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野蛮小天使》 第一章 台北的冬天,气候寒凉,入夜后的都市丛林别有一番凄清味道。 赫士达身着赫兹国际快递公司的卡其色制服,开着货车沿途发送邮件;寒风拂过他束在脑后的半长发,胸前一枚象征快递精神的飞鹰图腾,徽章闪着令人炫目的光彩。 赫兹国际快递是举世闻名的大企业,他自二十三岁接任董事长至今三年,却还是第一次穿上快递员的制服,这素净清爽的卡其色制服穿在他一八三公分的矫健体魄上,丝毫无损他的俊逸非凡,反而更加出色挺拔,帅气十足!此次他低调地自新加坡来到台湾,并非是为了亲自体验快递员辛苦的工作流程,而是另有要务。 夜间十点—— 赫士达终于到达最后一个地址,这是一家经营进口服饰的店,店名叫“魔香”,此时店家铁门已拉下一半。 “怎么现在才到啊?!”资深女店员蜜蜜无聊地嚼着口香糖,立在店门口候着,浓妆艳抹的脸上有丝不耐,一见到快递车子停下,立刻上前去抱怨。 “真抱歉,我是生手。”赫士达停妥车,俐落地一跃下车,极绅士地对她说。 蜜蜜一见到这帅到不行的美男子,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哦——没关系啦,只是我们九点半就打烊了呢!之前那个快递员呢?”她上下的打量赫士达,心花怒放地对他猛抛媚眼。 “我不清楚。”赫士达礼貌地一笑,打开后车厢进到里头取那只最大的箱子,箱子移开后他赫然发现有个小人儿倒卧在里头,不由得震惊至极,赶紧开启车子里的小灯,看清原来是个小女孩抱着一只包包正熟睡着! 车上为何有个小女孩?她什么时候混进来的?为什么他一点也没有察觉? 赫士达蹲就近看她,只见这小女孩身形十分瘦小,身着牛仔裤和t恤,一头杂乱的短发和她精致无比的五官交错成不协调的画面,像一个降临在凡间的落魄天使。 “大帅哥,你下个货怎么要这么久啊?”蜜蜜走过来询问。 “就好了。”他答道,心底想着该拿这小女孩怎么办。 “要不要我帮你呢?”蜜蜜暖昧地眨眨眼睛。 “不。”赫士达摇头,强健的臂膀一肩扛起箱子下车,关上车厢门。 “放哪儿?”他问。 “里头,小心铁门哦!”蜜蜜直瞅着他精壮结实的体魄,刻意走在他前面“开路”,好让他看清楚她34、23、34的曼妙身材。 赫士达无心“观赏”,货物一放下,立刻把签单送到她面前。 蜜蜜见了他的签单皱起眉头,嗲声嗲气地问:“怎么让我签这种单子?不都是绿色的那张吗?” “什么绿色的单子?”赫士达不解。 如果换成一个长得平凡点的快递员,蜜蜜一定不会多说废话,但眼前可是旷世帅哥啊,她恨不得和他多说两句话,于是热心地解释说:“之前的那个快递员都是让我签一张绿色的单子。” “哦?”赫士达神情一凛,“猎物”出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他试探地问。 “我们店长和你们经理谈过了,凡是韩国寄来的只要签绿单子都可以减价啊!这可是货到才付款的邮件耶,这样我们一年可以省好多邮资呢!”蜜蜜说道。 韩国寄来的可省邮资?有这种事?赫士达眼神暗沉了下来。“可是我不知道你要的绿色单子是什么样的……不然,你方便拿给我瞧瞧吗?” “好吧!你等等。”蜜蜜乐得和他耗上,她踅到柜台,找出一整叠“绿色”单据,交给他。“拿去吧,大帅哥,这些都还没请款呢!” 赫士达翻阅一张张印有赫兹商标及字样的签收单,眼色愈渐深沉,看来这不只是他要找的线索,数量还挺可观的。“你所说的经理是什么大名?” “好像叫陈什么玄的,他亲自和我们老板娘洽谈的啊,帐也是他亲自来收的。”蜜蜜说着,吹了好大一个泡泡,“啵”地一声破了,随即愉快地笑了。 真是令人震撼!“这里的货物一向是由同一个快递员负责运送吗?”想必是陈志玄的同谋。 “不一定耶!”蜜蜜摇头。 “这些单据给我,所有帐就算结清了。”赫士达当机立断,明眼人都看得出陈志玄是利用公司之便,为自己图私利,这些单子就是有力的证据!原来中韩之间的业绩一直未成长,就是他从中搞的鬼。 “什么,你要帮我们付钱吗?”蜜蜜吃惊地问,心想一定是她太有魅力,才让他这么甘愿替她付钱,但他了不起只是个快递员,一个月没多少薪水,她怎能这么剥削他?想泡她就直说了,何必这么无所不用其极啊,她可是个美丽又有良心的美女呢!“不用啦,你才赚多少钱啊!”她说。 “这你别担心,包括今天这件货物全免费,但请你务必帮我一个忙。”赫士达说。 早知他的企图!蜜蜜痴痴地一笑,欣赏他充满气魄的说话方式,好像他是老板似的。“你就直说吧!” “只有韩国寄来的邮件可减价吗?” 啊?!她差点跌倒!这人真是的,她以为他要开口约她呢,原来用迂回战术!不过她下班了,有的是时间和他慢慢“培养”感情。“是啊,我们店专门进口日本和韩国的饰品,不过日本方面的运费并没有折扣,只有韩国方面的有,你不知道吗?这几年韩国服饰在台湾大行其道,最受市场欢迎,我们‘魔香’有很多家分店,光一年的进贺量就好多,邮资当然能省则省喽!你们‘赫兹’中韩之间的折扣比别家多,又快,我们和你们合作快一年了,算是老客户了呢!”蜜蜜勾魂地一笑。 “谢了。”赫士达心底有了盘算,对她说。“别让任何人知道免费的事。” “既然你这么有心,我当然乐意配合嘛——”蜜蜜眼睛一瞄。 “我们一定有机会再见的。”他把这些单据带回,只要约谈过相关的员工,确定陈志玄的犯罪事实,很快就会有定夺,到时可能需要有力的人证,那人就是她!而且若只有韩国方面有折扣,那么韩国的负责人金青青必定就是共犯,只有两方都有默契,才可能在电脑中动手脚!这就是他此行调查的重点。“再会了,小姐。” 虾米再会?!蜜蜜差点跌倒,他的“免费”奉送难道只为了“期待再相逢”? 她瞪直了眼睛,瞥着他俊逸的背影渐行渐远,还真有点弄不清这是什么状况。 赫士达上了车将车驶回台北分部,将车子停妥在停车场后,直接进入会计室,把签单送回会计部以便核对帐目。 会计室有一名职员留守,正在将帐目输进电脑,见到董事长大人居然身着制服出现在此,吃惊不已。“董事长何时回国的?” “前天。”赫士达随和地说,迳自倒了杯茶,立在电脑后看荧幕上的帐目,不动声色地问:“你有没发觉,中韩线的业绩一直都没成长?” 会计员耸肩,一脸憨厚的笑。 赫士达取出一张绿色单据拿给他。“看过这个吗?” “这种单子必须汇集后寄到高雄总部交给总经理。”会计员说。 “哦?!”赫士达放下杯子坐了下来,问道:“一个月有多少张这种单子?” “很多,快递员送完货,便把单子汇集到我这儿来。” 会计员直言不讳,令赫士达心中万分惊诧。看来陈志玄不但利用公司的航运图私利,还利用了不知情的员工,真是太令人心寒了! 他放下茶杯,转身离去,准备回宅邸后,彻夜联络分别居住在国外的董事们,尽快动身到台湾分部来召开临时会议。他人一到停车场,竟然听到有小女孩的哭叫声。 糟糕!他过于专注追查公司的弊端,竟忘了货车上那名小女孩! 他快步奔向一排排的货车,但车子清一色都是同款式,外表全印着赫兹的飞鹰商标,根本看不出哪一辆是先前他开进来的车子,他一部部的找,直到听见清晰的哭声及拍打声,他立刻把后车厢门打开。 停车场的照明灯照射在一张满是泪痕的惊恐小脸上,赫士达蓦地被小女孩脸上那双充满孤寂惶恐,还有深深哀怨的眸子摄住心神。 桑妮可惊惧地看着挡在车门口穿着快递员制服的高大男人,嗫声问:“到台中了吗?” “这里是台北啊!”他道。 “什么?!我还在台北?你这人怎么搞的,车开这么慢,都天黑了你还在台北?” 这小女孩人小口气倒不小,他还没问她呢!“你怎么会在我车上?” “我……”妮可才不会把上车的理由告诉陌生人,直接野蛮地推开他,跳下车,往空旷的尽头跑去,但大型铁门深锁,她无法出去。“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她哭喊。 赫士达追了过来,说道:“这是我的公司,你得告诉我你是谁、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别在那里假好心,这世界上没有好人。”妮可防卫地瞪着他。 赫士达直视她那双放射着奇异光芒的眸子,难以想像一个孩子可以说出这样愤世嫉俗的话。“我没有说我是好人,是你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车里,你看来还不满十岁,我有责任把你送回。” “你有近视眼吗?小姐我已经十三岁了!”妮可心急如焚地叫嚷。 “无论如何,你还未成年,快告诉我住址。”他耐着性子问她。 “你真的要送我?”妮可不敢信以为真,她想这人穿着制服,如果他存心要骗人,应该不会傻得穿着制服的。 “没错。”谁叫他是个人道主义者。 “我要去台中。” “台中?现在是深夜十一点,我看我送你到警局好了。”赫士达并不想和这无理取闹的小孩在这里瞎蘑菇。 “不,你这骗子,假仁假义的猪!”妮可大叫,气自己不该被他的制服给骗了,一转身两手攀在铁门栏杆上,奋力往上爬。 赫士达不仅被骂傻了,也看傻了眼,这道铁门如此之高,万一跌下来可是会出人命的,他立即伸手揪住她细瘦的足踝制止她。“你做什么?” “放开我,我才不会在这里坐以待毙,都是你这笨蛋,开了一辆挂着台中市车牌的车,害我以为是要去台中,没想到一直都在原地打转。”妮可一肚子气地对他又踹又踢。 赫士达毫不松手,使劲地将她扯住,妮可愤然吐了一口唾沫,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他脸上! 赫士达怔愕,愠火迅速窜烧,一把将这不识好歹的野女孩奋力扯了下来,且不客气地拉过她的衣角,拭去唾沫。 “哎呀!”妮可奋力地挣扎着,没想到他却突然放开手,害得她狠狠地跌倒在地。她气得开骂,泪流满脸。“你这臭老头、糟老头、笨猪……” 疯了,疯了!赫士达脸上多了好几条黑线。他是交上了什么恶运,怎会遇到这么棘手的小孩?公司有要事还急待解决,他却在这里和她纠缠不清! 但他决定跟她卯上了,不“制伏”她,他绝不罢休;对待文明人有文明人的方式,对待野猫则不同! “你起来。”他攥住她的手臂,一路将她拉向警卫室。 “你放开我,臭蛋、笨蛋、混蛋……”妮可拼命挣扎,惊骇这男子不可思议的力量,心一急低下头去狠狠咬住他紧箝着她的手,像撒泼的野猫紧咬着人不放。 赫士达的怒涛已经被激到将近沸腾程度,忍住揍人的冲动,出言警告。“松口,否则我叫警察来带你到警局去。”他的威吓立刻奏效,她不只松口,美丽绝伦的小脸立刻染上忧郁,以及看了教人心疼的惧怕眼神。 “不要,我求求你……”妮可泪涌上眼睫,拼命地摇头,面对他的威吓她打心底害怕,她不要去警局! “不行,你还是得到警局,相信很快你就可以回家。”研判她可能是逃家的小孩,赫士达相信这是最好的办法。 “不!”妮可无计可施之下紧握拳头,猛然朝他的下巴挥去—— 他终于松手,而她不敢看他惊愕的表情,拔腿就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向大门,立刻往上攀爬,双腿就要跨越栏杆,眼看就要成功地逃离这里…… “小偷!”正由外头巡逻回来的警卫发现门上有人,迅速地取出电击棒,按下电力朝她一击! “啊——”妮可惊叫,浑身僵直,脑子嗡嗡作响,眼前突然一片黑暗,她失重地跌落下去。 赫士达完全来不及制止,他飞快地跑向她,但地上的小人儿已一动也不动了。“叫救护车,快!”赫士达神情晦暗地大吼。 五年后—— 风光秀丽的阳明山别墅区传出钢琴美妙的琴韵…… “小姐,赫先生从新加坡回来了,下午会到台北。”管家走进客厅通知桑妮可。 琴音霎时中断,妮可的视线从乐谱移向管家,淡声问:“几点到呢?” “大约四点。”管家说。 “嗯。”妮可点点头,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很正常、很沉稳,可是她琴键上的手指却在颤抖。 赫士达要回来了,五年了,他可终于想到她了! 五年前她从台北的寄养家庭落跑,一心只想回台中探视病重的母亲,途经巷口正巧看见有辆挂着“台中市”车牌的快递车子停在路边,且后车厢门没关上,心想只要搭上这部车,她就可以被快递回台中,于是悄悄地溜上车,没想到一觉醒来,她不但被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车里,被“释放”出来后,才知自己“搭错车”仍在台北,绝望伤心得要命,和赫士达演出全武行,最后还被警卫当成小偷电昏! 在医院清醒时,社工赶到,竟带来母亲病笔的消息—— “不,我不相信!”她发疯似地叫喊,挣扎着要回台中,什么人劝说都不管用。 “小妹妹,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穿着快递员制服的赫士达一直守在她身边,抓住她的双肩要她冷静。 但她冷静不下来,哭得声嘶力竭。“都是你这个笨蛋!如果你把车开到台中就好了!”她疯狂地握紧拳头猛k他的下巴,左一拳右一拳……但她还没k够,就被好管闲事的社工抓住手臂,一个小小的针头刺痛了她,她一回头,看见护士正为她打针,她正想抗议全身就瘫软了下来,沉睡了。 再次醒来已是翌日,赫士达已不复见,出现在她眼前的是赫家的管家,一名女律师,还有社工人员。“小妹妹,你真幸运,赫先生决定收养你,有很多手续要办,我会负责帮你办妥的。”女律师说。 “谁是赫先生?我不认识什么赫先生。”她虚弱颓丧地说。 “就是……昨天被你打的那个男子。”社工说。 “我不要!”她用最后的力气尖叫,但尖叫无效,因为这个世界是属于“大人”的,她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最后赫士达仍然成为她的法定监护人。 五年来他提供了他在台湾的豪宅供她居住,包办她的学费且为她请来钢琴家教、绘画家教,生活所需更是一应俱全,出门有轿车代步,在家有管家照料她的生活起居,而且每个月都会在她的户头存入一笔可观的零用钱,让她从灰姑娘摇身一变成了公主。 但他也提供了孤独,他这个监护人远在新加坡,不曾回国。 她从没过问他为何不回来,既然收养她为何对她不闻不问?也许他只对她同情,却毫无感情吧!也或许他们在最恶劣的状况下相识,他恨透了她的野蛮无礼,于是选择了相见不如不见。 而她是矛盾的,她不知是该谢他,还是该怨他!如果当初不是搭上他的货车,那她也许来得及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但她却搭上他的车,命运从此不同。她猜想,这次他突然回来,大概是要提醒她已满十八岁,成年了,之后必须靠自己生存下去。 哼!她才不想当米虫呢,也乐得和他月兑离关系。今晚她的学长就要载她去一家pianobar应征工作了,现下当务之急应该是加紧练习吧! 可是待会儿见了面她要喊赫士达什么?大叔,还是伯父?她不知道他多大岁数,就连他的长相都已模糊,依稀只记得他长得很高,像棵大树! 她心烦意乱地敲着琴键,嘈杂的琴韵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赫士达还没走进屋里,就听见震人耳膜的“天籁”,从大型落地窗外望进屋内,弹琴的女孩长发及腰,一身白色的羊毛衣裙,如同天使般纯净雪白,他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觉得她体态纤细曼妙,远望过去像一幅画,可是那可怕的声音真是她弹出来的吗? 避家说她考上音乐学院,他还以为她的钢琴造诣非凡!人说“闻其音如见其人”,不知待会儿见了她会不会吓一跳?!他开门进屋,不抱任何期待,只希望她别再像个野蛮的孩子。 妮可听见了脚步声,中止敲击琴键,缓缓地、不安地抬起灵黠的眼,望向她久违的监护人—— 只见他身着深褐色的休闲服、牛仔裤,潇洒的发型有风的波纹,他的身形和记忆中一般高大,模样却是英俊迷人成熟沉稳,大赦和伯父那些称呼根本不适用于他,他是个……超级大帅哥啊!而他也正打量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十分摄人,带着感人的电流,而她竟莫名地被那股电流所吸引,不自主地怦然心跳。 奇妙的心悸令她自己惊诧,她手足无措地起身,竟无法面对他地奔出屋外。 他吓了天使吗?赫士达望着妮可急于奔逃的纤柔背影,追上她,扣住她的玉臂,沉声问:“你要跑去哪里?” “我……”妮可喘息,说不出话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逃开他。 赫士达不可思议地望着她灵动美丽的眼睛及精致可人的小脸,完全无法把她和当年那个野丫头划上等号。 若要形容她带给他的震撼,老实说和第一次见面时不相上下,但却是野蛮孩子和窈窕淑女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坦白说她的成长让他这个“监护人”感到欣慰且莫名地愉悦。 “我有那么可怕吗?”他笑问。 “没啊!”妮可胀红了脸,摇摇头。 “记得我吗?”’ “嗯!你是赫……大哥。”妮可找了个合适的称谓,说得极不好意思。 “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赫士达放开她的手臂,她那句“大哥”软软地敲进他的心底,真是女大十八变。 妮可点头道:“你要提醒我满十八岁了,不能再受你的帮助了。” 赫士达一怔,嗤笑。“谁说的?” “我自己想的。” 他摇头。“我回来视察业务,还有……看你。” “你怎会突然想到要……看我?”妮可羽睫闪动,觉得自己方才逃跑的行径有点驴。 “突然吗?”赫士达思索她这句话的涵义。她怎能明白五年来,她已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他要管家天天以电活向他报告她的一切作息,包括她的情绪,他一直知道她处于孤独状态,但他工作忙碌,必须经常往来在全球各分公司之间,根本无法把她带在身边。 “绝不是突然。”他笑了,伸手抚抚她的头。“我一直想看看你长大了没。” “你看呢?”妮可问,心底居然有份期待,没有敌意。 赫士达收回手,凝着她清纯可人的笑靥,喉头竟一阵灼热。“可说是……吾家有女初长成。” 吾家?他当真把她视为赫家的一份子吗?“你也有些不同呢?”她不由得说出自己的感受。 “哪里不同?”他问。 “变成熟了,不再像初见面时那样和我斗法。”妮可天真地说。 斗法?真是幽默啊!“看来咱们算是不打不相识。”赫士达性格地把双手插在口袋里,风趣地说。 “好说、好说。”妮可俏皮地耸肩,赫士达难得开怀地笑了,两人的笑声回荡在风中,心底都十分意外,再次重逢竟是如此“完美”。 “士达,亲爱的,你在哪里?”一声任性、骄纵且泫然欲泣的女高音飘进林间。 “呃——”笑容瞬间从赫士达唇角淡去、消失,他蓦然扣住妮可的手,低切地说:“快逃!”拉着她奔向院落尽头,绕着围墙到停车场。 妮可急急地被拉着跑,衣裙在风中飘扬,她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 “没空解释了,快上车!”赫士达打开吉普车车门,催促道。 两人上了车,车子呼啸的驶出大门。 “亲爱的——你好没良心啊!”那个女高音追到大门,凄厉地大叫,叫得人鸡皮疙瘩掉满地。 第二章 妮可好奇地回头看,瞥见一个年纪和她不相上下的女孩,头戴精致的圆帽,穿着一身老气横秋的仕女套装,提着昂贵的皮包在宅邸前跺脚。 “她是谁?你为何要逃难啊?”妮可眨着眼睫问。 “形容得真好。她叫丹儿,是公司董事江太公的孙女,自从在太公的寿宴上认识后,我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简直像噩梦!”正当赫士达加速前进,“噩梦”也驾着红色跑车从后面追过来。 “她对你一见钟情吗?”妮可猜测。 “如果她有脑筋的话,就不会老是缠着我了。”赫士达轻嗤。“我可没时间陪小女孩玩恋爱游戏。” “她正追着你呢!”妮可回视那辆疾驶而来的红色跑车。 “坐稳了。”赫士达对妮可说,瞬间在山路上急转弯,车轮发出吱吱的声音,试图甩掉丹儿,但丹儿锲而不舍,火速追来。 “呼——好刺激啊!”妮可紧抓着手把,长发在风中飘逸,离心力使她整颗心似乎都飞了起来。 “你不怕吗?”赫士达瞄了眼她飞扬的神情,看见她的勇气,也看见她眼底亮莹莹的璀璨光芒。 “当然不怕,可是这样飙车很危险哩,要一路飙到山下去吗?”妮可边说边回首去替他窥探敌情。“她也开得好快呢!” “帮我个忙。”赫士达为情势所逼。 “好,只要你一句话,我义不容辞。”妮可爽快地说。 “待会儿不论我说什么,你都点头。” “没问题。”她坐上车就表示已经和他站在同一阵线上了。 赫士达放慢车速,缓缓地停车,对妮可说:“下车。” 妮可点头,跟着他下车;丹儿见赫士达停车,也把车停了下来,迫不及待地走向前来,以不屑且高傲的目光打量了妮可一眼,醋劲大发地问:“她是谁?” “我的未婚妻。”赫士达说。 “未……未婚妻?你什么时候订的婚,为什么我不知道?”丹儿震惊得花容失色。 而妮可也吃了一惊,忘了点头,直到赫士达伸出臂膀搂住她的腰,她浑身竖直,才愣愣地点了头。 “我们很快就会结婚。”赫士达一脸笃定地说。 妮可惊悸地呆住了,她要点头吗?他把她搂得更紧了,她几乎是紧贴在他身侧,完全感受到他的体温及男性气息,她小脸酡红,心跳狂乱,却也十分心虚;而眼前这个叫丹儿的表情则好像快哭了。 踌躇间妮可感觉赫士达定在她腰间的手劲又加强了,在这样“强烈”的暗示之下,她触电似的猛点头。 “所以你别再跟着我了。”赫士达冷峻地撂下重话,不苟言笑的样子看来犹如魔鬼般冷酷,随即就搂着妮可走回吉普车。 “哇——哇——”丹儿哭了,流满一脸黑水,想必她的眼线笔肯定没有防水功能。重重地一跺脚,她的鞋根忽然断了,一时气不过,她月兑了鞋子扔向妮可,鞋子猛地砸在妮可的手臂上。 妮可猛然回神,觉得这女人实在太不可理喻,为了伸张正义,她打算帮赫士达帮到底,她推开赫士达,拾起那只残破的高跟鞋,用力地掷向丹儿的脚丫子。 “哎呀!”丹儿鬼叫。 嘿!正中心。“臭咸鱼还你。”妮可冷哼,学她骄傲地昂起下颚,上了车。 赫士达怔愣一会儿,随即笑了出来,不理会丹儿幼稚的举动,上车呼啸而去。 “我要回去告诉爷爷!”丹儿在车后大喊,但声音却只是随风消散,没换得任何回应。 “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赫士达驾着车对妮可说。“不过使用蛮力是不好的。” “是她先丢的。”妮可噘着唇说。 赫士达摇头。“无论是谁先丢,采取暴力都是错的。” “我帮你甩了噩梦,到头来却成了罪人?”妮可受挫,不满地嘟嚷。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了。”赫士达慎重地说,手伸过来抚抚她的头。“我请客,你想去哪儿吃东西?” “不,你得说清楚,我行侠仗义哪里错了?”她要的不是安抚而是一个公理。 “是我错了,我不该拉着你一起落跑,行吗?” “不行!”妮可摇头,黑白分明的眼眸深深刻着“讨回公道”四个字! “你可真拗。”赫士达不想理她。 “我拗?你才是大头呢!”妮可没想到他竟然怪她,气不过地回嘴。 赫士达一怔,这才发现她的野性并未根除,真不该凭第一眼印象就被她天使般的外貌给收买了,她根本没有真正的“长大”。车子瞬间立刻踅返,打消了请吃饭的念头。“算了,我们回家吧!” “我不要,你得还我一个公道。”妮可瞪着他紧绷的侧脸。 “天底下没有“公道’二字。”他被激怒,冷硬地说,可没忘记对付野孩子的方法。 “你欠我一句道歉。” “我不欠你什么。”赫士达冷冷的低吼。 长久以来压抑在她心底那股对他的恨,忽然像汹涌的浪涛淹没了她的理智。“如果不是你,我一定可以见我妈最后一面,我一点也不感谢你收养我。”妮可对他叫喊。 赫士达瞪视她,这才知晓,原来这五年来他出钱出力、不遗余力,竟培育出来一朵毒罂栗。“你……简直不可理喻!”他冷酷地道,加速前行。 “我很快就会独立了。” “要滚就滚,随你。”车子冲进赫宅庭院,猛然煞车,赫士达立即下车,不想理会她的无理取闹。 妮可坐在车里环抱着自己,吐露“心声”后才发现,那竟然比藏在心底更令她难受。 良知告诉她,该怪的其实是自己错搭上他的车才会误事,他和她非亲非故却对她伸出援手,给了她安定富裕的生活,她实在不该对他说出这样无情的话。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他对她有恩,只是一直不愿意去承认,宁愿把错误怪在他身上。但她已经月兑口而出了,这下该怎么收场才好?他肯定被她气死了! 棒着泪雾瞥着他直挺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的心一阵阵的抽搐。 晚餐极丰富,厨子做了拿手的家常菜,妮可硬着头皮来到餐厅,以为赫士达不会出现,但他几乎和她同一时间到达,虽然他脸色不怎么好,却让她暗暗地松了口气,也安心许多,可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尤其是乞求他原谅的话。 开动后她一直保持沉默,这是她第一次不必独自一个人在冷清的餐厅里吃饭,而她的心情紧张得不得了,一来是因为赫士达就坐在她的对面;二来是她和学长约好了,今晚八点要到一家pianobar去应征钢琴演奏,这可是她生平第一次的工作机会…… 赫士达发现妮可一直在看表,很不想理她,但谁要他活该倒楣自愿当她的监护人,虽然她践踏他的善意,他还是有权“关照”。“有约会吗?” 他竟还愿意开口和她说话,妮可十分讶异,心底漾出温暖的泡泡。“不是约会。”她含蓄地敛眉摇头,以为他会继续询问,但他没有,忽然间,她的碗里多了一大匙香酥鸡丁,她诧异地抬眼,瞧见他深远的眸光。 赫士达放下汤匙。“这是你最喜欢的,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妮可意外极了! “猜的。”他深黑的眸心闪过微乎其微的淡笑。 妮可心头浮饼暖潮,他何必如此温柔地对待忘恩负义又出口伤人的她呢?她的眼眶忽然湿润了。“我真不知该如何谢谢你。” “只是一匙鸡丁,举手之劳。”赫士达满不在乎地说,不知她又怎么了。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妮可认真地说。 “是哪个?”他淡问。 “对不起,我刚才疯了,才会说出那种无情无义的话;我其实是很感激你的收养之恩,我……真可恶!”泪扑簌簌地从她眼中滚落。 原来她还有良心!“别哭。”他淡笑,见她哭得凄惨,看得出她已有悔意。其实他从不需要她的感恩,放下碗筷,取了面纸递给她。 “你难道不生气吗?”妮可接过来,拭了拭泪。 赫士达摇头,谁会和一个孩子计较! “你会原谅我吗?”妮可担心地问。 “当然。”赫士达答得理所当然。“快吃,饭菜都凉了。” “嗯!”妮可执起碗筷,很努力、很努力地把饭菜吃完。 赫士达盯着她可爱的吃相,目光不自觉地放柔和了,心底竟有说不出的怜惜,她披着少女的外衣,却那么孩子气,教他捉模不透。 八点整,赫宅的门铃响起。 正在客厅看晚报的赫士达,亲自接起对讲机。“找哪位?” “伯……伯父吗?您好,我找妮可。”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机车快抛锚的“咳嗽”声。 伯父?赫士达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尊称”。“找她有什么事?” “我们有点私事要办。” 私事?他倒想看看是什么人和他的“女儿”有私事。“请进。” “谢了。” 他按下开启大门的锁,随之也打开屋内的门,亲自出来“迎接”。 那名年轻人骑着一辆很“奥古”且快绝迹的野狼机车进到院子,他身形削瘦高挑,穿新潮的v字领衫、黑皮裤、马靴,还背着一把电吉他。老旧的机车忽地咳了一声,断了气,自动熄火,他只好用两脚滑行而来,模样滑稽。 “不好意思,我这部车是家里的老古董,年纪比我大,我叫它‘奥古斯都’。”他幽默地自嘲,到了门口才下车,卸下安全帽,随即一头足可媲美洗发精广告美女的长发散逸而下,他的五官算得上鲜明,却是笑容轻浮,一口黄牙。“伯父好年轻哦!” 伯父?他才三十一岁就已经像伯父了吗?赫士达深炯的眸不自觉地肃穆了,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培亚,您可以叫我阿亚。我是妮可音乐学院的学长,什么乐器都会玩,现在专攻电吉他。”阿亚嘻皮笑脸地自我介绍,心底却直冒冷汗,这位“伯父”严厉深沉,一副凛不可犯的尊容骇住了他。 妮可梳洗后,换了洋装,匆匆背着一只装满乐谱的沉重袋子飞奔下楼,听见赫士达正和刘培亚谈话。 天啊!学长那大嘴巴,可别把她的“秘密”说出来才好!她跑向门口,紧张得一颗心就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赫士达听见妮可急匆匆的脚步,迟疑地回头,看她双颊红润,喘息奔跑的模样,黑眸愈加深沉,心头莫名烦躁。“他说你和他有‘私事’要办?” 妮可面对赫士达的问话,心扑通扑通的鼓噪。“嗯。”她点头,安心不少,看来阿亚没有说出是什么事。 “我出去一会儿,大约十一点会回来。”妮可小心翼翼地说。 “十一点?!会不会太晚了?你不是一向都十点就寝吗?”赫士达问。 妮可真是惊讶他怎会如此熟知她的作息。“今天例外。”她细声说。 他能说什么?难道要像个严苛的父亲般制止吗?“去吧!” “谢谢,再见。”妮可含蓄地一笑,走向阿亚。 “881——”阿亚对“伯父”挥挥手,恨不得快点逃出那两道严酷的目光。 赫士达进屋,关上门,并没有目送他们,但妮可坐上了那小子的机车,环抱着别的男人腰部的画面却清悉的勾勒在脑海……他怎么安心让那小子带她出去?但他的不安心又是为了什么? “先生,我刚才在后院好像听见有人接电铃呢!”管家匆忙走来想接对讲机,却见赫士达正站在对讲机前。 “我应门了。”赫士达说,正色地质问管家:“你为什么从没向我提起过小姐和一名叫阿亚的学长交往?” “阿亚?没听过,小姐从未带过任何同学回家。”管家答道。 “没事了,你下去吧!”赫士达心情低落地挥手。 “是。”管家退开了。 门外那“奥古”机车还在猛咳,似乎无法发动,终于快发动了,却咳得更厉害,好像快挂了…… “我再试一次,真怕来不及。”隐约听见阿亚在说,他猛踩引擎踏板,却屡试不爽,终于发动了。 “谢天谢地!”妮可显得开心。 他们究竟有何私事那么着急?赫士达血气上升,不得不当机立断,他可不能任那浑小子对妮可胡来;当然他更不允许妮可不洁身自爱;他谋定而动,由侧门步向停车场。 阿亚载着妮可,小心地骑下山,路上忍不住发问:“你对你爸怎么这么多礼?而且你爸好年轻,改天帮我问他都用什么‘保养’,不过他好像很古板,看得出他不喜欢我。”风好大把他的声音都吹散了,他不得不说得大声点。 “你在说谁啊?”妮可意会不过来,大声地问。 “方才那位伯父啊!” 妮可愕然。“你叫他什么?” “伯父啊!” 噢!昏倒。“他才三十出头,不是我爸。” “那他是谁?” “他是我的监护人。” “噢!我又不知道你家里的状况。”阿亚懊恼地一甩头,“竟把他叫得那么‘德高望重’,他一定气晕了。” “不知者不罪嘛!”妮可苦笑,难以想像赫大哥对“伯父”这两个字作何感想。 距离五米远,赫士达紧随着他们,那个阿亚还真健谈,和妮可一直聊个不停,他冷凝的双目紧盯着他们,一路行到士林,机车在车阵中穿梭,他也毫不放松。直到他们踅进一条巷弄,在一家颇有格调的钢琴酒吧前停下来,他赶紧也停了车,车身隐没在路口,没有再跟进。 棒着车窗,他见他们两人一同进入钢琴酒吧。虽然看起来妮可没有什么危险,应该是年轻人的聚会,但他就是无法放心!这家店该不会是挂羊头卖狗肉的那种吧?他似乎嗅到犯罪的味道! 懊跟下去吗?不,还是先等一等;阿亚的机车还留在马路上,说不定早发现他的跟踪,于是故布疑阵。 赫士达的心情突然像铅般沉重,老实说他并不欣赏这个叫阿亚的年轻人。 眼看着钢琴酒吧的门开了,阿亚走了出来,又开始和“奥古斯都”对抗,赫士达犀利的目光扫射向他,令人惊异的是一直到阿亚推着机车离去,妮可竟然一直都没有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做了最坏的打算,将车熄火,停在路边,下车迈大步伐朝钢琴酒吧走去。从外头的毛玻璃往里头看去一点也看不见里面的景象,他索性开了门,单刀直入。 酒吧里的灯光十分幽暗,迎面而来的温柔琴韵教他不禁伫足,望向演奏者,那不正是——妮可! 她正坐在白色的三角钢琴后,她是圆弧形的演奏舞台上唯一的光芒,纤白的身影在投射灯的照耀下晶莹如梦。 他的目光紧锁着她,须臾都无法移开,一颗不安定的心,缓缓受她的琴声牵引,沉静了下来;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盏火光,一团渐炽的愠火在心底燎原。 原来这就是她急着和阿亚出门的原因,而她竟隐瞒着他! “欢迎光临,请问只有一位吗?”侍者前来询问。 “嗯。”赫士达点了头,他得在这里等着,等她给他一个解释。 侍者领他到角落的位置,一个隐匿在枫林造景的后方,却可以清楚看见她的位置。 桌上小小的方形油灯被点亮了,侍者递上酒单。“威士忌。”他看也没看直接点了烈酒,问道:“钢琴演奏到几点?” “通常演奏者都表演一个钟头,这一场到十点。”侍者回答,退了下去。 一曲终了,妮可稍事休息,悄眼看了一片幽暗的台下,这家高级酒吧的宾客不少,琴音停止后便可听见低切的谈话声。 此时她已没有方才初上台时那么紧张了;经过阿亚的热情推荐,经理当场决定要她先试弹,并要求她略微展现歌喉。 阿亚临行前还特别交代。“别给我漏气!” 她找出一张自己作词作曲的歌谱,调了麦克风,声音微颤地说:“这是我自己作的曲子,献给有爱的人。” 手指在琴键上熟稔地滑动,她细女敕的嗓音充满浪漫的情怀—— 爱若是可有可无, 我怎会允许你像一阵狂妄的风将我吹拂。 情若是化为虚无, 我怎会抛下冷漠情愿被你征股。 今夜……今夜……我想悄悄俯在你的耳畔,轻轻告诉你…… 我将情意,撒向天际,化成相思之雨,永远为你心神飘逸。 赫士达浑然一震,她的歌声甜甜的、淡淡的,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恍若一阵浪漫纤细的小雨,随着琴声一键键落在他的心坎上,心上那股无名火竟消失于无形;被她牵引进一个他从未触探过的情境,陷入她的温柔情歌中,紧紧被揪住心神!这令他诧异至极。 长久以来,他追求的都是速食的爱情,男欢女爱后就船过水无痕,从没有多余的感受,但她的歌声却充满细腻的感情,像在嘲讽他的无情,且直接地侵入他心底无人可触及的地带。 他灼热却带着冷焰的目光定在她精致的小脸上,她清纯得如同衔着光环的天使,拗起来像个孩子却同时拥有女人细致敏感的心思……真是个奇特的综合体,他从未真正的了解她。 这曲子是为谁而作的?他真想知道。放了钞票在桌上,没等酒送上来,他便起身离开,走进夜风中。 一个钟头后—— “你很有才华,弹得还不错,明晚起我就把你安排在今天的这个时间演奏。”酒吧经理在小型办公室里交给妮可钟点费。 妮可没想到试弹也有薪水,心底好开心。“好。”她把薪水收进背袋中,轻快地离开办公室,打算立刻搭计程车回家去,找机会把这个好消息和赫士达分享。 没想到一走出酒吧,就见到一辆眼熟的吉普车停在她的正前方,车子是熄火状态,而赫士达就坐在驾驶座上,他抽着烟,发现她后便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深不可测的眸光震慑了她。 她想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他不苟言笑的模样,令她无法开口,愣愣地微启朱唇,不知所措。 “上车。”赫士达低声说道,扔了残烟,发动引擎。 难道他是在等她?妮可胆战心惊地走向他,踌躇的立在车窗前,想着该怎么向他解释。 “我说上车,你没听到吗?”赫士达打开车灯,隐忍着情绪重复说了一次。 妮可被他冷冷的模样吓着,惶恐地开了车门,坐上去,车子立刻驶离。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真对不起,我只是想找到工作后再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妮可低垂着粉颈,两手不知所措地揪着裙摆。 “为何要说明?我并没有要求说明不是吗?”他道,深沉的语气令她冒冷汗。 “你是我的……恩人啊!”她小声地说,偷眼看他,街灯下他脸上刚硬的线条显得冷峻。她并不想把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的“友谊”搞砸,她好喜欢他的笑脸,虽然那令她的心胡乱怦跳,但好过此刻令她战栗! “我不是你的主宰,你有自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是客观的说法,但他不和缓的语气听起来可不是如此。 妮可听得出他很不高兴,她颤着手取出薪水袋奉上。“我只是希望能够自食其力,并还你恩情。” “还我什么?”赫士达锐利地扫了薪水袋一眼。 “恩情,这是我今晚赚到的。”妮可难掩成就感。 “很好,我接受。”赫士达拿了过来,冷酷地扔出车外。 妮可错愕地回头看去,她的第一笔薪水已落在车道上,往来的车阵将之辗过扬起,飘向不知名的远方。她的心被他突来的举动给刺痛了,灼热的泪水涌上眼眶,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第三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泪雨纷纷,拳头隐隐颤抖,就快压抑不住想尖叫的冲动。自从来到赫家,她已经多年没有这样情绪激动过。 “既然要还,我当然有权处理。”赫士达漠然地说,仿佛他丢弃的只是废纸。 “你瞧不起我的职业吗?”她问。 “职业不分贵贱。” “那是为什么?”她再次给他机会。 他没有回答她,把车开往回家的山路上,不过却没有回到家里,而是停在一处可眺望台北夜景的山坡上,他知道她一直在流泪,是他的怒涛伤害了她年轻脆弱的心灵,但他却始终没有开口安慰,迳自下车,走到山崖边点了一根烟,闷闷地吐着烟雾。 妮可噙着泪,瞅着他萧飒的背影,忽然领悟到在这整件事中他才是真正受伤的人——她不该瞒着他的! 她轻轻开了车门,走向他,立在他身后。“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告诉你,我要去应征工作,才惹得你生气了?” 赫士达听见她怯怯的声音,侧过眼接触到她泪湿的眸子,不忍再责难,摇头沉声问:“你看到山下那些万家灯火有什么感觉?” 妮可将视线移向远方数不尽的灯海,低喃一声。“温暖。” “当初收容你,只想给你这份感觉,不为别的,如果这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那么就会变成诬蔑。”他说。 热泪凝聚在妮可浓密的眼睫上,她听懂了他的语意。“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我从来不期待你还我什么,只希望你过得好,过得开心。” “对不起!” 他摇头。“告诉我,你对未来作何打算?” “我本打算半工半读,但还是得听你的意见。”她真诚地说。 赫士达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帮你办移民,跟我回新加坡。” 妮可诧异地张大了眼睛,这是她意料不到的! “你涉世未深,不适合待在酒吧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如果你真想弹琴自力更生,就到新加坡来,那里也有音乐学校,我可以提供住处,‘也’可以介绍你到朋友经营的俱乐部弹琴,而且我照顾得到你。这就是我的意见。”他强调了“也”字,意会着不只阿亚有办法,他一样可以办到,而且可以为她做得更多! “我……不就成了你永远的包袱了吗?你总不能照顾我一辈子。”而且她已经答应那位经理明天起要开始工作了,不过这么一来就违背了赫士达的好意,唉——她陷入两难之中。 “谁说不能?”赫士达深黑的眸闪过一抹幽邃的、若有似无的笑意。 妮可怔了一怔,蓦然脸红,她无言以对。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这只是意见,我说过,我并不是你的主宰。”赫士达不再多说,扔了烟,踩熄,走回车上。 妮可立在原地,心失序地狂飙。她不想把他的话当真,宁愿相信是自己听错了,可是他分明说得一清二楚,害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一定是顺口说的,他一定是无心的……但他什么不好说,为何说要照顾我一辈子?将来他若是娶妻呢?”天都快亮了,但妮可却无法合眼,她躺在床上,口里碎碎念,双颊发烫,心跳怦怦。 他随便说了一句话,竟教她像吃了兴奋剂整晚睡不着,她是怎么了,怎会这么失常?他是她的监护人,会那么说一定只是出于责任,没有别的,一定是的!可是……她该接受吗?她该跟他回新加坡吗?如果不答应,他会不会从此和她恩断义绝?脑子一团乱,她不知该怎么抉择。 上午十点,她精神不济地下床梳洗更衣,想去找阿亚,问他的意见。门一开竟见到赫士达西装笔挺,提着公事包走出他的房门,她愣愣地红着脸瞥着他迷人的风采。 “早啊!”赫士达走向她。 妮可暗暗地深呼吸,晕厥感又来了。“不早了,已经十点了……你要去哪里?”她尽量保持语调轻快。 “南部,赫兹的台湾分公司。” 幸好他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更没有问她今晚会不会去那家pianobar。 “什么时候会回来呢?”她垂下长而浓密的眼睫,真怕被他看穿心底的悸动,那她将会无地自容,她不该对他动情……“动情”这二字吹皱她的心湖。 “后天。” 那是她考虑的最后期限!妮可心中盘算着。 赫士达见她一直低垂着头,倾身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妮可急急忙忙地抬起头,小脸像吃了辣椒似的红通通。 “再见了。”他笑。 “等等——”她叫住他。“你什么时候回新加坡?” “看你啊!”他性格地昂起下巴说。 什么?为什么决定权在她呢?她受宠若惊却也惶恐不已;而他没有多停留,已然下楼去了,而她却像似被点了穴一样,动也不动地立在原地。 下午一点,妮可拎着五杯珍珠女乃茶,走进t大附近的小巷子,阿亚和友人鲍鱼、黑轮合资的蓝调吉他社就在巷子口,还没入内就听见他们的band的激昂鼓声和着电吉他霹雳作响。阿亚吓人的破锣嗓正声嘶力竭地高歌。门一开琳琅满目的吉他即映入眼中,但里头传来浓浓的烟味却令人退却。 “妮可!我的天使,你来得真是时候!”阿亚见到妮可像见到救星般,立即示意黑轮和鲍鱼停止演奏,匆匆放下手中的电吉他,走向妮可接过珍珠女乃茶,拉着她走到吉他社内侧的简陋舞台,把麦克风塞到她手上。“小咪生病了,我们正愁没主唱呢!” “小咪姊怎么了?”妮可走向趴在柜台上休息的学姊小咪。 “感冒。”小咪抬起头说,透露着些许风霜的小脸显得疲惫苍白。“有家新开幕的百货公司,邀我们南下高雄去表演热场,我还真是病得不是时候!阿亚可怕的歌喉一定会吓跑观众的,你可以帮我吗?歌词都是你熟悉的,不需要特别练习。” “好,我试试,不过要帮我向pianobar请假。”妮可原本是要来找阿亚谈谈,没想到被临危受命,但她毫不考虑立刻答应;他们全都是她在社团认识的好朋友,常在一起填词作曲,知道她要找工作,阿亚还立刻自告奋勇地替她介绍,她怎能连这点小忙都不帮。 “没问题。”阿亚应道,转而安抚小咪,语气很温柔地说:“妮可来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ya!呼——危机解除了!”黑轮和鲍鱼乐得欢呼。 “你干脆加入我们这个band,随我们到处去表演,我把你那首‘今夜’改成rock节奏,一定很炫!”鲍鱼冲着妮可笑。 “我公开表演的经验很少,还是得跟各位先进诸公多学习。”妮可俏皮地说。 “噢!学妹,我们何时成了‘猪公’了?”黑轮手上的鼓棒敲了锣一记,制造出滑稽音效。“你可别怯场,只要把台下的人头都看成是西瓜就成了。” 妮可笑着,连生病的小咪都笑了。 阿亚举起双手,很有大哥风范地说:“大家别闹了,今晚的表演不只打知名度,也有笔收入能补贴我们的店租,我们可要努力些,距离四点的飞机时间,我们还有两个钟头练习。” “是!”妮可随着鲍鱼和黑轮高声呼应。 南部—— “士达,能请到你这位大老板来为我的百货公司剪彩,我真是太高兴了。”百货公司负责人颜珍珍挽着赫士达的手臂,邀他一同走向百货公司气派且闪亮的大门口。 “你还真是歪打正着,我上午才到分公司,就接到你的电话。”赫士达接受邀请,临时安插了这个剪彩的行程,颜珍珍是他新加坡大学的老同学,一直都有联络。 “我神通广大啊!”颜珍珍窃笑,美艳的明眸笑眯了。“其实我打电话回新加坡,才知道你来台湾了。” “查我的行踪?”赫士达故作讶异地问。 “我哪敢啊?大老板。”颜珍珍笑得更娇艳了,虽然他们俩各有各的感情天地,换情人都像在换衣服,但赫士达一直是她心底最佳的情人人选,她也一直相信只要她暗示得够明显,他很快会和她配成双。机会就在今夜……“今晚我作东,剪完彩我们到楼上餐厅小聚。” “我能说不吗?”赫士达牵动唇角,那副爱笑不笑的神情,更让颜珍珍“食指”大动。 室外宽敞的广场上,舞台下挤满了看热闹的观众。 妮可穿着小咪平常登台用的黑色亮皮小可爱和迷你裙、长筒靴,前卫的打扮配合她清灵的小脸和又长又直的头发,兼具了清纯和野性之美。 她立在以布幕相隔的窄小后台,外头正大放烟火,剪彩仪式顺利结束,等黑轮的鼓声响起就该她上场了,她拼命地深呼吸。咚咚咚!黑轮在敲节奏了,电吉他跟进,她走进闪亮的舞台,唱起heroes。 赫士达似乎听见妮可的声音,想看清楚演唱者,颜珍珍却拉着他往百货公司的电梯走去。“来嘛,那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没没无闻的歌手,请来热闹场面的。” 赫士达否决了先前的想法,妮可人在台北,怎可能出现在这里,便和颜珍珍进了电梯,到餐饮百汇厅。 妮可一首接着一首的演唱,表演了约一个半钟头,终于圆满地结束。帮忙乐团收拾乐器后,已是晚间十点,百货公司也将打烊了。 “我得搭夜车赶回台北,再见了,各位大哥。”妮可换了便服后道别。 “嘿,别急着走,阿亚去跟百货公司领酬劳,待会儿要请我们去六合夜市吃东西呢!”黑轮和鲍鱼挽留妮可。 “可是……”妮可看了看时间,她出门时没告诉管家呢,这么晚还没回去不知会不会担心?随即想到就算她现在搭夜车回台北也要天亮了,不如先去填饱肚子再去搭车。“我去打个电话。” “看不出你这么乖。”他们寻她开心。 “我吃乖乖长大的,你不知道吗?”妮可自嘲地说,朝公用电话亭走去。 阿亚在百货公司的办公室里领了钱,正要离开,迎面走来一对俊男美女,他觉得那个男子很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啊!他就是那位被他错认了的“伯父”,妮可的监护人!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他? 赫士达一眼就看见阿亚,他表情惊异,像是见到“异象”似的。 “你好……你是专程来看妮可表演的吗?她唱得真好。”阿亚憨笑,以为“伯父”会引以为荣,没想到“伯父”的眼色愈来愈凛冽,教阿亚顿时觉得天气变得好冷! “我先走了。”阿亚见赫士达不发一语,识趣地模模鼻子走人。 “你认识那年轻人吗?”颜珍珍问。 赫士达面色深沉,他没有回答,说道:“我先告辞了,谢谢你的款待。” “你……要走了?”颜珍珍整晚都努力地暗示他,没想到竟然破功,是方才那名长发年轻人惹的祸吗?见赫士达循着他的足迹而去,她心底毛毛的。没想到久未见面,她的梦中情人已经染上某种……恶癖!幸好她只是对他心动而没有行动…… 赫士达万万没想到先前听到的歌声居然真的是出自妮可!早上碰面她并未提到她会南下,她为何要瞒着他?她和这个阿亚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才走出门口,行动电话就响了。“喂。” “先生,小姐打电话回来说她今晚不回来了,要我别等门。”管家一接到妮可的电话,就立刻向赫士达报备。 “知道了。”他收了线,走出大门,而百货公司的自动门也缓缓降下,骑楼上的灯熄灭了,灯光暗下的前一秒,他看见妮可正要离开公用电话亭。“慢着。” 妮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狐疑地回头,竟是赫士达。“赫……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诧异了,南部这么大居然会和他狭路相逢。 “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不是我前一步走,你就跟着走?”忽暗的灯光令妮可无法适应,但她可以清楚觉察到他的怒涛。“你是在兴师问罪吗?”她低声问,望向舞台上等候她的鲍鱼和黑轮。 “回答我的问题。”他命令,她的顾盼令他火气更加上升。 “我……拒绝回答。”她义助朋友没有什么错。 “好,那我们现在就回去。”他不许她刻意欺瞒,更不许她和三教九流的朋友混在一起,扣住她的手臂就要将她带走。 “不……我不回去!”妮可挣开,他的专横启动了蛰伏在她心底的反叛因子。“我没做错什么!” “妮可,发生了什么事?”黑轮和鲍鱼赶了过来,阿亚硬着头皮也走了过来。 “救命,他要绑架我!”妮可尖叫,黑轮和鲍鱼当真上前去“解救”妮可,但上前一步又弹子回来,因为阿亚扯住了他们的衣襟。 “阿亚你干么?”黑轮和鲍鱼大叫。 “那是人家的……家务事。”阿亚爱莫能助,他毕竟还看得出事情的轻重。 “阿亚,我帮你们,你们竟不帮我!”妮可讶异他们竟见死不救,这下可惨了!她瞥向赫士达,他唇上的冷笑令她寒毛直竖,她很想逃,但他已攥紧她,将她带往停车场。 “放开我、放开我,你竟让我在朋友面前出糗,你欠扁,欠揍……”妮可颜面尽失,气昏了,控制不住地对他拳脚相向。 “你最好远离那些混混!”赫士达强硬地下令,不理会她疯狂的行径。 “你竟说我的朋友是混混,你凭什么,可恶,可恶!”她猛踩他的脚,把他光亮的鞋踏黑。 “你给我安分点!”他咬牙切齿的低吼。 “我偏不,偏不!”她啃咬着他的手臂,撕碎了他昂贵的西装。 “你要磨牙可以选硬一点的,这双鞋不错,肯定十分有‘嚼劲’。”赫士达见她不可理喻,讥讽地说,却更加激怒了她。 “可恶!”妮可无计可施竟一头撞向他的胸膛,他不为所动,她却头昏了。 “小疯子。”赫士达低斥,开了车门。 妮可弄得一身狼狈,最终仍是被甩上车去! 但她可不服输,趁他绕到驾驶座时开车门月兑逃,但他像是早有防备,动作更快,又狠又准,扯住她的衣揪住她,而她仍猛烈地挣扎着,忽然唰地一声,她的衣服被撕碎了,还来不及吃惊,她整个人已被到座椅上,车门重新被合起、上锁。 “你太可恨了!”她伸出猫爪狂乱地抓他。 “比不上你的乖戾可恨。”他攫住她的双手,她莽撞地抬起膝盖想顶他的下颚,却被他闪避了。几经缠斗,车里热气上升,他再也忍无可忍地攥紧她的手,把她逼到车窗边,精实的体魄压抵着她!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她喘息,心跳狂乱,胸前剧烈起伏的柔软紧贴着他,她胀红了脸,使劲地想推开他,却敌不过他的力量!蓦地,她听到他在解皮带的声音,他要作什么? “你……不能这么做……”她神情一凛,愕然地摇头。 “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他魔魅的眼底尽是嘲笑。 “强暴弱女子是有罪的。” “你岂是弱女子?”唰地一声,皮带被抽离了,接着他又解开领带。 妮可身子颤抖,脸色惨白,以为即将发生重大刑案! “放……放开我……”她双颊燥热,声音颤抖,试着“请求”他,但他一点也不为所动。黑暗中她瞥见他眼中的嘲讽,惊愕之际两手被领带一圈圈地绑起来,他牢牢地捆住她的猫爪,且以皮带束缚了她那双修长却可恶的腿。 “你怎么这么野蛮?”她骇然尖叫。 “跟你学的。”他佞笑,在她嘴里塞进白色的巾帕。“你提供了一个不错的点子,我这就把你绑回去。” “呜……呜……”妮可动也动不了,他竟像捆绑粽子一样把她绑住,实在太可恨了,也太令她伤心了! 几经挣扎却徒劳无功,她颓然且疲惫地把头靠在车窗上,漆黑的窗上映着她披头散发的鬼样子,也映着她悄然淌下的泪水。 赫士达发动引擎,将车驶回下榻的饭店,得来不易的安静中隐约听得到抽噎声,他知道小野猫正瑟缩在窗边流泪,但他懒得搭理,这不代表她正在反悔。 车子驶进饭店的停车场,熄火后陷入一片死寂,他扣住她的下巴令她转过小脸,取出她口中的巾帕问:“你要自己走,还是要我架着你?” 妮可不发一语,只觉得他严重伤了她的自尊。 “很好。”他下了车,绕过她这头,开了车门将她一举在肩上,进了饭店。 夜间十一点的饭店大厅人烟稀少,却仍遭来人们奇异的眼光,妮可觉得丢脸死了,恨不得快点断气。 顶楼一个可以眺望港湾的宽敞套房内,她被抛在一张柔软的床上,但她仍瘫着,像只受伤的猫儿暗自舌忝舐着伤口。 赫士达解开她腿上的束缚,单膝抵在床沿,倾身解开她手上的领带,命令道:“去梳洗,换件衣服。” 妮可再也无力反抗,却也不想从命。 见她毫无动静,赫士达只好耐着性子重复道:“没听到我说的吗?” 棒着脸上散乱的发丝,妮可恨恨地把视线移到他冷峻的脸上,不期然中瞥见他俊逸的脸庞多了好几条“爪痕”。 他挂彩了!是她的杰作吗?她并不是真心要伤害他啊,只是……气晕了。 妮可悔不当初,这竟比伤了自己更令她难过!她更发现他的西装破了,鞋头黑抹抹的,模样狼狈……原先的斗志全然消失无踪,她服从了他,支撑起酸疼的身子,忐忑不安地进了浴室。 半个小时后,她穿着饭店的浴袍,一身清爽的走进小客厅,经过热水的洗涤后,心情完全平静了,见他立在窗边,她小心地挨近他,很抱歉、很抱歉地对他说:“对不起,是我错了。” “不接受。”他冷硬的声音像枝利箭射来。 “我只是帮朋友的忙才会南下,因为事出突然没来得及告诉你,而且你也不在家啊!” “我不想听这些无谓的解释。”赫士达粗嗄地说。 “那究竟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妮可怯懦地问。 “你想让我原谅你吗?”他怀疑是什么原因让她“改邪归正”。 “真的,真的!”她绕到他面前,瞅着他脸上的伤,自责在眼波中流转。 “跟我回新加坡,远离那些人,并收起你的野性重新做人。”这是他的条件。 “可是陌生的环境会让我很不安。”她低着头思虑,没想到他竟说—— “有我在,你没什么好不安的。” 是吗?她严重怀疑。 “最多在你不乖时像刚才那样制伏你,我会是个称职的驯兽师。”赫士达半威胁地说。 “你不可以再那么做了,否则……我就跟你绝交!”她是说真的。 “那得看你的表现。”他也不是说假的。 “我可以考虑吗?期限还没到呢……”她还游移不定。 “不,现在回答。”没得商量。 她想了想,真弄不懂他为何要把今天的事和去新加坡混为一谈!“为了得到一个谅解,而去接受你‘永远’的照顾,这不是很奇怪,也有矛盾之处吗?”她问。 “我是要你回答,不是要你发问。”他嗤笑,算她有分析力,但他就是要混为一谈又如何? “你究竟把我当成你的什么人?”她忍不住又问。 “责任。”他简洁有力地说,但这并不是他心底最贴切的答案。 她并不喜欢这样的答案!靶到十分气馁,但如果成为他的责任可以得到谅解,那么——“好吧,我跟你去就是了。” 赫士达满意地点头,笑了。 妮可瞅着他看,虽然此刻的他脸上有爪痕,却一点也影响不了他的帅,一样好看,而看着看着,她也笑了,她一直喜欢他的笑脸,总是让她怦然心跳,她却希望笑容永远永远都不要从他脸上退去。 第四章 三天后—— 妮可当真和赫士达搭了四个钟头的飞机去了新加坡。 他的住宅位于一幢豪华公寓的十二楼,占地约有两百坪,一进气派的大门就可见到宽广舒适的客厅,正中央有一架三角钢琴,厅堂中所有的摆设都是暖色系的欧风精品,内侧有水塘造景,相当奢华。 妮可第一眼就爱上这里,虽然没有台湾的独幢别墅那么大的院子,却也没有那么冷清,而是显得精致温暖,好像……爱的小窝。噢——想哪儿去了!她敲了自己的额头一记。 “你准备在这里永远照顾我吗?”妮可开玩笑地说,把沉重行李箱拉进屋里。 赫士达深邃地瞥了她一眼,伸手揉乱了她一头秀发。“我先带你到你的房间,再带你四处参观。” “嗯。”妮可放松地笑了,拉着行李,像刘姥姥逛大观园似的跟在赫士达后头,走进客厅左侧的长走廊,打开一道门,里头是间宽广明亮的房间,以白色系的精致藤制家具为主轴搭配少许蕾丝,极富优雅的休闲风。 “哇!”妮可几乎在顷刻间就为这个新的房间而着迷,雀跃地进了里头,率真地对他说:“我好喜欢,谢谢你。”她打开行李,着手把衣物一一收入五斗柜中。 赫士达将她眼眉间的喜悦尽收眼底,心情也跟着大好。“移民手续很快会帮你办好,你安心地住下;另外你那两箱‘宝贝’,明天下午‘赫兹’就会帮你送到家里,我会让管家留下来帮你整理。” “谢谢。”妮可轻快地应着,她的宝贝包括一托拉库的乐谱和cd,还有多如小山的小东西如布偶、相框等收集品。 “如果你发现房里还缺少什么,尽避告诉我。” “谢谢。”妮可点头。 “管家都是早上上班,做完早餐清理好房子就走,我若上班,你的中餐和晚餐可能就要吃微波食品了。” “谢谢。”她不介意,但赫士达却对她的“谢意”感到“介意”。 “这里很热,十一月到一月是雨季,和台湾不太一样。”他故意说了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谢谢。”妮可又道了谢,感激他的提醒,直到他低沉地传来一声—— “喂!” “什么?”妮可望向他,他倚在门边模样潇洒,摄人的眼神有几分深奥。她收妥衣物,关起行李箱跑上前来,闪动着晶莹的眸子笑盈盈地问:“叫我做什么?” 面对她可爱纯真的样子他生不了气,笑了出来。“你别老是说谢谢。” “那我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必说。” “那你怎会知道我很感谢你呢?”她说着,小小的拳头轻轻击在他的胸膛上,却在瞬间被他攫住。 “说好了,不准使用暴力的。”他正色说。 妮可无辜地辩驳。“我只是开玩笑,又不是真的打人。” “那也不许。”赫士达没有松开她,随着加强的语气又握紧了些。 妮可瞅着他,他认真的眸子和手掌心的热力,竟让她心底起了阵阵不寻常的骚动,她忽然意识到这偌大的屋里只有他和她单独的两个人,她脸儿忽红,急急地承诺。“我答应你就是了。” 她突然变得那么容易沟通,令他感到意外。“很好,那就列入我们的同居公约中。”他似笑非笑地说。 “同居?!”妮可惊叫,热血冲上她的脑门,脸更红了。 “来吧,我带你去认识屋里别的设施。”赫士达不以为意地笑,握着她的手走出房门,一路参观了他的健身房、三温暖设备、书房、餐厅、厨房还有客厅右侧的偏厅,里头有小舞池、视听设备和小吧台。 他沿途介绍,但她没把“风景”看进眼底,只一迳的脸红心跳。他怎好像失去“知觉”,把她的小手握得如此自然!他若当她是一个“责任”,那么她究竟该把他定位在哪里?为何此刻心跳如此狂乱,心情像在飞扬? “知道地理位置了吗?”赫士达问,把她带回客厅,终于松开她的手。 “嗯。”妮可含糊地应,被他握过的手麻麻的,似乎有电流在上头吱吱作响。 “我待会儿得上公司一趟,你就留在家里休息吧!晚餐冰箱里有食物,放进微波炉里热一热就能食用。”他说,伸手揪了她的小脸一下。 她点头,腼腆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一定。”他摇头,眼色有着一抹她所无法探究的神秘。 “好吧!”她耸肩说。 夜深了,屋里好沉静,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妮可在屋里流连,无聊地坐在钢琴前,望着琴键发呆;没想到换了个地方,却有同样的孤独感。 赫士达会不会不回来呢?是不是又要她一个人守着孤独度日?而她要如何才能消除孤独的感觉? 唉!和她同龄的人都在谈恋爱了,她的十八岁却属于寂寞。 也许她也渴望爱情,但她希望谁来追求她呢?脑中浮现一个俊逸非凡的脸孔,赫士达用他阳光般的笑容,照亮了她的生命,清晰地烙在她的心底。 可是她怎能妄想和他谈恋爱?又怎能受他关照还得寸进尺地爱上他? 她的心像速度120的节拍器,哒哒哒的响个不停。不,他说过不陪小女生玩恋爱游戏的!在他眼里她只是个不成熟的小孩,他常抚她的头、揪她的脸颊,那是对待小孩的举动。 还是快点睡,别在这里妄想了!他爱的一定是成熟的女人,风姿绰约,温柔体贴。她懒懒地盖上琴盖,走回自己的房间,懒懒地躺在床上,等待睡神召唤她。 睡梦中她隐约听见女子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又轻又柔地问着:“想我吗?” “当然想,没有一天不想的。”低沉的声音这么回答。 好像电视剧的对白啊!妮可意识模糊地嘲笑,一翻身搂着柔软的被子沉沉睡去。 早晨她精神大好地起床,梳洗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出房门去看看赫士达,没想到房门一开,竟听见客厅里有女子说话的声音。“你什么时候才会到英国来呢?” “下个月会去一趟。”赫士达温柔地应着。 “我会等你的。” 这样恶心的对白!还有那女子的声音好像在哪儿曾听过呢?妮可闯进客厅,正好捕捉到一个养眼的镜头,赫士达和一名风华绝代的女人拥抱。 她悄然退回房里去,震惊的心情无法平复,忽觉胃酸过多。原来不是作梦,昨夜她是真的听到了他们在说话,那么之后发生的事可想而知了,那位女子肯定是他的情人。 妮可忽然就像颗消了气的球,她坐在雪白的藤椅发起愣来,事实上那正好符合她的想法啊,他喜欢那一类型的女人。 叩叩!没有阖上的门板传来轻叩声,她回眸,赫士达的笑脸仍然阳光,可是她的心头却布满乌云。 “坐在这里做什么?开饭了。”他立在门边问。 “噢!避家来了吗?”她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随口说。 “他开车送我妹妹去机场了。” 妹妹?鬼才信!她酸涩地想。 赫士达发现她沉默得“诡异”,便走了进来,蹲在她身前试问:“昨晚睡得好吗?” “不好。”她冲动地说。 “一定是认床了,来吧,吃完早餐后再去睡一觉。”他笑着抚抚她的头。 呃!妮可眼眸阴郁,恨他又拿她当小孩看,生气地伸出双手推他,但她万万没想到一使劲,竟使得完全没设防的七尺大汉跌到了地上!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赫士达脸上的笑容骤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暗沉。 妮可也大吃一惊,急忙道歉。“对不起。”她匆匆往前一步,想拉他一把弥补自己的过失,很不幸竟踢到他的腿,身子瞬间往前倾去!“啊——”她两只手臂像螺旋桨似地拼命空转,想维持平衡,却仍抗拒不了地心引力,就这么惨烈地扑倒在他身上,膝盖压迫着他的重要部位! 呃——要命!他发出惨澹的心声。 而她的唇也狠狠地压上他的唇!妮可都愣住了,她完全感受到他的强壮体魄,鼻息间满是他脸上诱人的男性古龙水味,而他慑人的黑眸正朝她射出警告的光芒。 她惊惧,后悔,想逃,却已来不及,一股狂猛的力量把她整个人翻过一圈,扫到地上,且压住了! “你会不会太鲁莽了一点?”赫士达低沉的声音像幽静的夜风迎面扫来。 “我……也这么觉得。”妮可被他强大的力道惊吓,也被他深不可测的黑眸震慑,更被他压迫得喘不过气来,她心乱如麻,满眼无辜。 但赫士达再也不被那张天使脸孔,和无辜眼神的模样给蒙骗。“你的野蛮举动简直是幼稚。” “我知道。”都是事后才有知觉!但她辩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遇见你就克制不了自己的冲动!”她一股脑地说,说了才发现这句话有“可议”之处。“我指的是……蛮力。”她小脸轰地红透,尴尬地说明此“冲动”非彼“冲动”也! “你一直都想激怒我?”赫士达瞪着她不安的双眼。 “不……不是的。”妮可连忙摇头。 “那究竟是怎样?”这次可不轻易放过她。 “我真的不知道,我对别人都不会有这样的反应。”这是真的。 “那你对我真是够特别的!”他邪恶地一笑。 “你又要把我绑起来吗?”她心底一骇。 “惩罚的方式不只一种。”他半眯的黑眸邪佞地瞅着她。 “你……你……你想怎样?”她惴栗不安地蠕动小嘴。 “想有什么法子可以释放你的冲动。”他低沉的声音像带着魔力,暗夜般莫测高深的眸缓缓接近她,性感的唇缓缓地压上她的,带着烟草味的舌纠缠住她的青涩。 妮可仿佛看见七彩炫光,顿时天旋地转,他竟然吻她,就像作梦一样,只是她一点也分不清这究竟是美梦还是噩梦…… 赫士达颇为讶异,小野猫竟全然没有反抗,温驯得教人意外,而她的滋味竟是甜甜,一点也不火辣,害羞又疑惑的舌轻轻与他厮磨,令人渴望的温柔让他不只想浅尝即止。多年来他都当她是个孩子,再次见面她却已是个美妙的少女,除了责任,更存在着占有的,他绝不只想要驯服她而已,但他可不想惊吓她。 他缓缓地放开她,接触到她迷蒙的眼波,看见自己的笑意映在她眼瞳底。 “你这是在欺侮我?”妮可嗫声问。 “我相信你不会不懂这是一个真正的吻。”他暗哑地说。 “你干么吻我?”她咬住唇,困惑的问。 “你刚刚不也‘吻’了我,我们算是一比一平手。”面对她的“冥顽不灵”,他无法说明“心意”。 “放开我。”妮可叫着,原来他只是在嘲讽她,有点可恶,也令人失望伤心。 唉!两人之间似乎有道无形的鸿沟,赫士达一跃起身,伸手给她;妮可嘟起唇不接受,自己爬起来往浴室走去。 “你不去吃早餐要去哪里?”他问。 “去刷牙!”她气呼呼地进了浴室,把他隔绝在外头。 而关起门后她浑身的气焰却倏然消失,无力地靠在门板上,双手掩着脸,忍不住无声地哭了,热泪渗出她的手指。 他夺走了她的初吻,却只是想嘲讽她,教她的心好痛好痛,也好羞耻啊!可是刚才她怎会忘了抗拒,任由奇妙的火花延烧进心底才发现是个错误?都怪他的吻太温柔,像个诱人的陷阱,让她一头栽下去。 “我在餐厅等你。”赫士达在浴室门外说。 妮可不回应,发生这样“重大”的事,他竟还能吃得下,真是太没良心了!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脆弱和伤心,更不想让他知道她早就喜欢着他!旋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冷水中,掩灭爱上他的证据…… 餐厅里赫士达边喝咖啡边看着手提电脑的荧幕,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却还是等不到妮可,上午公司有个重要会议等他主持,无法再等,只好留下字条先行离去。 妮可故意在房里晃到三十分钟后才进餐厅,没看到赫士达,只见到一张字条,还有一个年轻的印尼籍男管家在收拾餐具,他身着雪白的衣服,皮肤略黑,笑容憨厚,见了她有礼地问候。“早安小姐,我叫阿辛,你要吃什么?” “给我一杯茶就好了,谢谢。”妮可说,低头去看字条—— 下午货物会到家里,管家阿辛会留下来帮你整理。 看完后,她抬头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他呢? “赫先生上公司去了。”阿辛突然冒出这句话,送来一杯红茶和柠檬片。 妮可挤出一丝笑容,觉得这管家还真会察言观色;而她真是矛盾,她不希望见到赫士达,但他不在倒令她好心闷!“唉——”她不由得哀叹了一声。 “中国人说女孩叹气就是想嫁人了。”阿辛边把擦拭好的杯子放到架上,边回过头来说。 “我没听过这种说法。”妮可怀疑地摇摇头,发现这管家可真多嘴;台湾的那位管家根本是一板一眼,除了工作难得开口说话的;不过他若想发言,她倒有个问题想问他了。“听说你早上去了机场。”妮可笑容可掬地问。 “是的,我送赫小姐去搭机。”阿辛还真的回答她。 “哪位‘赫小姐’啊?”她又问。 “先生唯一的妹妹,她和双亲住在印尼的一座私人岛屿上,但她要去英国深造了,可能要一、两年才会回来。” 妮可竖起耳朵听,这是她从来不知道的,没有人告诉过她。“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妈在赫老先生家工作二十年了,我是在赫家出生的呢!”阿辛自豪地说。 哦!这么说来,赫士达并没有骗她了,心情一下子舒坦起来,捧着茶,边喝边对自己蹙眉,又皱鼻子的,刚才她错怪赫士达了。 “小姐,这茶不好喝吗?”阿辛又“观察”到妮可古怪的表情。 “好喝得不得了。”妮可笑着摇头,很快喝完,愉快地到客厅去弹琴。 下午赫兹国际快递送来两大箱妮可的私人宝物,她亲自到楼下玄关签收,快递员身上的制服不只令她感到眼熟,还有一股温暖亲切之感。 五年前赫士达就是穿着这同一式的制服,快递给她伤心,却也快递给她幸运和自由的天空。 她深知自己是幸运的,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无条件地帮助她。 “谢谢。”她签好名字,目送那个快递员离去,和阿辛一起推着货箱上楼。 忙到傍晚终于把乐谱上架,和所有收集的小玩意儿就定位。 “小姐,都弄好了,那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谢谢你,阿辛。” 送走了阿辛,屋里又恢复极致的安静,这般的安静真教人耳鸣!窗外天色已昏暗,不知赫士达今晚会不会早点回来。 她默默地等待,等到夜幕低垂,仍没见到他的踪影;失意地走到厨房,拿了晚餐放到微波炉里。叮铃一声,食物很快热好了,取出来放到餐桌上,她却了无食欲,呆坐在椅子上,泪忽然滚了下来,她伤心地想不知孤独何时才可以离她远去。 日复一日,转眼已经过了五天,这五天妮可只能在短暂几分钟的早餐时刻见到赫士达,她想问他何时她才能开始工作,但他似乎很忙碌,每次她都还来不及发问,他就抚抚她的头急着上班去了,留下她当大屋的“守卫”。而她一向习惯早睡,根本不知他何时才回来,但她恨死了这样空洞地过日子,恨死了当守卫! 不知别人感到孤独的时候都会想些什么?她没有亲人可以想念,以前只能寄托在弹琴上,如今她只想念赫士达,想到几近疯狂的地步,但他像是把她遗忘了! 不!他根本不知道有个人在孤独的角落安静地等着他。 今夜仍是孤寂的夜,梳洗后她无法入眠,无奈地瑟缩在藤椅上,望着窗外的满天星斗,门外响起叩门声,她没听到,门被开启了她也没有发现,因为此刻的她沉浸在自己杂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 “为什么不吃饭呢?”突来的声音令她回神,她缓缓地转过头去,幽幽地瞅着赫士达,他终于回来了!她深深地凝视,像是好几百年没见过他似的,忽地她不自觉地眼眶灼热,泪光闪烁。 “谁又惹你了?”赫士达放下公事包,眉宇间有些疲惫;一回家他总先检视冰箱里的午餐和晚餐,看看她有没有按时吃饭,今天竟发现两份餐点都原封不动的放在冰箱里,于是忧心地前来关切。 “当然是你!”她说完,泪悄然滑落脸庞。 “我一整天都不在,如何招惹了你?”他揶揄。 “就是你一整天不在,才招惹我的。”她抱怨。 “别这么孩子气,来,我陪你吃饭去。”他拉着她的手要她起身。 “不,不……我快疯了,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发疯的!”她奋力甩开他的手,跳起来朝他叫嚷。“你说要推荐我进音乐学校,要介绍工作给我,没说叫我当看门的,为什么不实现承诺,把我关在这里?” “等我这阵子忙完,一定帮你介绍。”他没忘,而是公司出了些状况,让他忙得不可开交。 “这阵子?那表示还要很久吗?”她再也受不了了。 “很快。”他已做了危机处理,而且对方的行动都在掌握中。 她认为他在敷衍她。“我要走了!” “你人生地不熟,要去哪儿?”他不希望她再任性,让他忙不过来。 “你就欺侮我人生地不熟,才安心地把我关在这里,你太可恶了!”她边哭边往外走。 “要走就走随你,我不想忍受你的无理取闹。”赫士达没有阻拦,不信她会真的离去,一回头见她当真甩上门跑掉了,随即静止的空气中传来大门的开锁声,“砰”地一声大门关上! 天啊!这小女子也太任性狂妄了,当真说走就走,而且还穿着一身睡衣?噢!他恨自己为何要在这节骨眼上和她犯冲! 但她也太不会体谅人了,若不是公司真有要务急待处理,天天忙到深夜,他又怎会放她一个人在家里!他本来还想她刚来到新加坡打算先带她四处观光,去圣淘沙度假,可是这阵子他真的无法分神…… 五年前台湾的经理陈志玄公器私用,这次又有个马来西亚方面的负责人故技重施,他派几名亲信往返调查搜证,罪证呼之欲出,他根本无法松懈,并不是故意要忽略她的! “妮可!”他刻不容缓地追出去,连大门都没关就急急奔向电梯,心急如焚地按灯键,可是电梯缓慢的速度令人抓狂,而她究竟跑到哪儿去了?! 第五章 这要命的电梯为什么这么慢,赫士达焦躁地直按灯键,喘息声在空旷的电梯间清晰可闻,隐隐约约他似乎听见啜泣声,心底燃起一丝希望,仔细地找寻之下,终于在幽暗的楼梯间找到他的天使。 她娇弱的身影瑟缩在楼梯转弯处,光着脚丫子,掩着脸哭泣,模样就像无家可归的小孩,令他有说不出的抱歉和怜惜。 幸好她没有真的离去,否则后果真是不堪想像!他走下楼,蹲安慰她。“我道歉,我不该那么说的。”他拍抚着她颤动的小小肩头。 “走开!”妮可挣开他的手,抬起泪眼朝他尖叫,抬腿踢他。 赫士达早有防备,敏捷地闪躲而过,但这次他绝不再任她为所欲为,攥紧她的手臂,强行将她拉了起来。“我们回家。” “那不是我的家,不是我的家……”妮可绝望地摇头,泪雨纷飞,退缩进墙角,不肯往前跨出一步。 “谁敢说那不是你的家?”这次她没有再咬人踢人,或出手伤人,只用惶惑心碎的眼神瞪着他,那眼神撕裂了他的心,令他疼痛不已。 “跟我回去。”赫士达柔声说,欲将她带上楼,她却挣月兑他的手,直往楼下奔去;他一个反射也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楼,伸手揽住她的腰。 “走开,走开!”她开始不断地挥打、喊叫。 他完全没辙,索性打横抱起她,往楼上走,进了屋子,关门,锁上。 “开门,开门!”妮可跳月兑他的怀抱,旋着门把急欲离去。 “我真的感到很抱歉。”赫士达双手抵着门,阻止她。 “你给我开门!”她满脸泪痕地猛拍着门板大叫。 “你人生地不熟,无处可去。”他扣住她的双肩令她转身。 “你管不着!”妮可悲愤交加地吼道。 “这是你的家。”他摇撼着她,慎重且恳切地希望她理性些。 “不是……不是……我早就没有……”她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就被封锁在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吻里,激动战栗的身子被紧密地拥住。 酸楚、疼痛、无助的感觉同时在她心间翻搅,教她陷入一个迷茫的境地里。 赫士达清楚地察觉到怀中的纤细身子在激动的情绪中颤抖,明知她无依无靠,她的世界只有他,却还叫她走,他自责不已,心痛难当。 “原谅我。”他放开她的唇低哑的请求,急待她能平复情绪。 “你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我,我一直是只摇尾乞怜的小狈,在你的施舍中度日。”妮可推拒着他的怀抱,不让他同情自己的软弱,而诚如他所说的,她的确无处可去,在她走出这道门时,她完全体悟到这一点。 “绝不是!我希望你活得有尊严,从不认为那是施舍。”他不肯放松,希望她能听进他的解释。 “我不要你的同情。”妮可神情哀戚。 “一开始也许是同情,但现在根本不是,完全不是。” “不要骗我,不要骗我……”她狠狠地捶打他的胸膛,用粗野掩饰自己孱弱的心灵,也许别人说来不具杀伤力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却足以让她的心千疮百孔,满目疮痍;他要伤她比任何人都容易,因为她是那么那么的在乎他啊! “我没有骗你,我喜欢你,这是唯一的理由!”赫士达攫住她的双手,急切地吼出心底最真实的感情。 妮可诧然地瞅着他慑人的眸子,里头盛载的真切情意,令她惴栗震动。“我不信……我不信……” “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喜欢上一个半大不小又野蛮的十八岁女生,但这是事实。”他终于勇于坦承坚持将她留在身边的原因。 “你不必编理由来安慰我,那很可笑。”在狠狠跌入深渊后,没有人会相信有天堂的存在。 “那就剖开我的心,证实我没有说谎。”她的顽固激起了他的情绪,当真拉着她进厨房,从流理台的刀架上取下一把锐利的刀,交给她。 “你做什么?疯了吗?”妮可大惊失色,脸色唰地苍白。 “这是唯一能让你信服的方法。”他坚决地说。 “不要!”妮可颤抖地把手收到背后,他却强行抓住她的手,把刀放到她手中,命令道:“拿着,用力从我胸口上划下。” “不要,不要……”她狂乱地挣扎,失控中刀竟从他的手心划过,令人心惊的鲜血滴到地上,一滴滴的血在眼前模糊成红色的雾,她心疼如绞,颤抖地握住他的手,取来大量厚厚的纸巾为他止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并不想伤害你,真的!一丁点也不想……”她慌乱地说,泪水滚滚直落。她心痛难当,犹如划伤的是她自己的手心。 她竟然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了他,而这次就算是再深切的自责,也无法消除她的内疚。“这附近有没有医院,我们快去医院好吗?” 棒着泪雾,他的眸无怨无尤,只有一片祥和,无言地诉说宽恕和谅解。那比任何惩戒更令她难过,她的刁钻和叛逆顷刻间荡然无存。 “你担心你的敌人受伤吗?”赫士达深瞅着她焦虑的泪眼问。 “你不是敌人……不是……”她猛摇着头。 “不是敌人是什么?”他问,凝望进她的眼眸深处。 “是……”她欲言又止,苍白的脸急速泛红。“我们快去医院好不好?血不断地流出来……” “你还没有回答我。”他执意等待答案。 妮可怔怔地望着他。“你怎么这么疯狂?” “一遇到你就‘冲动’得无法克制。”他学她的语气说话,轻松自若地笑着。 她都伤心难过死了,他竟还笑得出来!但她可以说出来吗?她若说出自己已经爱上他,他会有什么反应? 不,不能说!如果说了,连她都会轻视自己。她受他的恩泽已经够多了,都还没有偿还,如果再向他示爱,他一定会以为她是想巴着他不放!这和她想离去的心意相违…… “你是我的恩人,仅是如此。”她粉颈低垂,小小声地谎称道。 仅是如此?!她的强调令他的眉宇染上阴霾。 “我不信。”他没有受伤的手扣住她的后颈,强迫她抬起小脸面对他。“告诉我正确答案。”他柔声命令。 “什么才是正确答案?”她缓缓地移开视线,怯懦地避开他的逼视。 “你不会不懂自己的感情,你也喜欢我。”他替她说了。 “你怎么知道?”妮可惊讶至极!但她这么一问等于说明了事实。 “我当然知道。”赫士达神秘地一笑,阴霾散去,她不会说谎的星眸告诉他,他说对了。 “为什么?”妮可疑惑不解。 “因为……”他扣在她颈背的手滑至她的纤腰,将她掳进怀中,俯下唇捕捉她的甜蜜,温润的舌直接触探她的羞怯,将她年轻青涩的情怀收纳入自己的心间,直接用行动告诉她答案。 缠绵的吻像阵阵春风吹拂着两颗悸动的心,但她仍是不明白。“因为什么?” “记得第一次的吻吗?”他热切地低语。 “嗯。”她的眼睫闪着羞赧的星光。 “你并没有拒绝,那时我就知道了。”他淡笑。 “我以为那是我的秘密。”妮可诧异。 “为什么要保密?” “我不想自不量力地喜欢你,或者……爱上你。” “原来你并不是我想像中的勇士。”他眼中的笑意在扩大。 “你希望我没头没脑地在感情世界里横冲直撞吗?”她钻出他的拥抱问。 “哈哈哈……”他笑出声来,一伸手又搂住她,低下头说:“我一直相信你有心思细腻的一面。” 妮可不可思议地凝视着他的笑容,和他四目交接,讶异他竟“留心”过她的心思。 “不许走,至少我们‘情投意合’。”赫士达认真地请求,慑人的瞳眸放射着灼热的光芒,焚烧着她的意志。 “不……别再用你的歪理拴住我。”妮可彷徨不安地说。 “难道要我求你吗?”他的语气充满惑人的温柔力量。 “不。”她的心被这份温柔敲疼。 “告诉我,如何才能留住你?” 她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无法阻止自己的心朝他飞去。“你得遵照原先的承诺,让我靠自己的能力去工作,这样我才能安心地留下,否则我根本没有立足点。” 赫士达只好举白布条投降了。“我会安排的,只要你留下。” 妮可泪眼迷蒙地点头答应。“我们快去医院。” “去换件衣服,我等你。”他点头,对她微笑。 这一夜充满惊悚,却更加系紧了两颗有情的心,而订下的新“公约”也奏起一段崭新而温柔的恋曲。 清新的早晨,妮可正要离开房间前去探视赫士达,就听见他房里传出东西倒落的声响。 “呃——该死!”她跑过去,在门外听见他略带懊恼的低咒,不知出了什么事,她心急地敲门。“是我,帮得上忙吗?” “进来吧!”赫士达应了一声。 妮可打开他的房门,瞧见他正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抬起倒落在地的直立式衣架,挂在上头的领带、西装外套和裤子全散落一地;而他正打着赤膊,古铜色的健美男性身躯只着一条黑色内裤,这是她打生下来头一次亲眼看见男性的“果身”,令她有些却步不前。 “怎么弄成这样?”妮可心跳加速,低着头走了进去,一一拾起衣物,挂到衣架上,目光不敢胡乱飘移。 “我习惯用左手,却忘了它正在‘度假中’。”赫士达轻描淡写地说笑,事实上当他伸手去取衬衫时,整个左手臂忽然感觉到剧烈的疼痛,一个不慎竟扯落了衬衫,连同衣架一起倒下。 “医生说今天会比较痛,待会儿吃过早餐后得吃消炎药。”妮可提醒,一起身发现他正和那件白衬衫“作战”,红着脸问:“嗯……需不需要我帮你穿上衣服?” “它只是休假,并不是罢工。”赫士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穿上衣服,但右手对扣扣子这样的差事根本不灵光。 “让我来。”妮可看不下去了,走到他身前,一一帮他扣上衣扣,他的体温在她的指尖,她屏息,害躁地低下头,一不小心竟“瞄”到他伟岸的男性象征,她惊羞得脸更红了。 “谢了,那件裤子也顺便。”赫士达苦笑。 妮可羞窘着,但谁要她是始作俑者,只好硬着头皮帮到底;她从衣架上取来整烫好的长裤,像个女奴在主子身前卑躬屈膝,待他把矫健的长腿跨进了长裤,为他拉起长裤……她闭着眼睛紧张得不得了,终于过了“关卡”,鼓起勇气把他的衣服塞进裤子里扣上腰间的扣子,但接下去的可是件“艰巨”的工程!她心底拉着警报。 “谢了,剩下的我自己来。”赫士达背过身去,拉起拉链,唇边漾出笑痕,他看得出她很紧张。 呼——幸好!妮可暗自喘息,取来西装外套为他穿上。 “还有领带,可是我不会打领带。”她说。 “待会儿上公司让秘书帮忙。”他把领带放进口袋。 “你受了伤,为什么还要上班?”妮可惊讶地问,还以为他会放几天假呢! “公司最近出了点状况。”他并未向她透露是什么样的状况,但他没忘昨晚对她的承诺。“我会联络开俱乐部的朋友,你安心,一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妮可很想问他的公司发生了什么事,但为了不惹他心烦,她没问。“我会痴痴地等。”等工作的好消息,也等他早点回家,虽然她知道后者的困难度很高。 “走,吃饭去。”赫士达搂住妮可的纤腰往房门外走去。 妮可对这样亲昵如同情人的“接触”而悸动,但她忍不住开玩笑地说:“应该由我扶你才对。” “你这小妮子!”赫士达嗤笑,惩罚地轻揪了她腰肢。 妮可笑着逃开他的手,却被他抓了回来,定在怀里。“你忘了给我一个早安吻。” “这是新的同居规定吗?”妮可眼中闪着晶亮的莹光。 “就当是吧!”他低头攫取她唇瓣上的芳香甜美,她怯怯地倚偎着他,悄悄踮起脚尖给他最温柔的回应,他被她的甜蜜牵动心神,深深地吻她,虽然她可能只是暂时被驯服,但他是真心喜欢她的,无论是她野蛮的撒泼或者如同此刻温驯可人的她,她的率直和无邪早已烙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阳光洒进长廊,在他们紧贴的身上镶了一圈金光,但真正在他们心底发光发亮的是爱情的滋长。 午后,妮可正在勤练钢琴,磨刀霍霍准备向职场迈进,电话铃声忽然响了。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还以为是电铃声,停下琴声后才发现是电话响了。她来新加坡那么久,从未听见家中的电话响起过,她快步走向复古式的欧风电话座,执起话筒。 “我的小女人在做什么?”赫士达的声音令她的心情好得冒泡。 “谁是你的小女人啊?”妮可皱着鼻子说,但心底的“亢奋”实难掩藏。 “屋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他的话透露着笑意。 妮可忽然拙于应对。“我正在为工作冲刺呢!你打电话回来就为了问我这个吗?” “不,让你猜猜还有什么。”赫士达卖关子。 “你安排好我的工作了。”妮可想了一个期待中的答案。 “聪明。”赫士达笑道。“我派公司的车去接你,你到我公司来,等我开完会,我亲自和你过去面谈。” “真的被我猜中了,太好了!”妮可喜不自胜。 “待会儿见。”赫士达说。 “好的。”妮可放下电话,开心地去张罗该带的乐谱。 赫士达也挂上电话,一旁等候的秘书送上马来西亚方面的一封挂号邮件,他拆开邮件,取出许多绿色的单据,在看见一张报告后,他脸上的笑容淡去、消失。 报告上写着: 马来西亚的负责人吕耀东竟忽然车祸身亡!在他的辨公室搜查到大批单据,但利用公司航运之便所获得的巨额款项无法追查。 “取消下午的会议!”赫士达深沉地下令。 “是。”秘书退了下去。 赫士达陷入沉思,本以为事情已水落石出,没想到半途出了这样的意外,这件事竟比五年前的那桩更为棘手;眼看着单据到手,却死无对证!他看过一张又一张的单据,幽暗的眸心转为犀利。这和五年前他在台湾追查到的单子是同一式的,连颜色都一模一样! 为何如此?是巧合,或者…… “士达,亲爱的——”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女高音严重侵扰了他的思绪!来者是江太公烦人的孙女丹儿,但她可不是单独前来,太公也来了。他老人家发色斑白,面色润红,笑口常开,相貌就像中国“福禄寿”神像中的寿神。平日为人随和,更是公司的长老级人物,赫士达十分敬重他。 他收起单据,锁进抽屉,迎向前去。“太公怎有空到公司?” 江太公还没开口呢,丹儿就抢着回答:“我是特地来看你的。” “这里什么时候成了动物园了?”赫士达爱笑不笑地说,不敢领教地瞥了丹儿那一身过于老成的仕女装。 “爷爷,您瞧,士达他总是欺侮我。”丹儿不依地抓着太公的手摇晃。 “呵呵……”太公笑呵呵的,正要开口,丹儿又抢话。 “今晚同学生日party,人家想请你当护花使者呢!” “我没空。”赫士达拒绝得很直接。 “噢——爷爷,您瞧他总有借口。”丹儿又摇着太公的手。 “是这样的……” 太公话还没说,丹儿就急着说:“不成,你一定要答应我,你瞧,若不是为了配合你的成熟,我才不会老是穿这种淑女装呢!” “别说是为我,小姐,我可没那福气。” “噢——爷爷,您怎么不开口说句公道话呢?”丹儿娇嗔。 “你们……”太公才要“主持公道”,但丹儿很快运用她特有的“说服力”—— “你若不去我就向爷爷告状,说你在台湾是如何恶形恶状地对我。” “我如何恶形恶状了?”他没告她骚扰就已是天大的宽恕了,若不是看在太公的面子上,他真想下逐客令。 “你说要结婚根本是诓我的,我查过了,那个野蛮女孩是你在台湾领养的。”丹儿趾高气昂地说,今晚她一定要他当护花使者,特别找来爷爷当靠山,赫士达就算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我不想谈论私事。”赫士达断然说道。 “噢——爷爷,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他又开始耍恶劣了啦!”丹儿诵经请佛。 “我说……”“佛祖”正要开示,办公室的门却开了。 “你还在……‘开会’吗?”妮可敲敲门,见没人回应,于是好奇地开门探望,正好看到“会议”进行中。 “不,你过来。”赫士达朝妮可招手。 妮可入内看见一名老翁和在台湾见过的那个“老气”女孩丹儿,她礼貌地朝他们点头,那位老公公也微笑回应,但丹儿可不领情,瞪了她一眼,如临大敌似的把太公的手臂摇得像钟摆。 “爷爷,就是她,她乱没教养的,拿我的鞋砸我的脚!” “哦!”太公以温和的眼神询问妮可。 真是恶人先告状,也不想想自己的鞋怎会落在别人手上,没揍上一拳就算便宜她了。“真抱歉,我不该那么做。”妮可本着淑女风范这么说,她答应过士达不使用暴力。 “哼!”丹儿趾高气昂地冷哼,她大小姐可不以为然。 “事情过去就算了。”太公说了句公道话,但最高兴的莫过于赫士达,真不知他的小情人是吃错药了,还是真心这么说。 “你竟敢点头承认你们很快要结婚了,真不要脸,还不快认错。”丹儿食髓知味,乘势挖苦要妮可下不了台。 妮可厌恶丹儿那副赜指气使的样子,但这一点真是她的“罩门”,毕竟理亏嘛,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赫士达。 太公见气氛有些僵化,自觉有必要打圆场。“既然……” 但丹儿不给他老人家发言权,见妮可和赫士达眉目传情,气更难消,一意孤行地大放厥词。“无话可说了吧!” 妮可发觉赫士达似乎正用眼神“授权”她全权处理,于是她放胆地大刀阔斧,拿狗头铡向丹儿开刀。“不,我一定会嫁给他的,但那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什么?你敢嫁给你的监护人?这世界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才会这么混乱!”丹儿气得指控。 “就算要批判也轮不到你。”妮可不在意地耸耸肩。 “你太……太……太……”丹儿气炸了。 “我结婚后你可以称我赫太太。”妮可笑得一脸灿烂,故意挽住赫士达的手,占有的意味相当明显。 “你想得美!他是我的!”丹儿冲过去,扒开妮可的手,举起手想甩妮可耳光。 赫士达立刻将妮可拉到身后护着,而同一时间太公收起笑脸,出言制止。“丹儿!” 丹儿没想到一向疼爱她的爷爷,竟也和外人一个鼻孔出气,但最令她痛恨的是,赫士达那么护着那个女孩,这教她的心当场碎裂。 “哼!我绝不允许你们结婚!”她踩着一地碎裂的心,忿忿不平地直奔出办公室。 江太公拿丹儿没辙,摊开两手,和他一向欣赏的赫士达交换个眼神,并对妮可一笑后,离开办公室。 第六章 妮可胜利地笑着,对着丹儿的背影做鬼脸。 “别那么孩子气。”赫士达嗤笑。 “她又来追你吗?” “别提了,我们结婚去吧!”赫士达拿了西装外套,拉着妮可往门外走去。 “什么?”妮可惊愕万分。 “刚才不是说你一定会嫁给我吗?赫太太。”他笑道,拉着她进了电梯。 “我是……气不过才那么说的,而且你给了我强烈的‘暗示’不是吗?”妮可小脸胀得通红。 “有吗?”赫士达玩味地瞅着她。 “分明是啊!”妮可说得理直气壮,却见他的笑意更深,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难道你不想嫁给我?”他的问题让她怔住;密闭的电梯里突然窒闷了起来,她毫无心理准备。“你别开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他坚定地道。电梯门开了,停车场的热气迎面而来,一群员工等在电梯外,妮可没有机会开口,很快地随他走向座车。 车子开了出去,妮可心跳加速,脸颊热呼呼的,激荡的心思全写在眸中,如果他是说真的,那么她就得仔细研究研究了。 “怎么不说话?”赫士达瞥了“文静”的她一眼。 妮可看着市街的风光,低声说:“你确定你朋友的俱乐部会用我吗?” 小妮子避开话题了!赫士达漫不经心地回答:“当然。” “俱乐部离这里很远吗?”她小心地探问。 “在乌节路附近,很快的。”他笑她突来的胆小,腾出一手握住她的。“不用紧张。” 妮可任由他握着,却分不清是面试使她紧张,还是他的“告白”使她紧张了。 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一家气派辉煌的顶级俱乐部,里头有健身设施、spa水疗馆,还设有餐厅、会议室、大型礼堂。 瘪台的服务员见到赫士达到来全起身问好。“赫先生好。” 赫士达点个头,领着妮可步向中央的楼梯。 “你一定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都认得你。” 赫士达一笑,不置可否。 上了二楼就看见酒吧经理早已等在门外,一见赫士达即十分恭谨地问候。“您好,赫先生。” 妮可感到不可思议,这位经理和赫士达“寒暄”的方式,不像朋友,倒像是见到“上司”。 “这位是桑妮可小姐。”赫士达引荐。 “你好。”妮可礼貌地问候,好奇地环顾四周,酒吧里灯光微弱,气氛幽静,精致的装潢显示,能够来此的宾客非富即贵,视线接触到水晶舞台上的钢琴,心底开始波涛汹涌。 “妮可小姐,请上台试弹。”经理面带微笑地说。 妮可有些吃惊,他竟然说“请”字!这句话太客气了,说得她心底毛毛的,但既来之则安之,她怎能打退堂鼓。走上镜面舞台,坐到钢琴前,试了几个音后,认真地拿出看家本领。 她弹了一曲又一曲,台下没有掌声,只有赫士达灼人的目光;他就坐在临近的位置上,一瞬也不瞬地盯着绝丽动人的她,她的琴声总能震动他的心弦,诱他聆听她天使般无邪的情怀,走进她的温柔帐里;而他放任自己投入她的世界,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要留住她,永远不让天使飞走。 “太好了,太好了!赫先生介绍的琴师果然出色,今晚就可以开始正式演奏了。”曲目结束后经理在一旁鼓掌,决定用人。 妮可难以置信面试竟然如此顺利,心情无限开朗。 离开俱乐部后,她忍不住对赫士达说:“谢谢你。” “谢什么?”赫士达揪揪她笑意盈盈的颊。 “谢谢你的推荐,等我领到薪水,一定会好好请你的。” “我等着。”赫士达同意,隐没在眼底深处的笑意在扩散。这家俱乐部其实是他的产业之一,却也是留住她的筹码。她要这份工作,只消他的一通电话使成,但为了尊重她的专业,他安排她试弹,这事他打算以后再告诉她。 一连几夜,妮可都准时到俱乐部“上班”,赫士达充当司机,除了载她上下班,也当她的最佳听众;周末她终于领到薪水,她开心得想尖叫,一直到进了家门,口里仍一直哼着歌。 “这么开心。”赫士达俊逸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痕。 “这都得感谢你。”妮可心血来潮地搂住他的颈项,开心地亲吻他的颊畔,捉弄地对他说:“这次你不能把我的薪水扔掉了,哈哈!等我洗完澡,我请你出去吃宵夜,我一定要请客。”妮可太兴奋,说完她就像一只开心的蝶儿,片叶不沾身的飞走,没察觉被她搂住的人儿身子忽然紧绷,一双性感魔魅的眸深邃地盯着她,蕴藏已久的情愫经她一骚扰,竟无法抑制地澎湃激昂,那绝非只是想谈情说爱,而是男人对女人的渴望! 洗好了澎澎,妮可穿着t恤和短裙,拎着小钱包去敲赫士达的房门,但老半天都没人应门,开了房门发现他不在。 “赫大哥,你在哪里?”妮可到处找,但他不在书房,也不在偏厅。 赫士达倚在幽暗的阳台外,抽着闷烟,他听到了那声恼人的“赫大哥”却懒得回应。 妮可在客厅中嗅到空气中的烟味,往户外一瞧,见到他在幽静的花园阳台外,他正背对着她,她悄悄地走向他,正准备吓他一跳,他竟转过身来,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瞅着她。 “被你发现了!”妮可扬起眼睫,笑呵呵的。 赫士达一伸手将她掳近自己,瞥着她唇上的笑靥,低声警告。“以后别叫我大哥,否则我就叫你小妹。” 妮可瞅着他“很介意”的眼色,紧贴着他的身子燥热了起来。“只是称呼啊,我们本来就不是兄妹。” “那是什么?”他问。 妮可不禁收起笑,小心探看他眼底放射出来的讯息,迟疑且含蓄地说:“不只是朋友……你是我最爱的人,存在我心底最重要的位置。” 她的答案点燃了他心头的火苗,拥紧她,缓缓地低下头,吮吻她甜美的唇,将火热的情潮传递给她;舌尖的摩挲使她的身子轻颤,但妮可不再害怕他的吻,细密地和他温存,随着他愈加热烈的吻她的悸动也更加深了。今晚的风似乎异常的灼热,浑身的热力怎么也拂不去,却渴望自己更贴近他。 他温润的唇辗转移到她的耳际,柔情厮磨,热热的气息拂得她目眩神迷。“我们……不出去了吗?” “不。”他笃定地回答,渴盼揭开她的甜美。“我要你。”他热切的低语、性感的请求,令她感到双腿发软。 “我……可以拒绝吗?”她心慌意乱地问。 “当然,给你三秒钟逃生的时间。”赫士达低沉的口吻蕴涵笑意,知道他的天使又变得胆小。 三秒钟一眨眼就过了,但妮可没有逃,只是用她闪烁着迷惑与羞怯的眸子瞅着他。 “为什么不逃?”他吻她雪女敕的颊。 “时间太短了。”她垂下眼帘害羞地低喃,事实上她并不想逃,因为——“我希望你要了我,成为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 “不只是第一个,是永远。”他富含深意地说,压住她的小嘴,火热缠绵地吻她,占有的大手探进她的衣下,她细女敕的寸寸肌肤。 她芳心震动,手上的小钱包落到地上,但她无心理会,他灼热的手心占去了她所有的意识!她的上衣被撩起,轻柔地抽离,她羞怯地环抱住自己,垂下粉颈。 月光中,她雪白的肌肤闪着透明的光影,丰满圆润的胸波在柔媚的蕾丝内衣下若隐若现,柔亮的秀发微乱的披泻,说不出的性感揉和着洁净清纯,形成惊心动魄的美,完全摄住了他的目光。 他环住她细细的腰肢,将她压抵在栏杆上,倾身吻住柔女敕如水的胸波,老练地解开扣环,蕾丝内衣滑了下来,粉女敕的花蕾乍现,他膜拜似的吮在口中,细细品味。 “啊……”体内不断涌出惊奇的热源,骚动着她不解人事的身子,默默地感受他充满热力的手在她的腿上游移,探进她的裙下,她本能地瑟缩两腿,但他执意却温柔地侵入底裤之间。 “你……”她微弱地喘息,羞怯和莫名的心悸在她心底形成矛盾与挣扎。 “嘘……别说话,放轻松。”他的唇轻吮她的唇瓣,眼中满是温柔的笑痕,手指深入柔丝中,掳掠青涩花瓣,轻轻揉捏、弹动,期待中的花蜜缠上他蠢蠢欲动的指尖,诱他款款滑行进湿热紧小的花甬探寻更多的暖潮…… 她的胴体在他的抚触中酥软,战栗,奇妙的热潮集中在小肮中,不受控制地倾泄。 他再度掳住她可人的小嘴,火热的舌炽烈地与她厮缠;热吻中两腿间性感的蜜泉更湿润了,引爆他更多的渴望。 “啊……”她不自禁地发出申吟,一点也不觉得有任何痛苦,妙不可喻的愉悦掩过了青涩,心像待采的花田,美丽且狂野。 他受了鼓动而加速,冲刺在她的玫瑰花浪间,带着她的性灵起飞…… “不……”她紧闭着美眸,喉间飘出凄美的哀求,害怕身子底乱窜的电流就要使她完全失控。 “怕什么?”赫士达沙哑地在她耳畔低问。 “心好像要从胸口飘出去了……”妮可睁开如醉的眼眸,困惑地轻吟。 “别那么紧张,我只想要让你感到……愉快。”他怜爱地亲吻她,放慢速度,退出花径,轻揉小巧的花蒂,轻轻转过她的身子,从背后搂住她,大手掬住她圆润的,吻她纤柔的背。 他的吻似挑逗,手指更深入她漾满蜜津的紧窒中,来回巡礼,制造出无限的波涛,让阵阵酥麻的快感在她全身上下奔窜,引她沉醉进一个眩丽的境地,诱她放胆去触探未知的领域。 “啊……嗯……”她发出轻盈如梦的吟哦,身子不自觉地摇曳,激情中完全可感受他抵触在她臀上雄昂的爆发力,她惊羞不已。 他的手指抽离她的湿润的花径,轻缓地褪去她薄弱的防卫,也解开自己的屏障。 她听到他解开皮带的声音,这次竟是期待又怕受伤害。 “抬高你的臀,宝贝。”他轻声耳语。 她扶着栏杆,红着脸倾下腰,美丽的花瓣迎风摇曳,散发的幽香吸引着他昂然的爱火,缓缓推送进深邃的花甬间。 “啊……”忽然侵入的不安令她心慌。 “别怕,宝贝。”他轻抚她浑圆的,倾身在她耳畔安抚。 “好……大……”她咬住唇,浅促地喘息。 “放松,接纳我。”他轻咬她敏感的耳垂,慢慢地往前推进。 “我会不会被你……穿透?”她微微侧过晕红的小脸,既害羞又困惑地问。 “我会很轻柔的,小处女。”他捕捉她微启的红唇,怜爱地轻吻,缓慢的前行犹似磨蹭,不让她畏惧他的巨大;冲破障碍的那一刹那,他紧拥住她颤抖的娇躯,直到抵达花田尽头。 “还好吗?”他淡笑地问。 “嗯。”她点头,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从蛹里新生的蝶儿,成功地蜕变。 “我带你去摘星星。”他温存的话语令她脸红心跳,奔腾的速度加剧,如飞鹰恣意翱翔,他领着她在追风中享受美妙的快感! 月夜下,阳台上,他们像一团火球炽烈缠绵,欢愉的喘息随着晚风飘逸,浓情化不开。 “我们回房里去。”他横抱起她往屋里走去。 妮可圈紧他的颈子,倚偎着他精壮的身子,害羞地问:“谁的房呢?” “我的。”赫士达性感地说。 随着他沉稳的脚步,她心跳得炽狂,当他把她放在他的大床上,她羞得蜷缩在床沿,动也不敢动。 赫士达盯着他动人的天使,缓缓地卸下衣衫,上床去,将她水女敕的身子搂进怀中。“那么怕羞做什么?” “你又为何不怕羞?”她半合着晶灿的美眸问。 “我是男人。” 她无限心悸地瞅着他,完全知悉他是“很有经验”的。“你是神奇的主宰,让我从贫困变得富有,又把我从女孩变成女人。” “我并不想当主宰,只想爱你。”他的大手顺着她完美的曲线漫游。 “你为什么要爱我?” “你注定是我的。”他一个反身,将她压抵在身下,他一向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她默默瞅着他深炯的眸子问:“我能说……你也是我的吗?” “当然,我的心属于你。”他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上。 她笑了,笑他也会说这么恶心的话,可是她爱死了这句话。她伸出纤纤手臂圈住他的腰杆,甜甜地对他说:“爱我,永远不要停止。” “求之不得。”他也笑着,细密的吻流转在她的唇、她纤白的颈,吮住她年轻诱人的上那朵娇女敕欲滴的蓓蕾,高涨的爱火毫不迟疑地烙进她的花田深处,推送狂野的力量。 秘密幽园开出爱的火花,醉人的水泽声不绝于耳;心荡神摇之际爱火烧得更炽,神速的力道一再挺进泉乡尽头,蜜津汩汩助长威力,他不断冲刺,奔腾! “啊……”冶荡的令她的身子快慰颤动,腰肢款款摇曳迎合律动,更激昂了他的勃发,巨擎神速狂飙。“啊……嗯……” 交缠的身子化成火球,大床剧烈摆荡,雷厉风行的速度将爱潮推向高峰,酥麻的电流不断在两人体内窜动,他将所有爱的泉源注往她迷人的瑰丽天地。热烈的喘息中,她被紧拥在他密不透风的怀里,连心灵都在欢笑。 激情亢奋终于回归恬静,妮可悄声说:“我的衣服好像留在阳台上了。” “管衣服做什么?”赫士达淡笑。 “那你的衣服借我,总不能光着身子回房去吧!”妮可悄悄钻出他的怀抱,却又重新被他掳进怀中。 “不许走,永远。”他炽热的眸光灼烫进她的心。 “你……当真吗?”她垂下眼帘,心怦然不已。 “当然,刚才你已经嫁给我了。”他搂着她,合上眼睛,得意的笑意漾在唇边。“明天就去办结婚。” “这么快?!”妮可扬扬羽睫,但他说得对,以身相许的那一刻,她就已决定非他莫属了,嫁给心爱的男人,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等我去一趟马来西亚处理公务,回来后再办婚宴,我要你披上世上最美的白纱。”赫士达说。 “我会痴痴地等待。”妮可眼眶热热的,真诚期待他们的婚礼。 “安心地睡在我怀里吧!我的小天使。”他收紧手臂将天使锁在怀中;而她眷恋着他,把他醉人的爱语带进梦乡…… 翌日—— 这一整天妮可都开心得很,一早赫士达真的带她到珠宝店选婚戒,到相关单位登记结婚手续。 “下午我就得启程到马来西亚,由司机接送你去俱乐部。”回程他边开车,边交代。 妮可抚触手上闪亮的白金婚戒,有点难分难舍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后天。” “要去那么多天?!我……可以跟去吗?”妮可突发奇想。 “不,你乖乖地待在家里。” “嗯……为什么我不能去?是是……有佳人相伴啊?”妮可眯起眼,促狭地问。 “说哪儿去了,我是去处理公司的人事,你跟着去也只能在饭店,我无法陪你去观光。”赫士达用力揉揉她的脑袋。 妮可噗哧一笑。“好吧,姑且相信你,不过……我会打电话查勤的。” “随时奉陪。”他也笑了,笑她的多心。 当夜,俱乐部里高朋满座,妮可照常演奏,心情却不同,台下少了赫士达,感觉有说不出的空虚。 每当她在台上表演,总能感受到他默默传来的宁静眸光;她把感情寄托在琴韵中,而他是她的知音,虽然他从未开口提及,但她确知。 难熬的孤单又来困扰她!琴声随着她的想念也染上惆怅了。 “什么鬼调子,听得我头皮发麻,心烦意乱的!”丹儿心情不佳地喝着闷酒;她可是俱乐部的白金卡会员,想当初加入会员全因赫士达是老板,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她便无孔不入,而且留下众多眼线。 日前她听闺中密友胡晓晶和田小铃说,赫士达连日殷勤接送一个女琴师,还贴心地在台下当听众,她惊觉事情非同小可,抱着捉奸的心态前来,没想到那位女琴师不是别人,竟是那个不要脸的寄生虫! 真是可恼,那女人是用了什么方法把她的赫士达迷得昏头转向?是人都看得出他们身分悬殊,根本不能匹配。 她江丹儿对他那么痴心,可惜那个负心汉总是跑给她追,现在又杀出一个程咬金,真是气煞了她啊! “就是嘛,听得我都头痛了。”胡晓晶嚼着可口的烤丸子说。 “我巴不得去替她弹哦!”田小铃边嗑瓜子边附和。 她们两人皆出身平凡,和丹儿是中学同学,虽然她们并不怎么喜欢丹儿,却忍受着她的臭脾气还巴结她,因为和她这有钱的千金小姐在一起总能吃香喝辣,如果不是丹儿出钱,她们是不可能成为这家顶级俱乐部的会员;更何况只消帮她盯着心上人的踪迹,她们何乐而不为呢? “今天赫士达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丹儿张着醉眼四下望着,一直没见到“爱人”更令她焦虑沮丧。 “也许已经甩了那个女琴师了。”田小铃扔了瓜子壳,又取了一颗。 “像赫士达那样的大人物才不会专情呢?”胡晓晶吞下丸子,说着风凉话,以为是正中下怀,没想到却触动火山。 “什么,你说我爱的人不专情?”丹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指着胡晓晶的鼻子开骂。 “她嘴巴犯贱,大小姐就别生气了。”田小铃见状赶紧丢下瓜子,搂着丹儿的肩安抚,赶紧向胡晓晶使眼色。 “我犯贱,犯贱……原谅我丹儿。”胡晓晶自掌嘴巴,以为这样就算数了。 “不够,用力点打。”丹儿生起气来六亲不认,何况是胡晓晶这跟班的,她才不看在眼底。 胡晓晶也只能认栽,只好打重些。 丹儿消了心头火,才要坐下来,忽然又站了起来,双眼瞪向舞台,瞪得快掉下来了。 两个跟班顺着她的怒眼望过去,原来是那个女琴师要走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她们互换个眼色,等着看戏;果真丹儿离开座位,眼露杀机,追上前去,她们也跟了上去。 然而,没有人留心到,以屏风间隔的后座中,有双竖起的耳朵自始至终把她们的谈话全听了进去,一双灰暗的眼睛探出屏风外,像一团晦暗不明的乌云紧随在后。 第七章 “站住!”丹儿带着微醺,一路追出俱乐部大门。 门外司机正为妮可开启车门,忽地传来这声熟悉的斥喝,令妮可诧异地回眸,只见丹儿摇摇摆摆地欺向她来,身边还带着两个门神助阵,一走近就嗅到丹儿身上有酒味。 司机除了接送妮可,还肩负着保护的责任,见情势不对立刻要上前阻挠,却被妮可制止。 “你凭什么叫我站住?”妮可不以为然地问,挑高柳眉睨着人,学丹儿那副娇生惯养的嘴脸。 田小铃和胡晓晶见妮可竟敢大剌剌的挑衅丹儿,而且把丹儿的招牌脸孔学得活灵活现,真教她们忍俊不禁。 “你这个寄生虫!”丹儿怒发冲冠地开骂,完全不管路人的目光。 妮可被她恶狠狠的言词刺伤,立刻展开全力反击。“你又是什么?打不死的蟑螂?” 田小铃和胡晓晶噗哧一声,忍不住躲在丹儿身后偷笑。“没想到这女孩真带种!”胡晓晶悄声对田小铃说,当场崇拜起妮可。 “你可别忘了刚才吃的烤丸子是谁请的。”田小铃虽然心有戚戚焉,但她可不敢拆丹儿的台;胡晓晶一经“提醒”,立刻收起笑容装出凶狠的表情,帮丹儿助长声势。 “你说我是蟑螂……你不要命了!”丹儿这一生最痛恨的就是恶心的蟑螂,一巴掌立刻朝妮可挥过去,可惜妮可身手还不赖,躲过了。 “你们两个还不帮我出气!”丹儿气得跺脚。 ‘我们丹儿小姐冰清玉洁,自命不凡,你把她形容成蟑螂实在是有过之无不及。”胡晓晶华语不是很灵光,劈头便道。 妮可闻言,笑得前俯后仰,还对胡晓晶眨眼睛。“过奖了。” 丹儿脸涨红得像炸虾,回头便甩了胡晓晶一耳光,田小铃大惊失色试图上前阻止却已来不及,五爪印留在胡晓晶脸颊上,一滴无辜的泪掉了下来,却还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你得向丹儿赔不是。”田小铃上前说了一句。 “我才懒得理她。”妮可昂起下巴,不接受无理的要求。 “你这个讨厌的女人有什么好神气的,不过是靠赫士达生存的米虫。”丹儿张牙舞爪地尖叫。“你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还敢到他的俱乐部来向我示威……简直是可耻!” 妮可又被丹儿的“指证”伤害,但那是她和赫士达之间的“家务事”,跟丹儿一点干系也没有,倒是那句“俱乐部是赫士达的”令她颇为诧异;丹儿虽喝了酒应该还不至于神智不清,敢情说的是真话! 士达为何从未向她提起?不告诉她的用意是什么?怕她有心理负担吗?他真是太细心了,对她付出太多、对她太好,但她一无所有,真不知拿什么回报他…… “怎么,无话可说了吧?!”丹儿以为自己正中情敌的要害,得意洋洋。 妮可深吸了口气,直截了当地告诉丹儿。“如果你喜欢上俱乐部来,我以老板娘的身分欢迎你,若是你闲闲无事想管别人的‘家务事’,那就免了。” 丹儿气炸了,打她生下来没人敢用这种态度对她!她往前一步,甩动手上的名贵仕女包当武器,想要给妮可一个大大的教训。 “不得对赫太太无礼。”司机看不下去,上前制止。 “赫太太?”丹儿厉声尖叫,惊天动地,好像天正要塌下来似的。 妮可本想扬起婚戒给她“见识见识”,但瞧丹儿一脸惊吓过度,顿时不忍心在她的伤口撤盐巴,只淡淡地告诉她:“我说过我们会结婚的。”希望丹儿能死心。 不再理她,妮可坐上车,关上车门;司机立刻坐上驾驶座,远离是非。 丹儿悲愤交加,不甘心地猛跺脚,忽然“咔”地一声,鞋跟断了,飙了出去,她重心不稳地跌坐在地,深深受挫的她竟坐在俱乐部门口哭闹了起来,任由胡晓晶和田小铃如何安慰都没用。 妮可在车后座回眸,见丹儿如此失态,不免叹息。爱情怎能强求得来呢?唉! 围观的群众中有个身形削瘦的男子走向丹儿,他蹲在丹儿身前,递来一条手帕。 “你是谁?”丹儿抬起泪眼,乍见一双带着邪气的黑眸。她揉揉泪眼看清楚来人衣着体面,有张可媲美女子的俊脸,是个阴柔且十分吸引人的男子。 “金青青。交个朋友如何?” “你凭什么和我交朋友?”丹儿昂起下巴说。 “凭我也喜欢赫士达。”金青青的黑眸定定地瞅着丹儿。 “什么?”这个开场白令她震惊莫名,她直视他幽邃玄奥的目光,感到一阵异常的晕眩。 “不介意我扶你起来吧!”金青青说。 “嗯。”丹儿愣愣地点头,让他搀扶起自己。 “我的车在那儿。”他将她带往车上。 “丹儿,丹儿……”胡晓晶和田小铃一直叫,但丹儿像是没听到,随那陌生男子而去,她们都觉得诡异,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马来西亚—— 赫士达在巡视过公司,任命新的经理人后,便去探访前任经理吕耀东的居所,他调查过,吕耀东生前和老父同住,死后并未留下多少家产。 “赫老板,耀东竟做出对公司不忠的事,真是对不起!”吕耀东的老父见到赫士达来访,不仅吃惊也很惶恐。 “事情已经过去了。”赫士达摇头,取出一笔钱。“伯父,这是给你的慰问金。” 吕父见董事长并不是来兴师问罪,感谢都来不及了,怎敢接受金钱!“不,耀东犯下背叛公司的重罪,我怎能收你的钱!” “发生这种事,我也感到遗憾,但你总得生活。”赫士达把钱放到吕父手中,吕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我能到耀东房里看看吗?”赫士达问。 吕父感到惊讶,没想到董事长会如此地要求,耀东正是在房里畏罪自杀的!“可……以。”他迟疑地说,找出钥匙领他到儿子生前的住房。 “里头的摆设完全没有更动,但我怕触景伤情,所以把房门锁上。”吕父说着把门打开,因久无人居房里有股霉味,加上采光不足更显得气氛诡谲。 赫士达沉默地走进里头,心情沉重如铅,书桌上的一张照片倏然摄住他的目光,这张照片……是两个男人相拥,如同情人般亲密地合照,更令他惊讶的是,照片中人竟是吕耀东和……金青青! 金青青是韩国的经理,五年前和台湾的经理陈志玄一同因弊端而被革职;虽然公司各地的经理私底下有联络,甚至彼此有好交情不足为奇,但他们关系好到可以亲密相拥,这就令人费解了! 蓦然间,他想到那些绿色单据……难道这次的案子又和金青青有关?他思忖,走出房门外,吕父再度把房间上锁。 “耀东可有要好的女朋友?”告辞前赫士达问道。 吕父摇头叹道:“一直没有,我们家人丁单薄,要他娶个老婆,他就是迟迟不肯。” 哦!赫士达不动声色,道别离去。 下榻的旅馆饭店里,赫士达从手提电脑中调阅历年来的人事资料,但金青青的个人资料已经删除,思绪陷入胶着,他反复思忖,总觉得事情并未真正的落幕! 两天后—— 妮可像只雀跃的鸟儿起了个大早,一想到赫士达今天就会回来,她就心情愉快得睡不着。 早上管家阿辛来上班,她突然有个不错的点子。“你带我去买菜好吗?今晚我想自己做晚餐。” “先生要回来了吗?”阿辛笑着问。 “是啊!”于是阿辛工作完就带她出门到超市买菜。 晚餐时间还没到,妮可就已轻松地做好了四菜一汤,还把餐盘装饰得美美的,点了浪漫的烛光,悉心等待。 但一直等到天都黑了,人儿昏昏欲睡,饭菜都凉了,却没有等到赫士达,他没有依约回来!最后一道烛光化成一堆烛泪,她的好心情跟着凋零,不争气的泪雾浮上眼睫。 为何爽约?是不是身边有佳人相随,乐不思蜀了!不,她不该胡思乱想,该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可若是有人像丹儿那样拼命地倒追他,而且还是个成熟美女呢?女追男隔层纱,他会拒绝吗? 妮可忐忑不安,这才知道自己是如此患得患失,深怕失去他! 但这表示什么?她自信不足吗? 是的,她不成熟,不温柔,不体贴……但长久以来他总是让着她、包容她! 沮滴落了下来,她深知他的好,却从来没有好好地检讨过自己。她该更成熟些,学着去体贴他,不该肤浅地猜忌,那很伤身又伤感。 就从此刻起改变吧!她抹抹泪,心情又豁达了,相信他一定是有事情耽搁了,人事是世上最复杂难处理的,她该默默地支持他。 叮当——叮当——司机已在楼下按电铃了;她起身进房里更衣,愉快地去上班。 今晚不是假日,俱乐部酒吧里宾客并不多,赫士达一回来就赶到酒吧,深怕错过妮可下班的时间,推开门天使柔软的歌声朝他飘来—— 我的爱情是你心底最美的装饰,我不野蛮,我是你的甜蜜天使。 曲子在美妙的琴音中划下句点,妮可收起乐谱准备离开,遥远地她看到赫士达挺拔的身影伫立在门边,他正看着自己,摄入的眸光中有她熟悉的深情,她开怀地对他笑,背起包包,朝他飞奔而去。 赫士达展开怀抱将她抱个满怀,低柔地说:“回家吧,我的甜蜜天使。” 妮可窃笑,难掩喜悦地在他怀里点头。 一回到家,赫士达看见餐厅里一桌“美食”和化掉的蜡烛,问道:“怎么有那么多菜?” “我做的,你一定吃过饭了,我把它收到冰箱去。”妮可微笑地耸肩,动手收拾。 “不不,我还没吃呢!”事实上他有些讶异,他的小天使竟会下厨,还把菜做得这么好,可以想像她一个人等待着他回来的情景。 “那我把菜热一热好了。”妮可说,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浮上眉梢。 ‘我来帮忙。”赫士达帮着把菜端到厨房,放进微波炉里。 “又成了微波食品了。”妮可无奈地关上微波炉,按下时间,忽然背后伸来一双手臂将她搂住。 赫士达噙着笑吻她的颊。“有人做饭的感觉真好。” “真的吗?可是我从没见过你回来吃晚饭啊!”妮可噘着唇说。 “哦——难不成你天天等我回来吃饭?”他猜。 “是曾经那么梦想过。”妮可老实道。 “如果你希望,我天天都提早回来。” “你保证?” “我保证。”赫士达顺势吻住她可人的小嘴,妮可心底漾着喜悦的泡泡,缠绵许久,两人的心正火热。叮铃!微波炉不识相地发出声响。 “菜热好了。”妮可轻声呢哝。 “哦……”赫士达沙哑地说,极不情愿地放开她。 妮可恬静地微笑,取了隔热手套戴上,把香喷喷的菜端上桌,赫士达看着她甜美的身影走向餐厅,突然觉得她好像是哪里不太一样了!虽然他说不上是哪里不同,但他确实感到结婚真好! 两人的晚餐好温馨,他们享受彼此存在的温暖,幸福的因子在周围袅绕,最令妮可开心的是,赫士达竟津津有味地把所有的菜都吃光光,还直夸道:“比餐馆主厨煮得还要棒。” “真的吗?”妮可心底好甜,唇边的笑始终不曾消失。 饭后,妮可开始着手清理餐桌,并体贴地说:“你去洗澡,我来洗碗盘。” “一起洗。”赫士达也帮着收拾,无意中竟一语双关,只见妮可低垂着红红的小脸,匆匆端着空盘进了厨房,他笑了,端起剩下的碗筷也进去了。 “大男人家不应该做这些事的。”四只手同时在洗碗槽里忙碌,妮可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两人会“一起”洗碗盘。 “谁说的?新好男人都该会洗碗。”赫士达不以为意地说。 “你真好。”妮可踮起脚尖吻他的颊。 “现在才晓得……并不晚。”他促狭地说,两人还互助合作把碗盘拭净,放到架子上。 “大功告成喽!”妮可开心地欢呼。 “我去放洗澡水。”赫士达悄声附在妮可耳畔说,魔魅的气息拂得她的心狂跳,满脸通红。 “在你的房间吗?”她美丽的眸闪烁如星。 “当然,难道你还没搬过来?”他诧异地问。 “你出门前没这么说,这些天我仍是睡自己的房呀!” “那怎么可以,你是我老婆!”赫士达大大地反弹,单臂扣紧她的腰,俊脸逼近她,慎重地“警告”:“立刻去搬。” “是,老公。”害羞令她的呼吸微喘,心如小鹿乱撞,溜出他不饶人的视线,她立刻照办。 一刻钟后,妮可把睡衣和睡前常听的cd音乐全搬进赫士达房里,原本充满阳刚的男主人卧房多了女性物品的妆点,也多了柔媚的氤氲芳香。 “东西搬好了吗?”赫士达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 “好……了。”妮可答得胆战心惊。 “快进来吧!”他在催促,可是她却踌躇了,他当真要……一起洗!害她的心都慌了。 “要月兑衣服吗?”心急之下竟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她隐约地听见他的嗤笑声,脸轰地火红;为了不让他嘲笑她没胆量,她只好忍着害臊,卸下衣衫。 赫士达左等右等,等不到可爱的老婆,只好跨出浴室,看见她害羞地立在床边,手指隐隐颤动地解下衣裙,衣裙顺着她柔美的曲线飘落而下,水女敕的肌肤如洁白的花朵盛开,美丽的如细雪颤动,缓缓褪下小小的最后防卫,幽禁动人的园地乍现……他没有走上前去,只是默默地瞅着这绝美的画面。 妮可一抬眼撞见赫士达正盯着自己,他倚在墙沿,上身打赤膊,腰际只有一条浴巾……她一双清灵美眸撤满羞怯的星光,小手不知该掩在哪里才好,只好愣愣地站在原地。 “过来。”他立直身子,朝她伸出手。 她的心像要从胸口跳出来似的,却无法往前跨出一步。 “我过去抱你。”说着他朝她走来,当真抱起她。“你脸红的模样真可爱。” 妮可倚着他暗自喘息,柔软的酥胸紧贴在他精壮的胸膛上,强烈感受他灼烫的温度,内心如波涛汹涌。 进了浴室后,他把她放到满是泡泡的浴白里。“你最喜欢的泡泡浴。” “你又知道了!”妮可喃喃地说,身体藏在泡泡中。 “当然,我对你了若指掌。”赫士达莫测高深地一笑,转身进了淋浴间。 “你不进来吗?”她心慌地问。 “我习惯淋浴。”他笑她的紧张。 妮可一直到听见淋浴间的门关上才松了一口气,原来这叫“一起洗”,幸好他不进来泡,否则她真的会紧张得昏倒;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她呢?有空得找他问个清楚。 二十分钟后赫士达率先离开浴室,妮可这才敢离开浴白进淋浴间冲洗身子;香喷喷的出浴后,她的老公已悠闲的半躺在床上看书,虽然两人已着好睡衣,不再是“果裎相见”,但妮可还是心慌意乱。 “我问你……”她小心翼翼地上床,占有床的另一边。 “让你问。”赫士达放下书,望向她娇俏的小脸。 “为什么你知道我生活上的习惯?五年前我们并没有‘同居’啊!” “台湾的管家提过,我只是没忘记罢了。”赫士达清楚地说。 “他为什么要说?”妮可惊讶。 “我要他天天向我报告你的作息。” 此话一出,妮可更是诧异不已,鼓起腮帮子,不依地叫:“好哇!原来你一直都隔空监视我。” 赫士达抛开书,大手一伸将她掳进怀里,转身将她压在身下,唇边尽是迷死人的笑。“是关心,我从没间断过对你的关心。” “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她的叫嚷随即变成小鸟似的啁啾,讶异和感怀同时在心头交织。 “现在不是知道了,问完了吗?”他轻啄着她的唇。 她摇头,还不放过他。“你是俱乐部的老板,为什么也不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这回换他惊讶了,他交代过经理别提起。 “我耳目众多。”她卖关子。 “抱歉,我只是不想你有心理负担。” “不要抱歉,你没有做错什么。”她抬起手,轻抚他英俊的脸庞,他性感的唇。“如果我只能用我的爱来回报你,你愿意接受吗?” “我接受你的爱,不接受回报。”他简洁有力地说。 “你对我……太好了。”她伸出手,温柔地按下他的头,用最真切的心、细密的感情吻他,她生涩的吻令他动容。 “为什么你一直都无条件地关怀我?”她感动莫名。 “也许……这是我爱你的方式。”他淡笑,翻过身,改变两人间的位置,让她安然地伏卧在自己身上。 “你这样宠我,我会恃宠而骄的。” “尽避放马过来,我的爱永不止息。”他掳住她动人的小嘴,教她什么是吻。 热烈厮缠的舌催化了爱苗的滋长,爱火迅速在体内窜烧,他的手探入她的衣下,掌握住她胸前柔软的圆球,轻揉着粉女敕的花蕾,她的身子轻颤,快慰的感官令她身子酥软,月复下一片灼热。 随着炽热的吻,他的双手顺着她曼妙的曲线向下,褪去她的防线,手指越过性感的臀,撩拨其间的醉人花瓣,在蜜津的牵引下深入其中。 “啊……”她颤声申吟,本能地抬高臀,引领他顺利前行。一阵狂猛冲刺随之而来,销魂的快慰激动她的性灵,她柳腰款摆,身子如飘浮般的畅快,蓦然间他的大手扣住她的小手,领她向下探索,在接触到他雄壮的勃发时,她惊羞且无措…… “解开它。”他柔声催促。 她难掩怯生地触探,迟疑地解放令她敬畏的擎柱。 “上来。”他双手定在她的臀上,轻轻施压,让她的紧窒一寸寸将他的疼痛包容,直到抵达花心深处,猛爆的激流形成漩涡,吸吮了两人的灵魂。 上下奔腾的速度,撞击着两人的渴望,弓起上身,含住她春情荡漾的,激荡出更多情潮;翻过身,又是一阵阵炽狂的冲击,带给彼此极致的欢乐,飞驰在狂涛巨浪中的快感很快将他们送上潮浪的顶端,得到完美的舒放。 激情过后,夜更深沉,两人的心灵都得到安详的满足感。 “有人睡在身畔的感觉好温暖。”妮可枕在他强壮的臂弯中,十分有安全感。 “我会天天让你拥有温暖。”赫士达搂紧她娇柔的身子,和她相偕走进梦境。 第八章 铃铃——铃铃——一大清早的,赫家的电话铃声大作,扰了一夜的好梦。 赫士达首先醒来,拿起床头的电话接听。“什么?!丹儿失踪了!好的,如果我有她的消息会立刻和你联络。” 妮可听到这讯息,睡眼惺忪地问:“是谁打来的?” “江太公,他说丹儿两个晚上没有回家,问我有没有见到她。”赫士达放下电话,舒展腰杆搂住妮可,闭上眼睛说:“继续睡。” 妮可倚偎着他,却再也睡不着。“你怎么睡得着呢?难道你不关心她吗?”她盯着他浑厚的下巴问。 “像她那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总是自私地为所欲为,有惊人之举并不足为奇。”赫士达不以为意。 “可是……”妮可有些不安,两天前丹儿坐在地上闹情绪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两天前我见过丹儿,她到过俱乐部。” 赫士达睁开眼,瞅着妮可担心地问:“她对你做了什么?” 妮可耸耸肩,避重就轻地说:“她和两个女生在一起,说不定她们知道她去了哪里。” “不,你得先回答我,她有没有对你怎样?”赫士达蹙眉问。 “她能对我怎样?我才不怕她,倒是她知道我们结婚,哭闹不休。”妮可不以为意,说道:“你知道那两个女生是谁吗?” “天晓得她们是谁。”赫士达并不想插手这件事。 “别这么无情,我想她爷爷一定很心急,才会一大早就打电话来,我们应该帮忙。”妮可出于道义地建议。 “你的意思是?” “我想能上俱乐部的一定是会员,如果有照片我就可以认出那两个女生,你载我到俱乐查会员资料,说不定很快就可以找到丹儿。” “她对你态度那么恶劣,你还要为她大费周章?”赫士达惊异地问。 “得饶人处且饶人,她只是幼稚了点,并不是什么坏人。”妮可发自内心地说。 “这件事并不在今天的预定行程中,而且俱乐部的会员有上万人,要查到何时?”赫士达取来闹钟看时间。“我安排上午十点要去量制礼服,下年要讨论婚宴的筹备,晚上得赶回印尼,明天一早和我父母餐聚。” 妮可心头一紧,但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但她很好奇——“他们知道我是你的‘被监护’人吗?” “他们一直知道你的存在。”他说。 妮可很难想像她的公婆是什么模样? “放心,他们和传统的父母不同,不但思想开放,还挺前卫的,对于我们的婚事只有祝福。”赫士达看出她的心思。 妮可笑着,心情轻松地瞥了闹钟一眼。“现在也才六点,我想查个资料不会耽搁很久的,只要知道那两个女生是谁,让丹儿的家人去跟她们联络就成了。” 赫士达没辙,放回闹钟,拍了下妮可的臀说道:“就依你,不过十点一定要到礼服店,我不想因她而扰乱了所有预定的行程。” “是,老公大人。”妮可噙着笑,亲昵地吻他的下巴,赫士达恶作剧地以下巴上新生的胡髭磨蹭她细女敕的颊。 “啊……”妮可大笑,躲开他;他却将她拉进怀里,一阵狂吻,吻得两人心头着火,他硬挺的爱紧抵着她的柔软。 “今天可有许多‘正事’要办,不是吗?”妮可望着他眼中性感的魔焰,轻柔细语地提醒。 “下床去。”他沙哑地说,即时把持住自己。 “嗯。”她溜出他的怀抱,下床去更衣。 赫士达名贵的积架轿车停在俱乐部门前,早晨的街道显得十分冷清,妮可随着赫士达下车,就在赫士达解除安装于门外的保安系统时,妮可敏感地察觉到似乎在某处有双诡异的目光正看着她,她疑虑地环顾四周,路上却是沓无人烟!是她敏感吗? “妮可。”赫士达唤她一声,竟吓了她一跳。 “怎么了?心神不宁的。”赫士达问。 “没有啊!”妮可说。 “进来吧!”他入内,妮可匆匆地走进去,锁上门后赫士达领她进了柜台后方的办公室,查阅电脑资料。 “这个人是其中一个。”妮可认出了胡晓晶,没一会儿又认出田小铃,而她们都是丹儿介绍入会的会员。 赫士达即刻联络江家,圆满达成任务。 走出俱乐部后赫士达重新启动保安系统,此时街道仍是毫无人车,立在空荡荡的走道上,妮可又感到强烈的不安,她紧揪着赫士达的衣角,探寻四下,忽地看见街角有个人影,好像是……丹儿! 妮可重重地甩甩头,定眼一看,街角并没有人,一定是她担心过头了! “走吧!”赫士达没发现妮可惊诧的眸子,搂着她走向座车。 车子开过街角,妮可留心地注视,并未发现丹儿的踪影,这才安下心。 “现在就要去礼服店了吗?”她问赫士达。 “还有一个小时,我带你去一家不错的咖啡馆吃早餐。”赫士达说,愉快地出发。 隐没在街角的一个阶梯上,步下一个抑郁的身影,正深沉地盯着那辆远去的积架,殷红的眼笼罩着肃杀之气。 “从此刻起,你不再是丹儿,你是我饲养的一只猎豹,我是你的主人,那个名叫妮可的女子是你的首要猎物,直到将她杀了,你的任务才算完成,切记在赫士达面前你得温驯,不得伤他,在他说爱你之前,你将永远是一只豹,醒来后,任务开始!”丹儿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这些“主人”的指令,一觉睡醒后,世界突然变得浑沌,她成了噬血的猛兽,浑身充满一触即发的力量,一心只想生吞那个妮可,其他的都不在意了……很快地她便能完成任务,主人会很满意她的表现。 邪恶的笑在她的唇边漾开,她像豹一般敏捷地跳到马路上,拦住一辆计程车。 “找死啊!”计程车吱地一声猛然煞车,司机受不住惊吓,探出头来怒骂,通常他只在主要道路的固定地点接泊乘客,根本没想到会有人这么搏命地拦车。 “吼——”丹儿发出动物般凶恶的低吼声。 “神经病!”司机不理她,绕道呼啸而过,却从后视镜中看到那个女疯子追了上来,速度惊人,他猛踩油门,没看见前方来车,砰地一声,马路乱成一团! 丹儿放慢速度,停下脚步,看着血腥的一幕却事不关己地立在路上佞笑。 房里挂满选焙而来的婚宴礼服,亮丽的、优雅的一件件都闪耀着幸福的光芒。 这一天下来妮可虽有些累却心满意足,此刻她正坐在行李箱上望着那些礼服傻笑。 “行李弄好了吗?快到搭机的时间了。”赫士达进房来探问,看见可人儿正望着礼服憨笑,可爱的模样使他忍不住倾身去吻她。 妮可被这突来的吻遮去视线,眨眨眼看着自己英俊的老公,心底爱意无限。“谢谢你给我这么多的幸福。” “这是我的荣幸。”赫士达宠爱地说,坐到床沿将她拉自腿上。 “为什么是……荣幸?”妮可受宠若惊地瞅着他。 “你是天上掉下来的天使。”他富魔力的眼中漾着笑意,凝视她绝美的星眸,在他心底她是最特别的星辰,呵护着她是他一生的荣耀。 妮可伸出双臂圈住他的颈项,温顺地倚偎着他,体会得出他的疼爱,而一句从未说过的话就这么月兑口而出。“我爱你。” 赫士达眼中的笑意更深,清楚地感受她无形的转变,剑拔弩张在她身上早已不复见,她常用醉人的温柔,甜蜜的话语填满他的心。 “订制的白纱会由‘赫兹快递’空运过来,我要你把我的爱穿在身上,让世人看见我们的爱情。” 妮可噗哧一笑,他的话比“我爱你”更多情。 “我肯定会被宠坏的。”她低喃,轻盈的指尖不经心地在他的颈窝旋绕。 “呃……”他的喉头发出一声低吼,月复下一阵紧绷。 妮可发现他双腿间的变化,讶异地弹跳起来,急忙地说:“搭机的时间到了,我们该去印尼了。” “别急。”他把她拉了回来,深情地说:“还有一个小时。” 妮可瞅着他充满电流的眼,深陷在他的情网中,他的身子俯了下来,将她压抵在柔软的大床上,细密地吻她。 她心狂跳地闭上眼睛,任他吻着自己,任自己在他的情怀中融成一摊水。 他的大手探入裙下,占有双腿间的柔蜜园地,隔着薄弱的防卫挑逗她的热情,在敏感的花蒂上流连,激起她心底的阵阵涟漪,直到香津透出,他缓缓地褪去她的防线,也缓缓地退开身子,亲吻她的禁地,她惊羞地瑟缩着双腿,无力地嘤咛。“啊……你……好坏!” “别怕我的坏。”他恶魔般地对她笑,分开她修长匀称的双腿,舌侵扰进她的紧窒间…… “嗯……”她的月复下不断紧缩,奇异的战栗感蔓延至全身,她双手紧揪着床单,深怕一喘息,身子就要飞扬上天了。 他卸去长裤,释放疼痛的勃发,也动手解开她的衣扣,吻顺着绵密的丝绸直上,落到她的胸前,隔着性感的内衣吮吻她细致的蓓蕾,坚挺的昂然在她的幽园外摩挲,交缠着蜜液深入欲火燎原处满足她深邃的,也舒发自己的情潮。 爱在两情相悦下敲击出美妙的音韵,冲刺的爱火不断制造高潮,他托起她的身子,令她跨坐在自己的双腿间,解开她胸前的阻隔,美丽的胸波乍现,在起伏中动荡,震撼了他的视觉,他低下头去捕捉柔软的波心,在唇齿间轻轻吸吮,挑动更深沉的,冲刺的力量不曾间断,亢奋的快慰在两人的点上漫游,扩展到全身,连细胞都发出欢愉的叹息! 她的紧窒诱发他种下爱的因子,躯体获得最大的满足,性灵因此升华;两人深情拥抱,共同拥有这璀璨的一刻。 晚间,妮可搭着赫士达的私人飞机载着幸福起飞,降落在印尼的一座私人岛屿上;从机上鸟瞰,清楚地看见一座长型的大屋子坐落其中,下了飞机后赫士达驾着吉普车回到大屋右端的一处庭院中。 “我们要住在这里吗?”妮可昏昏欲睡地问,眼皮已有点睁不开。 “没错,这里是偏厅,后面直通客房,我们今晚就住客房。”赫士达推开一道欧洲乡村式的双并大门,搂着妮可走进屋里。 “公婆呢?”妮可问。 “他们习惯早睡,我一向在月初回到这里和父母共进早餐,明早你就会见到他们。” “嗯。”妮可温顺地点头,很想快点找到床,可以让她扑下去,卧倒。 “瞧你美丽的眼睛都快合上了。”赫士达很快地将她带进舒适的客房。 妮可一见到渴望中的床,很快地打开行李取出睡衣换上,躺下去,连晚安都来不及说,就沉沉地睡去。 赫士达见小人儿累成这样,于心不忍,为她盖上被褥,卸去衣衫和她共枕眠。 清晨的闹钟忽然变成鸟语花香和迷人的海潮声,令妮可感到惊喜。 她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一间雪白的房间内,优雅的白色轻纱帘幔在敞开的大型落地窗间飘扬,放眼望去海就在绿油油的树林外。 阳光洒进屋里照亮一室璀璨,身边的爱人仍熟睡着,她深深注视他俊逸的容颜,极轻柔地在他颊上印下一吻,没有吵醒他,光着脚丫子溜下床,溜出落地窗外,顺着林荫走向沙滩。 清澈无污染的海洋一望无际,水中的鱼儿恣情悠游,阵阵海浪冲刷过她白皙的脚踝,骄阳下一只随海潮而来的贝壳在她脚边绽放不可思议的光芒,她惊喜地拾了起来,准备带回去当纪念。 “吼——”海风中传来一声动物的低吼声;她才想抬头看是什么东西在吠,不如打哪来的水上摩托车疾驰向她,激狂的浪涛喷得老高,冲上岸来。 “啊呀!”妮可惊险地闪躲,手中的贝壳掉了,她不慎跌入海水中,海浪一波波把她的睡衣打得湿透了,而她看到摩托车上的人竟是……丹儿!丹儿身着一身俐落的黑衣黑裤,和平时“隆重”的仕女装截然不同。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有没有回家去?你爷爷急着找你呢?”妮可边问边从海水中挣扎起身。 “嘿嘿……”丹儿下车直向她走来,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闪亮的锐器,阳光的强烈反射使妮可看不清那是什么,直到丹儿走近,才发现那竟是一把尖锐的短刀。 “你要做什么?”妮可问,机警地退开。 丹儿没有回答,一步步地逼近妮可,黑黑的眼圈,布满血丝的双眼,浑身散发着一股可怖的戾气! “你怎么变得不太一样?”妮可惊觉古怪,丹儿的神态好像恨不得杀了她似的。 忽地,丹儿飞扑过去,把妮可扑倒在沙滩上。 “走开……”妮可挣扎,和丹儿扭打成一团,但丹儿竟力大无穷,她始终推不动丹儿,此时,丹儿高举短刀正欲朝妮可刺下。 妮可惊惧地闪避,惊叫:“你疯了吗?” 丹儿邪恶地勾起唇角佞笑,眼中放射动物般的凶猛神情,伸手狠狠地紧扣住妮可的颈子。 妮可被掐得胀红了脸,无法呼吸,在丹儿的刀就要刺下来的同时,妮可使尽全身的力气一拳挥向丹儿的脸。 “啊——”丹儿哀叫。 妮可奋力地起身,逃开她奔到树林边。“是你逼我出拳的!” “吼——”丹儿半跪在沙滩上,侧过阴沉的眼,怨怒地瞪着妮可,反身又是一扑。 妮可机灵地退开,丹儿来不及煞住脚步,一头扑到树干上,咚地一声头昏脑胀。“啊——吼——吼——”发出激怒的恐吼声。 “你吠够了没?你这样看起来很愚蠢,你知道吗?”妮可惊喘,忍不住想教训丹了儿,但丹儿充耳不闻,摇摇晃晃又要向她扑来。 “妮可……你在哪里?”赫士达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这里很危险你别过来!”妮可惊诧地大叫,不想赫士达因而受伤。 丹儿听见“赫士达”三个字蓦然一怔,眼中的戾气岑寂下来,她掉头推着水上摩托车到水面上,一跃骑上,火速离去,消失在海平面上。 赫士达一路狂奔过来,急得连鞋都来不及穿。惊见妮可全身都是沙,狼狈地立在海边,奔过去一把抱住她。 “发生什么事?”赫士达关切地问。 妮可方才的勇气顿然消失,她心有余悸地抱住赫士达。“丹儿刚刚来过。” “她又对你做了什么?”赫士达捧起妮可的脸问。 妮可思虑着后果,摇摇头,不告状。“没什么,只是奇怪她怎会出现在这里?” “江家在附近拥有一座小岛。”赫士达说,敏锐地察觉到妮可眼中的隐瞒。“你得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替她拍去发上和身上的沙粒。 “也许你爱她就一切都没事了吧!”妮可感叹。 “傻话,那是不可能的事,感情不是勉强得来的。”赫士达说。 妮可深深瞅着他比阳光更炯然的眼,更加珍惜他的情,同情丹儿,更对她的行径感到遗憾。 “我们回屋里吧,待会儿要见公婆呢!”她语气平淡地说。 “不,你还没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赫士达坚持。 “真的没事。”妮可心虚地低下头,忽然看到那个颜色恍若珍珠的贝壳竟然就在脚下,立刻拾了起来,心情蓦地转好。“你瞧这个贝壳好漂亮,我想带回去。” 赫士达紧盯着她唇边淡淡的笑痕,不明白她为何执意隐瞒,他可不相信真的没事,不过他仍有办法知道的。“就带回去吧!”他宠爱地说,拥着她漫步回屋里。 一番梳洗后,妮可随着赫士达从屋檐下的走廊来到靠海的露天餐厅,精致的绿色帐棚下有张原木长桌,长桌上有各式的面包和果汁。赫士达的父母随后来到,两位银发族见到妮可都开心不已,热情地拥抱她,而那日和赫士达相拥道别的“美眉”也在,近看,才知她笑脸明媚动人,神态间却有些玩世不恭,她正好奇地瞅着妮可。 “公公婆婆好。”妮可害羞地行礼。 “噢!好女儿,我们虽然头发都白了,但可不是老公公和老婆婆哦!”赫兹国际快递的创始人“赫兹”,笑呵呵地说。 妮可惊讶老人家竟称她为“女儿”! “就和士达一起喊爸爸妈妈,你早就是咱们家的人了,我们常听士达提起你,一点都不陌生哦!”赫妈妈疼爱地挽着妮可的手。 妮可眼中转着泪光,原来早在五年前,在世界的另一端,赫士达早就默默地给她温暖,连同他的亲人都将她视为家人,这样的温情教她有说不出的感动。 “这是我二妹,赫水颖。”赫士达介绍。 “你好,小嫂子。”水颖拥抱妮可,直率地表达欢迎之情。 “你不是去英国深造了吗?”妮可好奇地问她。 “去英国的是我双胞胎的姊姊水嫣,我们是一个棋子两种性子,我可没她的温柔,也没有她的雄心壮志。”水颖耸耸肩,洒月兑地笑着。 “她现在只等着嫁人了。”赫士达捉弄地说。 “那也得等你婚宴过后,我怎好意思抢先呢?”水颖笑得十分灿烂。 妮可看得出水颖正恋爱中,那是恋爱中的人才有的幸福笑靥。 “你们兄妹别一见面就抬杠,快坐下来,吃早餐吧!”赫妈妈说,分别拉着妮可和水颖在身边坐定;赫爸爸也坐到主位上,赫士达则坐在妮可对面。 仆人们送来茶饮,注满每个人的杯子。“祝福我们大家。”赫爸爸举杯爽朗地说。 “祝福我们大家。”全家人都跟着举杯,喜悦团聚。 微风轻拂在每个人的脸颊上,阳光,笑语,远离尘嚣,这样的画面将永远刻划在妮可的心灵深处。 她默默地喝着温热的茶,悄悄抬眼注视对座的赫士达,发现他也正默默地注视着她,眼底的温柔令她手中的茶也变成醉人的酒,心中漾满香醇的幸福。 第九章 午后海风凉意十足,赫家两老正在午睡,妮可和水颖这对姑嫂很投缘,两人一直在房里聊天,赫士达则在保安室里查看监视录影带。 丹儿竟持刀刺杀妮可,这事情非同小可! 他面色凝重,除了愤怒还有忧心,深怕丹儿会再对妮可不利,而且丹儿奇异的神色,简直就像着魔似的丧心病狂,很不对劲! 他当机立断拨电话回新加坡给太公,打算请太公约束丹儿的行为,若再造次他绝不留情面,不一会儿江家的老管家前来接听。 “赫董,太公生病住院了。”老管家忧心忡忡地说。 “为什么?” “唉——不瞒您说,小姐好多天都没回来,他老人家心急得都病了。” “丹儿一直没回家去?”赫士达心底暗潮汹涌,觉得丹儿行径十分可疑。 “您上回来电告知的胡晓晶和田小铃两位,都不是最后和小姐在一起的人,她们说小姐和一个陌生男子走了。” “什么样的男子?” “她们不知道。” “但丹儿人很可能在印尼太公的私人岛上,今早内人见过她。”赫士达肯定地说。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我立刻派人去把小姐带回。”老管家喜极而泣。 币上电话后,赫士达心情沉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丹儿肯定是冲着他们而来的,这里地广人稀,妮可又爱东跑西跑,教他实难放心!还是先把妮可带回新加坡比较安全。 他离开保安室,到水颖房里去找妮可。“嘿,你们聊够了吗?” “要回去了吗?”妮可愉快地问。 “别那么快把小嫂子带走嘛!”水颖霸着人不放。 “等你来新加坡,让你们聊不完好吗?”赫士达打趣地说,不让妮可和妹妹看出他的顾虑。 “好吧!”水颖这才同意放人。 版别赫家成员,搭着私人飞机又回到新加坡。才一下飞机,公司秘书就打行动电话找上他。 “公司有份公文急待我签名,我先送你回家,你先上楼去,别乱跑。”赫士达对妮可交代。 妮可点头,期待地问:“要回来吃晚饭吗?” “当然。”赫士达吻吻她红润的唇,亲昵地说。“我看着你进去。” “嗯。”妮可心窝甜甜的,在他的目送下走进豪华气派的大楼门内。 “赫太太您回来了。”大楼管理员制服笔挺的在柜台后问候。 妮可点个头,真喜欢听人家叫她“赫太太”,进电梯前,她朝门外一直注视她的赫士达挥手,直到进了电梯,门关上。 她才伸手想按灯键,忽然想到,家里根本没菜了,她该去买些菜回来做晚餐。按了开关,电梯门开了,门外赫士达的座车已不在,她走出电梯,徒步到附近买菜;心里盘算着要做红烧狮子头、清蒸鳕鱼、炒青菜,外加最拿手的紫菜蛋花汤。 买好食材后回到大厦,很期待听到那声赫太太,但这次大楼管理员并没有问候,柜台里空荡荡的,管理员不在,不知上哪儿去了,她耸肩搭上电梯。 到家了,她才要取出钥匙,却发现门锁被破坏了,门是虚掩的! 遭小偷了吗?她以为这幢大厦安全管理做得很严密。 她把菜放在门口,没有碰门把,聪明地不破坏歹徒的指纹,用鞋尖挪开大门,探视里头,奇怪的是客厅并没有被翻箱倒柜的状况,她大胆地进屋,四处巡视,并未发现任何人或任何异状,直到进入主卧室,她骇然一惊! 丹儿站在房里,穿着她的婚宴礼服转圈子,原来丹儿是入侵者! “你怎会在我家里?”妮可惊悸地问,丹儿停止转圈,动物般的双眼射向她,凶猛的眼神令她屏息。 妮可退开一步,惊觉丹儿的黑眼圈更深了,简直像两圈黑轮,脸色也惨白得可怕。 “吼——”丹儿发出嘶吼声。 “你究竟是哪根筋不对了?”妮可颤抖地指责。 “吼——”丹儿愤恨一瞪,从扔在地上的黑裤子里取出先前的那把短刀,割破挂在衣柜前的礼服,这一刀割碎的不只是礼服,还有妮可的心。 “不要,不要!”妮可惊惧地阻止。 丹儿眯起眼,露出魔女般的狞笑,发狂地把所有礼服割得稀烂,包括自己身上的那件,残忍地撕碎天使的幸福! “不要……求求你……”妮可泪流满面地请求,却只见礼服化成雪片纷飞。 “吼——吼——”丹儿发出得意又邪恶的呼吼,乐见妮可伤心哭泣,且执着利刃向她欺来。 “我不怕你!”在性命受威胁的一刻妮可并没有退却,所有的勇气和愤怒忽涌而上,举起椅子奋力抵抗,可丹儿不知哪来的神力,一把抢过她的椅子砸向墙去,椅子摔得稀烂扭曲,并朝妮可一步步逼来。 妮可退向梳妆台,碰撞到上头的一瓶卸妆油,她灵光乍现的拿起它,打开瓶盖,撤到地上,丹儿一脚踩上去,立刻摔跌在地,想爬起来又滑倒。 “你答应别再发神经,我就拉你一把!”妮可并没有因此而幸灾乐祸,但丹儿一点也不领情,起不了身,立刻将刀子挥向妮可;妮可的手臂传来一阵刺痛,血流不止。 “哈哈——”丹儿见她痛苦,纵声大笑,爬行远离油渍,欲取地上沽满鲜血的刀子。 妮可见她疯狂,赶紧踢开刀子。 丹儿面目狰狞,像豹子般跳跃起身,扑向那把刀,握在手上。 妮可深知无法和她搏斗,负伤逃出房门。 “吼——”丹儿奋力追了过来,速度之快令人错愕,刀子一挥,划破了妮可身上的衣服。 妮可拼命地跑,奔出大门后急急按电梯,幸而电梯门即时打开,她奔了进去,按关门键,门缓慢地关上之际,只见丹儿高举刀子就要扑杀过来,妮可心想这下她可能连赫士达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伤痛揪紧她的心!在这“最后一刻”,他的笑、他的好,紧紧扯痛了她的心,她深爱着他,坚定不移,一点也不想失去他! 这样强烈的意念支撑着妮可,狠狠地朝丹儿执刀的手臂上咬去,并给她一拳迎面痛击,腿一扬踢开她! “啊——”丹儿跌到地上惨叫。 “你别再逼我野蛮了!”妮可立刻按下电梯,瘫靠在冰凉的墙上喘息。 到了玄关,她立刻去向管理员求救,这才发现管理员早已倒在柜台下口吐白沫,看来是被吓晕了,原来方才她上楼之时,管理员已经“遇害”。 妮可求助无门,慌乱无措之际,赫士达竟走进大门来!她像隔了一世纪没见到他似的,惊恐地奔过去抱住他哭泣。“你怎会突然回来?” “踅回来拿一份文件,怎么弄成这样?”赫士达紧急取出帕子按住妮可血渍斑斑的手臂。 “丹儿她……”妮可话没说完,丹儿就从另一座电梯里窜出。 “吼——”丹儿穿着破碎的礼服,眼神涣散,手执尖刀刺向妮可。 “住手!”赫士达擒住丹儿的手,往后一转,刀子落地。 丹儿一听到赫士达的声音,整个人浑然一震,一身诡异的蛮力骤然消失,瘫软在地。 “她昏倒了……”妮可上前想去探视丹儿的状况,没想到丹儿竟一跃而起咬住她臂上的伤口。“啊……” 赫士达诧异,顾不得后果,一掌劈向丹儿颈后,她这才松口,昏了过去。 “我送你去医院。”赫士达对妮可说。 “不,我的伤口不碍事,先把丹儿送回江家,她太危险了。”妮可不肯。 “赫先生,赫太太……啊——这魔女……”年轻的管理员头昏脑胀地醒了过来,见到倒在柜台前的丹儿,走出来指着她,惊魂甫定地说:“刚才这女孩大剌剌的进来,我见她不是住户将她拦下,她竟跳到柜台上一直对我吼,扑到我身上,滴得我浑身口水,我还以为她要吃了我,吓死我了。” “你们认识她吗?”管理员问。 赫士达点头。 “要报警吗?赫先生。”管理员又问。 “不!”赫士达和妮可异口同声地说,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在眼中交替。 “不过需要一条牢固的绳子。”赫士达说。 “我这里绳子多得是。”管理员急急忙忙去找来。 赫士达接了过来,立刻把“现行犯”五花大绑。 “是不是身为快递公司董事长的关系,我觉得你把人当货物捆绑,很有一套。”妮可在一旁愣愣地看着,喃喃地说。 赫士达深瞅了她一眼,没有发表意见,回头对管理员说:“帮我把她抬上车。” 避理员乐得将这“木乃伊”送走。 江家—— 唉出院,在家休养的太公了解情况后,除了对妮可致歉,也请来家庭医师为丹儿诊治。 “吼——”丹儿已经醒过来了,虽被捆绑住,仍使劲地挣扎着。 “小姐身体状况还算好,但我怀疑她的精神状态有异,像是被催眠过。”医生大胆地假设。 “催眠?!”在场的人全都一脸诧异。 “她的力气的确大得不寻常。”深受其害的妮可说。 “我有个好友懂得催眠术,说不定可以帮得上忙。”医师说。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无论如何,只要别再让她吼叫。”太公既心疼又沉重地说,好端端的一个孙女变成这副德行,教他看了情何以堪。 医师很快连络了友人,一个钟头后友人到来,立刻让丹儿进入被催眠状态。 “你是谁?”他问。 “我……是一只猎豹,妮可是我的猎物,我不眠不休地找寻她的踪迹,但不可以伤害赫士达。”丹儿说。 “有饲主吗?” “有。” “是谁?” “金青青。” 这个名字令赫士达心下一震,莫非他就是那个把丹儿带走的“陌生男子”?!但他为何要丹儿加害妮可? 赫士达立刻写下字条,让催眠师问她要金青青的住址。 “金青青住哪儿?”催眠师照做了。 “他在寒楼……”丹儿念了一串地址,赫士达记了下来。 “记不记得醒来的方法?”催眠师问。 “赫士达说爱我,我就会醒来。”丹儿说。 四下一片静默,每个人的视线都落在赫士达身上,包括妮可。 太公在一旁听了也泣不成声。他深知丹儿对士达一见钟情,可惜士达并不喜欢她,他也知道女孩儿不该一直倒追人家,但他始终爱孙心切,不忍苛责。“拜托你,士达,就算行行好,帮帮我,也帮帮丹儿。” 赫士达这辈子没说过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更何况他真正爱的人儿就在身边,他怎能负她! 妮可凝视他的眸子,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但她并不是器量狭小的人,而且此刻救人要紧。“救救她。” 赫士达一脸不可思议。“你要我昧着良心?” “如果昧着良心就能救人,未尝不可!”妮可说。 赫士达看进她聪颖且晶莹的眸光,释然了,单臂将她搂住,对丹儿说:“我爱丹儿。” 神奇的事发生了,丹儿露出喜悦的神色,在催眠师的指令下终于清醒过来,见到一伙人围绕着她,怪叫道:“你们在做什么?我为什么会被绑住?” “唉!”太公叹息,抱住她,亲手帮她解开。 赫士达带着妮可悄悄退出江家,还没走到门口,太公就急急追上来。“士达,关于那个金青青,会不会是五年前被退职的韩国负责人?” 太公毕竟是公司的董事,有此联想完全合理。“我会查清楚的。”赫士达坚定地说。 在车上赫士达一脸凝重,由五年前公司的弊端开始推想,还有那日见到金青青和吕耀东的合照,以及他利用丹儿对妮可不利……疑窦重重。 “金青青是公司的人吗?”妮可问。 “你不要过问,一切由我来解决,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治疗你的伤。”赫士达把车开向医院,今晚他决定自去找金青青“谈一谈”。 夜幕低垂,回到家里,一地的礼服碎片令人看了错愕又难过。妮可负伤的手一一拾起那些碎片,掩不住心伤。地板忽然多了一双手,赫士达蹲来和她一起收拾,安慰道:“没关系,再买就有了。” “幸好白纱还没寄来,否则也会一并遭殃的。”妮可红着眼眶说。 赫士达握住她的手,取下她手中的碎布。“这儿由我来收拾,你去洗个澡,上床去睡觉,我保证明天你一起床,就会看到原来的礼服全挂在原位。” 他的语气就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令妮可不禁笑了出来,她用力地点头,享受这份专属于她一个人的爱。 “喂,礼服店吗?我要那天选焙的同一款式礼服,明天一早送到。” 妮可在浴室听见赫士达正打电话联络礼服店;心底漾满温情,他对她的好足以填满一切的伤痕,就连手臂的伤都不痛了。 洗好澎澎,房里已被清得一千二净。“你不去洗澡吗?”妮可温柔地问。 赫士达摇头,说道:“上床去,让我看着你睡。” 妮可躺到床上,身体一接触到柔软的床才发现自己好累!而他当真单膝着地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手疼吗?” “一点也不,你为什么不去洗澡,也不睡觉?”妮可迎向他的眸察觉他眼底有抹阴郁,唇边的笑意有些寥落,虽然他表现得很轻松,但她能肯定他心底有事。 “等你先睡。”赫士达没有说明,为她盖上被子,呵疼地轻抚她洁白无瑕的小脸。 妮可在他的注视下乖巧地闭上双眼,第六感告诉她,他一定是要去找金青青!不愿让他记挂着自己,只好顺从他的意思,但她打算他前脚一走她后脚就出门,跟去瞧个究竟,心底有个强烈的意念,她绝不让那个金青青伤害了赫士达! 他果真出门了,妮可立刻下床换上衣裤,跟出门去。 寒楼竟是一家古董艺品店!敞开的大门挂着“已打烊”的牌子,里头却透出淡淡幽光,像是有人在。赫士达停下车,凛然地走进里头。 一室古典阴沉的气氛中有个男人正背对着门,伫立在转动的风水球前,颀长沉静的背影显得森然诡异。 “你终于找上我了,赫士达。”他的声音如幽暗魅影。 终于?这家伙口气不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你是金青青?”赫士达沉着地问。 “哈哈哈!赫董事长果然好记性。”金青青转过身来,灰暗的眸光就像来自阴间的使者。 “你利用江丹儿杀害妮可,是为了报复我把你撤职?”赫士达直接地问。 赫士达一身王者气焰灼疼了金青青的双眼,他收起邪恶的笑,冷冷地说:“不,那你就太小看我了。” “哦?!你另有目的?”还是在声东击西? “只是想跟你谈个买卖。”金青青耸肩,走向一旁的古董摇椅。“想借你公司的货机之便,帮我从马来西亚运点东西到世界各地,以古董家具做掩护,收益咱们俩均分。” “什么东西?”赫士达犀利地问。 “白粉。这可不是普通人可以办到的,以前有吕耀东帮我,现在只有你了。”金青青坐到古董摇椅上,悠悠荡荡的目光令人见了晕眩。 赫士达猛然惊觉他奇异的眼色,立刻移开视线。然而令他感到震惊的是,他的公司竟然早已成了他的“帮凶”,而他却完全不知情! “吕耀东为什么要帮你?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他不动声色地问,尽避胸口已燃烧着炽热的怒火。 “那个痴心汉是个同性恋,他疯狂地迷恋着我,当然会帮我,而且我还传授给他一个不错的淘金手法,获取不少利益,但那家伙实在想不开,你一开始调查,他就慌了,真是没用。”金青青淡笑,妩媚邪气的模样教人看了心惊。 “你所指的是那些利用公司航运之便的‘绿色单据’?”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他在搞鬼。 “没错。”金青青的眸子变得阴沉。“答应我们的买卖吗?” “你为何会成为毒枭?”赫士达没有回答,反问金青青。 “混口饭吃,这比待在赫兹有前途,不是吗?”金青青不以为意地耸肩。“你还没回答我。” “你认为我会怎么回答?”赫士达面无表情地问他,探问“底限”何在。 “英明如你,当然该跟我合作,你总不会任你心爱的女人生命受到威胁吧?!”金青青狡诈地佞笑。 赫士达完全明白了他的目的。“你以杀害妮可把我引出来,又以妮可的性命威胁我。” “赫董事长果真是聪明绝顶。”金青青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不怕我控告你吗?” “举发我对赫兹的信誉会有很大的影响,你会冒这个险吗?” “我不但会控告你,更不会答应你,等着受制裁吧!”赫士达严正地一口回绝,他向来顶天立地,不受威胁,更不和邪恶挂勾! “今天的买卖若谈不成,你可会饮恨而终。”金青青迷魅的眸光转瞬间变得阴冷,掏出手枪直指赫士达。 “我不受你的威胁。”赫士达转身就走。 “你……太可恨!”金青青从摇椅上起身,枪杆瞄准他的背。 苞着来的妮可躲在橱窗外,乍见金青青竟拿枪指着赫士达,奋不顾身地冲向正走出门口的赫士达。 “砰!”枪声响起,金青青怨恨地扣下扳机。 赫士达猛地被一股力量撞击上,但那不是子弹,而是妮可,她用身体帮他挡枪! “妮可!”赫士达惊诧地抱住她,触到她身上汩汩流出的鲜血,震惊得无以复加。“你为什么要来?!”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走进险境。”妮可气若游丝地说,感觉力气正从体内消失,她瘫了下去。 “妮可!”赫士达沉痛地低吼,但她的意识已迅速被拉往黑暗,他抱着她娇弱的身子,痛彻心扉。 他怒火狂炽地瞪视着金青青,额上青筋浮凸,他放下怀中的妮可,走向执枪的金青青。 “我不相信你不怕我的枪。”金青青被赫士达一身震怒的青焰骇着,冷笑从他脸上消失无踪,急得想扣下扳机,枪却被赫士达一脚踢落,猛烈的拳头揍得他跟歪嘴斜,他倒了下去,又被拎起来痛击。 “看着……我的眼睛!”金青青睁着浮肿的眼皮,歪着嘴说,欲使出杀手锏,对赫士达施以催眠。 赫士达一拳朝他的双眼挥去。“啊——”金青青哀叫,痛得在地上翻滚。 赫士达取出行动电话报警,收线后他痛不欲生地走向血泊中的妮可。 街道上忽然传来丹儿尖锐的声音—— “就是这里,那个把我催眠的混蛋就是把我骗到这里来的,啊!这女人怎么躺在这里,啊!一地的血……啊呀——是妮可……士达你怎么也来了?”丹儿醒来后不甘心,自己跑到警局报案,并为警员带路。 一时间大批警力也赶到,救护车随之而来,鸣笛声惊动夜空。 金青青立刻被押走,丹儿上前去踹了他一脚,却被警方拉开,她愤恨地退到一旁,差点撞到抱起妮可的赫士达。 “士达,她不是已经死了吗?”丹儿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地问,喜的是以为自己有机可乘;忧的是他的灵魂似乎随妮可而去。 赫士达神情木然地抱着妮可冷冷的身子,哀痛欲绝地走向救护车,只求上天给他们多一点时间。 第十章 天使的翅膀断了 天使坠落到凡间 天使再也不想飞…… “赫先生,我们已经尽力……”医生走出手术房通知家属。 “不……不……”赫士达发出最沉痛的悲鸣。天地暗沉了下来,苦涩侵蚀着他的心,他的天使再也不会飞走,却永远失去了生命力! 排山倒海而来的痛苦瞬间将他淹没! “其实我很感谢你领养我。” “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只有爱……” “我领到薪水,一定要请你,哈哈哈——”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走了,我要走——” 她天真的笑语,犹在耳畔回荡;她叛逆野蛮地和他对抗的情景,仿佛只是昨日发生的事…… 她是个奇特的综合体,没有人敢像她那么放肆,却也没有人能像她这般令他心弦悸动,她是他生命中最神奇的宝贝,阡陌纵横中再不能找到相同的感觉。 他不能失去她! “士达……士达……”一阵微弱的声音在唤着他,是……妮可的声音! 赫士达蓦地睁开双眸,看见正被推出手术室的妮可,他惊喜地从椅子上跳起,向前握住她无力的手。“妮可!噢——天啊……”他抚触她苍白的小脸,她是活生生的!幸好……他眼眶灼热,深深瞅着她。 妮可努力睁开迷蒙的眼,看见他眼中转着泪光,眉间尽是忧心,歉然地道:“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岂止是担心。”他暗哑的说。历经二十四小时的煎熬,从日出到日暮的守候,分分秒秒经历着割心般的痛楚,不过,一切都过去了,他并没有失去她!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黑暗来临的那一刻,她深深遗憾着。 “不,不许,我从不允许你离开我。”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专横地说。 “我不离开……我还没穿白纱礼服呢!”她虚弱地对他微笑,温柔的目光恍若天使的羽翼,只想拂去他眼中的担忧。 “快点好起来,我们回家。”他热切地说。 “嗯。”她应着,那也是她最期盼的。 半个月后—— 出院的日子,令妮可惊喜的是,赫爸爸和赫妈妈及水颖都来接她,但奇怪的是天天在医院陪她的爱人儿却没有来。 “小嫂子,我大哥临时出国了,派我来接你,爸妈硬要跟来凑热闹。”水颖一进门就说。 “士达真是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到今天才让我们两老知道。”赫爸爸不苟同地摇摇头。, “就是啊,医生说伤得很严重,而且失血过多,差一点就……唉!”赫妈妈心疼地流泪。 “爸爸妈妈,我已经没事了。”妮可安慰老人家。 赫妈妈拭了拭泪,慈祥地说:“我炖了鸡汤,回家补一补身子,我有交代阿辛天天都要给你炖一盅鸡汤,这样才能把元气补回来。” “谢谢妈妈。” “爸妈,我要‘清场’,帮小嫂子换下医院的‘制服’了,你们到外边等吧!”水颖指着妮可身上病患穿的衣服说。 赫家两老相偕退出病房后,水颖细心地帮忙妮可更衣,小心不去触碰到她的伤口。 “谢谢你,水颖。”妮可说道,缓慢地下床走动。 “谢什么?”水颖不以为意,拎起妮可的“家当”,率性地甩上肩头,挽起她的手。“走吧,小嫂子。” “水颖,你知道士达何时会回来吗?”妮可问,想不通为何士达出国不预先告诉她。 “他说很快,去去就回来。”水颖笑着说,眼底闪着一抹神秘的光彩,大哥交代要保密的。 “他有没有说去哪一个国家呢?”妮可又问。 “没说耶。”说了就等于泄密了!水颖耸肩,守口如瓶,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回到家中,一进房,妮可看见所有的礼服都“归位”了,唯独缺少订制的白纱,不是早该送达了吗? “少女乃女乃,老夫人要我送鸡汤来。”阿辛把鸡汤送进房里来。 “阿辛,有没有收到我的白纱礼服呢?” “没有啊!”阿辛笑嘻嘻地回答,退了下去。 “不知白纱能否在下星期的婚宴前送到……”妮可有点失望,喃喃自语地说。 水颖窃笑,对妮可说:“小嫂子,你觉不觉得各行各业都有制服?航空公司、快递公司,学生更被迫穿制服,就连结婚也是穿制服。” “结婚的制服是……什么?”妮可一下还无法意会过来。 “女人清一色的白纱,男人清一色的西装啊?”水颖坐在椅子上事不关己地说。 “你不喜欢结婚的‘制服’吗?”妮可笑了。 “当然,我如果要结婚一定不穿白纱,多没创意。”水颖嗤之以鼻。 “那你穿什么?” 水颖灵活的眼珠子转了转,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道:“比基尼。” “哈哈哈……啊!”妮可被逗得哈哈大笑,扯疼了伤口。“我从没那么想过。” “小心点,别弄疼了伤口。”水颖也笑着,两人一遇上就有谈不完的话,妮可相信有水颖在,等待士达回来的日子就不会那么难挨了。 两天后的傍晚,水颖宣布她得和爸妈要先回印尼。 “为什么不多待几天呢?”妮可开始慌了,很想留住水颖和爸妈。 “不成啊,我们的任务到今天圆满结束。”水颖一不小心说溜了嘴。 “士达今天会回来吗?”妮可这才察觉水颖像是“知情不报”。 “小嫂子,你饶了我吧,我今天一定得走就是了,婚宴那天我一定还会再来的。”这是她仅能透露的了,她可不想在这里当电灯泡啊! “好吧!”妮可依依不舍地和他们道别,屋里只剩她一人“留守”。 稍晚妮可正斜倚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正演到精彩处,男女主角重逢感人肺腑之际,门铃响了起来。 她拭去眼角多情的泪滴,走向门口,从窥视孔里看出去—— 卡其色的制服和帽子,她一眼便认出是赫兹的快递员,他正低头拿签名簿,令她心花怒放的是他夹在手臂的一口长方形箱子,肯定是她的“结婚制服”! 她开了门,快递员送上笔让她签名,她低下头很快地签下。“谢谢。” “只有谢谢吗?”快递员说,低沉磁性的声音令妮可怔了一怔,她抬起小脸,惊讶的美眸瞅着赫士达,他穿着赫兹的制服,又酷又帅地对着她笑。 泪雾忽然模糊了她的视线,情绪忽然返回到五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时他就是穿着这一身制服!“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等你那么久?” “去巴黎帮你取回订制的白纱。”赫士达把盒子放到她怀中。 “值得你亲自去那么远吗?”妮可抱着盒子,感动的泪水在眼底泛滥。 “当然。”为一个用生命来爱他的女人,当然值得。 妮可眼中的泪水滚了下来。 “哭什么?”他倾身,吻去她的泪。 “你让我想起五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妮可说着说着,泪水滚落更多。 赫士达笑了,将她拥入怀中,低声说:“那是最特别的‘见面’方式。”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贪婪地嗅着他的气息。“答应我,以后无论去哪里都告诉我一声。” “遵命。”赫士达说着,将她打横抱起,走进屋内。 妮可脸上漾着笑容,惊呼着。“快放我下来!” 他没有放开她,用脚跟关上门,低低地在她耳畔问:“告诉我,等我多久了?” “从你出门那天就等着你了。”妮可缩在他怀里,小小声地说。 “伤口还疼吗?”他的双眼放射着魔力电波。 “不疼了。”她说的更小声了,小脸酡红,手里紧抱着她的白纱,他则抱着她走进两人天地,此时再也无需言语,他们只想拥有彼此。 恩爱逾恒的夜,浓情蜜意写在两人的眼眉间。 他们解开彼此的障碍,果裎的身子紧贴在一起;他热情地进入她湿暖的深谷,她蜷曲起修长的双腿圈紧他的腰杆,迎接他的每一个律动,他更深的刺探,往深幽的花径尽头而去,传达给她美妙的讯息,性灵在逐浪中得到畅快的抚慰! 夜更深了。 浴室里传出愉快的水流声,赫士达正在淋浴,妮可从盒子里取出订制的白纱,喜悦地将它高高挂起,顺手也整理赫士达的制服,看着这件卡其色的制服,她突发奇想,不知穿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模样。 一不做二不休,高绾起长发,她穿上制服,戴上帽子,拉着松垮的裤子到镜子前观看,却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就是“好笑”,看着自己,她格格笑个不停。 “笑什么?”赫士达健硕颀长的果身在镜子里出现,从身后环抱住她。 “如果把这套制服也列入我们婚宴的礼服中,在切蛋糕时穿,一定很抢眼。”她觉得这个点子不错。“有没有小一点、适合我穿的?”她临时动议。 “你真的想要这么穿吗?”赫士达并不当真。 “你也要这么穿啊,配合我。”她决定了。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配合。”赫士达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婚宴在俱乐部的大礼堂举行,场面盛大自是不在话下,美丽的新娘子身上的白纱及各式礼服,更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终场到了切蛋糕之时,新人穿着赫兹的制服出场,更是令众人惊叹不止。 “小嫂子你真有创意。”水颖在一旁帮忙,忍不住赞叹。 “还不是拜你之赐,不过我可没胆像你要穿比基尼。”妮可笑着,和赫士达一同切开十层大蛋糕。 嘉宾报以热烈掌声,祝福声不断,为这场世纪婚宴划下完美的句点。 一年后—— “赫先生,赫太太欢迎回来,有赫太太的信哦!”两人才悠闲地环游世界一周,度完蜜月回到家,管理员就送上一封厚厚的信函。 “收到了,收到了!”妮可心急地在电梯里拆信就看,随即忍不住斑声欢呼,兴奋得又叫又跳。“音乐学校的入学通知。” 赫士达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别跳、别跳!” “哦——人家忘了嘛!”妮可一开心忘了月复中“很可能”有个可爱的小生命正在成长。“可是也还没确定啊!” “待会儿我陪你去检查。”赫士达温柔地说。 “好吧!”妮可扬起眉睫,收起信,俏皮地问:“有没有人大着肚皮去上学的?” “有,很可能就是你。”赫士达酷笑。 “那我弹琴的姿势一定很像抱着大篮球。”妮可比划了一颗大球,惹得赫士达乐开怀。 熬产科里—— 检验报告出炉,他们真的是中了第一特奖。 “糟了,这下真的要抱个球去学校了。”妮可刚刚还在开玩笑呢,此刻却又忧郁了。 “那是我们爱的结晶,人们羡慕都来不及呢!’’赫士达骄傲地说。 妮可一扫忧郁,嗤笑起老公。“你看起来很骄傲哦——” “那可不。”赫士达扬着眉,温柔地护卫着爱妻离去。 “明天一早打电话给爸妈和水颖,让他们也跟着一起骄傲。”妮可倚偎着老公,幸福地说。 “那当然。”赫士达一口答应。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如此美好的人生,就连云端上的天使见了也会笑。 同系列小说阅读: 制服恋人:我的泼辣小女警 制服恋人:我的亲亲小辣椒 制服恋人:我的野蛮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