒在怀里,心血来潮地问他:“你刚刚是不是在想,我们要去哪里度蜜月呢?” 雹之炎愣了那么一下,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想去哪儿由你决定,我没意见。” 小薇心底好甜。“你好尊重我啊!” 是吗?他有些失笑,敷衍的说词全被她“善解”。 “我知道有家婚纱店,只要照满六十组就送出国旅游,我们去询问好吗?”小薇接过那家婚纱店的广告案子。 要照结婚照?耿之炎又是一愣,这个他不但从来没想过,也无心尝试,但她既然开口,他也是可以妥协的。看来结婚还真累人!“好,吃过晚餐就去。” “你真好。”小薇靠向他,温柔地吻他,把唇上的笑靥留在他颊上。 他接受她的吻,由她毫不怀疑的神情看来,他的确把天使扮演得很成功。“你曾经交过男友吗?”他漫不经心地问。 小薇满脸通红地摇头。“我从小学就喜欢你。” 他瞬了一眼她缀满星辰的美丽眼睛,心底突然冒出一丝歉意;小时候离他实在太遥远了,而此时他却再也掰不出甜言蜜语来哄她。“告诉我你记得我多少?最喜欢我哪一点?” “你酷得要命,从来没见你笑过。我最喜欢看你……撕碎每一封情书,我会很开心,说不出的开心。”小薇心跳怦然,无保留地把心事告诉他。 雹之炎眯起眼,不可思议地瞥她;见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他坚硬的心竟一阵阵晃动! 她如此坦白,认真地要交付给他一颗真心,令他陷入极度困扰中! “轮到你告诉我,你记得我多少?是不是也暗恋着我呢?”小薇把红红的小脸埋在爱爱柔软的白毛里,小小声地问。 雹之炎一愣,有些被问倒了,他倒宁可她问他法律条文!幸好此时餐厅到了,他得以逃离这个“考题”。“餐厅到了。” 他压下躁动的心绪,把车停在路口。“你先下车,我去找停车位。”他需要独处的空间,让自己喘口气。 小薇期待不到他的答案,但她知道要一个大男人大剌剌的表白,是多难为情的事啊!端看他对待她这么好,她哪还用问呢? “爱爱可以一起进餐厅吗?”小薇怀抱着小狈儿问。 “交给我。”耿之炎说。 小薇顺从他,把爱爱留下,独自下车到餐厅门口等他。 雹之炎很快地停好车,但却迟迟没有下车,开了车窗,他默默点燃一根烟。不知怎地,小薇无邪的笑脸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 他反覆思索着,这样违背良知娶一个不知情的第三者对不对?而且他用谎言迷惑她,并非真的爱她,在他的感情世界中她是牺牲者…… 那又如何?他也曾不择手段只为打赢诉讼案! 他深吸一口烟,将烟雾尽吐而出,冷硬地决定不改初衷,他和她之间不会有爱与不爱的问题,因为他的人生再也没有感情,只有输赢。 他要辛雪如认输,小薇是他必须赢得的一颗棋。 扔了残烟,他把正在啃他衣角的爱爱抱起,下车,走向小薇。 两星期后—— 小薇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嫁给耿之炎,婚宴在耿家宅第的广大庭院里举办,小薇邀好友贝儿调制宴会所需的鸡尾酒。 贝儿身为酒吧调酒师,自当是卷起衣袖,帮忙好友到底。她精心调制了一桶又一桶名为“你侬我侬”的鸡尾酒招待宾客,炎炎夏日里清凉的鸡尾酒最能消暑气了。 “小薇,你好漂亮哦!”贝儿亲自取了两杯进新房,放置在新房的小冰箱里,准备冰镇起来晚上给新郎新娘当交杯酒。“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嫁给耿之炎,他真是超乎我想像中的优秀。” “我也这么觉得啊!”小薇身着名师设计的新娘礼服,在新房里等待新郎官来接她进会场;见贝儿来到,欣喜地拉着她问:“什么时候轮到你结婚?贝儿。” 贝儿淡淡的笑意中有丝说不出的落寞。“他可能不会打算娶我吧!” “怎可以不打算?是哪个恶棍?给我报上名来。”小薇打抱不平地说。 “他是……”贝儿欲言又止,听得性急的小薇有点呼吸困难。 “难道是野兽?卡通里‘美女与野兽’的女主角和你同名,就叫贝儿耶,你可要小心啊!”小薇逗她开心。 贝儿忍不住噗哧一笑,娇俏的小脸都红了。“他是有点野兽……啊!不,你可别当真,我胡说的。” 小薇都被贝儿给弄糊涂了,但这时房门被打开了,媒婆贺伯母、徐伯母和一群抢着要目睹新娘风采的宾客,簇拥着新郎官进来,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人群中小薇一眼就看见俊逸非凡的耿之炎,他也正看着她,对她露出迷人的微笑。 “走吧,我美丽的新娘。”耿之炎执起小薇的手,小薇含情脉脉地随他步向会场。 贝儿看着他们俪影双双,好生羡慕啊!但她这辈子可能都别指望要结婚了,因为她的他……已有心爱的女人,对他而言,她只是一个过客。 令人紧张的新婚之夜。 小薇梳洗过后换上睡衣,从小冰箱里取出贝儿准备的交杯酒,在新房里等待耿之炎;可是等了好久,女佣却上楼来禀报。“少爷被朋友拉着在院子里‘续摊’,请少女乃女乃先休息。” 她怎能安心休息?这可是她的新婚之夜,新郎却迟迟未归,而且她一向认床,换了新床不容易入眠。 她耐心地等着,直到夜深沉,昏昏欲睡地倒卧沙发上,半睡半醒间她听见外头有脚步声,赶紧正襟危坐,望着房门,心跳开始加快。 雹之炎进了房里,略带醉意地走向他掳获的美人,拉起她,拥抱她。 小薇暗自喘息,她以为期待已久的热情之吻就将降临。 “晚安,可人的新娘子。”他的声音幽幽地飘过她的耳际。 小薇闭上眼睛,心疯狂地跳着,但期待中的那个吻却一直没有落下来,睁开眼,只见他扑到床上,卧倒,睡着了。 小薇一怔,俯身看他,他醉倒了。 心底有说不出的失望,不过随即安慰地想,来日方长她又何必急于一时? 踅进浴室,她拧来热毛巾,体贴地拭他的额、他的颊、他的唇;她温柔的,没有一句怨言。 他睡得好沉啊!连西装都没来得及月兑下,做妻子的遇到老公宿醉应该要怎么做呢? 啊,对了,帮他更衣,让他睡得舒服点。 她临时想到这点子,把毛巾放到一旁,使尽全力替他翻身,温柔地提起他沉重的手臂,开始褪下他的外衣,解开白衬衫一颗颗的衣扣,再次抬起他的手臂,好不容易将衣服从他的身上抽离……呼!他好重! 轻柔地放下他的手臂,她挪动自己的身子,小手伸向他的腰际,一阵模索,很不熟练的把皮带解开。 懊死的,这小女人在做什么? 雹之炎并未真的醉了,而是仁慈地想放过她,但她却不放过他? 呃!她的小手正在解开他的拉链,褪下他的长裤……他忍耐,极力忍耐! “啊!对了——应该先替他拭净身子,再扑点玫瑰香粉,这样才好入眠。”小薇喃喃自语,下床去浴室取她的玫瑰香粉,她自己习惯在沐浴后使用,相信他也会和她一样喜欢。 她重新拧了毛巾替他擦拭身子,倒了些细滑且充满香味的粉末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轻轻推匀。 呃——耿之炎眉头蹙紧了,她把他当baby吗?还是在撩拨他?他可是个血性汉子!而她根本不了解,他对许多粉末过敏! “哈啾!”若是她执意唤醒沉睡的猛兽,那她还真是做对了! “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小薇诧异他突然醒来,瞅着他炯然的双眼和打着赤膊的精壮体魄,她不知所措了起来。“我去拿你的睡衣,都怪我手脚太慢,弄得你着凉了。” 她急急地溜下床,在衣柜里翻找他的睡衣,却找不到。 “我不穿睡衣的。”耿之炎视线追踪着她忙碌的身影。 嗄!小薇停下动作,回眸,他已起身坐到床沿,她一脸酡红,害羞地垂下眼睫。 雹之炎唇边噙着佞笑,起身走向沙发,躺。看在她单纯无知的分上,打算放她一马。“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你要睡沙发,不和我一起睡吗?”他竟不和她同床共枕?小薇大大地震惊!他晚归让她等一整晚也就算了,没有吻她也就算了,现在竟要冷落她,令她有说不出的委屈。“你不吻我,也不……”小薇突然哽咽,隔着水雾瞅着他。 雹之炎没想到她会这么“反弹”,想安抚她,却想不出该说什么;望着她惆怅的泪眼,一向辩才无碍的大律师竟有无法替自己辩解之时。 他坐起身,懊恼地搔着头。“对不起,我……” 而这句“对不起”直接冲击进小薇的心底,她诧异,瞪大了眼睛瞥着他,等着他解释,却迟迟没有下文。 一个令她惴惴不安的疑惑在心底骚动,他一直不曾“真的”吻她,新婚之夜也不碰她,难不成是—— “你……有某些障碍对不对?”她不得不起疑,大胆地臆测。 “障碍?”耿之炎一时还未能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小薇忍住内心的波动,走向他,蹲,小心翼翼地问他:“还是……你在感情上曾受过什么挫折?” 雹之炎蹙起浓眉,她指的可是辛雪如的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无须再问了,小薇单看他惊诧的表情就了解了,他肯定有难言之隐。但他为什么不在婚前对她明说呢?可怜的炎,可能是怕她会不肯嫁他吧! 其实有些障碍是心理层面的,需要时间治疗,不能操之过急,但无论如何她已嫁给他了,她必须尽力帮助他;她倾身贴在他赤果的胸膛上,安慰他。“你别担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雹之炎怔了一怔。要命!难不成她是把他当成有“某种功能障碍”? 他不知自己是该喷饭,还是该喷鼻血! “你可以试着吻我啊……”她柔声说,不知自己柔软的胸脯已激起他雄性的本能。 他邪佞一笑,真被她给惹毛了!既然她自愿把自己献给恶魔当祭品,那他还等什么?他掳住她纤细的颈背,将她粉女敕的唇瓣推向自己。 第三章 他狂炽地吻她,她愣愣地任他吻着自己,他的唇满是醇酒的气息,令她醺然欲醉,不知该如何回应,许久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吻! 她的身子好热,心跳得好狂,双足开始打颤,心慌得想逃,可是她不能逃,怕他的“障碍”更严重;她柔顺地闭上眼睛,任天旋地转的感觉持续! 忽地她感觉到他强而有力的臂膀圈住了她的腰,将她从地上托起,抱着她坐在他的腿上!她喘息,不知所措。“你……不必怕,我们是合法夫妻,可以这么做。”她想安抚他,也给自己信心,没想到耳边传来他低沉的笑声。 雹之炎实在忍俊不禁!他不懂她吃错了什么药,脑子装的是什么怪物,怎会认为他“不正常”。 “你笑什么?”小薇腼腆地问。 “你真可爱。”也挺有意思的,结婚的第一晚就带给他无穷的乐趣。 “我只是不希望你有任何心理负担。”她说得好温柔,澄澈的双眼看得他无所遁形;耿之炎心头一凛,放开她,起身走向窗边,她无意中竟说中了他的心事。 他确实有心理负担,无法玩弄无辜且善良的她;在他的计谋中,他视她为同伙,但她并不知情。 “你看着我。” 背后飘来她轻柔的声音;他本能地回顾,只见她小脸晕红,手指颤抖地解下睡衣。 “只有你可以看唷!”她害羞地走向他,柔情款款地将身子倚偎进他怀里,长及腰的秀发缠上他的手臂,柔声鼓励。“老公。” 老公?!这样的称谓好陌生。 但他并不排斥她的提议,他不讨厌她,她的滋味甚至是令他感到甜蜜的。“你非得唤醒邪恶的魔鬼?”他邪气地说。 她笑着,小小的肩头震动。“你爱我是天经地义,没有什么邪恶的魔鬼。” 爱?!他这辈子只爱过一个女人叫辛雪如,但最后只觉得浪费时间和生命! “如果你需要时间,那么我们可以慢慢培养默契。”小薇挽着他的手臂走向大床。“从今晚起你天天都得抱着我睡,直到你完全适应我,也让我适应你。”她拉着他躺到床上,秾纤合度的美丽身子蜷在他身边。 “晚安老公。”小薇伸手熄了床头灯,心底紧张且害羞,但她得耐心等他放开心胸;虽然她很想问他是什么原因造成障碍的?还是因为感情受挫得太深?但为了他男性的尊严,她只有放在心底,不去挑明了问;她恬适地合上星眸,拿他的手臂当枕头入眠。 她真的就这么睡了? 在她把他撩拨得欲火高涨,全身紧绷后,竟能安心枕着他的臂弯睡着? 黑暗中,耿之炎郁闷地瞅着她一丝不挂的诱人身影,呼吸愈渐紧窒! 这下还真不知是她走进他所布下的陷阱,还是他被她撒下的情网迷惑了,不过唯一可确定的是,这是老天给他的极致惩罚。 夜半,她竟要命地缠到他身上来了,手脚全搁在他身上,当他是抱枕似的;他心头升起无名火,屏息退到床沿,她却又缠了上来。 她睡得香,却整夜像梦魇般地缠着他,令他不得安宁!他轻轻移开她纤细的手臂和修长的美腿,下床进了浴室,冷水当头淋下,后悔竟娶个女人回来困扰自己,但一切已成定局,说后悔,太迟了! 清晨—— “好痒呵,爱爱,别闹!”爱爱跳到床上,窝在小薇枕上不断地舌忝她。 “你这小家伙,肚子饿了就知道叫我起床。”小薇睁开美眸,揉揉爱爱的小脑袋,转身一扑到另一个枕头上……咦,哪来的淡淡草香?这熟悉的男人气息是…… 噢!她竟忘了自己已经出嫁了,这可不是在自己的闺房里,这是她心爱男人的味道!她贪婪地嗅着他的气息,想起他们的新婚之夜竟还维持着纯友谊,不禁笑了起来,但她相信爱可以治疗一切。 懒懒地舒了舒腰肢,被子滑落在腰间,她这才发觉自己是一丝不挂,她红着脸,拉起被子遮在胸前,好奇的探眼四望,老公上哪儿去了? 她仔细聆听浴室可有声响,最后判断,他不在房里。 她下床换上家居服,梳洗完毕,准备找老公去,今天下午他们可要启程赴日本度蜜月,有她向往已久的迪士尼乐园,这次可要趁婚假好好地玩一玩。 抱起爱爱,她走出房门,沿着走道呼唤。“老公,你在哪里?老公……” 这声“老公”震得耿之炎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不想回应,想专心接听助理小赖的来电,但“老婆”纤柔的身影已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老公……原来在讲电话。”小薇见耿之炎就在书房里,甜甜地对他一笑,抱着爱爱安静地进了里头,坐在一旁等他、看着他。 雹之炎被她那双柔亮的大眼睛看得很不自在,草草结束谈话,问她:“准备好要去蜜月旅行了吗?” “我还没整理好行李!”小薇很开心这是今早他和她说的第一句话,表示他也期待他们的蜜月。 “那……我先去一趟事务所,很快就回来。”耿之炎立起身将桌上的文件收进公事包里。 小薇敏感地发现老公今早看起来有点紧张,一定是昨晚他们太亲密了,其实面对他,她的心也怦然悸动呢! “几点回来呢?”她充满期待地问。 雹之炎向来没有交代行踪的习惯,却毫不考虑地对她说:“我会尽早回来。”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竟在不知不觉中顺了她的意。但她并没有开口要他早归啊,是那双动人的眼睛透露了讯息,而他竟看得懂! “我会等你的。”小薇体恤地吻吻他的颊;耿之炎心底一悸,面色绷紧了,很想冷酷地叫她不要这么“接近”他,但当他接触到她羞怯的眼神时,却什么重话也说不出口。 “再见。”他甚至还多事地向她道别,这令他一阵懊恼,提起公事包准备离去。 “等等。”小薇叫住他,跑向他,腼腆地瞅着他请求。“给我一个早安吻。” 什么?!不,他不能再吻她,他可不是圣人,他是血肉之躯,她不能这么蛊惑他。 “要真的吻哦。”她红着脸,踮起足尖。 面对她有点期待又有点怕受伤害的模样,他竟陷入进退两难中,但他知道自己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他扣住她可爱的下巴,俯下头压上她的唇瓣——他原本只是应付罢了,但她青涩、柔软的唇一如昨晚般甜蜜动人,惹得他内心骚动,意犹未尽。 呜……爱爱被亲热的两人当成夹心饼干,发出骚动声以示抗议,迫使两人不得不分开。 “我走了。”耿之炎极力稳住情绪。 “嗯。”小薇忍住颤抖,依恋地瞅着他,喜欢他温柔的吻。 要命!又来了。耿之炎怕见到她浓情蜜意的眼神,那只会让他感到罪孽深重,他快步走出书房,只想远离她,但她却挽住他的手臂,陪他一同下楼。 小薇愉快地送耿之炎出门,一直看着他的车开出院子,驶向道路,还频频挥手。 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的耿父见小两口如此恩爱,心底感到很安慰,小薇是个体贴的女孩,很合适炎那冷漠的小子,心想他已走出兵变的阴影。 “公公你要不要进屋里吃早餐呢?”小薇微笑地看着一身唐装的耿父。 “好。”耿父慢条斯理地抬手,移动脚步,收息,缓步走向小薇,神情愉悦地说:“太好了,今后有你陪着老爸爸吃早餐了,炎那小子总是忙得连早餐都没空在家里吃,真拿他没办法。”耿父是退休的大法官,外表虽严肃,其实为人挺风趣幽默的。 小薇一手抱着爱爱,一手挽着公公进了屋,愉快地享用早餐。 餐后,耿父出门去参加社交活动,小薇则踅回房里去整理行李。 夏天旅游最大的好处就是服装轻便,行李不必挤一堆厚重衣物;她把自己和炎的衣物全放在同一个行李箱中。 还细心地为他带了一套适合在正式场合中穿的衣服,帮他配上一条蓝色领带。 她清点可有遗漏的物品,发现没帮他带袜子,她一一打开抽屉,找寻袜子的踪迹,袜子在衣柜最底层,她取了几双,要关起抽屉时发现卡住了,无法关上。 噢!她把手上的袜子放到床上,使劲拉出抽屉,低头检视,发现有包东西卡在抽屉下方……是什么东东? 她伸手进里头模索,好像是塑胶袋,装了许多纸张,她狐疑地取了出来,发现是一只垃圾袋装了成叠的信,收件人是耿之炎先生。 是炎的私人信件?怎会被塞在这里? 她重新检视衣柜,发现上下两层之间有个空间,可能是她方才取衣服时没留心,而把这包东西抖落到抽屉后头,也可能是它本来就被遗忘在抽屉后。 她该将它放回原位,可是她又觉得奇怪,是谁写给炎的信?为何用垃圾袋装着? 这些信都泛黄了,看似至少有十年以上的历史,而且寄件人署名全是出自辛雪如。 辛雪如是谁? 小薇取出其中一封信来看—— 炎: 搬到新竹已一星期,转学后功课还算跟得上,只是一日不见你如隔三秋,而我已一星期未见到你,算来已相隔好多个秋了!你可曾想我,像我想你这样痴狂? 今后我要每天写一封信给你,遥寄我的相思,告诉你我的想念。 如于难以成眠的夏夜 小薇手指微颤地收好信,她可以确定这是情书!很快地又开了另一封信。 炎: 今天继父同意我可以北上了,我晃点他,说是要回台北和以前的同学小聚,星期天一早你可要到车站来接我唷,我等不及想要见到你,抱着你,让你如痴如狂地吻我、爱我,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都不容错过哦! ——相思欲狂的如 原来他们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人!小薇收信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好像窃知了什么不欲人知的秘密。 她不该再看下去,这有失道德,可是她很想知道一件事——炎为什么没有娶这个女子,他们看来关系匪浅。 她深呼吸,决定把这些信全看完,但她直至把这长达七年,从高中时代到大学的来信全看完,仍找不到结局,只看见了令她自己全身发烫的浓情蜜意;里头还有一些信,信纸写满了“想你想你想你……” 这样的炽情是出自一个什么样的女子?而这女子不但和炎有肌肤之亲,还深深地爱着他,想必他也如同她爱他那般热烈! 小薇把所有的信塞回抽屉后方;但她的心湖已掀起汹涌波涛,强烈的震撼和醋意扰乱了她原有的平静! 她很想知道那女子后来如何了,更想知道如果他们相恋的时间那么长,感情一定是刻骨铭心,那炎又怎会一见她就表明要娶她呢?这之间是否有着难解的矛盾? 她蓦然想起巴黎餐厅的相遇,回想她和他交往的过程,他的表现可说无懈可击,他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这样的怀疑会不会太伤人? 也许雪如就是他的心理障碍,他们一定是为了某种原因分手,且对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她既然知道曾有这样一名女子存在,就更该包容他,不该胡乱吃醋,毕竟谁都有过去,她该帮助他走出昔日的伤痛,这才是身为另一半的她该做的;她合理地推想,下了定论。 “在做什么?”耿之炎低沉的声音从房门口传来。 小薇怔怔地望向他,看着他清冷的眼神,酷酷的模样,忽然顿悟那些全是表象,他心底有着热情,她一定要他对她释放出热情。“我在等你回来。” “行李都准备好了吗?”耿之炎走了进来,拉起席地而坐的她。 小薇点头,关上衣柜的门,心想也许他早忘了情书塞在衣柜里了。 “我们出发去机场吧!”他说。 “嗯。”小薇突然伸出手拥抱他,把自己埋在他怀里,乐观善良的天性使她对自己的婚姻抱着极大的希望,及对他深深的怜惜。 “怎么了?”耿之炎困惑地间,迟疑地搂住她。 她摇摇头,把脸埋在他怀里说:“只是想抱着你——”也希望你真正看到我心底千丝万缕的情意……最后一句话她只在心底说。他并没有拒绝这突来的拥抱,这给她的心灵带来极大的安慰。 雹之炎瞅着她温柔灿亮的双眼,看透里头写满的情意,但这份情意真教他感到困扰。或许娶她便已经对她造成最大的伤害,但他其实并不想伤害这样的她。 难道他可以真的接纳她,而不只是利用她? 这样的想法令他心底的黑暗波涛汹涌起伏!坦白说他害怕,怕深陷,更怕无情的背叛! 靶情还是埋藏在黑暗的角落才安全!而她……是他给自己的一个难题,老实说他不知要拿她如何是好。 “请问你想抱到什么时候?”他用轻松的语气释放心底沉重的压力。 小薇抬起晕红的小脸,翩然离开他的怀抱。“走吧!老公。” 又叫老公!“慢着,打个商量。”耿之炎握住她的手,将她拉了回来。 “好说,好说。”小薇看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非得叫我老公吗?”那声老公,叫得他心虚。 小薇扬起美眸,惊诧地问:“不然要叫什么?” “叫我炎,难不成要叫耿先生吗?”耿之炎想板起脸,但面对她可人的笑靥却做不到。 “不,我喜欢叫老公,你就是我老公啊!”小薇嘟起唇,执拗地坚持,她月兑离他的大手,回头去提行李。 雹之炎一愣,居然再也提不起劲再去“纠正”她,更被她嘟着小嘴的模样儿给逗笑了。 他是怎么了? “走吧,老公,别傻笑了。”小薇挽住雹之炎的手臂,走向房门口。 雹之炎睨着“老婆”,一时间失去了主控权,谁是谁的“同伙”,在此时已有些牵扯不清了! 夜晚,东京新宿的商店街。 “好可爱的小圆帽啊!”身为哈日族的小薇沿途采购,路经婴儿用品店的橱窗,驻足发出惊叹。“那件小衣服也好可爱啊!” 雹之炎提着她沿途抢攻而来的战利品,冷睇橱窗;很不期然地他听到她用甜腻的声音对他说:“我想买那顶白色的小圆帽。” “买那个做什么?”他不觉得有必要买。 “说不定过几年会用得到啊!难道你不想要一个好可爱的baby吗?”小薇憧憬地说。 baby?不,他讨厌小孩。 “我好想要呢!我们公司可以放四十五天的产假哦!” 他们连床都没上,哪来的产假!雹之炎想一口回绝,她却像猫儿般倚偎在他手臂上,充满期待地问他:“我们买下来好不好?” 不——“好。”他疯了!他怎能跟着她“起哮”,让她以为他想要孩子?这是不智之举! 正想反悔,小薇已开心地进了婴儿用品店;耿之炎杵在外头许久,最后仍是硬着头皮进去付帐。 “你好大方哦!”离开婴儿用品店,小薇一路都喜孜孜地,挽着耿之炎漫步在商店街,愉快地站在店家前吃拉面。 雹之炎心情沉闷,却不多说什么,因为她不懂他的心思,但也因为她的不懂,让他可以保留更多的空间。其实和她在一起,他并不会感到有压力、无趣或厌烦,她总会找轻松的话题和他聊,即使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她的表情仍那么生动可爱。 何时开始,他觉得她可爱? 坦白说以他看女人的标准而言,她算得上是美丽且赏心悦目的,当初看上她,也只因她的外表能和辛雪如抗衡,如今他的眼却不自主地跟着她的身影转。 他究竟是怎么了? “拉面好好吃哦!”小薇吃得津津有味,捧着碗把汤喝光光。 “要不要再来一碗?”他问。 “可以吗?”小薇放下见底的大碗公,伸出舌头舌忝嘴唇;这有点俏皮又有点性感的小动作,令他喉头一紧。 “当然。”他沙哑地说。 “再来一碗。”小薇用日语对店家说。 店家很快又送上一碗,她口口满足地吃着;耿之炎在一旁候着她,欣赏她向来就不造作的模样。 吃饱喝足了,他们徒步回旅馆休息;东京都的旅馆房间超狭窄的,除了两张床一张沙发,几乎没什么多余的空间,就连小浴室都设计精巧,是难得一见的塑钢材质且一体成型,只容得下一个人。 小薇把一件件战利品收进行李箱里,把行李撑得鼓鼓的,随后进了浴室。“我先去洗澎澎了。”她对倚在沙发上看书的耿之炎说。 “哦。”耿之炎头也没抬地应着。 半晌,浴室里传来水流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不断刺激着他的感官;他眼睛盯着书,却再也没看进半个字。 烦躁地合上书,起身,却发现这小房间令人无处可逃;这下可好,远在异乡,共处在斗室中,今夜该怎么捱? 掏出口袋里的烟,燃上一根,他看着窗外璀璨的东京夜色,陷入沉思! “呼,好舒服啊!老公,该你洗喽!”小薇围着浴巾,从一室氤氲的蒸气中走出来。 雹之炎没有回眸,从窗子的反射中看到她纤柔的倩影,她噙着笑坐在小梳妆台前,梳理长及腰的秀发,姿态如此撩人心弦。 也许他该和她说明白之所以娶她的原因;也许他该真心接纳她……千百个也许在他心底纠缠。 “老公,帮我解开这条项链好吗?它缠住了我的头发。”小薇求助。 雹之炎回顾,捻熄了残烟走向她。“怎么这么不小心。”他撩起她的长发,仔细解开缠在项链上的发丝。 “我一向不习惯戴这些首饰,但妈一直要我戴,说是新婚添点喜气。”小薇粉颈低垂,好让他顺利解开,她意外发现他的手指好轻柔,像是怕扯疼她似的;她敏感地感觉他指尖传来的温度,心旌摇荡。 “终于取下来了。”耿之炎把项链交还给她。 “谢了。”小薇伸手去接,一伸手,裹在身上的浴巾竟掉了下来!“啊!”她惊喘。 他接住了浴巾,但春光已然外泄,她完美无瑕的身子被他尽收眼底,惊艳和在他心头形成激流,目光深受她的吸引。 小薇抓来他手上的浴巾赶紧围上,情怯地说:“不许看。” “不是只有我能看吗?”耿之炎唇边扯出一抹淡然且落寞的笑痕,心底有说不出的矛盾。 小薇无言以对,双颊晕红,眼睛如星光闪动。“当然,只有你能……”她迟疑的松手,娇羞地垂下眼帘说:“爱我,好不好?” 雹之炎以为自己会不予理会,但他却是默默将她拥进怀中,低语道:“我情愿遭天打雷劈,也无法伤害无辜的你。” “你在说什么?”小薇不解地问。 雹之炎俯视她,在黑暗中挣扎的良知令他做出决定,他必须让她知道一件事…… 第四章 “我其实……”他直视她清澈的眼睛,想清楚地告诉她,他娶她的真正原因,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她不知他究竟要说什么?但从他肃穆的神色看来,她有预感可能是不好的消息,也可能是有关他的“障碍”比她想像中还严重。“你别怕,我想我心脏够有力,可以接受最坏的消息。”她极力安抚他。 “你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对你的感情吗?”耿之炎内心充满煎熬。 小薇听到他这句话,脑海里立刻浮现辛雪如写给他的那些信,心底浮上一丝苦涩,心想也许他心中仍存有旧情人的影子吧!如果是这样,她也是可以谅解的,毕竟那段感情维持很长的时间,如果一下子就遗忘,那也未免太无情了。 她对他摇头。“我既然选择了你,你也选择了我,我们两情相悦;而且你是我所爱的人,没有什么好怀疑。” 在她真诚的目光中,他一点也无法遁形,心底的暗潮在一点一滴的消退,起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激动! 如果她多疑、刁钻,那么他便会毫不迟疑地告诉她一切;可她善解、柔顺,教他感到自惭形秽! 小薇隐约感觉到他的双臂微微地颤抖,诧异地抚触他的身子。“你在发抖吗?”她抬眼,发现他额上冒汗。“怎么了?老公。”她心疼地伸手拭去他额上的汗水。 “忘了我刚才所说的……”他说,幽禁已久的心为她打开一线缝隙。 “当然。”小薇喘了口气,轻松地笑着说:“我还以为你要说你有不孕症呢!” 什么?!他眯起眼瞧她。 小薇笑弯了腰,月兑离他的拥抱,拾起浴巾围住自己,坐回梳妆台去梳理长发。 他的双眼直盯着她娇俏的笑脸,和缓下情绪,也松了口气。“放心吧!你老公很正常。” 小薇从镜子里瞥他,他向来迷人的冷酷双瞳忽然变得深沉又柔软,像是无言地对她诉说特别的涵义,这教她有些疑惑。 “我进浴室了。”耿之炎淡淡地说,在他自称老公之时,心头竟没有一点别扭,而是前所未有的舒坦,这究竟是什么原因?难道他准备要交出真心,接纳她了? 他踅进狭小的浴室,急需一个私人的空间厘清自己的思绪。 小薇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镜中,心底有个不明确的想法,也许他爱她,不如她爱他那么深吧! 他在新婚之夜睡沙发,无法吻她,原来全是心理障碍,原因来自辛雪如! 她相信自己的臆测无误,并且他刚刚所问的也关乎辛雪如;虽然她可以宽容待他,但心底深处仍是有些怅然若失。他大部分的感情已给了一个叫辛雪如的女人,一个确实存在过却是她看不见的敌人! 但他可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如同她自己所说的,他们选择了彼此为终生伴侣,既然如此,就该忠于对方,不是吗? 不知为何,明明想通了,却仍抑制不了心头严重的失落感。 她意兴阑珊地换上睡衣,蜷到床上;不知谁说过的,女人太聪明不是件好事,她真希望自己笨一点,别想太多。 但有一点她实在不明白,他既然心底仍有旧情人,为何还对她那么殷勤呢? 她在他心底究竟有没有一点分量?她真的好想知道啊!合上双眼,她觉得累,将失落的心情带往梦里…… 浴室里,耿之炎淋着冷水,莫名地他竟忽然清楚地想起小薇小时候的模样,忆起她是全班女生最用功的一个,上台领奖状时她小小的个子总站在他身边,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那副模样令人感到很有趣。 唯一一次,在运动场上,她被球k到而昏倒,他发现她其实有脆弱的一面,他抱起倒地不起的她,发现她身子很轻盈,像片羽毛。 “我从小学就喜欢你,最喜欢看你撕碎每一封情书。” 那天她说过的话,再度刺激着他的每根神经;她的神情,她的笑脸,不再是模糊的影子。心底有个声音强烈地告诉他——他不能负了她!她不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洋女圭女圭,而是一个有丰富感情的好女孩;他不能只为自己打着如意算盘,而忽略了她的感情! 但他还能爱人吗?他还有爱吗?在遭受过严重的背叛后,他的爱早埋葬在无底深渊了! 冷冽的水打在他脸上,解不开他寒冻的心;也许只能给自己时间,要多久他自己也无法预知…… 离开浴室,耿之炎发现小薇已经入睡。 “唉……”梦里她发出微弱的叹息,惹他注意,俯身细看她,她眉儿微蹙,似乎抑郁着,睡得不安稳。他为她熄掉所有的灯,希望让她安然入梦;他躺在床的一侧,却难以成眠。 翌晨—— “老公,起床喽,今天要去迪士尼乐园哦!”小薇起了个大早,梳洗穿戴整齐后,窝在床边轻声唤醒耿之炎。 雹之炎睁开眼,看见一张璀璨的笑脸,他的老婆神采奕奕,看来颇有精神。 “起床,懒虫。”小薇在他额上烙上一个轻轻的吻,旋即起身去取他的衣物,她为他准备牛仔裤,搭配一件充满活力的格子短衫;忽然她纤细的腰被紧紧圈住,身子被攒往一个坚实的怀抱中,一阵灼热的气息吹拂过她的颈边。 “谁是懒虫?”耿之炎低声问,早晨新生的胡髭在她细白的颈项间磨蹭。 小薇怕痒地闪躲着,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但他没放过她,紧掳着她;她屏息,不知要如何回应他亲昵的举动。 如果是辛雪如会怎么做?这突来的念头使她黯然神伤,但她不想他看到她眼中的落寞,垂下眼帘说:“别闹,我替你弄衣服。” 雹之炎轻啄她的粉颈,松手放开她;小薇见他眼中有笑意,自己也用力地挤出一丝笑容,心底却有点酸涩。 启程到迪士尼乐园后,小薇尽量表现出开朗的一面,愉快地和耿之炎一同游奇幻世界、鬼屋……玩遍所有设施,看卡通人物游行表演,到处留影纪念。 雹之炎感染了她活泼的热力,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 两人观赏过“小小世界”后,已是日正当中,小薇指着新发现说:“那儿有卖披萨,我们中午就吃披萨好吗?” “好。”耿之炎没意见,和她走进披萨店。 他们点了餐,才到位子上要开动,突然门口挤进一堆台湾观光客,一个爽朗的声音忽地大叫。“嘿!你们瞧,是小薇!” 小薇正要把热腾腾的披萨送进口中,听到有人叫她,抬眼一望,看到一张张熟悉的笑脸,一大票涌进餐厅门口的男生,竟全是她以前大学社团的同学。“江皓哲,白士先,你们怎么来了?”她放下披萨,立起身向他们招手。 “同学会啊,联络不到你。”大批人马围向她,嘻嘻哈哈地开起玩笑。“少了你,我们这群绿叶就没有红花来衬了。” “呵!蚌个都成了有钱人哦,同学会到日本来玩。”小薇促狭地说。 “当然喽,白士先现在是旅行社社长,我在我爸公司当副手,其他的人也都事业有成,明年我们要去尼泊尔呢,你来不来?”江皓哲问,他长得高大,向来有张阳光般的笑脸,经过社会的洗练后,比起学生时代时更成熟自信了。 “我可能没空吧,我结婚了。”谁知道明年此时她在做什么。 “哎!女人最麻烦了,结婚后就只知道生小孩!”白士先在那里乱叫。 叩!小薇在他额上敲了一记。“知道就好。” “你们别闹了。”江皓哲摇摇头,正经地对小薇说:“今晚大家在新宿王子饭店聚餐,你非来不可。” “好啊,有什么问题。”小薇毫不考虑地就答应。 “对了,你怎么没介绍这位男士给我们认识。”江皓哲对始终沉默的耿之炎伸出手。“敢情你就是小薇的真命天子?” 雹之炎立起身,礼貌地和江皓哲握了手。 “没错,他是我老公,耿之炎。”小薇接触到耿之炎爱笑不笑的眼神,这才想到竟忘了要介绍他。 “哦!原来是度蜜月哦,那我们还真是会凑热闹。”白士先暧昧地挤眉弄眼,却惨遭小薇一记白眼。 “晚上就和你老公一起加入我们吧!”江皓哲热情地邀请。 “好了,别客套了,就这么说定了,我的五脏庙在闹饥荒了。”白士先捧着肚子叫。 “那我们要去点餐,晚上见了。”江皓哲拿爱耍宝的白士先没辙,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点餐的柜台前去了。 雹之炎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风灾,坐回原来的位子上心情开始烦躁。 “我可以跟他们去吗?”小薇细声地问耿之炎。 “你都答应人家了不是吗?”耿之炎瞧她一脸期待地想去加入他们,心底很不是滋味,这也才发现对于她的世界,他竟一无所知。 许是天生大男人主义作祟,老婆和一群陌生男子聊得愉快,他倒成了局外人似的,没有参一脚的余地,情绪有说不出的恶劣。 “他们是谁?”耿之炎郁卒地问。 “大学社团的同学。”小薇说,咬了一口快冷掉的披萨。 “是什么社团?怎么全是男的?”耿之炎压抑着心底那股怪异的不舒服感。 “吉他社,女的大概都出嫁了吧!这个年代女人比男人少,所以行情比男人好。”小薇没察觉他的心思,热络地问:“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她那句“我们”令耿之炎感到刺耳!她和别的男子总称为“我们”,那么他算什么?“不,我等你回来。”他沉闷地说。 小薇点点头,没有勉强他加入;而直到她吃完自己的餐点,耿之炎竟只喝了饮料。“你的披萨凉了,怎么不吃呢?”她指着盘中未动的披萨。 “给你吧!”耿之炎把盘子挪到她面前,突然一点胃口也没有。 “不成,我们一人分一半吧,我不要你饿着。”小薇撕下一半送到他口中,他没有拒绝这份好意,也不想去拒绝她。 离开餐馆后,他们相偕去了迪士尼乐园的购物街,小薇买了一个米奇的大玩偶,还买了有米奇大耳朵的帽子,分别给自己和耿之炎戴上,拉着他在广大的中庭花园里,和迪士尼的卡通人物们合影留念。 雹之炎从小到大从未做过如此滑稽的装扮,但见她开心,他竟一点也不介意。 “好累啊!”回到旅馆,小薇倒在沙发上,累得动弹不得。 “真没耐力,晚上你还有聚会呢!”耿之炎坐到她身边,拉过她的腿放在自己膝上,手指来回为她按摩。 小薇心底一悸,没想到他会这么体贴,客气地想拒绝,却眷着这份亲密的呵疼,希望他不要停止。“这么舒服我会睡着的。”她轻叹。 “想睡就睡吧!”他说。 她半睁着眼,瞅着他唇边的笑痕,睡眼逐渐蒙胧,真的睡着了。 雹之炎见她睡着了,头上还戴着米老鼠的大耳朵,便帮她取了下来,抱起她,走向床。 她的身子好轻盈,沉睡的小脸犹如纯洁的天使,他小心地将她放在床上,手臂轻轻从她颈后抽离。 “唉……”她又在梦里轻叹,这次他听清楚她的呓语。“炎……别走……” 她竟是唤着他!一阵莫名的欣喜跃上心头,耿之炎倾身怜惜地在她唇上烙下一个轻吻。“我不会走的。”他躺,握着她的手,心情是难得的平静及说不出的充实,和她一同进入梦乡。 夜幕低垂,小薇沉睡中抱着身畔温暖的“抱枕”;耿之炎虽不介意当她的抱枕,但全身燥热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她睡得香,他却感到室内温度在节节上升,再也无法入眠。 恍惚中小薇也感受到不寻常的灼热,隐约听到身畔传来粗嗄的呼吸声,幽幽地醒来,看见一室昏暗,发现自己的手脚全缠在一具结实的身体上;伸手触探,发现是耿之炎,他也和她一同和衣而眠;她心跳渐渐加速,幽暗中她分辨不出他是醒着还是睡着,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移开缠着他的手和腿…… 小妮子醒了!且正要离他而去?耿之炎不想放行,故意伸长了腿,将她紧扣在怀里;她“缠”了他那么久,现在换他缠住她那才公平;就维持这个“缠绵”的姿势,继续睡吧! 他暗笑,不想让她知道,他早已醒来。 小薇屏住气息,无法呼吸,却又不忍心吵醒他,只好忍着被他紧拥在怀里;可是一分钟过了,两分钟过了……时间愈来愈难熬,热烘烘的暖流在两个身子间传递,她开始冒汗。 “炎……我好热……”她轻声说,抬起手抚触他坚毅的下巴。 他不予回应,怀抱她香软的身子成瘾。 “炎……”她不安分地蠕动身子。“你醒了吗?”她抬起小脸问,黑暗中他精准的掳住她咕哝的小嘴;她不用再问也知,他是醒了! 他的吻很温柔,热气从交缠的舌尖逐渐扩散,点燃了两个热情的身子。她心悸,猜想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你……要我了吗?”她紧张地问。 他再次掳获她柔女敕的唇瓣,用热烈的深吻回答她,;她心狂跳,身子一僵——他立即察觉到她的青涩。 “不怕,放心地把自己交给我。”他沙哑的声音十分性感;幽暗中,她搜寻他的眼睛,看到他幽冷的目光变得炽热。 “你……爱我吗?”也许她不该问,这透露了她心底对他的质疑,也或许她该直接问他爱她究竟有几分,但她又害怕知道得太详细。 “你想呢?”他轻嗤一笑。 她扣住他抚触她的手,低声地问:“告诉我,你爱我有几分?” “当然是满分,还用问。”他这可是真心话?还是哄她的谎言?心底的天秤在真伪两端晃动,最后他清楚,她并不只是他想赢的一颗棋,他更想保有她难得的纯挚感情。 也许他的良知并未被狗啃了,也许今天那一票男人让他有了强烈的危机意识,也或许,他早已不知不觉中喜欢上她,虽然他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但他确实受了她的吸引,甚至被她左右了情绪,令他无法再漠视她的存在! 想保有一个人,只能用真心相待,虚伪的谎言终将被识破;他必须要开启心门去爱她,这样心理便不再有负担,也才是真的没有亏待她;何况她的表现一直是满分,他当然要朝这个目标迈进。 说得浅白一点,他愿意把爱从黑暗的角落释放出来,真诚地爱她;她不是辛雪如,她是小薇,一个值得他去疼爱的小女人。 “我……真不该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小薇喃喃地说,泪雾不禁浮上眼睫。 “不,你有权利知道。”他抚去她滑落在颊上的泪,对她有着深深歉意。 “抱我,吻我,爱我……不要有任何‘障碍’好吗?”她低声请求。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障碍。”唯一的障碍是他无法付出爱情,但从此刻起,那个诅咒被彻底摧毁了。 他搂紧她,疼惜地吻着她;她双手环上他的颈子,羞怯地回吻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滑落到地上,美好的情事自然而然的发生…… “结……束了吗?”她急促喘息,心不住地狂跳。 “是的,我的女人。”他沙哑地低语,专注地瞅着她晕红的小脸。 “那……你是我的男人喽!”她害羞地眨着眼睛,因成为他的女人而感到欢喜。 “当然。”他轻啄她可人的小嘴。 浓情氤氲之时,电话铃声竟煞风景地响了起来。 “我想是找你的。”耿之炎猜测。 “我不想去参加同学会了。”小薇腻在他怀里说。 “那也得跟人家说一声。”耿之炎取来床头的电话,放到小薇耳朵上。 小薇调整气息,听了电话。“江皓哲,不好意思,我不过去了,我和我老公临时有事……”小薇找了藉口,谁知话没讲完,对方的电话突然被白士先抢过去。 “哦,‘办事’啊,增产报国就早说嘛,祝你们早生贵子啊!”白士先在电话那头大叫,故意说给大伙儿听,随即传来哄堂笑声。 小薇胀红了脸,对电话喊了一声。“神经!” “别骂人啊,这样会动了胎气的。”白士先还在哈拉。 小薇受不了他,有点恼地说:“不理你们了。”怎知电话在此时被江皓哲抢了回去。 “可以不理他们,可别不理我啊!”江皓哲从电话那头吼得如假似真。 “谢谢,再联络。”小薇把意思带到,示意耿之炎挂上电话。 “那个叫你别不理他的人,叫什么名字?”耿之炎正好听到了这句。 “江皓哲,他们很会瞎闹。”小薇耸肩,促狭地问:“你吃醋啊?” “是啊!”耿之炎正色地说。 小薇一怔,随后噗哧一笑,心底好甜,拥着心爱的人悄声说:“我心底一直只有你。” 雹之炎满意地扬起眉,眼中有份得意的笑。 蜜月的最后一天,他们在百货公司里一同选焙了一组古色古香的茶具,准备带回去给爸爸当寿礼。 “你猜爸会喜欢这组茶具吗?”小薇挽着耿之炎,漫步在东京的夕阳下。 “他最喜欢泡老人茶了,一定会喜欢的。”耿之炎说。 “真舍不得,假期这么快就结束了。”小薇说,下意识地挽紧了他。 雹之炎低下头瞥她,揉揉她柔亮的长发。“无法收心吗?” “我会怀念我们的蜜月。”她低喃,没想到竟听到他也说—— “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心窝暖暖的;他伸手搂着她走向路的尽头。 结束了愉快的蜜月假期,回到台湾的家已经是晚间十点了;两人提着行李,和礼物,有说有笑地进了庭院。 客厅里亮着灯,小薇老远就听见爱爱的叫声,它的爪子不断扒着门,像是知道主人已归来。 “小东西一定是太想念我了。”小薇对耿之炎说,提着大包小包奔向大门,门一开,她一蹲爱爱就跳到她怀里,不断摇着小尾巴。 “爱爱,乖不乖?”她抚着小家伙的脑袋,没留心客厅里气氛有异,直到耿之炎随后到来,他手上的要给爸爸的礼物忽然失重的跌在地上,砰地一声,茶具组碎裂了。 小薇惊愕地抬起眼,看着立在身边的他,他双手隐隐地颤抖着,双眼瞪着前方,面色阴沉至极。她不知所以然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客厅里耿父面色沉重,眼中闪着泪光,一名纤细的女子跪在他跟前;她低垂着头,长发掩面,好似在哭泣。令人诧异的是,桌上摆着一个骨灰坛和一帧男子的照片! “这是怎么回事?我大哥他……”耿之炎忽然哽咽,声音中隐忍着诧异及悲恸! 雹父老泪纵横地叹息,那女子缓缓地抬起头,望向门口,她泪眼迷离地瞅着耿之炎,又瞅着小薇。 小薇在接触到女子的目光之时,整个人不禁震了一震,这女子好美,她看人的神韵楚楚可怜,姿态柔弱,是那种任何人看了都会心动的美女! “炎,对不起……”她掩着脸恸哭,纤细的肩强烈地抽搐着。 “什么对不起?我大哥出了什么事?”耿之炎走过去,拉起地上的女子;那女子竟然倒进他的怀里哭泣! 小薇心底又是一震,站直了身子,弄不清那女子究竟是耿家的什么人;但她直觉耿家出事了;她放下爱爱,走向耿父,执着老人家的手,给予安慰。 “五天前他划船到湖上垂钓,不小心落水身亡了!”女子泣不成声。 雹之炎握着她的双肩,逼视着她质问:“发生这种事,你竟没有来电通知我们?” “我怕爸爸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她说。 “那也该通知我,让我去处理!”耿之炎愤慨不平地低吼。 “我……不敢!”女子眼神幽柔,声音颤抖。 雹父沉重叹息,哽咽地说:“炎,别为难雪如了!” 雪如? 是辛雪如吗? 小薇不只是震惊,连神魂都被震撼了!她瞪直了眼,瞥着辛雪如和耿之炎,看见他们两人默然相对,眼眉间恍若传递着无言的对峙及情意,那是旁人无法介入的世界。 小薇的一颗心不断紧缩、紧缩,感到呼吸困难…… 第五章 “你现在预备怎么办?”耿之炎推开辛雪如。 “我把你大哥送回来,就要走了。”辛雪如泪眼婆娑。 “你要去哪里?” “回温哥华!” “一个人?” 小薇别开眼,她的丈夫正对另一个女人语出关怀!也许旁人看来是人之常情,但她却无法再听下去;她心绞痛,痛得几乎要昏厥! “爸,我扶您回房好吗?”小薇虚弱地问耿父,耿父点了点头,她扶着他走回楼上房里,爱爱也跟在她身后跳上楼来。 “她是谁?” 小薇听见身后飘来辛雪如的问话,但她却没听见耿之炎如何回答;浓浓的失落和茫然占据了她的心头。送耿父回房后,她没有再下楼去,而是回到自己房里,关上门,她觉得自己快虚月兑了。 隐约中她觉得房里好像有女子的香水味,是错觉吗? 她走向梳妆台,她放在上头的小镜子似乎被挪动过位置,难道是佣人打扫时移动的?她抱着爱爱,坐到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心情沉郁。 好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她以为耿之炎回来了,振作起精神,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异样。 “少女乃女乃,少爷要我把行李提进来。”原来是一名老佣人! 小薇蹒跚地前去开门,佣人把所有行李和购物袋送进房里,她探看空荡荡的走道,不见耿之炎人影,心想他为什么还不上来? “少爷他……人呢?”她间佣人。 “和大少女乃女乃出去了。”佣人说。 大少女乃女乃?“大少女乃女乃叫辛雪如吗?”小薇不禁问道,而她发现自己这么一问,佣人的脸色变得很尴尬。 “是的。”佣人匆匆回答,离去。 原来,辛雪如最后成了炎的……大嫂!看来,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她不知道罢了!这样的结局不但令人难堪,也感到无所适从。她可以体会耿之炎当初的心情,但辛雪如既然曾和他有那么深的恋情,又为何要嫁给他的大哥呢? 真是令人费疑猜,而这么晚了他和“大嫂”去哪里? 小薇在一片冷寂的房里踱步,考虑着要不要下楼去等他。 但她最后决定不下楼了,他要回来时,自然会回来,她何苦这么患得患失?她起身走进浴室,旋开水龙头,沉闷地坐在浴白旁若有所思,一直到水溢出来,她才发现水满了。 她心情糟透地褪下衣服,泡进浴白里,但愿洗个热水澡能让自己清醒,不要再胡思乱想。 洗完澡,小薇围着浴巾立在洗脸台前刷牙洗脸,她习惯在睡前使用漱口水,取出柜子里的漱口水倒在杯子里,杯里竟冒出白烟,传出刺鼻的气味,她捣着口鼻,倒退一步,惊愕到了极点!这是……盐酸?! 呜……唰唰唰……爱爱在浴室外低咽,歇斯底里地扒门。 小薇颤抖地放下“漱口水”,她不是怕,而是气愤,是谁那么坏心眼在她的漱口水里倒盐酸? 打开浴室的门,爱爱立即奔进来,在她脚边绕圈子,胡乱叫着,仿佛透露着令人不安的讯息。 “乖,怎么了?”小薇抱起它,这才发现它的爪子断裂了!方才回来时她怎么没留心到呢? “爱爱不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小薇搂紧爱爱,不断安抚它,但谁来安抚她呢?在这屋里,有人要害她!这个人不只狠毒,也有强烈的挑衅意图,毕竟谁都不难分辨漱口水和盐酸的差异。 小薇头一个想到的人是辛雪如,但她一副柔肠寸断的样子,可能吗?或者要害她的人是……耿之炎?他们联合起来这么做?如今他们两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这个想法令小薇浑身泛寒,椎心疼痛! 她该怎么办?她无助地抱着爱爱,痛楚的泪刺痛了她的眼。蓦然间房里传来电话铃声,惊吓了她,是谁打来的?是那个看不见的“敌人”,还是她“心爱”的老公? 她心底交杂着极度不安和难以言喻的苦闷,走出浴室去接起电话。“喂。”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 委屈立即如洪水般从心底涌出,小薇却吐不出任何声音。 “小薇吗?还是之炎?”蓝妈妈热切地问。 小薇深呼吸,不希望妈妈听出她的心绪。“妈,是我。” “度蜜月回来了,好玩吗?怎么声音听起来像感冒了?”蓝妈妈仍是敏感地发觉异样了。 “是有一点,明天还有一天假,我带礼物回去看你。”小薇紧捣着唇,深怕泄漏出自己的情绪让母亲担心。 “我不要什么礼物,你们两人欢欢喜喜的回来就好了。”蓝妈妈笑着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见了。” “好。”小薇挂上电话,泪无声无息地坠落!妈说的两人是指她和耿之炎,她以为他们是恩爱的,但她却怀疑起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把怀中的爱爱放到地上,木然地走回浴室,望着镜子里自己惶惑的双眼;蓦然伸手倒掉漱口瓶里的盐酸,扔了空瓶及水杯。 她在做什么?为何不留下证据?她想粉饰太平吗? 不!理性告诉她,这不是耿之炎做的,若他要害她,他时时刻刻都有机会;而若真的有人要害她,一定还会再付诸行动,她不打草惊蛇,她得严阵以待! 她离开浴室,换上睡衣,希望自己坚强,手指却止不住打颤! 房里依然冷清,一如新婚的那个夜,他留下她一人在房里,她得独自承受孤独和不安。 为什么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对方是他的旧情人啊,没人敢保证他们不会藕断丝连…… 但她就这么没自信吗?她对他的爱不如辛雪如吗? 不,她早已将心交给了他,自幼开始他便一直存在她心底。 她想着蜜月时他们共度的每个晨昏,他给她的感受全是深刻的爱,那绝不是浮扁掠影、不是虚情假意! 可是这比得上他和辛雪如拥有过的火热激情吗? 坦白说,她不知道! 屋外,飘着蒙蒙细雨,她推开落地窗,走进雨夜中,任雨丝洒在她脸上、发上;任失意的泪扑簌坠落,身子好冷,心好痛…… “薇……”房里传来低沉的叫唤。 这声叫唤令她一悸,他总算回来了!可她却执拗得不想回应他。 “为什么站在雨中?”耿之炎走向她,立在她身前,看见满脸泪雨的她。“谁欺侮你了?”他俯下头盯着她。 小薇缓慢地拾起泪眼面对他;看见他浓眉紧蹙,双眉之间划出深深的刻痕,眼底有份惊诧及……担、心。 她脆弱的心竟因此更加摇摇欲坠,泪止不住地流。 “怎么了?”耿之炎伸出臂膀搂住她纤弱的身子。 当她触碰到他宽阔的怀抱,一股莫名的暖流立即窜入她的心间,瓦解心底的寒霜。 她是怎么了?难道她就真的这么软弱? 也许吧!她承认自己的心不堪一击!他是她所渴望的依赖,她痴心爱着他,盼他也能深情不移。 “我好累。”她低喃,疲倦地闭上双眼。 “让老公抱你回房里。”他说,轻而易举地抱起她。 “我……可以自己走。” “我喜欢抱着你。”耿之炎柔声说。 小薇揉揉泪眼,瞅着他唇边淡淡的笑痕,直到他把她放到床上。 “我去拿毛巾给你擦擦脸。”他说,她却拉住他的手。 雹之炎倾问:“怎么了?” 我不想让任何人抢走你——小薇在心底咕哝,像个不安的孩子,深怕一放开,他就会消失似的。 “要不……我们一起进浴室好了。”说着,他立即又抱起她,当真进了浴室,他伸长了腿踢上门,她心悸地胀红了脸。 雹之炎将她放下,拧吧毛巾帮她拭脸,她受宠若惊地看着他,想看他眼底的虚实,却只看到他眼底的专注;旧的泪痕被拭去了,新的却又涌上。 “是谁让你哭得这么惨?是我吗?”耿之炎问,口吻竟有些惶恐。 小薇摇头,喜欢他在意她。 “别再这样,我会舍不得。”他揉揉她的发。 她淡淡地笑着,心底好过了些。“我先出去了,你该洗个澡。” “别走!”他把住她的腰,眼神炽热。 “人家……洗过了。”她红着脸说。 “你很害羞啊,老婆。”他紧盯着她酡红的小脸,将她掳进怀里吻她。 当他看到她站在雨中满脸泪痕时,只想将她攒在怀里轻柔呵护;女人的心思难懂,但他真想了解她;特别在今晚,雪如突如其来的归来,他同时面对这两个女人,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长久以来他为了辛雪如而无法爱上任何人,那真是最不值得且可笑的事,更差点辜负了小薇! “告诉我,为什么淋雨?为什么掉泪?”他的吻移到她的耳边,轻吮她小巧的耳垂。 “因为……你不在。”也许这么说太孩子气,却是真话。 他轻轻推开她,不可思议地瞅着她。“我让你那么没有安全感吗?” 心事被他说中了,她只好点头承认。 “我只是载方才在楼下的那个女人去取回我大哥的东西,她糊涂地把一件重要的行李忘在计程车上。”耿之炎说得愤慨,踅进淋浴间,将水当头淋下。他没有对小薇说明那件重要的行李内装的是什么,事实上,他觉得大哥的去世太突然且离奇了!大哥是个游泳健将,哪可能落水身亡,除非湖里有食人鱼。 他难以相信辛雪如的说词,一个懂得背叛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信任;他会很快展开调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而小薇相当惊讶,因为他竟然没有直称辛雪如的名字或大嫂,竟说是“楼下的那个女人”!难道他对一个曾经痴狂爱他,在信纸里写满“想你”的女人,一点也没有“感觉”了吗? 这表示他们的婚姻真的已没有障碍?她真想大放鞭炮庆祝这个新发现。 “要我帮忙了吗?老公。” 雹之炎关上水龙头,双手拂去脸上的水渍,回顾,他的小薇已把长发盘在头上,准备好了浴球,立在淋浴间外。 “为了避免弄湿,你最好跟我‘袒裎相见’。”他倾身,手指滑过她的背脊,惹得她一阵轻颤。 小薇噘起小嘴,小脸晕红地说:“那你得帮忙我了,我满手都是泡泡。” “乐意效劳。”耿之炎的手往下滑,将她腰间的衣带轻轻一扯,薄纱睡衣滑落而下。 小薇扬起长长的眼睫,偷偷瞧他,他顺势俯下头,捕捉住她微启的小嘴,这一吻似野火燎原,两具身子在瞬间火热! 她心慌地握紧浴球,紧闭双腿。“不是……要洗澎澎吗?” “谁叫你如此诱人……”他将她压抵在墙上,性感的低语听得她耳根发热,心也热烘烘;心悸中,他强壮的臂膀扣住她的纤腰,将她高举起;她惊慌,双手紧紧抓住他。“会跌下去!” 她眼中闪烁的青涩令他爱怜。“宝贝,我会护着你,相信我。”他唇边噙着温柔的笑,吻住她粉女敕的唇瓣。 她心狂野地跳跃,希望自己没有听错,他叫她“宝贝”,说他会护着她? 狭小的空间中他们热烈狂肆地欢爱,心跳如飞,性灵和都获得极致的安抚及舒放。 微雨的深夜,沁凉的风徐徐地吹,大床上两个光溜溜的身子相倚偎。 “握着我的手睡好吗?”小薇把小手放到耿之炎的大掌中。 “我想抱着你。”他拉过她,拥在怀中。 幸福的滋味竟是有些甜、有些酸涩:小薇想告诉他“漱口水事件”,却又不想破坏这份得来不易的温馨和幸福感。 雹之炎耐心地等待,一直等到小薇熟睡,为她盖上被褥,才离开房间,他必须到书房,看清楚一份文件! 他没想到书房门口竟站着一个人。 “炎……”辛雪如身着薄纱睡衣,性感的曲线若隐若现,她立在书房外,幽怨地瞅着他。 “这么晚了,你为何不回房?”耿之炎口吻冷漠,对她视而不见,不愿搭理。 “我……好想你。”她说得小心翼翼,看他是否为自己这句话而回心转意,但他却是面无表情,迳自开启书房的门。 “炎,别对我这么无情,在我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难道你就吝于给我一点关怀吗?”辛雪如扯住雹之炎的衣袖,他从见到她起都一迳的冷淡,就连载她去领行李,两人单独在车上时也和她保持距离,令她心底很不是滋味,也很恼怒。 她不相信自己对他而言已失去魅力,更不信自己不如他那个看了碍眼的妻子!一思及那个看起来甜美可人的小女人,她忍不住妒火中烧。方才她一直在他们的房门口窃听,没想到那女人竟安然无事,而且他们的关系竟比她想像中深入! “是吗?”耿之炎神情带着嘲弄,他很想反问她,她在选择背叛之时,可曾想到过他的痛苦?但那份痛苦早就消失了,再也激不起他的情绪。他对她只有不齿及厌恶,她想从他这里得到所谓的关怀,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至少你可以抱抱我。”辛雪如主动倚偎进他的怀里,但他的胸怀一如方才在楼下时那么冷硬。 “大嫂,你该自重。”耿之炎嘲讽她,不为所动。 “你难道忘了我们曾经有过的欢爱吗?”辛雪如再也无法忍受,疯狂地搂着他,吻他…… 房里的小薇感受不到身边的温暖,幡然惊醒!昏暗之中她模索不着身边的耿之炎,丝丝不安窜入心间,她开了灯一瞧,他果真不在! 套上睡袍下床寻他,他不在房里! 她疑虑地走向房门,隐约中她似乎听到走道上有声音,悄然打开房门,探眼看去,耿之炎和酥胸半露的辛雪如竟旁若无人地在走道上缠绵亲吻!辛雪如如泣如诉的低吟:“爱我……爱我……” 小薇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从震惊到茫然,一颗心狠狠被掐碎,她想上前去质问耿之炎,却什么也没有做,关上房门,木然地坐到沙发旁的地毯上;一股寒气自心底窜生而起,冻僵了她的脑子,她流不出泪,也无法思考,只冷得全身发颤! 汪汪!爱爱跑到她身边磨蹭,主动跳到她怀里:她轻触到它身上暖暖的体温,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有知觉。 她一阵鼻酸,双眼开始灼热,泪豆大豆大地滚落。 对耿之炎而言,爱的定义究竟是什么?他怎能一面爱她一面又和旧情人瞎混?难道他一直把她当作替代品?或者另有目的? 许多猜疑令她不安,更令她伤心;她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他却这么伤害她!他温柔的怀抱和爱语难道都是假装? 她突然好想逃离这里,好想回自己的家!也怪起那些凑合他们的伯母们,她原本一个人活得好端端的,不必爱得这么辛苦! “我选择了你,我爱你……” 是谁曾说过这么傻气的话? 是她,如果不是她自己爱上他,任谁也无法左右她!错在她爱他,是爱惹人伤心断肠!心碎的泪串串直落,她觉得好苦,如今他的旧情人回来了,他们曾有过深深的一段情,也许是她不该“妨碍”他们。 小薇反覆思索,却茫然失措,却也没有勇气再打开门去瞧门外的动静;而这一夜,耿之炎竟没有回来! 她无法再回到冰冷的床上,蜷在地上独噙痛楚直到天明。 天色蒙蒙亮,她抱着爱爱,打算离开耿家;走过书房门前,昨晚香艳的画面像刀锋划过她的心,她快步走过,只想远离这里。 雨雾中,她不知自己该上哪儿去,此时才清晨五点,若这时就回家一定会吓坏妈妈的,还是去找贝儿吧!这时间贝儿才下班不久,她会暂时收留她的。 叮当!小薇按了门铃,不一会儿门开了,飘出一室的咖啡香。但开门的不是贝儿,而是一个英俊出奇的男子,他的身形高大粗犷,一双深邃黑眸慵懒地瞧着她。 小薇有点吃惊,盯着他一头狂放不羁的半长发及唇边玩世不恭的笑意;她怕自己一夜未眠,糊涂地按错电铃,赶紧仔细瞧瞧门牌,并没有错呀! 这房子自从莎婷姊嫁给大哥后,就只有贝儿独居了,难道她这么大胆带男朋友回来……同居? 不过仔细瞧他西装笔挺,而不是衣衫凌乱,有人这么一大早就穿得衣冠楚楚吗?她疑惑,淡声说:“我找贝儿。” 男子点了头,往房里唤了一声。“贝儿。” “来了!”屋里传来贝儿轻快的声音,令小薇安了心。 贝儿很快出现在门口,小薇见她还没换下酒吧里调酒师的制服,心底对他们俩的关系更困惑了。 “小薇,你怎么这么早起?我才在想会是谁这么早来按电铃呢!”贝儿立刻发现小薇神情憔悴、眼皮红肿,和平常活泼俏皮的她判若两人,难道是耿之炎欺侮她了? “快进屋里来。”贝儿拉着小薇的手一同进屋,关上门后,一室的咖啡香更浓郁了。 “你在客厅看电视好了,我把咖啡端出来给你。”贝儿对男子说,挽着小薇进厨房。 “行。”男子无异议。 厨房的料理台上正在煮咖啡,贝儿倒了一杯端出去,对小薇眨眼睛说:“我立刻回来。” 小薇迳自坐到椅子上,贝儿真的很快就回来,打开冰箱,取出块状巧克力,回头又取雪平锅,加水,加鲜女乃,放到炉火上加热。 “你在忙什么?”小薇把爱爱放在邻近的椅子上,看着贝儿忙碌的身影。 “你需要喝一杯‘浓情巧克力牛女乃’,然后上床好好睡一觉。”贝儿一阵搅拌,很快地煮好,倒在马克杯里端到小薇手上。 巧克力牛女乃香浓的气味,让小薇心头泛起一阵阵暖意。“我真不该打扰你约会。”小薇轻啜一口,心底很抱歉。 “约会?不不,你误会了,他只是顺便送我下班,又顺便进来喝咖啡的。”贝儿挥着手,胀红了脸,强调一切只是顺便罢了。 “他不是你男朋友吗?”小薇好奇地问。 “他……不是。”贝儿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小薇看得出事情有些许复杂,但既然贝儿否认,她也不再追问。 “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事?”贝儿坐到小薇身畔。 小薇深吸了口气,把昨夜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贝儿。“原来……爱情并不如想像中好玩!” “我也这么觉得,但我认为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既然有人想要加害你,那不得不防,我觉得那个辛雪如一定不怀好意,你得小心。”见好友有难,为情所困,失去昔日的欢笑,贝儿心底很难过。但如今她唯一能帮上忙的,就是让小薇好好睡上一觉,才有力气去应付许多的未知数。“等你喝完巧克力牛女乃,随我上楼到莎婷姊房里,好好睡上一觉。” “谢谢你,贝儿。”小薇把巧克力牛女乃喝完,忽然觉得睡意袭来,也许吐露了心底的愁绪,发泄一下郁闷的心情,让她放松下来,而且在贝儿这里,她感到无比安全。 “谢什么,走吧!”贝儿拉着小薇离开坐椅,走出厨房,爱爱很自动地跳下椅子跟着主人。路经客厅,那名男子已不见了,只留下桌上的空杯和一张字条。 贝儿示意小薇稍待,走过去拿起那张字条,字条上写着—— 贝儿: 谢谢你的咖啡。 ——冷廷烽 小薇凑过头去看,目光落在“冷廷烽”三个字上,感到万分惊诧。“他的名字和黑、黑、黑……社会的大哥很像!”小薇“黑”个不停,怀疑方才亲眼目睹了一个“知名人士”? “你怎么知道黑社会有这号人物?”贝儿不置可否地淡笑,收起那张字条。 “前些日子黑道火并,冷廷烽挂彩失踪好一阵子,被一些小报渲染得厉害,把他说得像会飞天遁地!我在广告公司工作,天天都嘛要吸收很多讯息,当然会知道的啦……”小薇很想打破沙锅问到底,可是睡意更浓了。 “走吧!快上楼去睡一觉,瞧你美丽的眼睛都快合上了。”贝儿自始至终没证实那男子的真实身分,拉着小薇上楼。 小薇躺在床上,那杯浓情巧克力牛女乃似乎有某种魔力,令她的心情变得很平静,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第六章 她究竟去哪里了? 将近七点,耿之炎回到房里,赫然发觉小薇竟然不在;一触探,床是冰冷的,没有一点余温,走出阳台找寻,但阳台上除了湿润的雨水空无一人;他心绪开始浮动,进了浴室,也不见她人影,下楼进客厅、厨房……找遍了整间房子——她不在!就连爱爱也不见了! 雹之炎胸口起伏,走进庭院中,心情异常沉郁!现在才上午七点,今天仍是休假,难道她回她家里去了?不,不可能,回娘家她该会让他陪同。 那么她会跑到哪里去? 冷冷的风拂上他的面颊,刺痛他一夜无眠的双眼!脑海中竟浮现起多年前在军中的早晨,他接到老父的来电—— “炎,你听了千万别震惊,雪如要嫁给你大哥了!” 他何止是震惊,简直是崩溃;他才入伍半年,挚爱的女人竟移情别恋,要嫁给他大哥!他一生的自信、骄傲、尊严像被高射炮打中般地支离破碎! “炎,你在听吗?他们结婚后会到加拿大……”父亲后来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进去。 “我无法请假回去参加婚礼。”他记得当时他只说了这句话,便挂了电话。然后走进寝室,坐在冷硬的床沿沉思,他万万没想到他的女人会毫无预警地,在他无法自由外出,无法和她见面的状况下变心,对象还是大哥! 这样的晴天霹雳他却一点也无法反击,他不得不怀疑她的人格,怀疑她对他的感情真伪;恨意令他的每一根神经抽疼,他暴怒地一拳打向坚硬的墙,留下男人心碎的血痕,从此封闭自己的感情! 他为什么会在此刻想起这莫大的挫折?小薇并不是辛雪如,她不会变心……她不会吗?她有不错的男人缘,他曾亲眼目睹! 这个问号像一块巨石落入他的心海,造成惊涛骇浪!在他好不容易再交出情感后,更怕受到背叛! 她会不会也背叛他了?像当年的辛雪如一样,一声不响地离他而去?所有的女人都是一丘之貉吗? 不安、猜忌啃噬着他的心! 忽地他肩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力量,他欣喜地以为是小薇在和他开玩笑,匆促回头,发现原来是辛雪如。 “炎,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她手上提着菜篮,像是预备出门买菜。 “不干你的事,你最好滚远一点。”耿之炎面色冷凝地低吼,挥去她的手,匆匆进屋去。 辛雪如恨恨地瞪着耿之炎的背影,昨晚他断然拒绝她的求欢,今天又吃了炸药似地吼她。 但她可不会平白受他的气,这次回来,若得不到她所要的,她将毁了耿家!她阴毒地扫了耿家豪华的宅院一眼,唇边浮上凄冷的笑痕。 雹之炎上了楼,回到房里,翻找小薇梳妆台里的电话簿,一一询问她的友人,直到第十通电话。 “她在我这儿,但我不会叫她听的,她必须睡一觉。”贝儿很客气却也很严肃地说。 “她为什么跑到你家?”耿之炎神色一凛,无法置信。 “谁要你让她连睡觉都不得安宁!”贝儿削他。 “我?” “你干了什么好事,自己清楚。”贝儿很想替小薇出一口气。 “我真的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但我一定要见到她,请告诉我地址。”耿之炎难得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人。 “可以,不过你不准吵醒她。”贝儿义正辞严地说。 “不会的。”他必须亲眼见到小薇,他强烈地想见到她。 “我家就在你家后面,隔三条街,第一栋白墙的楼房;我们是同一个学区的,你忘了吗?”贝儿提醒他,他们可都是小学“同窗”。 “我立刻到。”耿之炎挂断电话,连衣服都没换就驱车前往。 停下车,耿之炎走向伫立在白屋前的娇小女子。 贝儿看他白衬衫的领口敞开,领带歪斜,一脸胡渣,当下被他的不修边幅给吓到,却也被那双眼睛里的诚意感动。 看来他是很在意小薇的。“请进来吧!小薇在二楼。”贝儿领着耿之炎进屋,上楼。 雹之炎脚步极轻地进了一个很女性化的房间,他的小女人真的在里头,她弯月般的美眸合着,浓密的发波泻在枕上,她正睡得香甜,而爱爱卷在床畔的地毯上,见到他立刻兴奋地猛摇尾巴;他揉揉爱爱的白毛,曲膝,深深地注视床上的小薇。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他就这么安静地瞅着她,坦白说,他真是松了一口气,但心底却似有几万支针在扎!他完全想不透他的女人为何要迳自离家?昨夜他们共度了甜蜜时光不是吗? 贝儿见耿之炎忽然垂下双肩,肢体语言透露了他心底有着沉重的压力,她竟深感同情;爱情的个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而她猜,小薇的出走对他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雹之炎起身离开,依约没有吵醒小薇;贝儿带上房门,好奇地问他:“你为何一定要见到小薇?你真那么爱她吗?” 突然被一个局外人问得这么直接,令他有些错愕。但他怎能坦白道出他急于见她的原因,其实是来自深切的猜忌,和绝对的占有!他无法再次接受女人背叛! 他反覆思索着贝儿的问题,发现自己真该认真地、彻底地检讨自己看待情感的态度了。 “请你告诉我,小薇为什么突然到你这里来?”耿之炎没有回答贝儿。 “你何不自己问小薇呢?”贝儿没想到他竟避开了她的问题。 “如果她会告诉我,就不会上你这儿来了,不是吗?”耿之炎神情落寞地说。 “好吧!到楼下厨房里来,让我慢慢告诉你。”贝儿说着,领着耿之炎下楼。 厨房里,她有话直说,把她所知道的全告诉了耿之炎。“像漱口水事件这么离谱的事你若不知道的话,那我真怕还会有更危险的事发生;至于你和旧情人是否有一腿,就全凭你的良心了。” 雹之炎眉头蹙得死紧,心底一阵惊骇;但他不懂发生这么严重的事,小薇为何不对他说;至于他和辛雪如早划清界线了,他真不知道小薇究竟看到了什么? “如果是辛雪如想伤害小薇,我会亲手宰了她!”耿家没有人会做伤天害理的事,辛雪如一回来就发生这样的事,她确实有很大的嫌疑。 贝儿瞧耿之炎愿为小薇挺身而出,且还这么的为她担忧,心底很喜悦,因为这是爱的表现。 贝儿很想为他调制一杯特别的酒,她起身,熟稔地从料理台上取了瓶瓶罐罐的酒和高脚杯,特调了一杯琥珀色的淡酒给他,对他说:“我相信爱情可以是水深火热,也可以是清清淡淡,但必须是真材实料,就像我所调的鸡尾酒,这杯酒叫‘真情告白’,请你喝。” 雹之炎望着桌上琥珀色的酒,这正是他此时所需要的,他执起酒杯,一口饮尽,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间扩散,喝完后犹带奇特的甘醇,他立即被这味道揪紧心神。 “你先安心先回去,等小薇一醒,我再联络你来接她。”贝儿说。 “谢谢你。”耿之炎真心地对她说。 夕阳西斜,下课后的小学校园里显得冷清;一阵风扫来,吹起木棉花的落叶,秋千随风摆荡,翘翘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来有些凄凉、有些哀怨。 小薇抱着爱爱,坐在秋千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仿佛看到昔日同学们在操场上嬉闹的景象,运动会中啦啦队热烈的欢呼,耿之炎跑一百米的英姿,还有自己偷偷注视他的目光…… 翘翘板嘎吱嘎吱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交错着对往昔的回忆,让她有时空混淆的错觉;她听贝儿说耿之炎来过,就为了看她一眼;一股热流在眼鼻间急窜,雾气蒙上双眼,心头满溢着苦涩……在她心灰意冷之后,她真不知那有什么意义! “小姐,一个人不寂寞吗?” 是耿之炎!小薇急忙抹去眼中的泪,回眸。“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对上了他慑人的眸,匆匆地垂下头去。 “贝儿说你在这儿。”耿之炎盯着她红红的双眼,早在内心捶了自己千万遍!一整天他都在问自己,他爱她究竟有几分?如今他得到了答案——他是她最初的,也是唯一的男人,说什么他都会珍视她,绝不再放任她为他落泪;他对她的爱也许不是轰轰烈烈,却是自自然然、情不自禁;她身上有他所渴望的温柔力量,而他不知何时已被那力量征服了! “你……不坐下吗?”小薇指着身旁空着的秋千。 雹之炎无言地在她面前蹲,单膝着地,大手握住她的,慎重地问她:“如果一切能从头开始,你还会选择爱上我吗?” 他的举动和问题令小薇惊讶,她微张着嘴,喉头却哽咽。 “告诉我。”他问,黑眸炽热且期待。 “我……不知道。”爱是一种直觉,选择则可以透过理性,而直觉不会受理性控制!如果一切能重新开始,她希望自己是他的最初,也是唯一;最好早在十年多前就有勇气向他表白爱意,但一切都无法重来了,不是吗? 而且她打算离开他,成全他和辛雪如。“你大哥去世了,你和辛雪如可以重新来过。”她说出决定,热泪却不住在眼中打转。 “什么意思?”他心头一震。 “我自动退让了,我们离婚。”整个下午她都在思考,也许她这么做,蓝家的面子会被她丢光,但她别无选择,泪愈涌愈多,湿了脸庞。 “你真这么想吗?”他深深地注视她。 “嗯。”她艰涩地应了一声。 “我不信。”他内心煎熬地说。 “是真的。”她强调,泪掉得更多了。 他心折地拭去她颊上的泪。“我不信,如果你不再爱我,就不会掉泪了。” “我没有说我不爱你,但……你对她的爱胜过爱我,我……有自知之明,不会……绊住你。”小薇很想轻描淡写地说出心意,但她却无法控制地泣不成声。 “谁告诉你,我爱她胜过爱你?”耿之炎喟然,将她拥进怀中。 “我偶然中在衣柜里发现她写给你的情书,你们之间的感情很深刻,而我和你……”她欲言又止。 “如何?”他极想知道她话中的重点。 “对你而言……应该是淡而无味吧!”这样的评断对她来说很残酷,但她真这么认为。 “错,错得离谱!”她的话令他的心揪得发疼。 “你不必安慰我,我可以谅解,跟我离婚,你就自由了。”小薇推开他,急忙起身,退开了,深怕自己会沉溺在他温暖的怀抱无法自拔。 雹之炎臂膀一伸,掳住她,夺下她怀里的爱爱,放到秋千上,执意将她攒紧在怀里,不让她退缩;天知道,他不要自由,他情愿拥有她甜蜜醉人的爱,但她却要将他往外推!“你也未免太大方了点!把老公往别的女人怀里送?”他瞪视她,想看透她心里的想法。 “我毫无办法!”她的无助令他痛恨起自己!她的心如此善良、包容,深知他曾和别的女人有过一段情却不曾吐露,情愿独尝苦果;他真不知自己当初怎么狠得下心用谎言将她骗上手。 拥着她微颤的身子、望着她的泪眼,他深深自责,心痛难当。“听着,我要你知道,我对辛雪如的感情,早在她嫁给我大哥后就消失了,我不否认那是一段热恋,但早已毫无意义。” “别骗我,你们仍很……亲热。”小薇紧咬下唇,挣开他的怀抱,却又被他掳了回来。 “昨晚她确实向我示好,但我不屑一顾。”耿之炎紧箝着她,直视她,她的醋劲令他心底生起希望。 “叫人难以相信。”昨晚的那一幕情景再度刺痛她。 “请你相信。”他真诚的请求。 “信了又如何?”她满不在乎地耸肩,强装潇洒的一笑,令他心绞痛了起来。 “别这样。”他急切地请求。 “放开我,炎……我想先回妈妈家,你是律师,该知道怎么处理结束婚姻的事。”小薇心意已决。 “不……”他痛苦地低喃!这是天谴吗?当他将她放在心上之时,她已不要他了?! 小薇轻轻地挪开他箝制的臂膀,退开身子,抱起爱爱,攒紧它,恍若它是她心灵唯一的支柱。“爱爱就让我带走,就当是一个纪念吧!”看到它,她会想起和他在一起的快乐时光,虽然那么短暂,但她会怀念! “不许走!”耿之炎扣住她的手,向来条理分明的思维全被搅乱。 她摇头,被他的目光灼疼了心。 “难道连一个吻别也没有?”他茫无头绪地问。 小薇眼中的泪如繁星闪动,心如刀割。“我不再触碰你的唇,我知道那一直是属于别的女人。” 她这么说比杀了他更令他痛苦,她没有道再见,转身奔离校园。 夕阳告别黄昏,天地转瞬间变得灰涩、暗沉,一如耿之炎此时的心境!他缓缓地坐到秋千上,把脸埋在手掌里,心早被痛觉淹没。 他该怎么做才能挽回她? “当然只有完全敞开心门,让她自由享有你珍贵的感情,重新地追求她。” 一道来自内心深处的声音,迅速抚平了所有紊乱的思绪。 他彻底忏悔,但愿一切仍有转圜的余地;他要让她重新体验他热情的追求、他炽热的爱,请她永远留驻在他的生命中。 第七章 小薇不停地奔跑,无视于路上车水马龙,无视于交通号志,任伤心的泪水在风中纷飞。 邦舍一份爱,原来是这么痛苦,但她这么做会不会太伟大了点? 她让出的不是一件物品,而是她心底最爱的人! 但她只和他共有四个月又八天,辛雪如却和他相恋许多年;她根本无法和辛雪如较量,她还是认了吧! 脚步没有将她带回妈妈家,而是来到贝儿家门前;她没有勇气回家,无法对妈妈说明,自己成了爱情逃兵! 她按了贝儿的电铃,门立刻开了。 “收留我。”小薇一脸泪雨,心底伤痕累累。 贝儿毫不迟疑地展开双臂抱住她。“快别这么说,只要你想,住多久都可以。”她真不知耿之炎是怎么把她弄成这样子,但现在不是发问的时候,她的朋友需要的是她的关怀。 “我们进屋里。”贝儿柔声说,关上大门。 室内的灯亮了,橙黄的灯光带给小薇一丝暖意,而贝儿预备今夜不去酒吧上班,她得守着小薇,直到她真正平静。 雹之炎一路神经紧绷地追着小薇而来,见她不要命似地连连闯红灯,他急得差点要断气了! 眼看她进了贝儿家,他靠在墙上喘息,额上淌着冷汗,举起手要敲门,但一个念头令他的手悬在空中——小薇在贝儿这里,比在家里安全。 为了保护她,他该妥协让她暂时留下。他打算立刻在家中安装安全设施;他绝不放任她从他生命中离去,绝不! 翌日,小薇“新婚”后头一天上班。 “小薇,日本好不好玩啊?” “蜜月照,给我们看嘛!”打卡时一群女同事围着她。 “有没有去洗温泉啊?北海道的温泉旅馆最棒了。”有人用羡慕的语气说。 小薇脸色苍白,不知该怎么回答!要她说蜜月七天后就和老公离婚,那肯定成为大新闻,她还是聪明地什么都别说吧! “照片还没洗好,不好意思我去忙了,七天没来,工作一定堆积如山。”她一语带过,快步进了办公室,才刚坐定,老总柯苓苓就笑脸迎人地朝她走来。 “小薇,你来了,真是太好了。”柯苓苓把一份档案递给她。“这是一件人寿保险的电视广告案,全公司上下,我最属意你的点子,总能让客户满意,就由你来做。”柯苓苓说得轻松,猫形眼镜底的两颗眼珠子,今天看来也没那么锐利。 “谢谢老总器重。”小薇接下这广告,但老总人还没离开,看似还有事交代。 “今天一定要把广告毛片交来,明天一早客户就要看。”柯苓苓说。 “嗄?”那不是要把她三天的工作量集中在一天?“好吧!”看来也许要加班到十二点了!但忙一点好过穷伤心。 “太好了,我等着。”柯苓苓抚抚梳得俐落的发髻,走人了。 坐小薇隔壁的同事看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忍不住挪动椅子,捱近她,透露消息。“那个案子在这个礼拜,已经重做第三次了,客户很挑,说什么没创意、点子烂;这次不成功人家要到别家去做,老总说没接过这么棘手的客人,但若留不住这客户,要切月复!” “谁切月复?”小薇扬着眉问。 “隔壁的”耸耸肩。“可能是她自己吧,她都是剖月复生产的。” 小薇和“隔壁的”同时噗哧一笑,不过她可没时间打哈哈,得开始想“不烂”的点子,完成手上的“发烧案”。 这一天,她绞尽脑汁,为人寿广告奔忙,幸好演员都卖她面子,而当她完整交出广告片时,已是午夜十二点了。 “小薇,如果这支广告成功了,年底升你当企划总监。”柯苓苓看了影片,满意得不得了,差点要抱着小薇亲吻了。 “谢了。”小薇觉得老总这么说可能冲动了点,毕竟客户还没点头,而她自己听了这话也不感到开心。她正要离去,柯苓苓又叫住她。 “小薇,你老公好殷勤,他一定很爱你。”柯苓苓一脸欣羡地说。 柯苓苓忽然抛来的这句话,令小薇感到唐突又不解,压根儿不知她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而那句“他一定很爱你”,像一块巨石打中小薇,她无法作答,只想逃。她勉强挤出笑容,和柯苓苓道别后,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组员全走了,她进到茶水间里喝水,意外发现自己的喜饼盒还在柜子上,她心神忽地一震。 小薇打开礼盒,里头还剩余一些没吃完的,她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核果手工饼干,眼底发烫——不知此刻耿之炎在做什么?毫无顾忌地爱着辛雪如吧?! 唉!她把喜饼放回盒里,离开茶水间,熄了办公室的灯离去。 办公大楼外,街道幽暗,夜风低吟;她由侧门走出,一阵风吹来竟让她打哆嗦,正值盛夏她却感觉到冷,拉紧衣襟走出门口;不可思议地,她竟然看见耿之炎一如往常在外头等她,这一定是“幻觉”,她太累了! 揉揉眼睛,再仔细瞧,他并没有消失,他倚着车身吞云吐雾;此刻他扔了残烟,朝她走来;她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俊逸的身影,直到他站定在自己身前,她才确定这不是幻觉。 “我打电话到办公室,你的老总说你加班。”他声音仍是那么好听,总能拨动她的心弦。 小薇的心在颤动,这才明白老总何以说她的老公殷勤了,原来他在楼下等她! 她好感动,但理智即时把那股感动消灭,伤心地想,他一定是送来离婚协议书的吧! 她深吸一口气问:“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耿之炎淡声说。 突然两人都沉默了,直到大楼中庭传来脚步声,静谧中高跟鞋喀喀的回音分外刺耳。 柯苓苓人未到声先到,扬声说:“你一定就是耿先生,真不好意思,让你从七点等到现在,但我得借重小薇。”她走了过来,瞧瞧小薇又瞧瞧耿之炎,笑着说:“不过小别胜新婚嘛,再见了。” 小薇心神有点恍惚,原来他七点就来了!他就那么迫不及待,一定要等到她? “走吧!”耿之炎握住小薇发冷的手,但小薇触电似地抽离他的掌握。 瞬间一阵疼痛从耿之炎幽暗的眼中掠过,但他可没依她,伸出手臂搂住她的纤腰,加重手劲,不容置喙地说:“快,时间不早了。” 他在提醒她,另外有人在等他吗?她明白了,她不再作无谓的反抗,随他走向车子。 她以为他会立刻拿“文件”给她签字,不料他打开车门竟说:“快上车。” “我想,不必了,就拿给我吧!”她不想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拿什么?”耿之炎感到纳闷。 “离……”她才开口,就被他紧掳在怀中。 “不离,不弃!”他慑人的眸紧瞅着她,声音好低沉、好坚决,听得她脚趾发颤,脑子昏眩;令她自己意外的是——她的心底竟有说不出的开心! “那你是为什么等我?”她傻住了,因自己的情绪,也因他的那句“不离,不弃”。 “我来接你去吃饭,没想到你忙到现在,都可以吃宵夜了。”他说得好自然,好像他本来就应该来接她。 小薇怔怔地凝视他!当真只是纯吃饭吗?还是要和她协议些什么事? 见她那么犹豫,他干脆果断地把她“请”进车里,关上车门。 “你想吃什么?”他把车子开出幽暗的街口。 “我不饿。”早被疑问撑饱了。 “我饿了,陪老公去吃东西。”耿之炎自若地说。 老公?!小薇震了一震,简直是困惑了。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耿之炎的唇漾出淡笑。 小薇盯着他的笑脸,心头竟一阵怦跳;是爱他太深了,还是他俊美的笑脸太具诱惑力?或者她嘴里说要离开他,心却还没准备好? 他把车开到天母,又搂着她一同进了一家专卖宵夜的餐厅。虽是深夜客人却络绎不绝,他点了满满一桌的小菜和一锅稀饭,体贴地为她盛上一碗,把筷子放到她手中,打趣地说:“我们一起合作把饭菜吃光。” 她踌躇地望着香喷喷的一桌菜肴,不知这会不会是鸿门宴!见他也替自己盛上一碗,自在地享用,她真的好纳闷,但美食当前,她实在经不起诱惑,就算是最后晚餐吧!版别了今夜,说不定就没有下次了,于是开始跟他“合作”吃宵夜。 “我最喜欢看你吃东西,所有的菜都会变得好吃。”也让他感到踏实的幸福感,没有人能带给他这种感觉。 “是吗?爸说你都不在家里吃早餐。”话出口后,她突然想到也许该改口叫他爸爸为“耿伯父”。 “事实上……你出现以前,我的每顿饭都吃得很冷清、乏味。”这是真的。 “有东西吃,是快乐的事。”她希望他开心。 “告诉我你最喜欢吃什么?”他认真地问。 小薇直率地告诉他。“我喜欢吃贝儿做的饼干,还有她调的鸡尾酒最棒了,每一种酒都取着古怪的名称,她调过一种酒给我喝,叫‘我会醉’……” 两人聊开了,言语之间毫无拘束,就像呼吸空气一样自然,许久小薇才发现自己脸上挂着笑意,还和他开起玩笑。 “那你醉了吗?”耿之炎看着她生动活泼的笑脸,心情出现阳光。 “我……”她望着他迷人的眼神,心想难道他真的只是要找她吃饭聊天?那他们的“婚事”怎么办? “我真希望醉倒,可是……我却没有醉,她只在桔子汁里加了一丁点酒。” “那怎么叫‘我会醉’呢?” “她说,因为喝起来很甜,是甜蜜得让人醉了的意思,够天才吧!” 雹之炎笑了起来;小薇看着他好看的笑脸,觉得自己也快要醉倒了。 “不早了,你还不回去吗?”小薇腼腆地提醒他。 “走吧!”他付完钱,搂着她走出餐厅,上了车。 一路上小薇在想他会载她去哪里,如果他载她回耿家那她该怎么办?而她自己到底想回到哪里?昨天她还想着退让,今日却舍不得和他道别离,多矛盾啊! 车子果然开回耿家,引擎熄灭后,车里安静得连心跳声都可以听到,小薇心底挣扎。 “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她嗫声问,眼中有着不安,悲观地想,也许那份“文件”放在家里吧!只要她签了名字,再到户政事务所走一趟,那他就是别人的了。 雹之炎深炯的眸直视她忧郁的眸子,在心底苛责自己!男人不该让心爱的女子烦忧,之前他只想要藉小薇让辛雪如别太得意,但今非昔比,他只想感受她的存在。 每个人内心都需要一股值得信赖的力量支撑。 她就是那股力量,没有她的笑语,他的生命一片冷寂;她甜美可人,率真单纯,为他带来了他所需要的生命元素;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只能意会,无法言传。 “想不想知道我从昨晚到今天是怎么过的?”他的话中充满煎熬。 小薇神情黯淡地垂下头。“和辛雪如一起回忆你们的过去吧!” “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我?”耿之炎猛然扣住她的下巴,令她抬起头来面对他。 “我慎重地告诉你,我和她之间完全没有感情;试问若有个人和你热恋却一声不响地跟你的家人结婚,你作何感想,你真的还能爱他吗?”他忿然低吼,像头受伤的猛兽,却吼出了她的眼泪;耿之炎蓦然松手,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就真的那么无法让你信任吗?”他放开她,喟然地问。 小薇怔怔地望着他的双眼,他的眼中并没有怒火,而是充满乞谅、无措、沉痛……她真希望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紧锁的刻痕。 她怯怯地伸出手,他扣住她纤细的手腕,不发一语地将她拉进怀抱,密实地拥住她;她一触及他火烫的胸膛,整颗心都被灼疼了! 她是怎么了?怎会残忍地让他去扒开旧伤?要他这么大剌剌地剖析自己,需要极大的勇气,更会折损自尊! 她也不想这样,她明明是深深恋着他的,他的怀抱、他的热情,全是她所渴望的;然而,没有了信任又岂能谈爱情? 他捧住她的小脸,眸光深邃地凝视她。“为什么哭?” “你……第一次这么大声对我说话。”她闭上眼,泪垂落更多。 他的唇落在她的颊上,温柔且抱歉地吻去她的泪雨。“对不起,我疯了!” 他的吻好轻柔却深深敲着她的心门,温热的气息令她怦然悸动。她终于明白,自己根本无法和他分离;他的吻富有魔力,他的人也有魔力,亘久以来就吸引着她。 迸代女人说什么“生为你的人,死为你的鬼”,以前听来觉得情执且可笑,但如今她才知道,那是一种坚定的情操,爱一个人,无论遇到什么挫折都必须克服,不能临阵月兑逃。 除非她比古代女人还不如,她爱人的表现太怯懦! 爱情如果像作战,那何妨进可攻,退可守;她不能只选择退让,不能装大方。 他们相处的时间虽短,但爱的深浅并不是时间可以衡量的;她对他的爱绝不比任何人少;他是她的,是她的! “你永远不能把我拱手让人,那太傻。”这是一句充满情意的请求。 是太傻、太傻了!“我绝不再把你让给别人,你是我的……但我可以自私地把你占为己有吗?”她揉揉泪眼,孩子气地问。 雹之炎握住她的双肩,深切地注视她楚楚动人的小脸。“当然可以。”他热切地说,心中欣喜若狂。 “那……”她洁白的贝齿微微咬住粉女敕的唇瓣,扬着满是泪的眼睫,瞅着他说:“我就不客气了。” “谢天谢地。”一个释然的笑在他的唇线漾开,低下头吻住可爱的她;她甜美的味道、善良的心思,还有要命的柔软身子,全都触动他的心!他激动地、热烈地吻她。 天知道!他也傻过;不只傻,而是驴,驴透了!他竟没有在第一时间就爱上她!虽然后来他“补强”了,但那仍不足够,他要用生命疼爱她、珍惜她,完全打开心门,将她迎进心灵中最重要的位置;他对她的在乎,早已超过自己所能想像。 她双手缠上他的颈子,只想更贴近他。 “我们进屋里去。”他动情地在她耳边低语。 她欣喜且害羞地点了头;两人手牵手进屋。 上楼到卧房,耿之炎从口袋里取出钥匙,开了房门,入内后又将房门上锁,交给小薇一把锁。“为了确保你的安全,今后房间都得上锁,没有你允许,闲人不得进入。”他的慎重其事,让小薇满心暖意。 “还有……”他把她拉进更衣室,打开一只新的衣柜,里头竟是一片电视墙。 “这是什么?”小薇意外极了。 “我请人在家中各处安装针孔摄影机,辛雪如一天不走,就有防范未然的必要。” “会不会太大费周章了?说什么她都是大嫂,你要把她当犯人来监视吗?”小薇问。 “扫把的‘扫’。”他不以为然,根本怀疑辛雪如隐瞒了大哥溺水的真相,他一直就觉得这件事不单纯,他已透过有力人士,到加拿大请求重新调查,相信很快会有消息。 “我不希望你受到一丁点伤害。”耿之炎伸出臂膀,将小薇搂近自己。 小薇心底好甜,甜得快醉了!她崇拜地瞅着他说:“我好爱你呵!” 他记不得这是她第几次说爱他?此时这三个字却让他感到意义重大,愿当她的英雄。 “去洗澎澎。” “那你呢?”她身子一绷,心悸地问。 “老婆大人洗香香,老公当然要随侍在侧。” “原来你也会开玩笑。”他的笑恍若带着电波,无形却极具威力,而她被他的幽默感给逗笑了。 “可不是玩笑。”他冷不防地将她拦腰抱起,她惊呼、他大笑,走向浴室,沉静的夜变得好热闹。 沐浴后一室的香氛使人放松,坦然后的爱情更动人,使两颗心紧紧相依;大床上两情相悦的人儿,以热情向对方诉说爱意。 他的十指交缠着她的,缠绵地吻她的眼、她的唇,她美丽的耳垂…… “希望老公勇猛还是温柔?”他魔魅地在她耳畔问。 “都要。”她促狭地说,自己噗哧一笑。 “好贪心的女人呵!”他高挺的鼻挲摩着她敏感的颈窝,逗得她更是格格笑个不停,忙着闪躲他温柔的攻击。 他总被她的笑吸引,她一笑,他就想吻她。 “喜欢吗?”耿之炎沙哑地问。 “嗯。”小薇羞怯的点头,愉快地在他怀里喘息。“老公,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他勾起她可爱的下巴问。 “爱爱还在贝儿家,现在贝儿大概上班去了,留它一个人我真不放心。”她一直很疼爱它。 “一个‘人’?”耿之炎扬起眉瞅着她。 “它是你送我的一个活生生的定情礼物,我很珍惜,久了就‘拟人化’了嘛!”她吐露爱爱那只小马尔济斯犬所代表的重大意义。 呃!雹之炎真恨不得宰了自己,想当初送她时只是想将她把到手。 “我们这就去把它载回来。” “嗯!”小薇开心哼着歌,下床去着衣,也不忘帮心爱的老公取出轻便的衣服。 雹之炎倾听她软软柔柔的歌音,心底洋溢着幸福,目光须臾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而他这才发现他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真正拥有幸福的感觉,这样的感觉真好。 门内满是幸福,但门外可有人眼红,妒火狂燃! 第八章 辛雪如穿着性感的艳红色睡衣,一脸恨意地徘徊在他们房门外。 昨天她一早正要出门买菜回来露两手,让耿之炎瞧瞧她的贤慧,没想到撞见他一脸阴沉,胡子也没刮的立在门外当门神,晚上又不见小薇回家来,她大胆猜测他们吵架了,没想到完全错误! 今天她回娘家一趟,心想回到耿家一定要攥住雹之炎的心,没想到等了一个晚上他不在家,最后竟和那个讨厌的小薇手牵着手一起回来了。 看来他们的关系比她想像中的还好,但耿之炎难道忘了他们曾经火辣狂放地寻欢作乐吗?她不相信那个小薇可以取代她! 她一直以为耿之炎会等她回心转意,没想到才短短几年他已另娶他人,这对她而言是极大的讽刺。她真不甘心,她此生只爱一个男人,就是耿之炎,可是命运如此捉弄她,让她得不到所爱!继父恶形恶状的叫骂声似乎还在她耳边回荡—— “你这个死丫头,耿之炎一当兵又要等两年,我已经债台高筑了,等你拿到耿家的聘金,我人都挂了!” “可是……他说当完兵再结婚啊!”她苦无对策。 “他不是还有个大哥吗?凭你这天生勾引男人的料,你不会巴着他,嫁了。”继父的脏手探向她的胸脯。 “我不爱他……”她极度恐惧,勉强忍耐。 “爱是狗屁,钱才是万能的,没有钱我能把你拉拔这么大?”他甩了她一记耳光,将她压在老旧的床上,对她施暴。 这不是第一次,她心底恨,却只能流泪,妥协。 “乖乖的照我的话去做,一个月内搞定!”完事后他拍拍她的颊,下床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她恨恨地瞪着继父,很想拿刀剌死他。 在精神和一再遭受凌迟之下,她勾引耿之炎的大哥耿立宏,巴着他嫁了;耿立宏是一个无趣的学者,无论长相或气魄都不如耿之炎,就连在床上都有气无力。 如今耿立宏“不在”了,耿之炎是她的最终目标,继父的目的仍只为钱,但她要的是耿之炎,一定要! 忽然,辛雪如听到房里有脚步声接近,逃也似地退回楼下,回到自己房间,悄悄关上房门。 雹之炎和小薇下楼来了,这么晚了他们要去哪里? 辛雪如守在门内,等他们出了大门,她才朝外头探头探脑,寂静中她并没听到汽车引擎声。 好哇!耙情是要出去散步?深夜两点? 那么她的机会来了,这次她可要耍狠了!她一定要除掉那个小薇,她不能眼睁睁地看那女人霸占耿之炎。 她蹑手蹑脚地上楼,这次她要在梳妆台上的化妆水动手脚,而且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那个小薇若毁了娇媚的脸蛋,看耿之炎还会要她?嘿嘿…… 辛雪如旋开他们房间的门把,要命!竟然上了锁,难道她泄底了吗? 不,在这家里她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有关漱口水的事,包括佣人;佣人最爱说闲话了,若是连佣人都没说,那就表示没事。 不过,她那招也太笨了,因为太容易被发现了,根本没奏效;也怪那只可恶的白毛小狈,她第一次进他们的房,它就追着她吠,干扰她的行动,临走时她气得踹了它一脚,甩上门,它的爪子不幸被夹断,还呜呜地哀叫呢! 她冷哼,不以为然地下楼去找铁丝等工具,很快又踅回来,但忙了半天,门把打不开,却惹得满身大汗。 “雪如,你在做什么?”楼梯口忽然传来耿父的声音,吓了辛雪如一大跳。 “我在修门。”辛雪如狼狈地收拾工具;老人家睡眠浅,半夜想下楼去倒杯水喝,看见他这个大媳妇竟在炎和小薇的房门前,感到相当纳闷。 “炎和小薇呢?”耿父问。 “他们……一整天都不在,房门又上锁,我觉得奇怪,所以想开门看看。”辛雪如挥挥额上的汗,佯装关心他们。 “他们夫妻俩感情很好,可能在外面小聚,你别瞎操心了;倒是……你这身衣着有点不像话。”耿父指着她几近透明的睡衣,摇摇头转身就走。 辛雪如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瞪视耿父的背影,恨恨地想起那个对她予取予求的继父,她的脑子开始混乱,竟把他看成继父,见他下楼,她无法克制自己,快步走向他,伸出双手,猛然一推! 老人家毫无防备,跌了下去,滚到一楼,昏迷不醒;辛雪如这才幡然觉醒,惊慌失措地追了下去;而此时大门外传来耿之炎和小薇的谈笑声,还有那只碍手碍脚的狗神经质的叫声! 辛雪如慌张地把“修门”的工具,随手塞进楼梯口的矮柜里,跪到地上,低下头去,假装啜泣。 “出了什么事?”甫进门的耿之炎和小薇见到老父躺在地上,惊愕至极,箭步上前询问辛雪如。 “我也不知道,我听到一声巨响,走出房门一看,爸爸已倒在地上了。”辛雪如漫天撒谎,替自己月兑罪。 “我来打一一九。”小薇紧急地说,走向电话座;电话座就在楼梯口左侧,当小薇经过辛雪如身边时,隐约发现怀中的爱爱在颤抖。 小薇攒紧它,爱爱竟焦虑地往她怀里猛钻;她轻抚爱爱,试图安抚它;而这是小薇第一次这么“接近”辛雪如,她嗅到辛雪如身上的香水味;漱口水被调包的那天,她房里就有这股气味! 虽然早就怀疑是辛雪如,但这样的发现仍令她感到骇然!她稳住情绪,打了电话;而辛雪如敏感地发现小薇的注视,头垂得更低。“我回房去换下睡衣,待会儿我陪爸到医院。”她起身,走回位于客厅后的房间。 “不必了。”耿之炎面色凝重地拒绝她的好意。 “那就算了!”辛雪如负气地说,甩上房门,气得发抖!雹之炎对她一副无情的态度,这教她很难受;她又把矛头指向小薇!她发誓一定要除掉小薇这个眼中钉,挽回炎的心。 在辛雪如痴心妄想的同时,耿之炎低头向小薇交代了一句话,音量只容小薇一人听到;小薇点了点头,他立刻奔上楼。 不久救护车来了,警车也来了! 辛雪如轻松地躺在床上,聆听外头忙乱的声音,以为自己可置身事外。而她万万没想到,此时耿之炎正叩着她的房门。“开门!” 她万分惊喜,应了一声。“来了。”莫非他回心转意了?! 辛雪如眉飞色舞,从床上起身,还刻意到梳妆台多喷了些香水。 她面带笑容地开门,却立刻花容失色!门口竟有数名警方人员,她惊见一名警员手上还拿着一卷录影带。 两名警员立即上前将她擒拿。“放开我,我什么也没做!”她挣扎,艳红色的睡衣,像一团猛火飞扬。 “辛雪如小姐,你被控的罪名是蓄意谋杀,你现在所言将作为呈堂证供,你有权保持缄默。”警方说完,立刻将她押出耿家大门。 “炎,不要让他们带我走,你不可以这么对我,我一直是深爱着你的,嫁给立宏是万不得已的……”辛雪如声嘶力竭地呼喊,直到被拖上警车。 辛雪如猛拍车窗、满眼惊愕,却只看见耿之炎不动如山地立在遥远的门口,眼眸冷如寒霜,她不相信这是最后的结局。 警车远去后,医护人员也小心地将耿父移上担架,家里的电话铃声忽然大作,耿之炎接起,是助理从加拿大的来电。“小薇你随车照料爸,我立刻去跟你会合。”耿之炎交付小薇重责大任。 “你放心。”小薇欣然同意。 雹之炎瞥着她温柔却坚定的双眼,沉重紊乱的心情趋于平静。 所有的车声、人声都远去后,耿家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助理的越洋电话声变得极度清晰。“老板,辛雪如已将耿立宏先生在加拿大的房子和车子全都变卖,钱汇回台湾,在她继父的户头。而耿立宏先生并没有死,那份死亡证明书是伪造的,已经过当地医院证实。” “那我大哥人呢?”耿之炎惊诧莫名。 “他被囚禁在荒郊野外,差点饿死,幸好日前被一名老妇发现,现在身体极虚弱,在医院治疗中。” “你留在加拿大,协助他直到康复,一起回国。”这太荒谬了,也太可恶了,辛雪如这女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是。” 结束电话,耿之炎感到不可思议!若大哥还活着,那么辛雪如抱回来那个骨灰坛,装的是什么? 他走向顶楼佛堂,拿下沉重的坛子,掀盖,触碰里头的粉末,这是……面粉! 这女人不只可恶到了极点,还演戏来愚弄耿家人,害老父伤痛欲绝!方才她还在骗人,分明是她把老父推下楼,罪证全被摄影机录下。 雹之炎面无表情地把坛扔进垃圾桶,取下大哥的照片;辛雪如的行径最后只令他感到可笑;他严重怀疑她接近他只为了钱,急于嫁大哥也是为了钱,更怀疑自己怎会爱上她! 但一切都过了,从此她必须从耿家除名,也从他心底彻底铲除。 他离开家,将家门上锁,也锁上和辛雪如所有的恩怨;急欲前去和小薇会合,她才是他生命中的阳光。 一年后—— 一个充满阳光的假日早晨,阳明山上一幢雅致的别墅里,飘出烤饼干的香甜女乃油味;女主人小薇正掌厨做早餐,小狈狗爱爱跟在一旁垂涎三尺。 自从立宏大哥回国后,为了避免见面的尴尬,耿之炎就带着小薇搬到耿家位在阳明山的房子,这里俨然成了他们的甜蜜小窝。 而最近贝儿开班授课教妈妈们烹饪,她晚上有空闲时也去参一脚,学了不少独门手艺,而老公就是她实验的对象。 “好老婆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准备填饱老公的胃?”耿之炎神清气爽地走进餐厅,从背后抱住忙碌的小薇,亲吻她红润的颊。 “饿了吗?”小薇问,他脸上清新的刮胡水味令她怦然悸动。 “饿。”他意有所指的在她耳畔呵气,惹得她格格地笑不停。 “好痒,别闹人家!”小薇瑟缩,晶璨的双眼满是笑意。 “我来帮你。”耿之炎没有放开她,低声耳语。 “帮我?”小薇意外。“你会吗?” “你可以教我,我当你的助手,难不倒我的。”耿之炎挽起衣袖。 “好吧!看在你这么好学的分上,就让你当帮手。”小薇噗哧一笑,取了一件干净的连身围裙给他。 “这……东西怎么穿?”耿之炎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弄不清楚这一堆带子该绑在哪里。 “哈哈……”小薇忍不住大笑。“大律师被一件围裙给难倒喽!” “敢笑我?”耿之炎眯起眼,掳住她,吻她爱笑的小嘴。 “别闹,饼干会烤焦。”她细声推拒。 “我想爱你。”他在她娇喘的唇瓣上摩挲。 “啊……你好坏……”她微噘着唇。 此时烤箱叮铃作响,增添了滑稽的音效;他们忍不住相视一笑。 雹之炎帮小薇整理好身上凌乱的衣衫后,小薇帮着耿之炎穿好围裙。“无损俊逸,更增添了新好男人的气息。”她拍拍他的胸膛赞美他。 他乐得亲吻她,让她帮他戴上厚手套,把饼干从烤箱取出,置在窗台上散热。“再来要做什么,大厨师?” “我想做一个魔法蛋糕,贝儿说吃了会产生爱情。”小薇准备了新鲜鸡蛋和低筋面粉,还有香草和巧克力酱,顺手拿了面粉筛子给他。 雹之炎倒了些面粉在上头,仔细地转动筛子,有趣地笑问:“我们还得吃那个蛋糕才能产生爱情吗?” 小薇被问得心狂跳,自从搬出耿家大宅后,他们俩可说“相依为命”,他们同步调的作息,吃饭,睡觉,就连洗澡都在一起,像是成了连体婴似的。 亲近的时间多了,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好、他的温柔体贴;若要和从前相较,她感到最大的不同是,多了一份贴心的感受。 他们之间像情人,也像家人,天天一同分享生活的点滴,倾吐心底的话;但他却从没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 而这重要吗? 有时她也很想再傻气地问他“你爱我吗”,但与其猜测,不如用心地爱他;她天生就有灵敏的直觉,相信他们之间不只有爱情,还真的是一百分。 也许这份情不是浓得化不开,而是丝丝入扣,绵绵不断,他们都成了彼此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不能没有他。 “爱情是什么?”她故意考他,转身去取打蛋器,打了一些鸡蛋,熟稔地把蛋黄和蛋白分开。 他想也没想地就说:“别人的爱情我不知道,我的爱情就是爱情。” “绝!简直是绝妙好词。”小薇禁不住捧着肚子大笑。“大律师竟把诗人歌颂优美的爱情说得像生硬的法律条文!不过还挺直接的,哈哈……” 雹之炎瞅着她生动且灵黠的眸,恶作剧地伸手掐她挺秀的鼻,故意把面粉留在她的鼻尖。 “呃!讨厌。”小薇用手指沾了面粉,回敬在他颊上。 “孩子气!”他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灼热的眼中也有笑意;她对他皱鼻子,他禁不起她可爱的诱惑力,伸出臂膀箝住她的纤颈,令她偎进他怀中,亲昵地吻她,吻得她虚软地喘息。“不要……再闹了,否则……” “如何?”他促狭地问。 “就不让你当助手了。”她红着脸说,他烫人的吻总令她全身发颤。 “那怎么可以。”他说,却又用力地吻了她一下,才甘心地放开她。 小薇心跳狂乱地坐到椅子上,差点忘了做蛋糕的步骤;偷瞧他,他正气定神闲地筛面粉。 为什么他总可以这么自若?难道他没有和她相同的悸动吗? “你为什么总是吻我?”她把打蛋器放到盆里胡乱的搅着。 “我喜欢吻你。”耿之炎唇边扯了抹淡笑,黑眸紧瞅着她。 他喜欢!她窃喜,心底好甜,魔法蛋糕还没做好,爱情早已饱满在她的心间。 午后,他们到大型购物中心,两人一同推着购物车,买了一星期的生活所需品,意外地在饮料区遇见江皓哲和白士先。 “嘿!世界真是小,怎么我们又相遇了!”白士先大声招呼。 “嗨!”江皓哲的问候算是比较含蓄。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该不会又开同学会吧?”小薇没想到又见到老同学,指着他们堆满一车的饮料问。 “你猜对了。”白士先嘻笑地说。 “本来要去尼泊尔的,但很多同学的老婆都刚生了小baby,行动受限,所以改在士先家里小聚。”江皓哲说。 “对啊,带小孩最麻烦了,一下要喝女乃、一下要拉屎拉尿,我带团出国最恨有人带baby!”白士先说得夸张。 “我们这次联络到雅惠,你来不来?我记得你们两个很‘麻吉’!”江皓哲细心地记得同学的喜好。 “真的!什么时候?”小薇下意识地望向身畔的耿之炎;明天仍是假日,他们习惯一起度过。 “明天下午。” “噢!这女人最会放人鸽子了,上回在日本还要我们打电话催她,她一定不会来的!”白士先见小薇还得问老公意见,摇头感叹。“对了,你的小孩呢?”白士先突然冒出这一句。 小薇怔了一怔,胀红了脸。“我……我还没生呢!” “从去年孵到今年,你们动作真慢!”白士先大笑,引来其他购物者的注视。小薇拧了他的手臂一把。“你给我小声点。” “痛!夺命剪刀手果然厉害。但你到底来不来嘛?”白士先装痛,惹笑大家。 “不如请你同学们到我们家来。”耿之炎看得出小薇犹豫不决。 “哦?小薇的老公好大方啊,我们没问题。”白士先很赞同。 小薇也感到惊讶,没想到耿之炎会这么提议,瞧瞧他的神情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那么他真的是太大方了。“那就请你们午后到达喽,女生负责煮东西,男生负责布置会场,晚上在我家吃一顿庭园大餐,白士先得负责安排余兴节目。”小薇说完,留下家里的地址给他们。 “没问题,我带吉他来,让大家轮流上台。”白士先拍胸脯,包在他身上。 “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零食和饮料还是由我和士先负责,到时送到你们家。”江皓哲十分赞同。 雹之炎这才和江皓哲目光交集,他对这个漂亮男子心存芥蒂,他不喜欢江皓哲看小薇的眼神,那令他生起强烈的醋意。 为了小薇的“安全”,还是让他们到家里来,他才安心。 双方道别后,小薇好奇地问耿之炎。“你怎么会想到要邀请我同学到家里?” “那我才‘照顾’得到你。” 他话中有话,但小薇一点也听不出来,还打趣地说:“好贤慧的老公啊!” “谢谢你的赞美。”耿之炎朗声笑了,和小薇一同走向结帐区。 此时一个人影从后方的柜子隐没,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从柜子上取下一罐婴儿女乃粉,低下头去,佯装看着罐上的成分说明,两只眼睛却偷偷瞪向收银台边的耿之炎和小薇,他的唇边扯出邪笑,眼中冒出凌厉的光芒;见他们离去,他也匆匆结帐,神不知鬼不觉的尾随他们…… 第九章 晚间沐浴后,耿之炎轻松地躺在床上听音乐、看杂志;小薇却忙碌地在衣柜里不断翻找东西;爱爱趴在地毯上,两颗圆圆的眼珠子好奇地看着女主人,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好奇怪,跑哪儿去了?”小薇气馁地坐到地上。 “找什么?”耿之炎放下杂志,下床走向她。 “我在东京买的baby小圆帽还有一件小衣服啊!” “在上头的柜子里。”耿之炎一伸手,帮她拉开上层抽屉,取出一只袋子,放到她手上。 小薇打开来看,小圆帽和小衣服果真在里头,她喜出望外,却又感到疑问。“你怎么知道放在那里?” “搬家的时候,你把它遗忘在老家的衣柜里,我把它拿过来收在上层抽屉,心想可能很快用得上吧!”耿之炎关上衣柜,单臂抵在墙上,低头俯视她。 小薇像看见天下红雨似的,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他看;忽然一股热浪冲上眼眶,心底也忽地涌上暖潮,她难以相信他会这么想。“我以为你不想要baby才把这个留在老家的,你真的觉得‘很快’会用得上吗?我们要生一个baby吗?” “一个怎么够?我们的家很大,要许多孩子的笑声才能填满它。”他笑着,拉起地毯上的她。 她吃惊地张着小嘴,心底交织着惊喜及说不出的感动。“我以为你不想要baby……” “我可没这么说过。”也许曾经不想要,但他绝没那么对她说过;何况他深爱着她,怎可能不想拥有一个爱的结晶。 小薇热泪盈眶,踮起足尖圈住他的颈子,不断地亲吻他的颊;他发现她泪流满面,紧紧地拥抱她,柔声呵护。“别哭,宝贝,你笑起来最美了。” “真的吗?”小薇松开他,揉揉泪眼,对他一笑。 雹之炎低下头去,鼻尖挲摩着她的,心底有无尽的怜爱。“当然,我最爱看你笑了。” 这样的情话让小薇忍不住漾出笑容。“那……你想什么时候开始制造baby呢?”她小小声地问。 “我们天天不都在努力吗?不过……”耿之炎凝着她红红的小脸,一倾身将她拦腰抱起。“今天也得加把劲!”他朝大床走去,她瑟缩在他怀里,心花怒放…… 火热过后,两人倚偎在一起,没有交谈,只听着祥和的乐声,心底有着同样的宁静和欣喜。 “无论我们的baby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希望他们像你,有浓浓的眉,高挺的鼻,漂亮的唇……”小薇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触耿之炎的面颊。 “我倒希望他们像你,善良高贵,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他将她痴心的低语,放在心底深处。 “我有那么完美吗?”小薇俏皮地说。 “当然,我没见过有女人是这么完美的。”他说得认真,惹笑了她。 “睡吧,小情人。”他伸手熄了床头灯,拉过丝被覆在两人身上;她躲在他的怀里,心底满是甜蜜、温暖,因为他说她是他的……情人! 别墅外,一双瘦骨嶙峋的手紧握着镂花大门,一名老翁恨恨地瞪着华屋里刚熄灯的二楼房间。 他就是辛雪如的继父刘鑫!打从耿之炎把雪如,他唯一的摇钱树送进大牢后,他也受到波及,但他脚底抹油地早就带着钱闪人,落跑了。 不过生性好赌又好的他,早把雪如从耿立宏那里削来的钱花得一干二净,如今他穷途末路,只剩烂命一条,正打算大干一票后来个咸鱼翻身。 今天他在大型购物中心的停车场徘徊,正想偷窃一部倒楣的车来代步,没想到竟看到耿之炎那小子,带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子下车,进了购物中心;想必那女子就是雪如向他提起过的耿家二媳妇。 他灵机一动也推了部购物车,一直跟着他们;发现他们感情似乎很好,不时低头交谈,神情愉快,这却更加深了他的恨意。 他今天沦落到这田地,都是耿之炎害的! 当年耿之炎会爱雪如爱得那么热烈,全都是因他的计谋,他得知雪如那贱丫头和富有的耿家少爷相恋,私下和她串通好,故意搬迁到新竹,让耿之炎两地相思,心似火焚,催化他对她的感情。 眼看着他们好事已定,但他却一时失算,没把耿之炎即将当兵的时间算计在内,差点害得他阴沟里翻船,拿不到丰厚聘金。 如今他没了摇钱树,只得靠自己,这次他要耿之炎乖乖臣服! 他有了一个不错的计谋,他邪恶地笑了起来,三角眼里现出诡异阴毒的光芒。 翌日—— 小薇懒洋洋地起床,抓来闹钟一看,中午十二点!天啊,她竟睡过头了。 她想摇醒身畔的老公,但身旁无人!她这才真的清醒,很快地梳洗更衣后下楼去找他,爱爱也一路跟着她下楼。 然而还没到楼下,她就嗅到一股香喷喷的焗烤味;她讶异地进了餐厅,桌上已备好了新鲜水果汁,仔细看还有果粒。 她探头进厨房,耿之炎正从烤箱里端出两份酥皮玉米汤和焗烤饭。 小薇忍不住发出惊叹。“天啊!老公,你会不会太爱我了一点?”他竟没叫她起床,还弄好了午餐。 “知道就好。”耿之炎淡笑,轻吻她的颊,熟练地把美食放在托盘上端到餐桌。 小薇痴望着他好看的笑脸,心底一下子装满温情。 她真的好想知道,他究竟有多爱她? 但她到底想应证什么?如今已没有人挡在他们之间,她也深知他只有她一个女人,那她还要求什么? 爱有多少并不是数字可以代表,爱是一种幸福的感受,而她正有那样的感受!难道这还不够吗?她非得要他挖心掏肺她才信? 哦!不,她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何况像他这样的大男人,是不可能用美丽的辞藻来说明他的感情,她何苦钻牛角尖。 她走向正把午餐放到桌上的他,轻轻在他颊上印上一吻。“我爱你。”她只想这么对他说,也很期待他会回她一句“我也爱你”。 “开动吧!”他却说了句很实际的话,且为她拉开椅子。她不知他何时才会对她说那“三个字”,但她会等待的。 午后下了一场毛毛细雨,别墅的门铃响了,小薇正想着一定是老同学们来了,耿之炎立刻很有默契地说:“一定是你的同学。” “我去看看。”小薇开了大屋的门看向庭院外的镂花铁门,有位胖胖的年轻妇人和一位皮肤黝黑的男子,带着两个可爱的小孩立在门外。 雹之炎低声问:“他们是吗?” “我肯定那两个小孩不是我同学。”小薇幽默地说。时间会“改造”一个人的面貌和身形,老实说她认不出两人之中到底谁才是她的同学。 那年轻的妇人看到小薇,热情地朝她招手,爽朗大叫。“小薇!” 小薇一听这声音,才恍然大悟。“雅惠!”她认出了老同学,朝大门奔去。 “认不出我了吧?我身上多挂了十公斤的赘肉,哈哈……”雅惠性情不改,笑声惊天动地,她催促小孩。“叫小薇阿姨。” “小薇阿姨好,我是哥哥,这是我爱哭的妹妹。”帅气的小男生大方地自我介绍。 “小薇阿姨你好,我不爱哭唷。”小妹妹眨着圆滚滚的大眼睛,腼腆地躲在雅惠身后说。 小薇立刻被这两个小孩吸引。“两个都好乖,阿姨有准备糖果请你们哦,大家快进来吧!”她将他们迎进来,耿之炎也热络招呼—— “欢迎欢迎,快请进。” 令小薇惊讶的是,耿之炎居然主动拿了糖果请小孩,还对他们微笑。 “谢谢叔叔。”两个小孩发出响亮的道谢声,坐在椅子上吃起糖来。 陆陆续续有同学们来到,有的人带来了女朋友,有人带了老公、老婆,也有人带了小孩来。 小薇忙得屋里屋外两头跑,耿之炎不舍她如此奔忙,体贴地说:“干脆让我到门口当招待,你就负责在屋里和他们聊聊天。” 小薇没想到他这么“热心”。“那总招待的工作就交给你喽!”她俏皮地说。 “没问题。”耿之炎乐在其中,走向大门,就定位。 不久门外停下一辆宾士,一名美艳的女郎下了车,随后江皓哲也下车,手上提着两大袋饮料。 “幸会,幸会。”两个大男人打了招呼。 江皓哲笑容满面的把女郎介绍给耿之炎。“这是我女朋友。” “欢迎欢迎。”耿之炎打心底露出笑容迎接。他们双双进入主屋,屋里传出欢呼声;而耿之炎见他带来了女朋友,心情可说拨云见日,对他莫名的敌意全消除了! “不好意思,老哥,我迟到了!小薇会开骂的。”白士先匆匆停好车,提着两大袋零食,扛着一把电吉他、一把古典吉他,肩上又挂了两只扩音器,活像只大闸蟹横越马路而来;大而化之的他,像和耿之炎是多年老友似的,一见面就把零食交给他,还拍拍耿之炎的肩,握他的手,一股脑儿地冲进屋里。 雹之炎笑着摇摇头,拿他没辙;看看时间,人也来得差不多了,他拉上镂花大门,提着两大袋零食正要进主屋,一闪神似乎看见有个人躲在马路对面探头探脑,仔细瞧,并没有人,心想可能是好奇的路人吧!这幢别墅虽没有门房负责看门,但到处都有设监视系统,安全无虞,他安心地进了热闹的屋内。 “哦!你们家真漂亮,又舒适,我都赖着不想走了!”白士先喝着饮料在别墅里逛了一圈,坐到沙发上跷起二郎腿,逗别人的小孩玩。 “别想赖着,给我搬桌子去。”小薇揪了白士先的耳朵一记,要他记得应尽的义务。 “对了,我倒忘了,女人们要负责张罗食物,男人们要负责布置会场。”白士先放下饮料,立起身耍宝地对在场的男士们吆喝。“起来吧!勇士们,卷起你们的衣袖,我们把餐桌搬到外头去!” 现场倾起笑浪,男人们全动员搬桌椅,女眷们全进了厨房开始忙着制作美食,小孩们则和爱爱在院子里奔跑,一时间屋里屋外都热闹非凡。 小薇从厨房的窗口望出去,看到耿之炎正和白士先交谈,神情显得很轻松,她很开心他待她的同学都很友善,把男主人这个角色扮演得恰如其分。 她看到忽然有个小孩跑向他,不知对他说了什么,他露出笑脸,模了孩子的头,还从口袋里取出糖果给孩子,其他孩子见到糖果纷纷跑了过来,把他围住;他取出更多糖分给孩子们,和善的表情像个好爸爸,小薇被他那样的表情深深吸引。 她回想起小学年代,或者在巴黎餐厅相遇的他;她从不觉得他是那种会在口袋里装糖果的男子,那时的他甚至没有笑容! 他在改变,他不再那么酷、那么难以亲近——是什么改变了他? 是什么? “哪有人看着自己的老公看得出神啊!”雅惠伸出手掌在小薇眼前晃了一晃。 小薇回过神来,自己也感到好笑。“别糗我。” “不过他真是英俊好看,像我那口子就长得面目狰狞,连小孩都怕,不过他其实是面恶心善、人品很好,对我也挺好的。”雅惠笑着,朝正在外头搬桌子的老公挥手。 “他有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小薇细声问。 “他天天睡前都那么说。”雅惠窃笑,喜形于色。 “哎!我老公可从没说过。”小薇真羡慕她,眼波不自主地望向户外的耿之炎,他一手各拿着一张椅子,放到草地上,他一转身看见窗口边的她,对她一笑。 小薇歪着头也对他笑,午后的阳光洒在他俊逸的脸上、强而有力的肩上,她这才发现他的笑容也和从前不一样,充满了热力。 她爱这样的他胜过以往的他! “他不必用嘴巴说,他看你的眼神就已经在说‘我爱你’了。”雅惠拍拍小薇的手,口吻老气横秋,却是十足的中肯。 小薇愣愣地调过目光,问道:“你怎么知道?” “旁观者清嘛!”雅惠笑得像个慈母似的。“我看你老公和小孩挺投缘的,什么时候生一个?” “还在努力中。”小薇红着脸说。 “加油加油!等你怀孕我再教你诵经,菩萨会保佑你获得聪明智慧,端正有相的子女。”雅惠说得信誓旦旦。 “这么神?”小薇瞪大了眼睛,挺好奇。 “当然,你不知道啊,我生老大的时候……”雅惠滔滔不绝地说起她生产的经验,听得小薇有点傻住了;周围有生产经验的女同学听到她们在谈论也加入,一时间厨房变成“妈妈教室”了。 所有的美味晚餐上桌时已是夜幕低垂,漫天星斗下,院子的灯点亮了,大树下微风徐徐拂来;男人们把酒言欢,女人们也不断找新话题聊;精力旺盛的孩子们则努力地吃,而小狈狗爱爱也占了一个坐椅享用它的晚餐。 餐后余兴节目开始;白士先充当主持人,抱着电吉他,还拿了一支汤匙,站到凸起的树根上头,转轴拨弦,手指划过琴弦,故作感性地说了开场白。“现在是现场点唱时间,容小弟献丑,唱一首山歌,在我唱歌的同时,各位就开始传递这支汤匙,最后传到谁手上,就是下一个自弹自唱的表演者。” “叔叔,这不知是谁用过的汤匙,不卫生耶!”不知谁家的小孩在那里发表高见,惹得大人们笑岔了气。 “咳!这位‘先生’说得很有道理,不然改传手机好了;不过这支手机很贵,请小心点传。”白士先舍弃汤匙,忍痛取出手机,首先交给离他最近的小薇。 他认真弹起前奏,唱起“康定情歌”,把场面弄得很热,桌面上手机也传得快速。 “你还记得吉他怎么弹吗?”江皓哲把手机传给隔壁的小薇。 “我不知道有没有忘记呢!希望别传到我。”小薇赶紧把手机递给邻座的耿之炎,心想如果传给炎,那就糗了!从小到大她没见他碰过任何乐器。 曲子接近终了,电吉他发挥强劲的爆发力,众人忙着把手机快递给隔壁的人,最后落在小薇手上! 白士先满足了个人英雄主义,手背意犹未尽地刷过唇角,问道:“我的宝贝手机在哪位嘉宾的手上啊?” 小薇硬着头皮举起白士先的手机。 “太好了,原来由我们吉他社的精英,小薇女士得标!”白士先开玩笑地说。“她擅长以流行乐器演奏古典音乐。” 小薇瞪了他一眼,走上前去取饼他的电吉他,向大家宣布。“我就用电吉他弹柴尔达斯舞曲。”这曲子本是用小提琴演奏的,不过她以前用电吉他弹过。 “哇!”现场尖叫声四起,江皓哲吹起响亮的口哨,而耿之炎则扬着眉,鼓励地对着她笑。 小薇试了几个音,回忆了一下乐曲,心底虽有些没自信,不过她可不能输给白士先。她开始弹,节奏从轻快到激昂,唤回了信心,她弹得专注。 她过于投入,没有留心耿之炎灼热且倾慕的目光;一曲终了,他热烈地鼓掌,被她的才华深深吸引,没留心手机传到他的桌前。 “到谁了?”小薇一抬眼,接触到耿之炎炯亮的眸光,他的赞赏全写在眼中,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雀跃不已。 “轮到你老公了!”白士先指着桌上的手机。 雹之炎有点讶异,但他临危不乱,执起落在他桌前的新潮手机。 小薇满脸惊讶,心想这下糗了!她本想硬着头皮替他凑个数,没想到耿之炎从容地立起,走向“舞台”,拿起树下的古典吉他,调整背带,也试了几个音。 “你行吗?”小薇放下电吉他,在他身旁小声地问。 “听听看就知道了。”他轻声回答,专注地瞅着她,小薇疑惑地回到座位上。 “我唱一首很古老、很古老的西洋老歌。”耿之炎坐到高脚椅上。 见他架势十足,小薇却频冒冷汗,直替他紧张;但当旋律从他的手指间流泄而出,她立刻被震慑住了!他醇厚磁性的歌声及纯熟的弹奏技巧,完全超乎她的想像,他唱着—— iheardshesangagoodsong iheardshehadastyle andsoicametoseehertolistenforawhile andthenshewasthisyounggirl astrangertomyeyes strummingmypainwithherfingers singingmylifewithherwords killingmesoftlywithhersong killingmesoftlywithhersong tellingmywholelifewithherwords killingmesoftlywithhersong 小薇听着他的歌,发现他把歌词中的“他”改成了“她”! 这支情歌听得她心儿发颤,脸儿发烫!他仿佛只对着她一人唱!真不知到底是谁被谁的温柔给“kill”了?! 她和他的眼波始终相对,那支手机传到谁那儿了,她不知道;只知他的歌声紧紧缠绕着她的心神,她怕感动的泪会不受控制地决堤;一直到他的歌声停止,她的耳畔仿佛还余韵缭绕。 “好听吗?”他回到她身边,看到她满眶的泪。 “好听极了!”如果没有那么多人,她真想投进他的怀里,拥抱那份享用不尽的温柔。 “为你而唱的,我好几年没有弹吉他了。”耿之炎握住她膝上的手。 她知道他是为她而唱,但从他口中说出令她更感动!她哽咽地不出声音,离开座位,跑进屋里。 雹之炎立刻追了进去,屋里隐约还听得到户外的欢笑声,但她却是他唯一关注的焦点。“我说错了什么吗?” 小薇摇头,扑进他怀里,搂着他亲吻;他回拥住她,主动且热烈地吻她,两颗心缠绵纠缠。 “告诉我怎么了?”他捧着她的小脸,认真且专注地问。 “我突然发现……你爱我。”她啜泣,耳边恍若还听得到他温柔的歌声。 雹之炎失笑。“什么叫突然发现?难道我平时不爱你吗?” “但你从来没说过你爱我。” “傻气!爱不是用说的。”他宠爱地揉揉她的发,略微思忖,问她:“难道你想听我说?” 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随即用力地点头。“嗯!” 他低下头,在她耳畔低声说:“我永远爱你。” 永远!一朵朵幸福的烟火在她心头绽放,她终于听他亲口说出这三个字。 但她还想知道他爱她有多深,不过还是别太贪心了,如同他说的,爱不是用说的,她不该孩子气地问个不停。 “走,到房里去洗洗脸,我们是主人,总不能放下客人们不管吧!”他柔声地哄着,牵住她的手上楼去。 她的心有说不出的欢愉,情愿被他的温柔“kill”。 尾声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吃饱喝足,开怀欢唱后,大伙儿忙着整理场地,把一切恢复原状。一伙人依依不舍,直相约明年再见。 “明年再到你们家来。”白士先又握耿之炎的手,顺道为自己打广告。“要二度蜜月一定要跟我的团,我帮你们排最棒的行程。” “就跟你的团。”耿之炎爽快地答应。 “太好了,太好了,大家再见了。”白士先猛握耿之炎的手,又向大伙儿叫着,有他在的地方就有笑声。 小薇和耿之炎到门口送客,在关上镂花铁门前,远方传来晚班的垃圾车乐声。“我竟忘了倒垃圾的时间了!”小薇跑往院子提垃圾袋。 雹之炎追了过去,夺下垃圾袋,体恤地说:“我去倒就成了,你进屋里去。” “我去!”两人争着要倒垃圾,最后都忍不住笑了。 “还是我去,你乖乖进屋里。”耿之炎提着垃圾往门外走。 “我在门口等你。”小薇跟着他出门,执意等他。 “好吧!”耿之炎掐掐她水女敕的颊,走向街角;小薇光看着他的背影,就感到幸福洋溢。 蓦然,一辆破破的车停在路旁,她听到开车门的声音,本能地要回顾,一个人影匆匆闪到她身后,一只冰冷的物体抵在她背脊上。“不要回头,不要动!”身后响起沧桑的男人嗓音,笑容从小薇脸上褪尽。 “做什么?”她警戒地问,一切来得太突然,她来不及防备,怀疑抵在身后的是一把利刃,此人绝非善类,但他是谁? “我有件事要和耿律师商量,咱们进屋里去。”他说。 “你凭什么?”她不会引狼入室。 见她迟疑,尖锐的物体又向她的背靠近,刺疼了她!这无声的威胁令小薇全身的血压急遽下降,双手冰冷;但她怎能纵容恶人逞凶,他说不定是想对炎不利,她要保护他! “我家里有很多人。” “哼!你别唬我,人全走光了,这屋子一向只有你们两人居住!” 他竟然知道她在唬他,还知道屋里只住他们两人!这简直令人震惊到头皮发麻。“我老公很快就会回来。” “我知道,所以你动作要快,等会儿惊动了路人,我可不确定我手上的刀子会不会失去耐性。” 丙真是刀子!“你究竟是谁?” “那不干你的事。”他不回答,刀子又向前推进,几乎划破她的衣服。 小薇看看四下,街灯幽暗,路上的人全集中在垃圾车那端,如果她喊救命,也没有人可搭救她。此时她看见耿之炎正从街角走回来! “你这女人,真不合作。”刘鑫也看见耿之炎了,他计划了好多天,想以这女人威胁耿之炎,要他给钱。没想到这女人竟不怕他的刀子,这可是她自找的,他一不做二不休,刀柄朝小薇后脑打下。 小薇眼前一阵黑暗,昏厥过去,刘鑫立即把她拖上车。 “你做什么!”耿之炎看见有人把小薇从门口带走,震惊地奔了回来,但车子已经开走了。 雹之炎连家门都没关,立即发动他停在路边的车,追了过去;那辆破车跑不快,不及性能优越的名贵座车,耿之炎加足马力,火速将那破车拦截住,猛烈的冲击力撞凹了他的车身,他根本不以为意,只想弄清小薇发生了什么事。耿之炎急切地下车,拉开对方的车门,看清了那男子的面目! 这个人他曾见过数面,如今是通缉犯。“你是……辛雪如的继父!” 刘鑫被撞得昏头转向,刀子从手上滑落,他跌跌撞撞地下了车,羞恼地破口大骂。“你不要命了吗?!” “你把小薇怎么了?”耿之炎不客气地揪住刘鑫的衣襟,愤怒严酷地低吼,额上青筋暴跳。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大律师!”刘鑫脸色大变,他天生就欺善怕恶,耿之炎狂怒的面容真把他震住了。 “回答我的问题!”他严厉地命令。 “她……不过是……昏过去了……”刘鑫被他掐得快没气了。 雹之炎甩开他,开了后车门,见小薇瘫倒在后座上不醒人事,整颗心都揪疼了。“小薇,小薇,你听得到我吗?”他小心地挪动她,轻抚她苍白的颊,但她毫无回应;方才她还活灵灵地对他笑,一转眼却变成这样,令他无法承受。 刘鑫甩甩头,脑子清醒不少,见耿之炎对他松懈,他两颗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不老实地看向车前座的刀子,倾身拿起,上前抵在耿之炎颈上。“你给我安分点!否则我的刀子可不长眼睛。”刘鑫威胁,势在必得地说。“你听清楚,我要现金,你立刻给我三百万,我可以放你们一马。” 他以为这下耿之炎会乖乖就范,没想到耿之炎灵活地避开刀口,侧身,一把扫住他执刀的手。 “哎呀!”刘鑫哀叫,却不肯放弃刀子;耿之炎不轻饶,手肘奋力往后一击,立刻撞散他好几根老骨头,他倒在地上哀声连连,刀子也滚在地。 “听着,你威胁不了我,你和辛雪如串通谋财害命,两人都该进牢里去!如今你又加害我的妻子,我绝饶不了你,你等着吧!”耿之炎取出手机,联络警方。 刘鑫想落跑,但他才要爬起身就被耿之炎的夺命连环踢给制伏了。“饶命啊,饶命……钱我不要了,你的妻子不过是昏倒罢了,放了我,放了我!” “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要了你的命!”耿之炎冷戾的怒吼,一脚踩在刘鑫胸口上,令他动弹不得。 此时车里的小薇渐渐恢复意识,她发现自己在一辆陌生的车里,且听到耿之炎的声音;想起方才发生的事,她心有余悸,但有他在,她便安心了!她勉强支撑起自己,虚弱地下了车。 车外的景象着实骇人!那个把她击昏的坏蛋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耿之炎凶恶地踩着他。 “炎……别这样……我没事。”小薇摇摇欲坠地走向他。 雹之炎见小薇醒来,立刻伸出臂膀,搂住弱不禁风的她。“他掳人勒赎,你还说没事!” “他只不过是把我打昏了。”她同情他年纪大了。 “只不过?!”耿之炎怒不可遏。“那已是罪大恶极。” “可是他年纪大了。” “他是个罪犯!任何人犯法都有罪,何况他是辛雪如的继父,参与谋害大哥被通缉中。”耿之炎强而有力的说词阻止小薇被刘鑫的外表蒙蔽。 小薇打了个冷颤,耿之炎搂紧她,语气和缓地说:“进车里去等我,警方很快会来。”他暂且松开刘鑫,护着小薇进车里,取了靠垫,要她躺下。 在他背对着刘鑫的当口,刘鑫看见地上的刀子,他阴狠地眯起眼,就算他要进大牢,也要捅耿之炎一刀,才足以泄恨。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伸手握紧刀子,奋力爬起身,一刀剌向耿之炎! “炎——小心!”小薇惊声尖叫,但一切已来不及;剧疼从耿之炎身后迅速蔓延至全身,他倒了下来,精壮的身子压在她身上。 警车在此时赶到,从两方包抄而来,将刘鑫擒服。 小薇怔愕地抚触耿之炎的背,手指却触到湿漉温热的液体! 她抬手,惊骇万分地看到满是鲜血的手,见他双眉痛苦地蹙紧,一颗心像撕裂般疼痛。“不、不……炎……” 泪水从她的心底涌出,但他已无法回应她。 “车内有人受伤,快叫救护车!”警员发现车内状况。“小姐,你受伤了吗?” 小薇摇头,颤抖的手紧紧地压着耿之炎的伤口,她不知道伤口有多深,是否伤及要害,只希望阻止血液奔流,但她只感到血汩汩地流出,把他的衣服都浸湿了;她痛苦得无以复加,更害怕他会因此离她而去…… 泪不断地流,此刻的她惊惧得不得了,平时的机智全离她远去,手足无措,整个人慌了。 “小薇……”蓦然,她听见耿之炎的低唤。 “炎……你感觉怎样了?”她慌乱地问。 “快……不行了吧……”他说,唇角扯出极淡然的苦笑。 “不,不要离开我……不要……”小薇死命地压着伤口,惊恐地摇头。 他微弱地喘息,脸色愈渐苍白,意志力在消逝之中,如果真的死在刘鑫的刀下,他会万分地不甘心!“有件事……我要向你……忏悔……请你原谅……”他逐渐茫然的脑子,只留下她天真的笑脸。而这件事放在他心底许久,从未坦承过,若此刻不说,怕是再也没机会说了吧! 也或许不该说,但不说他会良心不安,他必须告诉她一个“真相”,虔诚地向她乞谅。 “什么?” “我曾骗过你……把你娶来,只是要对付……辛雪如,但你那么可爱……率真、温柔……真的……偷走我的心,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挚爱的女人。”他微弱的低语一字字全敲进她的心底深处,她的心不断紧缩,紧缩到疼痛难当,泪如雨下。 听到他当初娶她的理由,坦白说她真的很震撼,但她不介意,她只想他活下去,永远爱她! “原……谅……我……”他衷心地请求。 “我情愿被你骗,你不要放在心上!请你活下去,活下去……”有他相伴,人生才有希望;失去他,她不知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傻……老婆……”他轻叹,心中的爱却再也无法表白;想抬起手,抚去她脸上的泪,力量却一点一滴地消失,就连想把唇靠向她的颊吻她,都无法办到。 “你说过要永远爱我的啊!”她哭诉,泣不成声。 “对……不……起……”他用最后的力气,吐露出这三个字,意识迅速往迷茫的深渊坠落。 “炎!你怎么了?”她感受到他全身的重力都覆在自己身上,绝望化成汹涌的泪水,她整个人崩溃了,伤痛从四面八方窜进她的体内! 救护车何时来了她都不知道,有人想移动他,她不肯。 “小姐,他一息尚存,快放开,让我们送他去医院。”医护人员的一句话将她从绝望中拉回。 “炎,你一定要活下去,求求你!”她在他耳边请求,松开手,让他们将他护送上担架。 她跟上救护车,一路握着他的手,给他爱的力量;和他经历了长久的相处,她对他的爱有增无减,也不曾改变,即使当初他真的骗了她,而她真的是傻得相信了,但爱情不都得带着一股傻劲! 爱一个人,就是当看到他的笑脸时自己也会跟着开心,烦忧时陪他伤神;在意他的人、他的情绪,给他无尽的体贴及温暖。 为了爱,她愿意把自己缩小,愿意等他开启心门,直到释放出爱来,更愿意无条件包容他所有的过错、或任何的缺点。 她的爱情不伟大,只是真诚、死心塌地!因为……她从小就爱着他,他也是她此生的挚爱啊! 泪水不断奔流,她只求他为她活下来。 天色微明,夏天的阳光出现得早,等待却如黑夜般漫长,心在煎熬。 小薇没有惊动家人,独自在医院里等着,也许坏消息即将把她击倒,但她坚强地守在手术房外,不到最后绝不放弃。 “耿太太,耿先生手术成功了,意识也恢复了,差点伤及肺部,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他想要见你。”医生走出手术房向小薇说明。 小薇喜极而泣,穿上隔离衣随医生进了里头。见到耿之炎卧在病榻上,身上缠着绷带,她心又是一阵绞疼;她立即奔上前去,蹲在他眼前,好让他看得到她。 “炎……”她唤他,泪在眼中打转。 雹之炎睁开双眼,凝视她。“你……不恨我吗?” 小薇摇头,拚命地摇头。“我只记得你对我的好。” “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叫人不忍伤害你。”他轻喟。 “因为我爱你,情愿善解啊!”她真情流露地说。 “谢谢……我会……更珍惜你的爱。”他难以言喻的感动,难过地合上眼睛。 蓦然,她听见他低声地、断断续续地哼起一首歌,没有任何歌词,但她知道他在唱着—— “有一个美丽的小女孩,她的名字叫做小薇,她有双温柔的眼睛,她悄悄偷走我的心,小薇啊,你可知道我多爱你,我要带你飞到天上去,看那星星多么美丽,摘下一颗,亲手送给你……”(《小薇》/作词:阿弟) 泪水从他闭着的眼睫上滑落,令她惊慌,更扯疼了她的心!她也泪涟涟,轻抚着他的颊,只想给他更多怜恤;而此时她竟能读出他的心——他对她有深情,所以勇于坦承;经历生死交关,他更感到真情的可贵,而这首无言的歌,是他的爱情告白。 “看着我,老公。”她轻柔地请求。 雹之炎睁开湿润的眼,两人默默相对。 “无论如何,我都爱你。”她轻拂他垂落在额上的发,对他微笑。 他也笑了,温柔地低语:“给我一个吻。” 她柔软的唇瓣贴向他,吻他;这个吻轻轻柔柔却充满深情挚爱,是要一辈子相知相惜的誓约。 —全书完— 编注: ※莎婷跟蓝烈焰的故事,请看采花236《莎婷,我爱你》。 ※贝儿跟冷廷烽的故事,请看近期采花系列《贝儿,我爱你》。 同系列小说阅读: 最爱是你1:莎婷,我爱你 最爱是你2:小薇,我爱你 最爱是你3:贝儿,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