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戏芳心》 第一章 “叔,爹地怎么这么久嘛!我肚子饿了。”童心璇抱着肚子,苦着脸的样子,看来是饿坏了。 “心璇乖,再等一下下,你爹地就快回来了。”童建宏伸手拍拍她的头,安抚着她。 “叔,爹地说今天要带一个哥哥回来,是真的吗?”仰起小脸蛋,她问得既天真又无邪。 “是啊!从今天起心璇就多了个哥哥,你高不高兴?”童建宏拧着她的颊笑道。“高兴,那我现在就到门口去等爹地回来。”漾开了笑脸,童心璇蹦蹦跳跳地奔向大门。 一想到有人可陪她玩,她就开心地忘记肚子饿的事了。 乌黑的星眸眼巴巴地等了很久,终于见到家里的轿车开进庭院的大车库,她连忙跑向前,等不及想见到可以和她作伴的哥哥。 才跑至车子旁,车门即被打开,她忙后退才没被打开的车门给撞到,而后一个陌生男孩走出车子。 童心璇原先期待兴奋的表情,在见到男孩的真面目时,全化作一股惊吓,她瞪着眼前高大的男孩,接着委屈地哭出声,身子迅速地跑回屋里,那模样就像是见鬼了一般。 也的确是是见鬼了没错,没有人敢说这男孩脸上那淤青一大片的伤处是美丽的,只怕任何人见了都会吓了一大跳,更甭提小小年纪的童心璇了。 “叔,骗人,我不要哥哥,我不要他陪我玩,我讨厌他啦!”回到屋她投进童建宏的怀里,一再哭叫着。 “怎么了,心璇?”童建宏不明就里,忙着安抚她,又见大哥童永祥带着一位脸上满是恐怖伤痕的男孩走进来,这才明白侄女究竟在哭叫什么。 原来是被吓坏了。 “心璇,来,过来爹地这边。”童永祥朝女儿挥手。 “不要。”童心璇更加缩进童建宏的怀里,连头也不回。 “心璇,不要爹地了?”童永祥口气哀伤地问。 “不是啦!爹地。”童心璇焦急忙转身回道,结果又见到令她害怕的男孩正阴沉地注视着她,她嘴一扁紧跟着又嚎啕大哭。 “哇,哇!” 她这一声凄惨的哭声吓坏了两名男人,只见童永祥忙不迭地冲向女儿,童建宏则手忙脚乱地哄着小侄女,还差点和冲过来的童永祥撞在一起。 而自始至终站在门口的男孩,一直都是冷眼看待这一切。 一直到了第二天童心璇才知道他的名字叫方磊,可这不代表她愿意接近他,也不表示她会把他当哥哥看待。 通常她都躲在一旁偷看他,然后在被他捉个正着时,故意朝他吐舌头,接着赶紧跑开。 而后又过了好几天,他脸上的伤处逐渐淡去,在童心璇这一天醒来,正想再偷偷跑去看他正在做什么时,却意外发现这个叫方磊的男孩子,脸上不再有恐怖吓人的淤青,反而有了一张和电视里的明星一样好看的脸。 不过好看是好看,她还是不敢靠近他,因为他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友善。 “你到底在看什么?我不是怪物,有什么好看的?”这是方磊第一次在这间屋子开口,对象却是她。 “我又没把你当怪物。”小小身子一再往后退,他不曾逼近,但她就是害怕地直打哆嗦。 “那就别靠近我,别再偷看我,小表,要不然我会揍到你趴在地上爬不起来。”朝她挥动拳头,他故意吓唬她。 “你敢揍我?我去跟爹地讲,要他赶你出去,这里是我家。”她缩着肩膀,她很怕痛,但她猜想他不敢打她。 “你去讲啊!反正我也不想住在这里,小表。” “我不是小表,我叫心璇。” “我管你叫什么,你不是要去告状吗?去啊!现在就去。”方磊伸手推了她一把,看着她小小的身子踉跄了下。 眼眶的泪水打滚着,童心璇在差点跌倒中站稳身子,这一站稳她马上转过身,往楼上跑,沿路还不忘叫着: “我现在就去跟爹地讲,说你推我,要爹地赶你走。” 方磊站在原地注视着她跑上楼,嘴角缓缓地往上扬,女生就是这么不禁吓,真没用, 不过那小表愈是怕他,他就愈想吓她,哼! “爹地、爹地!”童心璇一路叫着跑进二楼的书房里,身子一个劲儿直冲进童永祥的大腿上。 “怎么了?小宝贝。”童永祥放下手边的工作,眼前女儿才是最重要的。 “爹地,你把那个人赶走好不好?” “那个人?你是说方磊啊!” “对!就是他,我不要跟他住在这儿,爹地,你要他走。” “心璇,不行,方磊要住下来,爹地已经答应让他住下来,不可以不守信用。” “为什么嘛!为什么爹地要让他让住下来,我不要他当我哥哥,他说要揍我,我不喜欢他。”她噘起女敕红的唇瓣,不悦地申辩着。 “方磊不是心璇的哥哥,你放心,如果你不喜欢他,你不要和他说话,也别去接近他,离他远一点就好了。”童永祥蹲子,对女儿说道,他也不希望女儿和方磊太接近。 女儿不喜欢方磊,事情更容易解决。 “他不是哥哥,爹地为什么要带他回来?”童心璇觉得好奇怪。 童永祥迟疑了一下,才清清喉咙说道: “因为方磊的爸爸、妈妈,和爹地是好朋友,现在方磊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所以爹地必须要照顾方磊。” “哦?他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原来他比她还可怜,她虽然没有妈咪,可是她有爹地疼她。偏头想了下童心璇终于不再排斥方磊。 “所以是不是可以让方磊住下来了?”童永祥询问女儿,伸手将女儿抱到膝上。 “嗯!”她柔顺地猛点头。接着像是又想起了重要事,连忙又开口道:“可他说要揍我。” “你放心,他不敢,爹地会去警告他,要他不准揍你,也不可以接近你。”抚着女儿的头发,童永祥缓缓提道。 是该找时间好好跟那小子谈一谈,带他回来,让他住下来,已经是他最大的包容,若不是不想引起别人的议论,那小子永远别想踏进这屋子,更甭提住下来了。 所以他最好离心璇远一点,更别妄想接近她。 或许是童永祥真的警告过方磊,不准他接近童心璇,接下来的日子,方磊在童家一直是个不受注意的房客,他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连最基本的三餐都由自己打点。 住在童家非方磊所愿,但他在私逃了两次,两次都被童永祥派人捉回后,他就打消叛逃的念头。 如果童永祥要他待在童家,他就留下来,这里有得吃,有得住,他是无须再挑剔童永祥对他的态度,就像是在施舍他一样。 反正总有一天他会飞出这牢笼,在这自由的一天降临之前,他就委屈自己当个寄生虫。 当然待在童家不是全然无趣,至少童家有个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正在逐渐长大中。 从第一次见到她,那时她不过才八岁大,这会儿才经过三年岁月的洗礼,这小小花朵逐渐绽放她天生的娇媚,可想而知,未来的她肯定是足以倾天下的红颜祸水。 “你怎么可以进来?出去,这是我的地方,出去啦!”正在为心爱的玫瑰浇水的童心璇,在注意到他就站在温室门口时,立刻发出惊叫声。 即使经过这几年的共处,她对眼前似乎一直在长高长大的方磊,就是没什么好感。 这几年她还是会躲在角落偷偷地看他,所以她不是不知道他经常一身是伤的回来。为他上药的徐妈总是抱怨他不懂得爱护自己,老爱管闲事,出风头,哪一天把命玩掉了都不知道。 家里只有徐妈和他最接近,爸不爱管他,差不多是放任他去自生自灭,除了基本的花费,平常连零用钱也靠他自己打工赚来。 至于她除了偷偷看他以外,其它的时间就是躲着他,因为他老爱用一双教人猜不透的眼神看得她的心里发毛,只想逃离他的视线之外。 “你确定我进去了?小表。”方磊扬扬眉,低头看着自己立在温室门口的鞋尖。 时间也不知经过多久,一直到她觉得眼睛酸,却又不甘愿认输,唇瓣开始颤抖时,方磊才轻笑一声,结束了这漫长的对视情况,转身走开。 “不赖嘛!愈来愈有胆量了喔!小表。”他颀长的身影潇洒地走开。 瞪着他的背影,童心璇先是朝他吐吐舌头,接着才跌坐在地上,为他的话吃笑出声。 最近童家门口经常有许多漂亮女孩轮留出现,有的是痴痴地站在门口,有的是直接按电铃找人。 而她们想找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近来被尊称为校园王子的方磊,就因为他有张比明星还帅气的脸孔,就因为他有一身比同年纪挺拔颀长的体格,又是篮球的队长。总之,全校女生迷他迷得心魂都没了。 最先注意到这情况的当然是童心璇,每次一放学回家,家门前就聚集了一些女生,教她不注意到也难。 “请你们让一让,我要进去。” 这一天门口同样又聚集好多女生,童心璇正想视而不见地走过她们之间。突然有人伸手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进去,她诧异地抬起头,看向捉住她的陌生女孩。 “放开我,大姐姐。” “可不可以麻烦小妹妹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方磊?”仰慕者之一的高中女生,将手中的情书硬塞进童心璇的手里。 “啊?”她眨眨眼,看着手中的情书才知道原来这些姐姐是为了方磊而来。 原来方磊这么受欢迎啊? 虽然她还是不想把他当哥哥看待,可是看到这么多的姐姐喜欢方磊,她倒也有点洋洋得意。 “你好狡猾,竟然利用方磊的妹妹传情书,那我也要这么做。小妹妹,这情书也麻烦你了。”另一人见机不可失,也赶紧将情书交至童心璇手里。 “我也是。” “还有我。” 一堆人一窝蜂地朝童心璇推挤过来,她一个措手不及,小小身子被这些人挤倒,失去平衡地跌向身后的围墙上,额头立即传来一阵痛楚。 “啊!”她立刻发出痛叫声。 她的叫声尖锐且高吭。自然很快地传进墙内正在庭院打篮球的方磊耳里,他随即闻声而出,一到墙外就见一堆同校女生围着已经蹲,抱头低泣的童心璇。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他厉声大吼,大步抢上前,一一推开挡住他的同校女生,两手抱起缩着肩膀痛哭出声的童心璇。 “我……我们什么也没做,只是……不小心——”有人试着想解释,但却见方磊脸上怒意横生,看来十分吓人,话根本说不下去。 “滚!全给我滚。”方磊咆哮着,无心听她们多作任何解释。 这些同校女生之于他,不过是些无知、幼稚,不可救药的笨蛋罢了。 就因为他长得帅,又很会打篮球,所以为他组成一支超强的啦啦队,每每在他一出场时,就惊声尖叫得教人头皮发麻,简直是愚蠢至极。 有人呆望着一脸怒相的他,有人哭红了眼,但就是没有人愿意相信她们心目中的校园王子,会对她们这么残忍。 “还杵在这儿,是想要等我放狗了?”冷冷地扫视她们一眼,方磊抱着哭泣不已的童心璇,头也不回地走进大门。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右门内,一群高校女生这才一个个失望地离开。 “徐妈,快点打电话叫车,小——心璇受伤了。”一走进屋内,方磊不慌不忙地喊着。 “你说什么?心璇受伤了?”徐妈急忙从厨房冲出来。 家里的小宝贝受伤了?这还得了,要赶紧通知老爷才是。 “你等等,我先打个电话给老爷。”徐妈拿起电话,正要拨号。 “不要打电话给爸爸,我没事。”她已经长大了,她才不想凡事都要找爸爸。 “小表?”方磊诧异地将她放在沙发上,想看清她的伤势如何。 罢才明明哭得很大声,这会儿却像没事一样,简直是神乎其技。 “心璇,你可不能逞强,受了伤就要说啊!”徐妈就怕这孩子在逞勇敢。 “我没事啦!罢才真的好痛。痛得我都哭了,可是现在只剩下一点点刺痛,还有一些些头昏,不那么痛了。”她伸手想碰触伤处,这一举手才发现自己手中还抓着几封情书,这是那些姐姐交给她转交的心血之作。 她转向一直蹲在她面前,察看她伤势的方磊,他俊美的脸庞就在眼前,果然很好看,难怪那些姐姐喜欢他。 “喏!这是那些姐姐要给你的,是情书喔!”她将一堆情书交给他,算是任务达成,不负所托。 方磊接过她手中的信,接着在她面前将一张张的信给撕碎。 “啊!你在做什么?跟你说那是情书了。你不可以撕啦!”她急忙阻止他,伸手想抢回那些别人的心血。 方磊瞥了她着急的表情一眼,索性一次将全部的情书撕个粉碎,在她一声惊呼中冷冷地笑出声。 “你怎么可以这么过分?”她女敕女敕的唇瓣高高努起,伸出的手因抢救不到半封信而紧紧握着,小小拳头气忿地在他面前挥着。 “你说那些情书是给谁的?”他丢开手中的碎纸,洋洋洒洒地站起来。 “你的。” “那就没错了,既然是要给我的,我就有权利决定如何处看吧?小表。”方磊丢给她一记她管太多的眼神。 “可是那是别人的心血耶!”她年纪已经大到懂得那些姐姐的期望,为什么已经是高中生的方磊,反而不了解那些姐姐的心思。 “那又怎样?我不喜欢别人缠着我,那些女生我已经拒绝许多次,你要管闲事,等你年纪再大一点,小表。”方磊伸手戳了她额头一记,正好就在她撞到痛处上。 “好痛!”她瞬间刷白脸,抱住头缩在沙发里。 方磊神情一变,立刻弯身抱起发出啜泣声的她,对一旁又慌了手脚的徐妈吩咐道: “徐妈,叫车,还是送她到医院检查看看。”他说着抱着她大步走向门口。 “不要啦!我……”她噙着泪水,抬起头来。 “闭嘴!才碰一下就痛哭出声,没事才怪。”他低头吆喝道,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童心璇安静了下来,她不该懂的,可是她却觉得方磊真的关心她。 好奇怪喔!为什么他会关心她?她对他很不好,从见面那一天起就不想接近他,为什么他没有记恨在心呢? 是不是他年纪比较大,所以比较懂事? 这么说他是把她当妹妹看待了? 有个大他六岁的哥哥,好像也不赖耶!至少他不再像以前那么吓人。 扮哥……嘻! 当天晚上方磊被童永祥狠狠痛斥了一顿,让坐在一旁的童心璇听得累了、倦了,却仍弄不明父亲在生什么气。 “我不是警告过你不准接近心璇,我供你吃、供你住、供你读书,你倒从来不曾把我的话听进去嘛!”童永祥忘不了在医院门口看见方磊抱着他女儿那一幕。 虽然在外人眼中,那只是单纯一个高中生抱着国小女生的温馨画面,可看在童永祥眼里,就是直觉这两人之间有事会发生,他当然必须在事情未发生前,赶紧把两人分隔得远远的。 女儿天真烂漫,任何人也别想接近他宝贝女儿,更遑论没有任何家世背景,寄生在他的施舍之下的方磊,他想都别想沾染他的女儿。 方磊在童永祥一声声的怒骂中,始终静默无语,脸上更是没有任何表情,立在原处被挨骂的一方永远扮演得很彻底。 如果不是将他留在身边,可以就近监视控制他的一举一动,他根本不想让这浑小表留下来,偏偏这小子还有存在的价值。 “爸爸,你不要凶方磊,他抱我去看医生又没有错,还是爸爸希望我的头一直痛下去?”童心璇慢慢走到父亲身边,为方磊说话。 方磊的沉默不语,被她解释成是被她爸骂到吓破了胆,所以说不出话。没错,爸爸的确定是凶了点,难怪方磊一直不敢做任何辩解。 “心璇,爸爸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说不喜欢方磊接近你吗?所以爸爸才凶他。”童永祥就拿女儿没辙,如果女儿反过来替方磊说话,他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可是今天还好有他在,否则爸爸就见不到我了。也许我会痛昏在外头,却没有半个人知道,一直到爸爸你回来才发现我倒在外面,早早冻死了。”她赖在父亲身上,抱着童永祥的脖子,小脸靠在他的颈窝,转头过来偷偷对着方磊吐吐舌头,一脸顽皮。 方磊未动声色,他还不至于悲惨到需要一个小女生来替他解围,更何况是这种莫须有的罪名。“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快说事情是怎么发生的?”童永祥一颗心果然被女儿吓得差点跳出喉咙。 他的精明、犀利,绝对敌不过女儿一声声轻言软语,更甭说女儿的性命安危一直是他最重视的。 “你叫方磊回房去,我只想跟爸爸一人说。”她偷偷向方磊眨眨眼,要他赶紧走人。 “你听见了?方磊,出去吧!” “伯父,这件事是——” “啊!你快走开啦!很讨厌耶!”她大叫着,一再朝他挥手,要他走开。 这方磊真的很笨耶!她是在帮他,他知不知道,笨死了! 心里一再抱怨着,在看见方磊终于板着脸走出书房时,她才笑开了脸,面向父亲开始她这十一年来的第一个谎言。 第二章 童心璇额上受伤的事件经过不久,童永祥因为南部分公司临时出现财务纠纷,必须亲自下南部一趟,想到要把女儿一人留在家里三天,他的心里就有强烈的不安。 但因工作所须,带女儿一块南下是万万不可,又顾及女儿和弟弟童建宏的小孩玩不来,老是被冷落在一旁,所以他也不打算让女儿住在弟弟建宏那儿。 惟一的办法仍然是将女儿留在家里,请徐妈要慎重地注意及照顾,方磊也不免被警告一番,不过这回童永祥一反常态地吩咐他要多多留意童家的四周安全,不可让宵小趁虚而入。 虽然早有安装保全装置,但为了宝贝女儿,童永祥还是一再交代。 “那么爸爸要走了,心璇要乖乖喔!”童永祥朝女儿挥手道。 “爸爸再见。”童心璇倒完全没有分离的感受。 “徐妈,心璇就交给你了,一切小心。” “我会好好照顾心璇,老爷放心。” “方磊,心璇的安全你做得到吧?”把女儿的安危交至这小子手上,实在教人难以放心。 但他了解这小子的责任感,心璇的安全无须挂虑,令人担心的是这小子对女儿的企图啊! 唉!或许他想得太多,方磊不至于会对只有十一岁的小女生有什么不良企图。 方磊简单地颔首,目光十分坚定,对于童永祥他向来寡言,不会主动开口,通常都是童永祥开口,他静默一旁居多。 “好啦!爸爸快走啦。”童心璇反而催促父亲赶紧上路。 她有个计划必须等父亲走了才能做,当然是等不及催着父亲赶快离开了。 童永祥在女儿的催促下,终于让司机上路,而见车子远远驶离,童心璇这才转身跑向方磊。 早在看见她两眼闪闪发光的慧黠神色时,方磊就有预感这小表一定在计划着什么事,这会儿才会一脸兴奋地朝他跑来。 呵!他不是不清楚这本来很怕他,不爱接近他的小表,因为那次他送她去医院后,态度明显转变许多,不过要怎么改是她的事,他不见得必须去迎合她的喜好。 冷冷地扬起嘴角,他不理会她一个劲儿向他这头跑来的小小身影,转身走进童家停放车子的地方,在他的哈雷旁停下,这是他的死党阿亮的爱车,现在为他所有。 “等一下,方磊。”童心璇一路追进车库里。 “有事?”他扬扬眉,右手要将车钥匙插上。 “你忘了一件事。”她喘着气,挡住他的去路。 “什么事?”他又将帅气十足的安全帽戴上,不理会她的叫声,跨上哈雷座上,顺手发动引击。 “等、等一下啦!”生怕引擎声盖过她的声音,她拔高声量,身子更是冲到车子旁,一手拔去车钥匙。 瞬间引擎声停止,气氛也为之冻结,方磊阒黑的眼上透过安全帽的防护罩瞪向她。 童心璇把车钥匙背在后面,仰起头来和他对视,有了上一回在温室的经验,她不再怕直视他的眼。 “你有什么事?快说。” “我上次在书房替你说话,你没忘记吧?” “那又如何?我没要你鸡婆,小表。”他冷嗤一声,倒没想到她跟她父亲一样,是个只会向人讨人情的势利鬼。 神色更加冷峻,方磊懒得再理她,跨下机车往外走。 “等一下,你不要车钥匙了吗?”她微微一愣,在他背后急着大叫。 怎么会这样?和她想的都不一样。 “你想要就给你。”他头也没回,挥挥手道。 “不是啦!你不要走。”她着急地追上前,却忘了自己站在机车旁,身子向前便撞在机车上。 “碰”地一声,机车倒了,方磊吃惊地回身,就见到童心璇小小身子趴在机车上,挣扎地要爬起来。 “好——”她的痛字尚未叫出口,人已经被方磊给抱起。 将她放在一旁,蹲检查她的四肢,确定并无大碍后,这才把机车扶正。 “小表,你的身子是铁打造的吗?连这么重的车子也能被你撞倒?”他嘲弄道,也所幸是她趴在车子上,不是车子压在她身上,要不然她这会儿不死也剩半条命。 “是你没将车子停正。”她拍拍撞疼的手肘,看见微微泛红的伤处。 “你到底有什么事?干吗一直缠着我?”他伸手捡起掉落在一旁的钥匙。 “我……”她抬起眼偷偷看他一眼,又垂下头去,吞吞吐吐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有话要说。 “有话快说,我没时间跟你耗。”畏畏缩缩看了就讨厌,小小年纪就这么不干脆。 “我不说了,我讨厌你!”她跺着脚,转身就要跑开。 “站住,你是不是想要我载你出去玩?” “不稀罕了。”她停住脚步,倔强地不肯回身。 “不稀罕?那就算了,我正好有事要出去,你乖乖在家不要乱跑。”他重新发动引擎,踢开支撑架。 “啊!”听见引擎声,她又急忙转过身来。 方磊根本就没坐在哈雷上,就只是站在哈雷旁,莞尔地看着她孩子气的行为。 毕竟是小孩子,实在太好骗了。脸上明明就写着想坐上哈雷的渴望,却倔强地不肯吐实。还妄想以人情逼他就范,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思想单纯却又可爱得紧。 “我数到三,你不过来,我就走了。”他跨上哈雷侧身道:“一、二——” 不必数到三,童心璇已经决速跑到他的身旁,欢天喜地朝他伸出双手。 他禁不住咧嘴而笑,或许他并不喜欢童永祥待他的方式,但对童心璇他倒不大讨厌。 他弯腰双手放在她的腋下,将她举抱起,才道: “小表,想坐前面,还是后面?” 童心璇摇摇头,一脸茫然,从小到大这可是她第一次有机会坐上这种只有两个轮子也能跑的车子,坐前坐后她完全没概念。 见此状,方磊于是决定将她安置在自己的身前,既然没坐机车的经验,让她坐在后面反而不安全。 “两只手捉好,跌下去我可不管。”他警告她,正欲上路, “阿!阿磊,不可以。”徐妈正好撞见这一幕,吓白了脸,冲出来阻止。 “徐妈,放心,安啦!”他“咻”地一声骑出庭院的巷道。 “徐妈,再见。”童心璇开心地朝徐妈挥手。 “危险啊!心璇。”徐妈仍然在门口慌张叫着,无奈地看着车子远远离去。 风吹拂在脸上,引起些许的刺痛,但童心璇却笑得很开心,很开心,先看看右边不断闪过眼前的街景,又看看左边车水马龙的拥挤街道,注意到方磊的技术好到可以在马路上穿梭自如,她更是咯咯笑。 “我们要去哪儿?” 注意到她很自然地说出我们这个字眼,方磊但笑不语,随即想到这三年他和她在这一刻最接近,其它时间她躲他都嫌不及。 “带你去卖掉。” “不行啦!”她急着大喊,因而风吹进她的喉咙里,差点岔住了气。 “哦?” “你住在我家有吃、有住,有什么不好?干吗把我卖掉?” “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你家,不然那时候再卖掉你也行。”他不会永远受困在童家,他也会查出何以童永祥要收留他,不让他离开的原因。 “住在我家不好吗?”街景不再吸引她,他的话捉住她的注意力。 “没有什么好不好?我是男生,早晚得闯出一片天。”他的目光放在远方,轻描淡写地指出,反正说了她也不见得懂。 “好。到那时候我就叫爸爸给你一笔钱,给你去闯天下,好不好?”她小小年纪已经了解金钱的重要。 在学校老师也曾问过同学,长大后想要做什么,女同学大部分都回答:要当老师、空中小姐、或者某某人的新娘之类的梦想。 男生部分则是什么为民除害的警察、医生、总统,这大概就是方磊所谓的一片天吧? 不管这片天是什么。总之就是跟梦想有关就对了。 “别傻了,小表,我才不会拿你家的半毛钱。”他冷哼出声。 “为什么?我家的钱有什么不好?”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一副很歧视她和爸爸的样子。 “没什么好不好。” “又是这句话,你不想对我老实说,对不对?”她气鼓了脸。 “小表,你很爱管我的事喔!” “又叫我小表!我已经不是小表了。” “是,你不是……”他没什么诚意地敷衍她。 一路上两人一来一往,吵得不可开交,但方磊的车速始终不到二十,左手臂甚至像是在保护她似地横在她细细的小蛮腰上。 秋风徐徐,公园广场前聚集不少年轻人,这群年轻人有男有女,年纪都在十七八岁之间。 “磊哥,你怎么会带一个小女孩来?”一个高中女生,不停打量童心璇娇俏可人的脸蛋。 虽然是个小女生,但可也是美丽的小女生。 “阿磊,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过你的哈雷不给女人坐吗?”有人调侃着他。 “阿亮,你是眼瞎啦!她哪里称得上是女人了,充其量也只是个国小女生,好不好?”阿华将手掌拍在阿亮肩上,提出独到见解。 “就是啊!” 一群人围着童心璇不停地品头论足,让童心璇再大的胆子,也不够抵挡,小手揪着方磊的袖口,不安的大眼来回看着这一大群人。 “够了吧!她是童心璇。算是我暂时代为保护的人,谁都不准惹她哭。”既然童永祥把她的安危交至他手上,他就不允许她出任何差错。 “我们当然不会惹她哭,只是很好奇你带着她,等一下怎么溜冰?”阿亮不免提出疑问。 “溜冰!”童心璇惊呼出声,小手更捉紧方磊的袖子。“我——” “你要去,我看见了。”看见她的两眼又迸出亮光,方磊便一目了然。 “对!那么我们快点走。”她抓住他,扯着他的袖口往前走。 “在这边,你要往哪儿走。”他一手揪住她的后颈,将她兴奋的身子拉回,往溜冰场方向前进。 众人看着这一大一小浑然忘了他们存在似地率先走开,都只能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 “喂!你有没有发觉阿磊对待那小女生的态度很不一样?”阿华小声道。 平时的方磊重义气,但很深沉,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怎么对待小女生的方式,反而大不相同? “有什么好不一样的?磊哥讨厌女生缠他,不代表他不喜欢小孩子吧?”以女生角度看来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敝。 “说的也是,就算是女生,也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阿华哈哈笑出声。 “再笑人都走远了,白痴。”有人在前头提醒他一句,便追上前面两人的脚步。 “啊!等等我呐!” 童心璇极为羡慕地看着场内正溜得畅快的人们。 方磊一群人正在做各式各样的特技表演,有大排长龙的溜法,有五人成形的一字溜法,花样很多看得她眼花了乱,恨不得自己也会溜冰。 就因为她没溜过冰,所以她被丢在场外干瞪眼,都怪爸爸太保护她了,害她没有快乐的童年。 “唉!好累喔!”名叫陈宜君的女孩,一边喊累一边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小妹妹,要不要喝饮料?姐姐请你。”既然是方磊带来的人,就是一国的,陈宜君对童心璇没有特别排斥。 “我不渴,老师说运动过最好不要马上喝水。”她把知道的说出来。 “你真可爱。好,听你的。你再等等,磊哥说他会抽空过来教你溜冰。”拍拍她的头,陈宜君瞧见她眼里的渴望,遂安慰道。 小孩子就是不懂得藏住心思,难怪磊哥老远就瞧见她一脸的渴望,根本无法专心溜冰。 “真的吗?方磊要教我?”她的脸瞬间漾起笑容,笑得好开心。 “当然是真的,我不会骗你,想不想先试穿溜冰鞋?”陈宜君牵起她的手,拉她站起来。 “好。”她忙不迭地直点头,小小脸蛋写满兴奋。 “你很漂亮喔!小妹妹。”陈宜君称赞道,心里突然闪过一道荒谬的联想,她竟然有种奇怪的想法,猜测着这磊哥或许早就看出这小女生是个值得等待的漂亮宝贝。 所以他从来不载女生的哈雷,才给这小妹妹坐,特别讨厌女生缠她,却对小妹妹特别地纵容? 有没有可能磊哥根本早就存有私心了。 “姐姐,你在看什么?”童心璇奇怪地抬起头。 “没,没事。来,我们去试穿鞋子,小妹妹穿几号?”陈宜君从冥想中回过神,甩甩头拉着她走向租鞋处。 童心璇说出了号码,很是兴奋地看着一双小号的溜冰鞋,已经放在她脚旁。 陈宜君很有耐性地帮她穿好鞋子,还仔细检查适不适合。 “姐姐,你对我好好喔。”童心璇冲着她甜甜一笑。 “因为磊哥曾经帮过我,所以我很感激他,你是他带来的人,我当然也会好好照顾你。”她虽只是高中生,但比那些大人更懂得知恩报恩这个道理。 “我想站起来看看,可不可以?”无心理会她的解释,童心璇等不及想要尝试新的游戏,嘴巴才说着想站起,身子就自己作主地站起来,接着溜冰鞋竟自个儿往前滑行。 “啊,我的脚自己在动耶!”她大叫一声,因为慌张所致,两手不断挥动,反而更加助长了往前冲的力量,登时吓得她哇哇大叫。“姐姐,好可怕,啊!” “小妹妹,慢,慢下来。”陈宜君见状立刻猛追上去,这下要完蛋了。 “我,我慢不下来,方磊,救命——啊!”最后她的声音消失在温暖的怀里,整个人贴在方磊及时赶来的身上。 “我这不是来救你的命了,小表。”真是一刻也不能掉以轻心。 “磊哥……”陈宜君赶上来,脸上一副有负所托的表情。 “没事,交给我,你去玩吧!”他挥挥手,要她下场去玩。 陈宜君松了口气,很快地溜进场子里。 溜冰场上许多人注视着这难见的一幕,也有人露出了会心一笑,当然更有不少称羡的目光掺杂在里头。 “方磊,我要再快一点。”童心璇高兴地大叫,两手搭在方磊的肩上,完全不怕摔下去。 “再快你就摔下去了。”他的两脚变化着各种溜式,速度快得令旁人根本来不及眨眼,就被他闪过眼前。 “啊!好舒服,我是风,耶!”她欢呼出声,两手高举做出危险动作,全然忘了自己是被方磊背在背上。 这一放手她果真整个人倒栽葱似地倒向后方,众人一阵尖叫,以为她这回真的死定了,方磊的速度之快,恐怕她这一摔肯定要直接去找阎罗王喊冤了,惨死在溜冰场。 “危险——哇!” 这声惊叫声才响起,另一声惊呼声跟着冲出喉咙,原本在旁看得心惊胆跳,心脏差点麻痹的陈宜君,才想警告方磊眼前的危机,却见方磊很快地做出令众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他居然在那童心璇往后跌的同一时间,伸手由后揽住她的细腰,接着将她移转至前方,就像是在做花式溜冰表演一样地旋转童心璇,巧妙地解除这差点出人命的危机。 哗!哗!现场一片喧哗,全被方磊精湛的本事给折服了。 “好厉害,磊哥,太棒了!”陈宜君率先呼喊出声,冲上前去。 方磊的同伴这才一拥而上,团团围住场中央的方磊及已经被放在地面上,显得一头雾水的童心璇。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看着众人一脸佩服,就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阿磊,我一直以为你篮球打得棒,没想到你这么会溜冰!”阿华简直把他当偶像崇拜了。 “就是啊!你是怎么办到的?阿磊,改天教教我。”阿亮也是两眼崇拜神色,搭着方磊的肩只差没喊他一声: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也顺便教教我。” “我也是。” “还有我!” 童心璇来回看着众人围着方磊,眼里净是惊奇,原来他不只是受女生欢迎,连男生也喜欢他。 才被方磊抱下车,童心璇马上兴冲冲地冲进屋内,一路叫喊着: “徐妈,我今天玩得很开心喔!” “心璇,看看你满身是汗,很容易感冒的,快去换上衣服。”徐妈从屋内就听见她的叫声,连忙奔至客厅迎接她。 “徐妈,有汗也被风吹干了。”她嘻嘻笑,玩了整个下午,开心得不得了。 “你这孩子——”徐妈才说至一半就听见电话铃声响起,正要走去接听。 “我去接,一定是爸爸打回来的。”她等不及想跟父亲分享她的快乐,拿起电话便直喊:“爸爸,我——啊!我不是,你找徐妈吗?我叫她听电话。”她说才说完忙吐吐舌头,将电话交至走过来的徐妈手上。 徐妈接过电话才听了半晌,脸色登时一变,焦急地放下电话,整个人像是强忍着什么。 “怎么了?徐妈。”才走进屋内,方磊就撞见这一幕,心性敏锐的他自然察觉徐妈的异样。 “我先生打电话来说,我的小儿子生病,发高烧,我先生他是大男人根本不会照顾。”徐妈着急地慌了手脚,想到家中正在发高烧的小儿子,她就不知如何是好。 “徐妈的小儿子生病了?那徐妈你赶快回去啊!”童心璇奇怪地看着徐妈为什么还站在原地。“可是我答应老爷这几天晚上会留下来照顾你。”徐妈陷入两难。 “我好好的,不要徐妈照顾,徐妈的小儿子比较重要。” “可是——”徐妈还是无法放心。 “回去啦!徐妈,我不会跟爸爸说的。”她推着徐妈。 “可是你一个人——” “这里有我,徐妈,你放心回去吧。”知道她放心不下,方磊这才提出保证。 “阿磊,你要小心关好门窗,夜里心璇会踢被,你要多留意。”徐妈终于拗不过这一大一小的坚持,再加上心里实在担心自己的小儿子,最后还是决定回家看看。 “放心啦!徐妈,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了,我很勇敢,不会害怕啦!”童心璇反过来安慰徐妈。 于是,徐妈交代叮咛了几件事,这才叫计程车赶回家去。 “小表,你不会踢被吧!”两小时后,方磊在童心璇的房门前嘲弄道。 “才不会。”她的反应是吐吐舌头,脸色红润异常。 “快上床睡觉去,你今天玩疯了。”他轻弹了她额头一记,看她一副累坏了的样子,不中用的小孩! “我明天还要跟你一起去。” “小表,明天星期一,我要上学恕不奉陪。晚安。”他扬扬手,转身走开。 “晚安。”她关上门,连睡衣也没换上,扑到床上累得倒头就睡,连被子都忘了盖上。 夜里,方磊被闹钟叫醒,这才下床走出房间准备去探视那小表有没有踢被子。 来到童心璇的房里,他不觉摇头失笑,这小表当真没有盖上被子,连睡衣也没换,想必是累坏了。 走至床边双手轻将她推向一旁,好拉起被她压住的丝被,手掌心却在接触到她的身体时,被她烫人的高温吓得收回手。 怎么这么烫? 方磊蹙起眉,这次将手背放在她额上方,还是很烫人的温度,这下他心里明白这小表恐怕正在发高烧。 “你这小表就是会给我找麻烦,醒来,不能再睡了。”他推着她,动作毫不温柔,这时候温柔对她没有作用。 “唔!”她咕哝一声,没有醒来。 “小表,醒来,不能再睡了,我带你去看医生。”他说着,直接以被子包住她,再抱起她走向门口。走到门口,他随即想到童家有个家庭医生,和童家交情颇深,也许愿意在这时候出诊。 抱着期望方磊又将她放回床上,决定打电话给童家的家庭医生试试看。 所幸这家庭医生冲着和童家的交情愿意过来看看,方磊这才松了口气,等候医生的到来。 约过了半小时,童家的家庭医生赶到,在查看一下童心璇的病情之后,替她打了个退烧针,才起身准备离开。 “没事,这孩子只是着凉,好好休息,待会儿就会退烧,不过记得衣服湿了要为她换上,以免二次感冒。明天我会再过来一趟。”家庭医生交代着细节,一面走出大门。 送走家庭医生,方磊又回到童心璇的房里,看来今晚是甭想睡觉了。 童心璇睡得并不安稳,头又痛又昏想睁开眼又睁不开,全身都不舒服,痛得她发出啜泣声,人也醒了过来。 “怎么了?小表。”被她的呜咽声吵醒,方磊立刻俯探视她的情形。 “呜,好……难过,我不舒服,爸爸呢?你叫爸爸来啦!我要爸爸。”人一不舒服就会想找亲人,童心璇也不例外。 “小表,你忘了吗?伯父他到南部去了,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人,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他伸手替她抹去额上的细汗,有在排汗表示烧退了不少。 “我不舒服啦!你叫爸爸回来。”她干脆痛哭出声,大吵大闹。 “小表,是谁说她很勇敢,自己一个人不害怕的?”他哄着她,手背探视着她的温度。 “呜!”她努力咬着唇,止住哭声。 “我帮你换上干净的衣服,就会比较舒服。”他起身拿起早准备在一旁的干净衣物。 “不行啦,我是女生。”她没烧坏头,没忘记这一点。 这个乳臭未干的小表,他难道会对一个小女生有什么不良企图吗? 拿着干净衣物,方磊禁不住有种哭笑不得的切身感受。 “我们只换外衣,你放心,将来如果你因此嫁不出去,我会负责。”他故意慎重地表示,却忍俊不住地直想笑出声。 这年头的小孩子也太早熟了。 “你不能负责,你是哥哥。”她认真的回吻像是说真的。 “那不就是了,哥哥替妹妹换衣服,可没话说了吧?”他摇摇头,此时此刻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病人最大。 童心璇头昏脑胀,连话也懒得再说,任由他替她月兑去全身衣物,只剩下小裤裤,随即又换上干净的衣服。 “好了,现在再睡一会儿,很快就天亮了。”他让她重新躺好,帮她调整被子高度,才轻声道。 “明天我要怎么上学?”她咬着因高烧而过于红润的唇瓣,担心老师会处罚她。 “我会替你向学校请假,我也会请假陪你,快闭上眼睛,小表。” “你又叫我小表!” “你现在不只是小表,还是个生病的小表。” “我已经——” “十一岁了,我知道。”谁说十一岁不是小表了。哈! “是十一岁半啦!”别想趁她生病唬她。 “你到底睡不睡觉?再不乖乖闭上眼睛,我叫医生再来打一针。”他吓唬她,这个晚上折腾也够久了。 “啊!”她吓得立刻闭上眼。 方磊这才满意地露出笑容。 第三章 童心璇生病的事很快地传进童永祥的耳里,教童永祥在迅速解决分公司的纠纷后,便在第二天赶了回来。 而童永祥一回来最先受到责处的是有失职守的徐妈,童永祥给了徐妈一笔遣散金,要她当天就收拾细软回家吃自己,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徐妈伤心难过的一边掉泪,一边收拾东西,在童家煮饭、打理房子许多年,从没想过老爷会说辞退就辞退,一点情面也不留。 “徐妈,喂我吃药,药好苦。”童心璇手里拿着药儿冲进来。 从小到大她一定要徐妈喂她吃药,药粉才吞得入口,因为徐妈总会细心地先帮她把药粉和药水混在一起,才让她喝下去,喝完又有糖果可吃,她最喜欢徐妈了。 “心璇,来,徐妈喂你。”徐妈朝她挥手,这是最后一次帮这可爱心璇喂东西,这孩子是她从小带到这么大,就像是她另一个孩子啊! 念及此,徐妈不禁心酸地泛红了眼,想到往后谁来喂她吃药,谁在夜里为她盖被,又是谁帮她煮营养早餐,新来的厨娘了解这孩子不爱吃青椒,吃海产会过敏吗?这种种习惯新来的厨娘会知道吗? “徐妈,你在哭吗?”童心璇被手背上的泪珠吓了一跳,自己没有在哭啊?抬起头来才发现是徐妈在掉眼泪。 “没事,心璇,徐妈要走了,以要你要乖乖的,知道吗?”模了模童心璇的脸,徐妈纵有万般不舍仍得离开。 “徐妈要走去哪里?你不要我了吗?”看了床上的行李一眼,童心璇立刻产生危机意识。 “心璇,是徐妈不好,没有留下来照顾你,才让你生病,老爷因此辞退我,我没有话说。” “是爸爸要赶你走了?” “不是老爷要赶我走,我没有做到照顾你的责任,我没有脸再留下来。” “谁说的?我要你留下来,走、我带你去见爸爸,我要爸爸不要赶你走。”童心璇捉住徐妈的手,拉着她走出房间。 一路来至书房,童心璇才想推门进报,却听见传来童永祥的怒骂声。 “你根本不值得我看重你、信任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连一个孩子也照顾不来,从现在不准再和我女儿接近,记住你是什么身份,给我离心璇远一点,你听清楚了?” 许久里面没有半点声响,接着一道像是砸东西的声音划破沉寂,然后再次传来童永祥暴怒的声音。 “滚出去!你这怪里怪气的废物,给我回房去检讨检讨。” 从未见过父亲发这么大脾气的童心璇呆立在书房外,最后还是方磊走出书房时,她才从惊愕中回神,她看着方磊额上不停流血,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方磊,你的头在流血。”她伸手捉住他,以为他不知道自己受了伤。 冷然地瞥了她一眼,方磊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开。 “方磊——”她奇怪地想追上去,里头已传来童永祥的叫唤声。 “心璇,进来。” 望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人影,童心璇想起她来书房间的真正目的,于是拉着一脸忧心的徐妈走进书房。 “爸爸,我不要徐妈走,你如果要徐妈走,我就跟徐妈一起走。”她一进去就先斩后奏,总之气势如虹。 “心璇,你在胡说什么?”童永祥眯起眼,不悦地看了徐妈一眼。 “我不管啦!你要赶徐妈走,就是不爱我了。”她站在徐妈身旁直跺脚。 “谁说爸爸不爱你,徐妈没有好好照顾你,爸爸才赶她走的。”童永祥安抚道。 “才没有,是我叫徐妈回去,爸爸要怪就怪我好了,要赶人就赶我好了,反正我本来就是个没有妈妈的可怜儿,现在连疼我的徐妈也要被爸爸赶走,你就是不爱我啦!”童心璇话一说完,“哇”地一声就哭出来。 “心璇,你这孩子怎么说哭就哭。好,徐妈答应你,只要都老爷不反对,徐妈会常来看你,快别哭了。”徐妈心疼地拥着童心璇入怀。 “不要,我要你留下来。” “心璇。”徐妈鼻一酸,唤她一声便不再说话。 “徐妈,你就留下来,下次别再犯这种疏忽了。”童永祥见抱在一起的两人,又何尝不知徐妈对待心璇的方式,就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女儿。 “老爷——”徐妈一时又是激动地红了眼眶。 “甭说了,心璇需要你。”童永祥挥着手,对于女儿依赖的心态,心里实在有点吃味。 “耶!万岁,爸爸最好了。”童时璇欢呼出声,喜孜孜地奔向父亲。 童永祥在女儿投入自己怀中时,开怀地大笑出声。 接下来的日子,童心璇的身边多了个跟班,说是要保护她,其实真正的目的是要在分隔她和方磊碰在一块的机会。 只要方磊在庭院打球,她就被安排在温室种花、玩耍,好几次她去找方磊,想要他再带自己去玩,却老是被他一脸冰冷的态度拒绝,几次下来碰了一鼻子灰的她,也不再主动去找他,而方磊倒也未曾来找她说话。于是,关系恶劣的两人即使在屋内见面,也像是陌路人的各自做自己的事,生疏的关系仿佛回到了两人初见面的那一刻,总之那在公园玩耍的时光已不能重回。 初始,童心璇还觉纳闷,搞不懂为什么方磊不再理她,但随着年纪稍长,方磊也开始结交许多的女友,还经常教她撞见他和女友亲吻的一幕,她对方磊的好感从那一刻有了转变,就再也不想为他何以突然间不理她的事费心思,开始过她自己的生活。 一直到她十四岁那一年,方磊也必须去服兵役,她还是没有给予任何祝福的话,看着他带着简单的行李离开,她没有为他送行。 在这当兵期间他始终留在营区,休假也未曾回来,童心璇也不曾去营区会客。 其实经过这几年,她对他的观感不再像十一岁那时的熟悉,反而觉得他就像是个寄住在家里的陌生人,即使见面也不必打招呼的陌生人。 或许十一岁那时方磊只是因为好玩才陪她玩吧!后来觉得她很麻烦,又生病,又害他挨骂的,怕的只想离她远远的,以策安全。 总之,她和他再也没有什么关系,趁着他当兵的期间,她也逐渐淡忘他这个人。 “心璇,你放学了啊?” 后头的叫喊令她不解地转过身,这才看见陈宜君一脸笑容地站在她后面。 “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走向陈宜君,在方磊的朋友里,和她还有再见过面的就只剩下陈宜君这个人。 “我来接我妹,她和你同校,你忘了吗?”陈宜君笑着打量她,几个月没见,这女孩愈见娇俏了。“我一直没见过陈姐的妹妹耶!”虽然同校但毕竟不同班级,她也不可能没事去找人家吧! “那等会儿她出来,我再为你介绍。”陈宜君捉住她的手,将她拉过来。 “可是我要去补习。”快要考试,她的功课一直不是挺好。 “不差这几分钟,她快要出来了。” “陈姐,平常怎么没见你来接她?”看着三三两两由校门口走出来的同校生,童心璇提出疑问。“因为我和宜玲约好今天要带她去见磊哥。”陈宜君仿佛忘记方磊和童心璇之间早无任何交集,自顾自地谈论起这个她们共同认识的人。 “你是说方磊?”童心璇眨眨眼,有多久不曾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就是磊哥,几年前宜玲就一直听见我经常提起磊哥的丰功伟业,对于这个从未见过面的磊哥,可是充满着无限的憧憬,一直好想见见他本人,也缠了我好久,没有办法只有带她去见磊哥了。”陈宜君无奈地耸耸肩,想到妹妹宜玲赖着她、央求她带她去见磊哥的样子,又轻笑出声。 至少有三年的时间,她一直在妹妹宜玲面前,开口闭口都是磊哥,也难怪宜玲会对磊哥这么好奇。 “可是方磊不是在屏东吗?”离这里可是远如天边呢! “咦?你不会是不知道磊哥昨天退伍吧?今天正是大伙儿为他庆祝的日子。”陈宜君蓦地睁大眼。 “我是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童心璇生硬的口气道,挣开了陈宜君握住她的手。 “你是说磊哥没告诉你他退伍?” “他又不是我什么人。陈姐,我还要赶去补习,我要走了。”她说着,小跑步地跑开。 “心璇!”陈宜君在背后叫着。 奇怪!她和磊哥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服完兵役的方磊,外形更加抢眼,更具男性魅力,或许是军中的生活将他磨练得更具男子气概,完全月兑去稚气的斯文气息,形成一股浑然天成的霸气,令人更加无法抗拒他形于外的独特魅力。 “姐,他就是你说的磊哥?”陈宜玲轻扯着姐姐的手臂,目光痴痴如醉的眼神望去,陈宜君也瞧见了久未见面的方磊。 即使被人围在中间,方磊的风采不减,在场人士真的无人比他更抢眼。 从以前到现在他一直是个天生领导人,大伙儿都习惯听他指示行事,尽避他其实是个穷小子,但没人会去理会这一点,反而更加佩服他。 “就是他,宜玲,他就是磊哥。”看着方磊一眼,又看了妹妹痴迷的表情,陈宜君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带妹妹来见方磊。 她对磊哥从来就只有敬佩,也多少了解他的性情,但宜玲不同,万一她因此迷上了方磊,将来她一定会哭死,因为磊哥绝不可能看上她的。 “他好帅耶!姐,我——” “宜玲,趁早死了这条心,他早有意中人,我带你来见他,是因为你吵着要见他一面,你不要想抱不可能的期望。”一开始就截破了妹妹的希望,免得她愈陷愈深。 “我——”陈宜玲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这个年纪不要想这些有的没有的,乖乖把书念好。”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陈宜君安慰她失落的情绪。 “好嘛!让我认他当干哥哥,总行了吧?”知道自己没希望,陈宜玲退而求其次。 只要能接近他,什么名目都行。 “来吧!”陈宜君拿她没办法,带着她走向方磊。 “宜君,你迟到了。”方磊在她走近时,立刻扬扬眉道。 “好久不见,磊哥,恭喜你退伍了。”陈宜君将买好的礼物交至他手上。 “喂!君君,你太偏心了,我是你的男人耶!为什么待遇差这么大?我今天也退伍耶!怎么就阿磊有分,我没有?”阿亮眼红地跳出来,控诉着女友的无情对待。 “你少计较这么多,好不好?”陈宜君白了阿亮一眼。 “对啦!亮大哥,姐姐是想将自己送给你,你再计较小心什么都没了。”陈宜玲吃吃笑,是姐姐的男朋友,她自然见过好几次。 这个阿亮全名叫谢金亮,因为名字俗不可耐,只允许别人称他阿亮,是个很好相处的大哥哥。 “宜玲!”陈宜君没想妹妹会把她的计划说出来,窘得脸都红了。 “是真的吗?君君!我等你点头等了这么久,终于让我给等到了,万岁!”阿亮喜形于色地冲向她,抱起她的身子,高兴地大声欢呼。 “放我下来,阿亮!”陈宜君直捶着他厚实的肩膀。 在么多人面前抱起她,他也未免太得意忘形了。 阿亮丝毫不理会她又羞又气的抗议,抱着她一再又是欢呼,又是大笑。 众人望着这一幕,都露出了祝福的笑容。 “磊大哥,我可以当你的干妹妹吗?”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姐姐和亮大哥的身上,陈宜玲立刻把握机会向方磊推荐自己。 “我不收妹妹,小女孩。”方磊一眼就看穿这小女生的真正目的。 “为什么?” “我对妹妹这个字眼过敏,还有我对你这种年纪小的女生没啥兴趣,你最好不要看上我。”他一语挑中小女生的心思,免得将来纠缠不清。 因为她是宜君的妹妹,他不希望因为这个小女生,而毁了他和阿亮及宜君多年的情谊。 “你,谁说我看上你了?”陈宜玲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拒绝她,一脸受辱地叫出声。 “宜玲。”见情况不对,陈宜君立刻挣开阿亮的手臂,走向妹妹。 “姐,他太欺负人。”陈宜玲气得直跺脚。 “不要乱说,宜玲,你不想在这里闹笑话吧!”陈宜君更加后悔自己不该把她带到这儿。 毕竟还是不成熟的孩子,遭受他人拒绝只想大吵大闹,唉! “我不过是想当他的干妹妹而已,他就拒绝我。” “宜玲,阿磊不收妹妹,因为他家里已经有个妹妹了,他要那么多妹妹做什么?”阿亮拍了拍宜玲的头,替方磊解释道。 “我不一样,我可以——” “你不可以,宜玲,我说过磊哥有意中人,你再胡闹我要生气了。”陈宜君板着脸警告她。 “那他的意中人是谁?为什么没来?”她想要看看什么人才能教他看上。 意中人? 从未听过方磊有过什么意中人,大伙儿的眼光在方磊和陈宜君之间来回看着,就连阿亮也以纳闷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女朋友。 倒是方磊反而一句话也不曾表示,静默在一旁,像个旁观者。 见当事人不肯老实说,陈宜君只好硬着头皮将心中早已有猜测说出来。 “磊哥的意中人就是童心璇,他一直在等她长大。”陈宜君一说完,就见大伙儿全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们的脑海中同时闪过那个小小年纪,却已长得如花似玉,娇俏可人的小女孩。 当年方磊对待她的方式,极为特别,说她是他的意中人,好像很有可能。 “对喔!我记得她,很可爱。” “拜托!她不只可爱吧?那时候她不过才十一二岁,就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小美人了。” “现在一定更了不得。” 大伙儿一人一句称赞的言语,听得陈宜玲是心有不甘。 她知道这个童心璇是谁,如果方磊的意中人是别人,那么她可以接受,若是和她同年纪的童心璇,她绝不服气。 没错,童心璇是个人见人爱的美女,学校有很多男生在追她,但是这方磊刚才说过他对她这个年纪的小女生没啥兴趣,他的意中人怎么会是和她同年纪的童心璇呢? 输给同年纪的童心璇,她才不甘心。 “那个童心璇已经有男朋友了,磊大哥不会不知道吧?”她嘿嘿笑出声,既然他看不上她,她搞破坏总行了吧! “宜玲!”陈宜君斥道,简直想拿胶带封住她的嘴巴,免得她净惹是生非。 方磊眼里闪过一抹愠色,若说他不在意,眼中的一簇小火焰却泄了他的底。 他想都没想过童心璇会有男朋友,毕竟童永祥不可能让他的宝贝女儿,在这个年纪就交男朋友。 但教他更意外的是,心细的陈宜君居然能猜出他始终深藏在心底,不为人知的秘密。 “磊哥,对不起,我不该带宜玲前来。”陈宜君此时恨不得能挖个地洞跳进去,她万万不想惹他生气。 “没事,你不必放在心上,你还没吃晚餐吧?桌上有食物,带你妹妹一起去填饱肚子。”方磊对于陈宜玲仍有期盼的眼视而不见,径自搭上好友阿亮的肩膀,若无其事地揽着他,又开始他们男人的话题。 知道自己丝毫入不了方磊的眼,陈宜玲还是无法彻底死心,垂头丧气地跟着陈宜君走向餐桌。她却永远也不知道因为她的这番话,改变了童心璇的一生。 从补习班走回家,只花了童心璇约莫十分钟的时间,所以她早就交代司机不必来接送她。 今天她和以往一样步行回来,人才走进庭院的小径上,一旁站着的人影差点吓得她惊叫出声,再仔细一看她赫然睁大眼,瞪着又比一年前更高大的方磊,她说不出话来,也或许她根本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下午陈姐才说他退伍回来,没想到晚上他就出现在眼前,他不是应该正在庆祝他退五的派对上吗?干吗躲在阴暗处吓人? 不过管他站在那儿有何用处,她才不想一直站在月光下和他大眼瞪小眼。 撇开头童心璇连一声招呼也没打,正准备走开时,方磊也在这一刻迈开步伐朝她走来,脸上满是山雨欲来的诡异神色。 “你——”她讶呼出声,被他扯住的手臂隐隐泛疼。“放开你的手。” 她叫着却挣不开他有力的掌握,就算想大叫,他的手也在她张嘴的同时,以掌心捂住她的唇,并一路拖着她往更隐密的小假山前去。 “唔!”她拼命地挣扎,眼底净是忿怒,但却没有丝毫的惧意。 心里深处她始终认为他不会真的伤害她,尽避经过这些年,她不再熟悉他这个人了。 “小表,你最好乖乖的。”他警告她,带着她一直来到由大理石建造而成的假山后头,他才将她放开。 “你想做什么?你喝酒了?”她抬头看他炯炯有神的眼,看起来不像喝醉的样子,但他一身的酒味很重。 “听说你交了男朋友?”他答非所问,势猛的眼光直盯得她心惊胆跳。 “男朋友?你管不了我有没有男朋友,走开。”她伸手想推开他挡在身前的昂藏身躯。 可是他宛如一座山,推也推不动,反而迫使她更加往后贴向冰凉的大理石上。 “小表长大了,也想尝试成人男女的游戏了?”他眯起眼,口气已有转变,阴沉而吓人。 她倒喘一口气,直觉他的不友善,可就算知道他的态度有异,她还是没料到他的下一步动作竟然是朝她俯下头来,所以终究来不及逃开他跟着压下来的嘴唇。 十六岁的初吻并不好受,尤其是当她正遭受极度惊吓的情况,别说是初吻,在她眼里这简直像是一场噩梦。 湿热且烫人的嘴唇不时磨擦着她柔润的芳唇,无论她如何甩头,就是甩不开他炽热的两片唇,趁着她发出惊叫声,湿滑的舌头更是毫无预警地启开了她的唇,逼着她付出更多。 童心璇又慌又怕,纤细的娇躯被紧压在大理石上,无力反抗他一记强过一记的深吻。 “不……呜!”颤抖的唇瓣趁隙传出惊惶的呜咽声。 不料,双唇立刻又沦陷在他吻得更密实的炽唇里,这会儿他将她压得更紧,愈吻愈激狂,丝毫不给她思考及月兑身的机会。 有一度童心璇几乎以为自己会窒息在他强烈的索吻里,他的吻似是永无止境,炽烈得骇人,她的头开始发昏,摊软的身子因为他有力的环抱,才没软倒在地。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唇变得顺从而柔软,她的两只手早已交叉在他的颈后,接受他逐渐由激吻转轻吻的亲密接触。 两人口濡相沫,交换彼此的气息,叹息声不时从两人契合的唇舌中逸出。 一直到有人用力将他们拉开,方磊被人狠狠揍了一拳,童心璇跌坐在地上,她才真正从浑浑噩噩的思绪中醒来,接着满脸苍白地哭了出来。 她被强吻了,对象居然是他方磊,难以相信他会如此对她,所以她哭得惨兮兮。又想到自己后来的投入片段,哭声更是抑止不了。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在他眼中,她一直是个乳臭未干的小表,为什么他还要强吻她?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及时回来撞见这一幕的童永祥正暴怒地对着方磊大声咆哮,那忿恨的神情似乎想将他碎尸万段。 方磊仍如以往一样,任由童永祥一再吼骂,但眼神已不如以往平静。 或许是感受到方磊不再像几年前,那默默承受一切的顺从他,童永祥眼底出现些许的诧异之色,也清楚他不能再让这危险人物留在童家。 “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你给我滚出童家,永远别再回来!”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经过这些年他不以为凭他这未成气候的浑小子,能在外面成就什么大事。 方磊的嘴角开始上扬,等了这么久他就等童永祥自己开口赶他走,终于教他等到这一天。 不愿自己离开是不想落得忘恩负义之名,但强吻童心璇同样落此下场,但从童心璇生涩的反应下证实了他是第一个占有她唇瓣的男人,基于这一点,他更加深了心中那道强烈的念头。 她会是他的。 “爸,我没事了,你回房休息啦!”夜里童心璇红肿着双眼,站在房门对着忧心忡忡的父亲说道。“心璇,你放心,那畜生已经被爸赶走,他不会再出现,也不会再来纠缠你。”看着女儿哭红的眼,童永祥满心不舍。 “爸,我不想再听见他的事,不要再说了。”她拼命甩着头,只想忘了这不久前才发生的事。 “好,你不想听爸就不说了,你好好睡一觉吧!”童永祥安抚女儿激烈的情绪,自是什么都依着她。 “那爸你也回房去吧!”她说着很快地把房门关上,慢慢走至床的方向。 站在阳台的身影又让她的身子猛然一僵,忘了要大声尖叫,更忘了要往外跑,她只是瞪着那伟岸的身影,娇小的身子不住地颤抖。 她想叫,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来,一直到他再次向她欺身而来,她才转身想跑,腰间却突然多出一条手臂,拦住了她的行动。 “小表,不必紧张,我是来道别的。” “道别?”她一愣,随即想到爸早将他赶出去,他现在再跑回来,就是为了要向她道别? 他可以不必被赶走的,如果他不要做出先前的那种举动,他还是可以留下来,不会被赶出门去,她就是想不透他为什么要戏弄她。 让她吓得半死,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会再回来,小表,而那一天就是我拥有你的时候到了。”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将她整个人坎进他怀里。 童心璇在他怀里又开始颤抖,为他坚定的话语感到十分骇然。 毕竟是十六岁的少女,如何能不被这惊心动魄的声明吓软了手脚。 “放开我,你为什么变得这么我行我素?我才不是你的,你不要妄想拥有我。”她两只手用力想拉开他横在腰间的手臂。 见他不为所动,她开始以指甲抠他、捏他,无所不用其极。 “小表,从小到大你是我惟一得不到的东西,我不会让它成为我人生的败点,你会是我的,在我回来的那一天。”他丝毫未曾将她的攻势看在眼里,径自说道。 “我不是件东西,我也不会是你的,放开我,不然我要大叫了。”她警告道。 明明口口声声唤她小表,把她当小孩子,为什么他还要对她说这种儿童不宜的暧昧言语? 她不想被迫长大,更不想了解成人复杂的世界。她只想在平顺中过日子,为什么他要毁了她平静的生活? 她不懂,真的不懂,以前就算和他形同陌路人,她也不认为他是个傲慢霸气的人,为什么才服完兵役,他的转变竟然这么大? “好好保护自己,小表,不要让我的权利教别人抢走,否则我会毁了你。”他捏住她小巧可爱的下巴,撑起她的脸转向他。 “为什么?”她泛红了眼,不懂他干吗找上她。 “你是我的,没有为什么。”他俯头在她唇间印下一吻,这才放开她走向阳台。 “记住,我会回来,你别想逃开我。”他说完,渐渐从阳台上消失。 哀着红唇,望着空无一人的阳台,童心璇心里明白自己永远也无法忘记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任何一件事。 第四章 如果不是暌违六年未见的陈宜君,再次和她在街上巧遇,童心璇也许不会知道方磊回国的消息。 每次有关方磊的任何消息,她都是透过陈宜君才知道,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看着陈宜君手里抱着足岁大的宝宝。这六年来很多事都在改变,惟一没变的大概就是陈宜君对待她的态度。 “他是陈姐和亮哥的孩子?”她伸手逗着一直睁着铜铃眼看她的小宝宝。 陈宜君笑着将手中的宝宝抱向她,童心璇连忙举起双手摇头道: “不行,我不会抱小孩,不小心摔着了不大好。” “放心,你绝对可以。”陈宜君鼓舞道。她也是有了孩子才学会抱小孩,因为是自己的孩子,很自然就会想去抱抱他,不会也得会。 “陈姐,他好可爱,眼睛好像女生。”童心璇姿势十分僵硬,两手抱着小宝宝的方式,就像是在抱珍贵的物品,怕掉了就会粉身碎骨。 “是啊!阿亮最得意的就是他的儿子这双大眼,说什么将来一定是个万人迷。”陈宜君轻笑道。“陈姐结婚很久了?” “连孩子都足岁大了,你说久不久?”陈宜君抚了抚宝宝的头,以食指滑过宝宝的脸,立刻听见小宝宝发出咯咯笑声。 “这些年陈姐不在国内吧?”否则没道理她们会到这一天再见面。 陈宜君沉思了会儿才回道: “阿亮和磊哥是‘死忠兼换帖’,当年磊哥离开你家,便邀阿亮一起出外闯天下,阿亮没有半点犹豫马上应允了和磊哥一起离开,我是阿亮的女朋友,他当然不想丢下我一个人和磊哥走,所以他很快地到我家提亲,费了很大的耐心和毅力,才说服我的父母把我嫁给他,然后简单地举行婚礼后,我和阿亮就跟着磊哥一起离开,一直到最近才回来。”陈宜君略有保留的眼神望向童心璇,没有明白指出这回他们回国的真正目的。 “他们成功了吗?”童心璇听见自己如是问道,或许她真正想知道的是方磊有没有回来。 她没有忘记六年前他所说的话,但她却希望经过这六年漫长的时间,方磊早就忘了她这个人,也忘了当年许下的承诺。 一直没接受爱慕者的追求,更甭提和任何人交往,她忌讳的不就是方磊当年离开时对她的警告。 但如果方磊早就忘记当年的事,或者忘了她,或许她可以开始放开自己,不再局限自己。 “磊哥的经商手腕不是我在称赞而已,就连阿亮也很佩服他,当年我们初到美国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但磊哥始终不愿就此死心,放弃理想回国,他开始不分昼夜,日以继夜地拼命工作,临时工也好,替人代班也行,总之那段日子磊哥和阿亮拼得要死,总算让日子可以过下去。” 想起那段苦日子,陈宜君就觉心酸,好几次她都想自己一人跑回来,找她的亲人诉苦,是方磊阻止了她,并向她保证她不会白白受苦,将来他们会成功,要她再坚持下去,不要丢下阿亮离开。 “后来呢?”童心璇追问下去。 “或许是我们运气好吧!磊哥被广告商给看上,于是接下很多的广告及杂志平面工作,短短两年磊哥存了许多积蓄,看准时机将所有积蓄投资在地产上,一夕之间就成为暴发户、资产多得令人难以置信,我和阿亮即使到现在还是不明白磊哥究竟是怎么办到的。”陈宜君简单地描述这段过程。 但只有她和阿亮才能真正了解,这些靠的全是方磊自己辛苦的血汗所换来的成果。 方磊做过搬运工人,当过服务生,尝过跟人鞠躬哈腰的生活,这些卑微的工作一一是他的经历,也让人相信这个男人是不会被现实生活所击倒的。 所以他会有今日的成就,不是没有道理的,而磊哥也遵守当年的承诺,不曾亏待过她和一直支持他创业理念的阿亮。 “他终究还是成功了。”童心璇喃喃着,其实一点也不意外他会有这番成就。 只要他想要的任何人、事、物,他总是能弄到手,这许是取决他的决心吧! “心璇?” “对了,陈姐,你还没说这次你要回来住多久,还是决定留下来了!”迟迟不敢追问任何有关方磊的消意,童心璇只好旁敲侧击,或许陈宜君会主动说出来。 “这个我还不清楚,要看磊哥和阿亮的意思。”陈宜君见她手臂愈放愈低,心细地接过她手中的宝宝。 “他们也回来了?”她的心无来由地猛跳一下。 听到方磊的消息,童心璇心情很紧张,这六年来她始终不敢忘却他所撂下的一言一语,早在那一年她就挥别了无忧无虑的日子,在一夕间被迫成长,就因为他的那番话在她的内心深处留下阴影。 “是,磊哥和阿亮都回来了。”陈宜君像是看穿她的心事,静望着她的反应。 “这次你们回来主要目的是?”希望不是为她而回,她不是这么重要的人,童心璇暗自期盼方磊并不是因她而返国。 “磊哥想在国内置产,所以有意收购一些经营不善的小鲍司,再创事业另一高峰。”为此陈宜君是信心十足。 “收购经营不善的小鲍司?”这答案令她暗吃一惊,这种需要冒险的事,也只有他方磊才会放手去做吧! “没错。磊哥说他要在台湾的企业界闯出一片天,已经网罗许多专业人士,随时可以一展身手,每次他要做一件事就非要成功不可,这次也不例外,在各方条件具备下,磊哥不成功也难。”陈宜君眼里净是钦佩,这一生她最为敬佩的人非方磊莫属。 “哇!哇!”小宝宝在此时突然发出哭泣声,一看即知是肚子饿了。 “陈姐,我看有人肚子饿了,赶快填饱未来万人迷的肚子吧!” “说得也是,我得赶紧回去,这小子一旦肚子饿,就会哭得呼天抢地,不喂饱他都不行。这样吧!心璇,咱们下次就约出来好好聊聊。”陈宜君轻哄着儿子,不忘对童心璇邀约道。 “好,可是陈姐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你直说好了。” “可否请你不要跟方磊提起你见过我的事?”她央求道。 如果不要在方磊面前再提起她的名字,或许他会忘记她这个人。 当然也或许是她太高估自己对他的影响,都这么多年了,像他这样钱有势,要什么有什么的权贵人士,在他眼里她也只是一个十分渺小的女人罢了。 但尽避如此,她还是不得不小心谨慎,杜绝一切可能让他记起她的任何事物。 陈宜君一面轻抚着宝宝的背,一面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童心璇。 她如何能说出磊哥这六年来的打拼,全是为了她童心璇,这话说不得,她也不以为磊哥会允许她说出这件事。 “陈姐?”童心璇内心更加不安。 “好,我答应你,不会说出我和你见过面的事。”陈宜君缓缓而道,眼底闪过一抹心虚,不自觉得看向后方。 就算她不说,磊哥同样会知道,这几年磊哥可从未忘记她,最贴切的说法是她的存在是方磊奋发向上的力量。 “谢谢你,陈姐,我不耽误你了,小家伙哭得好厉害呐。”童心璇漾开笑容,挥挥手地跑开。 见她跑开,陈宜君这才走向后方的咖啡厅。 陈宜君才走进咖啡厅,就有个人已经等不及地向她这头冲了过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手里拿着女乃瓶,心疼宝贝儿子正饿得发脾气的阿亮。 “来了,来了,我的宝贝,你最爱的ㄋㄟㄋㄟ来了。”阿亮赶紧接过老婆手里哭个没停,小脸蛋已皱成一团的小宝贝,抱在怀里轻哄着,一面将手中的女乃瓶放进宝宝的嘴里,就见宝宝立刻停止哭闹,很快地用力吸吮着。 “宝宝饿坏了。”陈宜君看着儿子吸女乃的方式,表情净是满足,又看着一脸宠爱孩子的老公阿亮,这辈子她最爱的两名男人啊! “你还说!你到底跟童心璇聊什么?说得那么起劲,把我宝贝儿子都饿坏了。”阿亮猛抱怨,比孩子的妈更心疼孩子。 “好,你儿子是宝贝,我是个没用的妈咪,今天晚上你就跟你的宝贝儿子一块睡在婴儿室,别说我老爱跟你抢儿子。”陈宜君冷哼道,故意撇开头。 “不行啊!咱们的宝贝儿子没有你睡不着。”阿亮马上把他的宝贝儿子,改成咱们的,就怕老婆真的狠下心把他关在门外。 “少来这一套。”她撇开的脸正挂着笑容。 “老婆,别生气,不只咱们儿子没有你睡不着,我也是啊!别赶我们父子俩走,我保证今晚会安分守己,对不对?文文,快跟妈咪说,我们下次不敢了。”阿亮忙赔罪道,却见宝贝儿子净是顾着喝女乃,连双眼都是闭上的。 这辈子他原本只打算怕一个人,就是他十四岁就结拜的换帖兄弟方磊,结果自从他爱上了这个叫陈宜君的女人,他有了第二名又爱又怕的人选,紧接着他的第二代传人出现,第三名人选又因此而生。 唉!这辈子他恐怕就栽在这三个人身上了,不得翻身啊! “哼!”又是一句冷哼堵了回来。 阿亮登时垮下脸,想到晚上儿子文文一定会哭闹不休,他的表情便苦到极点。 他研究过,真的花时间去研究过,为什么文文非要他妈咪抱着才肯安心入睡。一直到有一回他故意学着儿子的方式,将脸颊枕在老婆馨软的胸脯上睡觉,他才真正了解儿子是最懂得享受的人。从没想过枕在老婆的怀里睡觉是如此幸福的感受,那既柔软又馨香的接触,无疑是人间天堂,从此他再也不让儿子独享特权,和儿子一人一边共享幸福人生,再也改不了这种睡觉习惯。 不过,他通常比儿子更加不安分就是了;笑话!每天枕着软玉温香,他会肯安分才怪呢! “老婆……”唉,今晚该怎么过? “喂!被了吧?你们都几岁人了?还在这公共场所净闹笑话看吗?”一旁的方磊总算开了口。“阿磊。”阿亮眼睛为之一亮,抱着儿子奔向他惟一的救星。 阿磊什么都行,就连老婆君君也最听他的话,找他求救准没错。 “都是一个孩子的爸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方磊视线停留在窗外,一脸沉稳。 “磊哥,你看到她了吧?”陈宜君注意到他的视线正停驻在先前她和童心璇交谈的地方,脸上露出一目了然的神色。 “是看到她了,又如何?”方磊的口气和以往一样,平静得教人猜不透。 “磊哥怎么不去见她?” “有这必要吗?”他模棱两可地回道。 “阿磊,你不就是为她回来?”阿亮也觉奇怪了,先是调整姿势让宝宝能更舒适后,他才坐下来纳闷地转向方磊。 “是吗?”他不答反问。 “喂!你很不够意思喔!咱们难兄难弟,共同奋斗这么多年,连这种事你也不肯老实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作是兄弟?”如果不是因为手抱幼儿,不方便动手演出全武行,这会儿他绝对揽住方磊的脖子,要他把实话吐出不可。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打赢方磊才行。 “没把你当兄弟,就不会让你坐在这边了。”方磊冷笑道。 不是他最信任的人,通常无法亲近于他,就连他的伴能接触的也只是重要部位而已。 “你!”这句话堵上阿亮的嘴,无奈地看向老婆,表示他无能为力探出阿磊的口风。 陈宜君从来也不指望阿亮能做到这一点。这几年磊哥不只变富有,连性子也变得阴沉,如果不是多年好友,恐怕早被磊哥的阴风给吹跑了。 “磊哥。”她的语调认真,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模样。 要想从方磊口中得到答案,就非要态度比他更坚决,一副和他耗到底才可能取得胜利。 方磊瞥了她坚决的表情一眼,扬起眉毛轻笑出声,道: “有你的,宜君,这几年你没有白跟在我身边,还是你知道如何对付我。” “磊哥,你说得太严重了吧?”陈宜君不禁咋舌道。 说到对付这个字眼,也太夸张了。 “也许哪一天你会有这种想法。” “阿磊。” “磊哥。” 阿亮和陈宜君同时倒抽一口气,也同时喊出声: “你怎么会这么说?” “没事,你们不必太紧张。”他扬扬手挥道。 “不!一定有事,磊哥,请告诉我实话。”陈宜君直觉方磊态度有异,追问下去。 “昨晚我的饭店房间来了一名不速之客,不知两位有没有兴趣知道这个把衣服月兑光,跑到我床上的女人是谁?”他故弄玄虚地慢慢吐出实情。 “是饭店经理特地为你找来的香辣女人?”阿亮不免称羡的两眼发光。 真好,单身男子的乐趣不就在此吗?唉!结婚得太早,悔不当初啊! “你满脑子就是这种思想而已吗?”陈宜君抢过儿子,免得在他老爸面前接受长期的耳濡目染,早晚给被带坏。 “你以为呢?宜君。”方磊不置可否地转向她。 陈宜君表情沉重地叹口气,当方磊说出他房里来了个不速之客,还把衣服月兑光,上床等他的女人时,她心里就有了底。 但她仍不愿相信自己的妹子,会做出这种丢人现眼,不知害臊的行为。 偏偏这会儿磊哥直接把问题丢给她,她自是不能再睁着眼睛骗自己说,她昨晚看见有个女人跑出磊哥的房间,那个女人不像是她妹妹宜玲。 她原以为自己看错了,所以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找磊哥证实,如今方知她没有看走眼,宜玲当真主动把自己送上门。 想到这房间号码还是她告诉宜玲,也是她通知台湾亲人他们回来的消息,陈宜君不免感到懊恼万分。 可是,她万万也没想到宜玲会做出这种事,更没想到在六年后的今天,宜玲对磊哥尚未死心。 恐怕很难死心吧!以往是穷小子的磊哥已经是个教人难以抗拒的发光体,这会儿他权势如天,更教人趋之若骛,就怕比别人晚了一步。 “君君,你在想什么?阿磊在问你的看法啦?”阿亮推了推她的手。 手中的宝宝差点被他这一推而失手滑落,陈宜君先是抱紧手中孩儿,才转向方磊道: “磊哥,我知道是谁,是我的错,我不该多嘴告诉宜玲你的房间号码。” “你说什么?跑……跑进阿磊的女人是宜玲?”阿亮惊叫出声。 “你可以再大声一点,最好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陈宜君没好气地说道。 “我只是太惊讶了,宜玲那孩子是怎么一回事,每次见到阿磊就一古脑地贴上来,不是说已经有男朋友了吗?”阿亮也觉得头疼了,两手直按着太阳穴。 “她已经不是孩子了,勇于追求所爱也没有什么不对,只是……”唉!陈宜君话未说完,就先叹口气。 只是对象不对,方法更是万万不可行,这宜玲简直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是达到目地的最佳工具了。 是该好好说说她,免得她将来吃了大亏,后悔都来不及。 “阿磊,你怎么处理?”阿亮口气略有保留,一边是老婆的妹妹,一边是兄弟,左右为难下,他难以决择。 “你说呢?”方磊又是一贯的口气,分明要急死阿亮那颗不知变通的死脑袋。 “阿磊,你这是要我急死吗?” “笨蛋,磊哥没有碰宜玲,你有没有长脑子啊!”陈宜君不客气地怒斥他。 既然磊哥都表示昨天他并没有碰宜玲,但难保将来哪一天他不会再拒绝宜玲的投怀送抱。 “没错。宜君,所以回去警告你妹妹,不要再来烦我,否则我不会再尊重她是你妹妹。” “磊哥……”陈宜君满脸尴尬。 “我不想将来我和你们的交情砸在令妹手上,因为她就算跟了我,我也不会对她负起责任,到最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变得很尴尬,你还是劝她死心吧!”方磊将手放进裤袋里,帅性地站起来转身准备走开。 “喂!说这种话也太绝情了吧,再怎么说咱们的交情永远不会改变。”阿亮这会儿两手空空,一手搭在方磊的肩膀,另一手揽住老婆的细腰,让三人走在一块儿。 方磊没有加以否认地扬起嘴角,这一生他的确只认定阿亮是他的兄弟,陈宜君则是他的兄弟之妻。 所以,昨晚他才没有让那自动送上门的陈宜玲很难堪。 但愿她记取教训,别再送上门来。 “你知道我昨晚做了一件什么事吗?”陈宜玲神秘兮兮地带着满脸笑意。 “看你这么高兴,一定是件喜事吧!”童心璇瞥了她一眼,心想着大概是宜玲那在国外的男友回来了。 自从陈宜玲跑来说要和她做朋友也快六年了吧!每次一谈到和她聚少离多的心上人,宜玲就是一副陶醉到不行的样子,一看即知她深爱着她的男友。 “你怎么知道?我的他回来了耶!”陈宜玲心花怒放,两手捧着两颊很是开心。 “你哪一次谈到他,不是这副兴奋的样子?”童心璇调侃道。 说真的,她很羡慕宜玲有个让她爱的这么幸福的男孩子,而她却从未遇上这种人,再者就算遇上了,她也不敢放手去爱。 难道她当真得因为方磊的那番话,而一直这样过下去?每想到这个问题,她的心情就格外沉重。 “心璇,你不要笑我,你到底想不想知道我昨晚做了什么?”陈宜玲笑眯了眼。 “你该不会是把自己送给你心爱的人吧?”看她一脸羞赧,不难猜测宜玲一定是这么做了。 只见陈宜玲羞得将脸埋进手掌里,一副害臊的样子逗笑了童心璇。 “你也不用害臊了,你和他早该有个圆满结果了。”童心璇是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毕竟这种长距离的恋情,光是两地相思就很难支撑下去,宜玲能和她的爱人维持感情这么久,可喜可贺。 “也许我们很快就会结婚,心璇,你要祝福我喔!”陈宜玲握住她的手,两眼间闪着诡异的光芒。“这是当然的事,不用你交代。对了,我下午在路上遇见陈姐,你知道你姐回来的事吧?” “当……当然知道,我是她妹妹耶!你们聊了很久吗?都聊些什么?”陈宜玲突然很紧张地看着她。 “你干吗这么紧张?” “呃……我不是紧张,是看你和我姐这么久未见面,还能认出对方,觉得不可思议罢了。”陈宜玲连忙笑着撇清道。 冷静!她要冷静,千万别在这一刻把一切搞砸,这六年来她刻意和童心璇做朋友,为得可是将方磊弄到手,她绝不想多年来的心血付诸东流。 “是陈姐叫住我,否则我真认不出那抱着小孩的女人就是陈姐。” “我姐变很多吧!她有没有提到那个人。”陈宜玲故意小心翼翼地问起。 童心璇一直不清楚她和方磊有过一面之缘,也不知道她口口声声最心爱的人其实就是方磊。 总之,在一切未达成目的前,她得再多加费心才行。 那个人!扁是这三个字就令童心璇浑身一僵,脸色很不自在,很快地便岔开话题道: “我没和她聊很多,倒是你,宜玲,哪天带我去见见你那个男友吧?” 闻言,这会儿换陈宜玲转换了脸色,她吞吞吐吐了很久,才说: “我的他是个很害臊的人,他不会想见你的。”不这么说的话,她去哪里去找个男友和她见面?“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勉强,不过结婚那一天我可以到场吧!”童心璇揶揄道,一脸促狭。 “你不来的话,我就和你绝交。”陈宜玲故意板起脸,接着和童心璇笑成一团。 方磊走出饭店的电梯,来到所属的房间,当他看见陈宜君的妹妹,陈宜玲又穿着火辣地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等他时,他的眼底闪过愠然,黑色双眸眯了起来。 “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来找你啊!磊哥,你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好不好?”陈宜玲上身只穿着一件式的小可爱,长裙开又到大腿上,搔首弄姿地走向方磊,两手轻搭在他肩上。 见他不为所动,却也没有伸手推开她,她的胆子越发地大了起来,将上半身贴靠在他厚实的胸膛上。 “你这么想要我抱你?”他沉声道。 “是啊!磊哥,人家好想你抱我,这六年来想的都是你,你怎么狠得下心拒绝我?”她踮起脚尖,嘴唇吮上他突起的喉结。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类型的女人吗?”他未动声色,任由她对他又吮又亲。 “我听你说下去,磊哥。”她赖在他身上,轻吐着气。 “就是像你这种自己送上门,一看就知道不是处女的女人。”他冷冷地答腔,一把将她推倒在高级地毯上。 陈宜玲跌坐在地,羞怒的泪水直逼眼眶,这是他第几次拒绝她了? 为什么老是冷眼看她? 她喜欢他难道不行吗?为了追求所爱,她主动追击有什么不对? 他凭什么看轻她?说她不是处女,难道这些年他就没碰过别的女人? 她不甘心,他愈是拒绝她,她就愈是要得到他,别想她会放弃。 “磊哥,我不会放弃,我知道你喜欢童心璇,可是你一定不知道我和心璇,现在可是最要好的朋友,如果你不想我在她面前搬弄是非,说你的坏话,你就抱我,否则你也别想得到心璇。”她站起身,变本加厉地要挟他。 “你到底几岁?”方磊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无知的女人! “二十一岁。”陈宜玲得意地笑开脸,知道她的厉害了吧! “已经是一个女人了” “没错,我已经不是昔日那小小年纪的女生了。”她径自接话,以为他改变了心意,决定接受她的求爱。 方磊停顿了下,才说: “可是还是一样愚蠢。陈宜玲,你怎么会以为凭这些话就能要挟我?你未免太天真了,我如果想要得到你的好朋友心璇,凭你的三言两语是喝阻不了我的。”反倒是他一句话就可以令她的世界变了天。 “你!我不相信,你不要以为你说这种话,我就会死心,你得不到心璇,因为你是她的噩梦,她躲你都嫌来不及,她不会和你在一起。”捏紧手心,陈宜玲不甘示弱地回道。 “看来她什么话都告诉你这位好朋友了?”方磊的神色更加锐利。 “没错,所以如果你想要我为你说好话,你就抱我。” “然后你再跑去告诉心璇,你和我有亲密关系,要她成全你?”他索性替她把用意说出来。 陈宜玲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说明她的确有这种打算。她知道他很厉害,但却未料到他会看穿她的心思。 “你都是个成年女子了,怎么还在玩这种小女生玩的把戏,想要我抱你,再等几年吧!”他冷然地看着她爱恨交错的脸,眼里净是戏谑。 “我已经这么做了,心璇一直以为我有个在国外的男朋友,我只要告诉她,那个人就是你,你想她会相信谁?”或许她就是很幼稚,但为了得到他,她没有别的办法。 “你一定要我抱你才肯死心吗?”方磊沉下脸,决定不再和她嗦。 “你改变主意了?” “是,你现在就把自己月兑光上床去,我去冲个澡马上满足你的想望。”打开房门他先行进入,知道她自己会跟上来。 丙然,陈宜玲马上跟进房里,很快地将全身衣物褪去,光溜溜地钻进棉被里,微露香肩挑逗地对着方磊眨着眼。 方磊面无表情,走进宽敞的浴室,随即拿出行动电话,打电话知会陈宜君一声。 “宜君,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把令妹带走,否则我当真不客气了。” “我马上赶到。”彼端陈宜君不必追问细节,就已然猜到发生何事,立刻回道。 不久,陈宜君便和阿亮赶到现场,两人一同拉着又叫又骂的陈宜玲离开。 沿路只听见陈宜玲仍不死心地大叫着: “我不要走,放开我!磊哥,我不会死心,永远不会!” “够了,宜玲。”陈宜君斥道,强行将她拉离。 身后方磊净只是苦笑地摇头,不解自己怎么会教这种女人给爱上。 唉!这种爱情真是无福消受。 第五章 “徐妈,我不相信,你不是说真的吧?”童心璇发出讶异的叫声,两眼不信地望着面有难面的徐妈。 “心璇,徐妈知道你会舍不得,可是你会尊重徐妈的决定吧?”徐妈捉住她的手,笑容和祥地说。“我不要,如果是你要提前退休养老,那我没意见,可是你要离开这儿,到别地方去做事,我就不同意。徐妈,是不是爸爸又为难你了?还是我有什么地方不好?”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放,更何况她一直把徐妈当自己的母亲看待。 “没有,你很好,心璇,只是我很早答应阿磊,等他回来就为他煮饭,现在他过来请我,我不好推辞。”徐妈不好意思地道出实情。 “阿磊?是方磊!他请你为他做事!他怎么可以一回来就来把你挖走?徐妈,我跟他谁跟你比较亲?你选他不要我?”童心璇一副伤心的表情。她很难相信徐妈竟会这么做。 “你和阿磊两人都是我看重的孩子,没有什么亲不亲的问题,只是既然答应阿磊,徐妈是非去他那边帮忙不可。”徐妈看着她疼爱多年的心璇,心中考量的不是心疼与否,而是现实的问题。 将来这孩子也要嫁人,老爷不可能顾用她一辈子,选择阿磊至少未来有所保障。 她或许是现实了点,但自从丈夫带着两个孩子,跟别的女人跑了,她对这现实人生就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重情重义还不如学会如何生存下去,为了将来她不能太重感情。 “徐妈,你真的要走?”童心璇不再强迫徐妈,不舍也得舍,她会尊重徐妈的决定。 只是为什么方磊带走徐妈?他明知她对徐妈的情感,却还是来挖走她的人? 可恶!他一回来就什么都不对劲了;先是害她每天提心吊胆,担心他哪一天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害她连夜里睡觉都睡不安宁,结果根本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现在又来带走把她带大的徐妈,他到底是何居心? 弄不明白他的真正打算,童心璇苦闷到了极点,小小脸蛋都皱在一块儿了。 “心璇,老爷那方面你能替我说去吗?”徐妈担心童永祥不会放人。 “既然徐妈决定要走,我自然会帮徐妈的忙。”童心璇给她一记要她安心的笑容。 “老爷和你叔叔就在书房,你要不要去试试看?” “好,徐妈,你一定要这么急着离开吗?”童心璇苦笑道,放弃再做最后努力,转身走上楼。 “一切都拜托你了,心璇。”徐妈在她背后唤道。 她扬手,作出没问题的手势。 “你知道谁回来了吗?”童建宏一脸严肃地跑来和他大哥商量对策。 当年被大哥赶走的方磊,现在已经是不容小觑的权贵人士,每个人都想探知他究竟是如何成功的,但没有能知晓真正内幕,就算再厉害的征信社,也无法揭开他神秘的面纱。 究竟他是如何从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爬升至今日之地位,至今仍是一道谜。 “你以为我会比你晚得到这个消息吗?”童永祥丢开手中的财经报纸,报纸上三不五时登着他的辉煌事迹,他想不知道都很困难。 “大哥,你想方磊这小子会不会发现十四年前发生的事情真相?这次特地回来调查个清楚?”童建宏对于十四年前发生的事,一直无法真正安心。 “不会有这种事,你真是愈活愈回去,事情经过这么多年,还有谁知道当年的事,你不要得知方磊回来,整个人又开始杞人忧天。”童永祥面色不改,今日他能有这个地位,就是靠十四年前那桩阴谋,如果会良心不安,当年他便不会这么做。 “可是当年——” “你别忘了,没有当年的那件事,就没有我们现在的地位,董事长跟总经理的椅子,可不是任何人想坐就可以坐的。” “但现在方磊已经不是昔日的穷小子,童氏有一半本来都是属于他的。”童建宏无法如同大哥一样表现得如此自在。 “住口,这件事不要再提了,论恩情我也养了他八年,他不至于会忘记我对他的养育之恩。”童永祥早打算以此紧紧咬住那浑小子。 “可是你在六年前已经把他赶出这里,还警告他不许回来,你忘了吗?”童建宏提醒他和方磊早已恩断义绝。 “不要再提那件令我火大的往事,如果不是他对心璇做出那种行为,我会在一气之下忘记我本来的打算吗?”童永祥怒道。 原本他是计划着将方磊一辈子掌控在手中,不料发生那件事令他气得丧失理智,当他从怒火中平息,方磊早一走了之。 “现在他回来了,你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你没见他都回来多少天了,也没回来打个招呼,如果他存心抛开这段过程,不就表示他尚不知情,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了,你是白操心了。”童永祥只当他是在大惊小敝。 尽避童永祥这么说,童建宏心中仍然惴惴不安,这所谓无人知晓的阴谋,在十四年后的今天还能风平浪静吗? 他真的一点信心也没有。 身子飞快地冲下楼,直奔至庭院的温室里,童心璇终于让自己跌坐泥地上。 在书房前听见父亲和叔叔的那些对话,此刻仍不停在她脑中盘着。 “没有当年的那件事,就没有我们现在的地位,董事长跟总经理的椅子,可不是任何人想坐就可以坐的。” “但现在方磊已经不是昔日的穷小子,童氏有一半本来都是属于他的。” 十四年前到底发生什么事? 如果她没有听错,她父亲和叔叔等于是谋夺了方磊的家产? 才想到这儿童心璇便禁不住满脸苍白,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她心目中的童永祥一直是最好的父亲,他疼她,爱她,从来都给她最好的,她却万万没想到这些物质享受,全来自方磊的家产? 童心璇心痛万分,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再想到若是方磊得知这件事情,凭他现在的能力绝对可以摧毁她父亲。 在短短六年能有番成就的方磊,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本事,如果他要夺回属于他的东西,或是教父亲付出代价,都可说是轻而易举。 但他怎能让他这么做? 纵使父亲再有错,仍然是她最亲的人,她必须想办法化解这件事才行。 就算是必须去见他一面,尽避心里很害怕去面对他,她仍然得走这一趟。 从陈宜君那儿得知方磊所住的饭店,及房间号码,童心璇很快地来到饭店。 但即使已站在房间前面,她始终没有勇气举起手敲门,抵在左胸口的心脏不停地撞击着。 是紧张吧!她和他有六年未见,再加上发生那次的强吻事件后,她对他所衍生的恐惧一直无法调适过来,想到就要面对他,她免不了有些不安。 就在她举棋不定的同时,房门突然传出有人开启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身子连忙退到一旁,下意识地想躲起来。 但尚未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门“刷”地一声被打开了,方磊从房内走出来,令她的身形一僵,直瞪着走过身前的他。 她几乎一眼就认出他,他看来更甚从前,比她记忆中来得更高大,宛如完美雕像的五官充满阳刚味,晒成古铜色的肤色,一看即知是曾经做过劳力的成果,却教他更具男人味。 但教她的心整个揪紧的不是他比以前更加英俊成熟的长相,而是他的漠然。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一直到走过她身旁,视线才落在她身上。 而一接触到他的黑眸,她的心跳有一度是停止跳动的,不确定他是否能一眼认出她是谁,这六年来她可也长大不少,由一个少女长成一名俏丽的小女人,没有人看不出她的转变。 然而,教她十分意外的是——方磊不过是匆匆瞥了她一眼,便径自走开,完全没有丝毫认出她的样子。 童心璇难以置信地立在原地,瞪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电梯里。 他没有认出她? 这誓言要回来占有她的男人,居然没有认出她就是童心璇? 即使他的人都已消失在电梯里,童心璇还是很难相信这是真的,他没有认出她?未免太好笑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看他这样意气风发,俨然一副权贵人士的模样,就算他忘记她这个无名小卒,她其实也不该感到意外。 童心璇很不是滋味地想着,却没有丝毫追上去指着他鼻子大骂的念头。 如果他能忘记她更好,这也是她六年来惟一的期望,不要他记得她,她也不必再每天提心吊胆,担心他会回来履行当年的承诺。 她可以好好重新过她想要的生活,更可以不再拘束自己,去接受别人的追求。 思及此,童心璇的心情瞬间开朗不少,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浑然忘却了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她像个快乐的小女人,踩着轻快的脚步离开。 童心璇才出饭店没多久,就注意到身后方多了两名大汉,从她步出饭店就一直跟在后面。 空气中散发着危险气息,即使不回头她也能感受到那两人的来意不善。 捏紧手中的皮包,童心璇满心戒备地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她跑得显然不够快,那两人一见她有所行动,便加大步伐地猛追上去,伸手抢了她手中的皮包就往前跑。 “啊!”她尖叫出声,才想追上去拿回皮包。 “不要追了,你这笨蛋。”有个人从店家走出来,适时阻止她。 “什么?”被叫声笨蛋,童心璇很不服气地停止脚步,气愤地想教训这出口骂人的人。 结果才一转头她像是被掐住喉咙,再也吐不出声音,只能瞠目结舌地看着手里提着购物袋,微微挑眉同样注视着她的方磊。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叫住她,该不会是认出她了吧? “你这表情很好笑,不是被方才那两人吓坏了吧?”方磊略扬嘴角,走向她。 “啊!”见他朝她走来,她承认自己很没种,吓得连忙往后退。 说好要面对他,可是她就是没有心理准备。 “小心,再退就是大马路了。”他连忙伸手拉住她,态度看不出一点认出她的端倪来。 她眨眨眼,困惑得不得了,眼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究竟有没有认出她来? “呃!你——” “我叫方磊,怎么?你见过我?”方磊露出一口白牙,饶富兴味地看着她慌张的模样。 “没、没有,你把手放开,我要去追那两个人。”先不管他了,她的皮包要紧。 “就说你是笨蛋了,你还是要追?”方磊攒眉,像是没听见她的话,手掌仍捉着她小小的手。 “我不是笨蛋!”她气得大叫。 “如果你不是笨蛋,你不会为了小小的皮包而想丢掉性命,你以为你这一追上去,你还有命可以花皮包里的钱吗?”方磊斥责道,拉着她往回走。 “啊!”她恍然大悟地叫了一声。 是啊!她怎么会没想到这一点?那两人只抢去她的皮包,没伤害她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她还不知庆幸,还妄想追回皮包? 真的是太冲动了,还好有他在,不管他有无认出她的迹象,她得先谢谢他才行。 “谢谢你。”她设法在僵硬中挤出笑容来。 难以想象他们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这会儿她没有勇气承认她是童心璇。 “你了解就好,不必向我道谢,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吗?”方磊注视她的笑容许久,一直没有移开视线。 被盯得很不自在,童心璇尴尬地想挣开他犹握住她的手。 “请你放开我的手,你说的对,这么晚了我必须赶紧回家。” 方磊没有为难她,手才放开就见她迅速把手背在后腰上。 “家里离这儿远不远?要不要我送你?” “不,不必了。”让他送她回去还得了,不直接穿帮才怪。“我可以自己坐计程车回去。” 就算记忆再遥远,他也不可能忘了他居住八年的地方吧! “你身上有钱吗?” “我的钱都在皮包里。”她噘起嘴看了他一眼。 他这不是在明知故问吗? “这样吧!我先借你车钱,不过你不会借了钱就跑了吧?”方磊又是挑眉,又是狐疑地盯着她。“我才不是这种人。”她立刻忿忿地回道。 他不是很有钱吗?何必如此计较这么一点小钱? “那好,我就住在那饭店里,房间号码是888,我等你明天还我钱。”他从皮夹拿出千元大钞,交至她手上。 “一言为定。”她接过钱,转身就走。 “等一下。”他又叫住她的脚步。 “又有什么事?”她不解地转回身,就见他笑得诡异。 心里直觉奇怪,但奇怪之处她又说不上来。 “留下你的名字,不然你跑了,我上哪儿找你?”他就是一副不相信她会还钱的样子。 童心璇即使气煞了脸,也没有失去理智地把钱丢还给他,她需要钱坐车回家,否则她真想把钱掷回他鄙视人的脸上。 区区一张千元钞,她童心璇还看不在眼里,但是她已经可以了解他是如何富有了。 连这点小钱也锱铢必较,他不积少成多才怪。 “看你连报上名字也犹豫这么久,该不会是真的不想还钱吧?” “我叫姜玉涵,我一定会还你钱,你这个势利鬼!”她吼出声,气愤中仍不忘要改名换姓,以免唤醒他的记忆。 多年不见,没想到一有钱有势,他就变得这么市侩。 也难怪他会忘记当年的承诺,可想而知,现在他要什么女人没有,何必去惦记在他眼中一直是个小表的她。 说不出心中是何感受,她只觉感心头闷闷的。 “好,我等你,姜玉涵。”方磊在念她的名字时,眼里同时掠过一道精芒。 可惜童心璇只顾生气,根本不曾留意他的表情有何变化。 “上钩了?”阿亮慢慢地步出店家,注视着已驶远的计程车。 “你不也看见了,宜君呢?”方磊瞄了瞄他身后少了个人,遂问道。 “还在挑东西,女人就是这一点麻烦,每次买东西就爱东挑西选,眼光这么挑剔。”阿亮像是受不了地挥挥手。 “她再怎么挑剔,还是挑中你当她的丈夫,依我看眼光还好而已。”方磊凉凉地指出。 “说的也是咦!你这话有问题喔!”阿亮迟疑了一会儿,才听出他的言中之意。 “被你听出来了?”他挑挑眉,一脸促狭。 “嘿!看来你心情很好嘛,怎么?一遇见你的小宝贝,整个人又有好心情了?”阿亮反亏回去。“不说这些,宜君的妹子后来你们怎么处理?”方磊改变话题,不想待会儿回房又要撞见个赤果女郎。 “被宜君骂了一顿,还是嚷着不肯死心,如果不是她自己说出来,我还很难相信她会因为你喜欢心璇,而故意去和心璇做朋友,真不知道现在的小女生究竟在想些什么?”阿亮不解地撞搔后脑。 想到宜玲的不可理喻,他不免庆幸当年的宜君可就比妹妹良善多了。 “意思就是说她还没死心就对了?” “差不多是这样。阿磊,看在我的分上,念她还是个初出社会的小表,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的意思是要我接受她?”方磊眯起眼睨向他。 “怎么可能!我知道你不可能接受她,我只是希望你能试着用另一种态度对她,让她死心。”阿亮连忙解释道。 “我不会勉强自己去改变态度,至于她要不要死心是她的事。阿亮,再不行的话你就把她送走。”省得留下来每天送上门来。 “送走?送去哪里?” “任何地方都行,就是不要再让她再来烦我。” “我是想过把她送到国外,可是宜玲不是会听从安排的人。”她若是会乖乖听话,他也不必苦恼了。 “那是你的事,尽早要她死心吧!” “我真看不出宜玲,不,该说那些女人到底看上你哪一点,你对她们从未有好脸色,何以她们还是迷你迷得要死?”他就是猜不透那些女人的眼睛长在哪里,到底阿磊有什么地方值得她们倾心爱恋? 方磊对女人不曾正眼瞧过,没有好脸色更是其次,态度还冷漠到极点,偏偏那些女人就是看不见他的恶劣,只看见他帅到不行的皮相而已,真是服了那些瞎了眼的女人。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去问那些女人吧!”方磊挥了挥手掉头就走。 “喂!不是说好今天去喝一杯?”阿亮在他背后叫着。 “你还是回去照顾儿子吧!你已经有妻有子,不适合到酒吧去混了。”方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谁要去喝酒?”陈宜君一手抱儿子,另一手提着许多购物袋。 阿亮连忙侧过身,伸手要抱儿子,笑着说: “没事,文文我来抱。” “不用了,你帮我提这些袋子就好。”陈宜君二话不说地将手中的购物袋交给他,先行走开。 “啊?”阿亮看着的袋子,差点喘不过气,又见老婆抱着儿子,连头也不回地走开,禁不住哀声连连。 什么有妻有子,说得倒好听,这会儿还不是被抛在后头,充当提东西的下人。 唉!老公难为。 棒天一大早,童心璇就带着一张全新还没有摺痕的千元大钞,来到饭店找方磊。 她决定先将父亲谋夺家产的事暂时按下,免得打草惊蛇,引起方磊的报复心。 这事她得好好再想想,等有了万全准备再行事,也所幸她昨天没有冲动行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幸好她没有太冲动,童心璇暗暗松口气,当然这也要归功于方磊没有一眼就认出她来,真是谢天谢地! 再一次站在方磊的房间口,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敲了门板几下。 本来饭店人员表示可以替她通知方磊一声,她却决定自己上来。 既然要还钱她就表现得有诚意一点,亲自送上来,免得那个市侩的男人又有话讲。 须臾,方磊打开房门倚在门板上打量着她,一脸诧异的表情说明了他很惊讶她会遵守信用地跑来还钱。 不想理会他分明是看轻人的神情,童心璇将全新的千元大钞,交至他手上后,转身就想离开。 “小姐,你这样就走啦!未免太没有诚意了。”方磊在她背后环抱着胸,戏谑地开口。 童心璇停住脚步,但没有回身,背对他暗暗咬牙,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不会什么话都不说。 她记得以前他的性子不会这么恶劣的,怎么年纪愈大,愈不长进? “你这样背对着我,不觉得很不礼貌吗?”他的调侃再次传来。 “我已经把钱拿来还你了,你还想怎样?”早知道昨天就把钱掷回他脸上,情愿步行回家也不该欠他这个人情。 昨天是因为她遭人抢劫,又正好撞见他,以致她一时心慌意乱,没了主意,才会忘了她可以先搭计程车回家,再叫父亲出来付车资,今天也就不用看他脸色,真气人。 “你是把钱还回来了,可是这样就想敷衍过去吗?我昨天借钱给你度过难关,你难道不该请我吃一顿饭?”他用了甩手中的新钞,说的合情合理。 愈来愈肯定他的成功来自他的狡猾,童心璇拿他没辙,捏了捏掌心才点头道: “好,我请你,你想吃什么?”就这一顿饭的时间,接着她会离他远远的。 “客随主便,由你安排。”他露出了笑容,耸耸肩道。 闻言,心璇心里有了主意。 “就是这里,这里的豆浆‘俗搁大碗’,还很好喝,请你吃这个你不会介意吧?”她率先走进去,找了张空位坐了下来。 “当然不介意,只要你是诚心请客,我就欣然接受。”方磊毫不犹豫地坐在她身旁的位置。 说得倒好听,明明想敲一顿的,心里直哼道,童心璇开口叫了两碗豆浆及两份煎饺。 豆浆和煎饺很快就送上来,两人静静地享用早餐,倒也相安无事。 由于早餐店向来是小学生最爱光顾的地方,这里自然有许多小学生跑来跑去,热闹非凡。 但也由于人很多,一名小女生也不知踢到了什么突起物,抑或者是绊到什么人的脚,总之她摔倒了,两手还因为过度慌张而扯住店家的桌布。 这一扯将人家早餐店的所有物品、食物,全给扯了下来,现场不仅一片凌乱,还惊叫声连连。 所有东西倒的倒,食物更是摔得稀巴烂,根本不能再端上桌。 眼看着这一连串的意外,童心璇无法坐视不管,赶紧扶起早已吓哭的小女生,频频安慰她。 “小妹妹不哭,没关系,不要害怕。”她软言好语,拍着小女生的背。 “她是你的妹妹?”店家老板娘赫然站出来,一副急着找人负责的样子。 “不,不是。”她直觉地否认。 “那么这位小妹妹你的爸妈是谁?我要他们赔偿我的这些损失。”老板娘看着四周,就见周遭人早已走光,惟一剩下的就是闯祸的小女生,以及童心璇和那个即使四周都乱成一团,仍能悠哉地享用早餐的方磊。 “不要叫我爸爸来,他很凶,他会打我的。阿姨,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叫我爸爸来,”小女生一听见老板娘要找他的父母,吓得哭得更大声。 “不叫你爸爸来,谁要负责我的这些损失?你以为做生意赚钱很容易吗?”老板娘哪里管得了小女生的家人是个怎么样的人,她只想要找人赔偿她的损失。 “我不是故意的,阿姨,不要叫我爸爸来。”小女生哭红了眼,紧揪着童心璇的衣角。 “老板娘,这小妹妹都说她不是故意的了,你能不能不要为难她?”童心璇实在看不下去,人都已经哭成这样子了,干吗还要为难她。 “你说这是什么话?我在为难她?我是个生意人,赚得只是小钱,这些损失我不找她家人要,难道我要自认倒霉?”老板娘可不是如此好说话。 “可是你和一个小妹妹计较这么多?不觉得太过分了?”童心璇就是觉她太过狠心。 “我计较的是因为今天损失的人是我,你可怜她一个小女生,你怎么不可怜我家五口就靠这间店在维持生计?”老板娘吼了回去。 童心璇一时哑了口,这老板娘说的没错,今天损失惨重的确是她,她总不能要人自认倒霉吧! “你损失多少,你计算一下,我会负责。”看着哭泣的小女生,以及凌乱的四周,童心璇有了决定。 “你要负责?太好了,阿如,把计算机拿来。”老板听见她要负责,立刻眉开眼笑地吆喝女儿道。趁着老板娘在计算损失之际,童心璇拉起坐在地上的小女生,模模她的头道: “你上学快迟到了,赶快去吧!” “大姐姐,谢谢你,你人真好。”小女生冲着她微笑,很快地跑出早餐店。 童心璇笑望着小女生跑开,心里很开心自己做了件好事。 “一万五千元?” 听见这数目重心璇睁大眼,这也太贵了吧!两台面包机,几罐水果酱,三条白土司,几份三明治,几瓶牛女乃调味乳,就要一万五千元? 这分明是坑人嘛! 但看着贪婪的老板娘,童心璇实在不想再和她讨价还价,说好要负责,就算她开天价,自己也拿她没办法。 问题是她身上不可能有这么多现金,还是问问看老板娘肯不肯让她回去拿钱。 “呃……我没这么多现金,你等我回去拿钱。” “没钱?没钱还说大话!小姐,你在耍我?你以为我生意人好欺负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是身上没带这么多现金,你又不让我回去拿钱,或者我去领钱也行?” “你以为我是个傻瓜吗?让你回去你就跑了,你会再回来才怪。” “请你相信我。”她看起来这么没信用吗?童心璇不免气恼。 昨天方磊也一副怕她欠钱不还地防着她,今天这早餐店老板娘也同样不信任她,该不会她的脸上写着:这人信用破产这几个字吧? “我不相信你,我这里也不收信用卡,你拿出来也用不上。”见她掏出信用卡,老板娘立刻回绝。“可是——” “我借你,姜玉涵。”方磊这才擦擦嘴巴,起身走向对峙的两人。 “你借我?”她瞪大眼,才向他借一千元,他就斤斤计较,再借一万五千元,她欠他的人情,岂不难以计算。 想来就恐怖,还是免了吧! 正想开口拒绝他的好意,却见老板娘早已喜出望外的双手接过方磊手中的现金。 “等、等一下,我没说要向他借钱啦,老板娘。”她见状,连忙想阻止。 只可惜好不容易才拿到这笔赔偿金,老板娘又怎么可能再将这些钱吐出来。当然是将她的阻止当作是耳边风,钱收了就算。 “好,既然赔了钱,你们可以走了。” “那些钱——”她犹做最后努力,试着想讨回方磊的钱。 “小姐,我还要做生意呢!请你赶快离开。”老板娘变脸速度之快,令人不禁感到佩服。 童心璇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方磊一起离开。 在他们走远后,老板娘的女儿才悄悄对母亲说道: “妈,我看到了,刚才是那位付钱的男人故意伸脚绊倒那个小女生的。”阿如自认看得一清二楚,绝对没有看错。 “你以为人家吃饱没事做喜欢花冤枉钱啊!收拾东西去。”老板娘压根儿也不信会有这种事。“是真的,妈。” “做你的事,少说梦话。”老板娘当女儿看走眼,天下哪有这种便宜事。 除非那人是傻子,喜欢在女友面前当凯子。 车子在经过一家银行时,童心璇突然表示要下车,侧着身对方磊说道。 “先停车一下,我去领钱还你。” 方磊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车子很快地开离银行,教她不由得愕然地睁大眼。 “你在做什么?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我说我要去领钱。” “我听见了,你用不着叫得这么大声。”方磊熟练地掌控着方向盘,嘴角带着笑意。 “那你为什么不停车?” “我还有事,你还是明天再来还我钱。”方磊开了一段路后,将车子靠边停下,侧身替她打开车门,表示她可以下车了。 瞪着他横在自己胸脯下方的手臂,童心璇挺直背脊上直到他把手收回,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 “我又没要你借我。”她禁不住本哝道。 明明他也在现场,光看见那小女生哭得那么可怜,怎么他就不懂要伸出援手,见义勇为? 他也可以帮小女生出那笔钱啊?反正这些钱在他眼里,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算不了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算到她头上?简直是势利的冷血动物! 愈想心里愈气,懒得和他多说,童心璇侧身就要下车。 “对了,我必须提醒你一下。”他探身道。 “什么事?”她站在车外看着他。 “既然借一千元请一顿饭,一万五千元等于十五顿饭,记住了,你欠我十五顿饭。” “你!”童心璇站在车门边,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简直是吭人嘛!和早餐店老板娘有什么不一样? “我有事不多说了,明天我等你。”方磊不理会她气得想杀人的眼,将车子缓缓开离。 站在公车站牌旁,童心璇心中恨得牙痒痒的。 第六章 接下来的几天,童心璇固定来到饭店找方磊共度早餐。经过几天的相处,她渐渐了解到方磊的生活作息,以及他根本不像是她前几天以为的是个爱钱的势利鬼。 他对她还算是大方,除了早餐费用一定由她出,其它时间的花费,他不会花她的一毛钱,反而净是买东西给她,尽避她一直拒绝,他却先买了再说。 “算来算去,我已经请你吃五天的早餐,如果你肯让我连午餐、晚餐一起请,我欠你的十五顿饭老早就还完了。”算着天数她才发现自己这几天都和他在一起。 真令人感到意外,她本来想躲他远远的,却反而更接近他,到底他是基于什么心态和她在一起。 她不是笨蛋,女性的直觉本能让她知道他是故意借钱给她,并以此借口让她主动来找他。 这表示他对她有好感了? 思及此,她的心猛然一跳,如果他对她有好感,那还得了,她可不想和他继续牵扯不清,先逃再说。 “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她从椅子上跳起,慌得直想逃。 算她没带种,但她不敢冒险哪一天被他发现她就是当年他口中的小表童心璇。 反正她已经把钱还给他,也请他吃五次早餐,就算是付一天的利息也够本了。 “等一下,小心——”方磊的声音似乎正想提出警告。 但已晚了一步,由于她起身太快,撞倒一旁端着食物的服务生,服务生闪躲不及又往旁倒去,连带踩住一名女子的裙子,教这名女人向前趴倒,两手一拉又扯住前方的白桌巾,结果餐厅里那设计高雅,出自名师之手的昂贵灯饰,就这样噼里啪啦倒了下来,在地上成了一堆碎玻璃。 “啊!” 惊叫声彼起彼落,但并不包括童心璇本人,她早被眼前一幕吓得叫不出声音,但就算她想叫出声,她也做不到,因为为了怕她细女敕的脸被飞散四周的玻璃碎片割伤,方磊早快一步地护住她,将她整个人压在胸膛上。 尽避眼前一片混乱,方磊的笑容却格外灿烂,看着餐厅经理向他们走来,他连一口白牙都露了出来。 她再怎么想逃,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那些灯饰竟然要三十万元! “我……怎么这么倒霉啦!”坐在饭店的房间里,童心璇一张俏脸全皱在一起。 这些钱是不算什么,可是她怎么向爸开口? 难道要她说她白痴到去撞倒服务生,服务生又绊倒一名女人,那名女人又把灯饰扯了下来,摔个粉碎。 “别恼了,我不是答应替你付那笔钱了。”坐在她面前,方磊握住她的手。 “我才不要你先帮我付,三十万耶!可不是小数目,我自己会负责。” “就算我先借你。” “少来,你又想诓我?一千元请一顿饭,三十万元要请多少顿饭,我还算得出来,我不会再上当。”三百顿饭呐!这样下去岂不请个没完没了。 闻言,方磊先是大笑出声,接着才清清喉咙道: “问题是我已经先帮你付了,原则上你还是欠我这笔钱。” “什么?我又没开口向你借,谁要你先帮我付,餐厅经理不是答应我,可以让我宽限两天吗?”她杏眼圆睁,差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她会这么倒霉?自从遇见他就什么都不对了? 先是她的皮包被抢,接着早餐店差点毁在小女生手上,然后是餐厅的昂贵灯饰摔个粉碎,她从未碰过这种事,也不曾这么倒霉过,一切全起源于遇见他的那一刻。 她知道不是他要那两名坏蛋抢她的皮包,也了解不是他让小女生跌倒,更不是他叫她自己突然跳起来撞倒服务生,问题是一切就是这么刚好,让人不怀疑他的居心才怪。 “宽限两天?你不会这么天真吧?”方磊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什么意思?”她一头雾水。 “意思就是宽限是说好听的,餐厅经理是不想在众人面前表现得没度量,我敢打包票肯定如果我没付那笔钱,你现在不会安稳地坐在这里,早在走出餐厅就被经理派人捉到办公室去逼你还钱了。” “我又不是不还钱。” “可是餐厅经理不见得肯相信你,万一你跑了,他的损失岂不惨兮兮?” “你不要老是说我会跑了,我几时向你借钱没还你?”她就气他老是看轻她的的信用。 “我相信你,可是餐厅经理不见得肯相信你。”方磊眼里闪着笑意。 “我明天就还你钱,还有三百顿饭我会折现给你,你放心。”她不会少还他一毛钱。 “可是我突然不想要你还我那笔钱了。” “我才不管你怎么想,我明天会把钱带来。” “我是无所谓,只是你想到怎么跟你家人开口吗?你不会是想老实说,你和男朋友在餐厅吃饭,结果不小心害得人家的灯饰倒下,所以要赔偿三十万吧?”他的口气像是谈论天气一样。 “你才不是我的男朋友。”她马上挑出他的语病,反驳回去。 “我只是假设,你不必紧张,听我把话说完好吗?”他做出无奈的表情。 童心璇努努嘴后,才点头听他说下去。 “倘若你当真回去跟你的家人这么说,他们一定会认为我这个男人很没用,竟然让女方出这笔钱,然后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 “他们会想见见我,你不会希望他们来见我吧?”他一脸不敢领教。 童心璇更是倒抽口气,让爸和他见面?这还得了,不行,绝对不行让他们两人见面。 “可是我不想欠你人情。”就算那笔钱在他眼里是个小数目,不为别的,就为他是方磊,而她是童心璇,她就不能再让他们牵扯太多。 “有个办法可以让你还我人情,你一定做得到。”他跷着二郎腿,晶亮的眼直视着她。 “什么办法?”为了不让父亲发现她和方磊私底下见面的事,她愿意听听别的办法,再者她可也不想教他发现她就是童心璇的这个秘密,当然是愈早摆月兑他愈好。 “帮我一个忙。” “帮你一个忙?”她重复他的话,心中不无好奇。 他还有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 童心璇很讶异,所以”脸狐疑地盯着他。 “我想你是个女生,所以这个忙你一定帮得上。”方磊的视线同样落在她身上,但始终不肯将重点说出来。 “到底是什么忙?”她的好奇心被勾起,愈来愈想弄清楚他究竟想说什么。 “这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你坐一下我去拿点东西。”方磊说着走向另一侧的书柜前。 童心璇一人坐在原处,一再思索着他话中的意思,很久以前……该不会是和她有关吧? 思及此她的心无端地开始狂跳,有个冲动直想起身冲出这儿。 没错!先逃再说。 “你这么急是想找洗手间吗?洗手间在另一边,玉涵。”方磊在她起身正想冲出去时,纳闷地叫住她。 童心璇僵住身子,慢慢地转过身子,暗暗地叹口气,走向洗手间。 唉,就差一步,只差一步她就可以投奔自由了。 丙然! 眼看着桌面上放着一张小女生的相片,童心璇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直觉果然没有出错,他果然是要谈论和她有关的往事。 懊不是他对她早有怀疑吧?心里存在着此迷惑,童心璇在悄悄地瞥见他没有多大变化的表情时,又突然不是这么确定了,那么他拿出她小时候的相片究竟用意何在? “你知道这张相片里的小女生是谁吗?”他凝眸相视,将她眼底的慌张尽收入眼。 “我……我怎么知道,你不要说笑了。”她急着辩解,差点咬到舌头。 “她是一个小我六岁的小女生,我遇见她时她就是相片中这个年纪,我还记得那时她很怕我这个突然闯进她的生活中的外来客,每次只敢偷偷躲在一旁看我。”一面说,方磊的表情浮现笑意。 他八成在笑当时像个小笨蛋的她吧!童心璇心里颇不是滋味地思忖道。 就算已是久远的往事,她多少也有些印象,她的确很怕他,在她年纪还很小的时候,他的存在已是个很大的压力。 不过他何以提起这段陈年往事,他不会以为她有兴趣听他说这些吧? 童心璇纳闷地注视着他,却不想打断他的描述,或许在她内心深处也想探知他对她的观感。 “其实我在第一眼见到她时,对她只有一个想法。”他低沉富磁性的嗓音,再次响起。 “什么想法?”她迫不及待地追问,心脏跳得像一只频频敲打的大鼓。 “就是极端讨厌她。” “什么?!”她大叫出声,使出全身力气,才没有冲上前去指住他的鼻子,问清楚他是什么意思? 她是不大记得才八岁的她,有什么地方得罪他,但是该说讨厌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你很惊讶?” “是啊!你干吗讨厌一个小孩子?”她尽可能保持自己的风度和镇静,虽然她最想做的是回他一句:她才不稀罕他喜欢她呢!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的她长得太可爱,看了就讨厌吧!”他漂亮的唇型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微笑。 “这是什么理由?”她睁大眼,无法接受他这种好笑的借口。 因为她长得太可爱就讨厌她? “不过很快的我就发现了真正的原因。”饶富兴味地瞥向她表情丰富的脸庞,方磊慢条斯理地说。 “真正原因?你就不会一次把话说完吗?干吗这样吊人胃口?”她现在可以肯定他分明是故意的,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觉得你好像很在意我说的话,逗你开心罢了。”他一本正经地说,语调中略现一抹暗示的意味。 “谁说我很在意,我只是好奇不行吗?”她连忙撇清道。 他有看穿人心思的本事,她得小心谨慎才行。 不理会她的解释,方磊也不准备这么快就拆她的台,于是耸耸肩又往下说道: “我想真正的原因该是我对那小女生很有好感,但在我被带进她家里时,早就被慎重警告不准接近她,所以下意识才会有这种想法吧!既然不能接近她,那么我就讨厌她好了。”他娓娓道出当年心思,是真是假惟有他一人明白。 童心璇心中的警讯响起,突然不想再听他说下去,她有个强烈预感,觉得再听他说下去,自己就要万劫不复了。 “你干吗跟我说这些往事?这和我要还你人情没有关系吧!”于是她急忙想转移话题。 “当然有很大的关系,否则我不必将放在我心里不曾告诉别人的往事说出来。”他缓缓而道,就爱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她一定不知道当她整个人陷入慌乱之中、她的两眼会转来转去,俏丽的小脸儿会皱在一块儿,红艳艳的唇瓣也会因此微微噘起,像是在邀人一亲芳泽般可爱得紧。 既然逗她能有如此赏心悦目的一幕可看,她自是得好好加把劲才行。 她不想在他面前承认她就是童心璇,他不会直接拆穿她,但是他会让她后悔不该一开始就隐瞒他。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要你当我的军师。”这会儿他直接道出用意,是该说出他的打算了。 “军师?”她是有听没有懂,以他的本事超乎常人,不需要什么军师吧? “就是帮助我追求女人的爱情军师,这个你应该可以胜任吧?你也是女人,应该是最了解你们女人了。”方磊眼里闪烁着光芒。 “你的意思是说你想要我提供你追求女人的方法?”她眨眨眼,像是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要她帮他追女人? 是在说笑话吧,以他的外在条件,只怕不须她多言,自会有“一拖拉库”的女人自动贴上来,想要女人何须她的帮忙。 “正是如此。”他一点也不觉得忸怩,很干脆的直接承认。 “你不是说真的吧?”她还是不怎么相信地追问一次。 “你认为我的表情像是在说笑?”他故意板正表情面对她。 “好吧!我相信你,那你说好了,你想追求谁?”她的心里仍半信半疑。 但想到如果她可以帮他追求女人成功的话,她岂不就不必再担心会和他纠缠不清吗? 嘿!如此一来,她也可以自由了。 才想到这儿童心璇心里禁不住充满无限希望,想着可以抛开六年来无形的桂桔,她便迫不及待地想为他找到女朋友。 避他想追求谁,也不想去在乎他全忘了当年承诺,此刻她的心只雀跃着自己不必再担心会去实现当年的话,高兴地好想欢呼出声。 不是不清楚她眼里的欢愉是为何事,方磊不露痕迹地略扯嘴角,心里替她感到相当遗憾。 当她知道他想追求何人时,他倒看看她会出现何种表情。 “我想追求谁,你到现在仍弄不明白?”他扬扬眉,略有所指地瞥向桌面。 顺着他的视线移至桌面,赫然见到桌面上那张相片中的清澈大眼也正望着她,像是在笑她的异想天开。 童心璇的笑容僵在脸上,瞪着相片中的女孩说不出话。 怎么会是她? 他没有搞错吧? “你不用这么惊讶,相片中的小女生现在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美人了。”他意有所指地环视她一眼,眼里净是满意。 捏住手掌心,童心璇忍住朝他破口大骂的冲动,她当然知道相片中的小女生已经长大,还有谁会比她本人更清楚这一点,她不明白的是—— “你不是才说很讨厌她吗?怎么又说要追求她?”他又是在耍人吧? “就算我讨厌她,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跟我现在想追求她,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他轻松地驳回她的疑问,等着看她还会以什么理由打消他的主意。 “可是你也说她很怕你,你还要追她?”她再接再厉地说。 心里祈祷着:让他赶快改变主意吧!主啊! “她怕我是以前小时候的事,后来我和她有一段时间处得不错。” “你和她有几年未见了?” “六年。我想她如果知道我尚未忘记她,她一定会很感动。”他兀自微笑道。 才怪!她一点都不感动,她只觉得这是一场梦。 他如果当真对她念念不忘,他怎么会达她本人站在他面前,他却丝毫认不出她的长相了? “你怎么肯定经过这六年的时间,她还记得你?”她继续努力道。 “她一定会记得。”他露出了自信的笑容,看得她心底直发毛。 一阵难以置信的沉默,是因为她想到六年前发生的事,也了解他的自信出自于此。 “就算她还记得你,她也不见得会接受你的追求。”心里满是煎熬,她一定得说服他放弃她。 要她这个当事人去教他如何追求自己,真是天底下最冷的笑话了。 她想摆月兑他都嫌来不及,还帮助他追求自己?除非她是脑袋透逗了。 “所以我才找你当我的军师。”三十万请一个军师是看重她,也表示他誓在必得。 迷惑她、教她无法全身而退只是第一步。 “我不行,我恐怕无法胜任。”她重重跌入椅子,太多的冲击令她站不住脚。 她怎会把自己弄到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来? “只是提供一些方法,对你没有什么困难吧?”他温和地指出。 “可是……可是……”她喃喃着,脑中飞快地闪过几道想法,却没有一个方法行得通。 如何教他死心?她是一点概念也没有。 “你只需要在旁提供几道方法,就能还我人情,也不必归还那三十万元,你还在考虑什么?”他一副不甚了解地注视着她。 她当然知道这有利于她,换作是其他人有谁会像他一样,砸大笔钱去雇用一个尚不知对他有无助益的军师? 问题是:他不是别人,他正是那不能以常理推算的方磊,而她也不是无关紧要的人,恰好是他要追求的正主儿童心璇。 所以她如何能提供方法、帮助他追求她,再冒险被他发现事实真相的可能? 再者她还有最大的隐忧,就是担心他早晚有一天会发现父亲的所作所为。 届时,不知他会有何反应? 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情便沉重起来,她又如何安心接受他的追求? 不、不可能,就因为她十分清楚他和她永远不可能会在一起。 “玉涵?”他看出她显得心事重重,心里已有打算。 “我,我做不到,我还是决定把钱还你,你另请高明吧!”她急急站起身,只想逃开这令她昏乱不安的地方。 “我说过,我想要的不是钱,我要的是一名能帮我想办法的军师。” “你怎么可以强人所难,我说我做不到了嘛!”她可以直接走开,可是她更加清楚走得了一时,走不了永远。 倘若他不肯死心,她走到天涯海角,他一样有办法找到她。 “你先试试看再说,也许真能打动她。”方磊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好戏就要上场,她这女主角焉有不出场之理。 暗暗叹了口气,童心璇了解自己已没有拒绝的权利,自从遇见他,她的一切就无法再回到从前。 “放我出去,姐,你到底还要把我关多久?”已被锁在房里好几天的陈宜玲,再也忍受不住的大吵大闹着。 “静下来,你不要吵到隔壁邻居。”陈宜君站在房门外,隔着一道门对里面的妹妹说道。 “我不要冷静,你把我关起来,还叫我冷静?你是我的亲姐姐耶,为什么你要把我关起来?” “就因为我是你的亲姐姐,我才希望你能在未犯下大错时,及时拉你一把。”陈宜君回道。 她又何尝愿意这样对待自己的妹妹,不这么做只怕宜玲会愈陷愈深。 “姐,我又没做错什么事,我不过是勇于追求喜欢的人,有什么不对?” “你月兑光衣服跑到人家的床上就是不对。”这问题她已经说过很多次,无奈她妹妹宜玲就是听不进去。 “我爱他,我想把自己给他,有什么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首先对方并不喜欢你,你这样只会造成别人的困扰,再者爸妈把你生下来不是让你随便糟蹋自己,因为喜欢就想以自己的身体去取得一切。”陈宜君这么苦口婆心只希望能唤醒妹妹。 “我不要听你说教,我就是喜欢方磊,我不会放弃。”陈宜玲根本听不进门外的一言一语,心里想的全是如何和方磊在一起。 “方磊不会喜欢你,你再不放弃也没用,苦的还是你自己。”陈宜君叹口气,知道自己的一番话没有发挥作用。 “你又怎么知道他永远不会被我打动?”陈宜玲完全不信邪。 “磊哥他的心里——” “我知道你想说方磊的心里只有童心璇,那又如何?心璇又不喜欢他,所以姐你干脆也去叫你的磊哥对心璇死心,和我在一起好了。” “你怎么就是说不听?” “如果你是我姐,你就帮我。姐,我喜欢方磊,真的好喜欢他。”陈宜玲采取哀兵政策。 “我也很想帮你,宜玲,但是这件事我无能为力,你该了解磊哥不是别人能够左右的人,你不要再执迷于他,他和心璇——” “你不想帮我就算了,但不要在我面前说方磊和童心璇才是一对,我会向你证明我和方磊才是一对,不信你等着瞧。”陈宜玲忿忿地打断她的话,还不忘许下狂妄之语。 “宜玲。” “走开,如果你不把门打开,我就不和你说话,从现在开始一个字也不说。” 陈宜君不再多说,决定等妹妹冷静一些之后,她再来试着和她沟通,于是她走向楼梯,准备下楼。 却在楼梯上方和正要上楼的阿亮碰个正着,阿亮见她脸上表情沉重,已了解事情很不顺利。 “还是不行?” “她不肯死心,无论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陈宜君苦恼地摇摇头。 “宜玲到底在执着阿磊哪一点?”阿亮实在想不透这一点。 “我想宜玲是不甘心居多吧!但是如果她能了解磊哥对任何女人都是一样的态度,她的心里或许会好过一点。” “你错了,阿磊并不是对所有女人都是一样阴冷的态度,有一个人是惟一的例外,宜玲就是知道有个人能得到阿磊的特殊对待,她的心态才会不平衡。”阿亮提出他独到的见解。 “是我的错,如果那一年我不要带宜玲去见磊哥,更不要说出磊哥心里只有一个人,也许宜玲不会变成这个样子。”陈宜君自责地说。 “你错了,我们和阿磊是多年好友,宜玲是你妹妹,她总会见到阿磊,也还是会一眼就迷上他,所以现在不是追悔的时候,而是想办法要宜玲对阿磊死心。”阿亮不忍见老婆伤心,连忙安慰道。 “我知道有个办法,就是要磊哥回美国。” “我也知道这是个办法,可是阿磊不会肯的,我们都清楚回台湾置产,阿磊真正的目的何在。”阿亮遗憾地提醒她。 陈宜君会意地点点头,心里又是一叹。 第七章 鲜花,满屋子的鲜花,看得童心璇目瞪口呆,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大笑。 昨天她不过随口说说,表示鲜花是每个女人都会很喜欢收到的惊喜,今天就有人把整间花店的花全部移至她家,将庭院及温室全放满各式的花卉,连玄关处也无一幸免,实在是太惊人的数量了。 “请签收,童小姐。”送花的人是个年方十七岁的少女,眼见有人做出如此浪漫之举,两眼早写满羡慕二字。 “我会签收,可是还是麻烦你们把这些花带回去。”童心璇从未想过她会有被花卉淹没的一天。“带回去?童小姐,这是你的追求者的一片心意耶!这么浪漫的举动,你一点都不感动?”送花的小妹两眼大睁,看着童心璇的眼神,就像她一点都不懂浪漫的样子。 浪漫!依她看是他在显示他的奢侈吧。 花大笔钱买来整屋子的花,有什么好感动的?有钱就做得到这一切。 望着眼前这片花海,她丝毫感受不到一点浪漫气息,反而闻到一股铜臭味。 用金钱买来的浪漫,她才不稀罕呢! “童小姐?” “你还是请你的送货员将这些花搬回车上,我不希望这些花全用在我一个身上,也许有别人更需要它们,你也不想见到这些可爱的花束全浪费在我一人身上吧!”在纸上签下名字,她说出自己的意思。 “我了解你的意思了,童小姐,你是想要让你的幸福和所有人分享,所以要我把花带回去分送给喜欢花的人?”送花小妹笑开了脸,高兴地接过本子。 “也可以这么说,现在可以把花搬回去了吗?”只要把这些花带走,随便这送花小妹怎么说。 “好,阿强,快来帮忙把这些花搬回车上。”送花小妹吆喝道。 于是阿强又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将所有鲜花全带回车子,最后送花小妹捧着紫色玫瑰走向她。 “这束给你,童小姐,你有个非常阔气的男朋友喔!”送花小妹眨眨眼。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她没有伸手去接花束。 “可是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打动你,成为你的男朋友。”硬是将花束塞进她手里,送花小妹口气比她更肯定。 如果不是和她从不相识,童心璇真会以为这送花小妹也是他方磊派来替他说好话的。 凭他现在有权有势,倒也不无可能,他都能以三十万来请她当军师,替他构思方法,一个送花小妹被他买通,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才回到屋里,她就接到方磊打来的电话,吓得她一颗心不禁怦怦乱跳起来。 捉着电话她始终没有足够的勇气先开口问好,静静地着等着他出声。 “小表,花收到了没?”彼端传来他没有半点生疏的口气。 小表!听见这一声暌违多年,却不曾教她忘记的称呼,童心璇但觉一种温暖袭遍全身。 她明知自己不该有任何感觉,但又无法阻止这种感受席卷而来。 经过这么多年他仍坚持叫她小表,可见他多么执着他想坚持的事。 “小表?” “你是方磊?”她不再是和他见过面的姜玉涵,而是童心璇本人,所以还必须做做样子。 “没错,正是我,我回来了,你没忘记我说过的话吧?” 童心璇先是倒抽口气,才要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保持冷静才能应付他接下来的攻势。 原来他并没有忘记他当年所说的话,原先的猜测已得到证实,是她想得太天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还有事,我要挂电话了。”现下她只有佯装忘记一切,才是惟一办法。“等等,你如果忘记,我可以再次提醒你一次,小表,你是我的。”方磊不打算这样就放过她。 “我才不是你的,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以后也不会是。”她不顾一切地嘶吼出来。 “你忘记我说的话不打紧,但是你应该记得那一年你生病时,我做过什么事吧?”他不理会她气急败坏的叫声,依旧平心静气地缓缓说道。 “那一年?”她愣愣地重复他的话。 老实说,有些记忆已不复存在,她是记得自己曾经生一场病,而且还是由他照顾她的没错。 但除此之外,她不是很清楚他对她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 当时她年纪小,又发着烧,哪里能记得那么多,天知道他怎么还能记得这些不细节。 “我连你身上有几颗痣,我都一清二楚,我还说过如果你因为我看见你没有穿衣服的样子而嫁不出去,我会负责娶你,这些你全忘记了?”他的话真是暧昧到了极点。 “不要再说了,那是小时候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你也不该说出来。”她气得浑身发抖,电话都快拿不稳。 “我不该说出来?是吗?我本来还打算将这件事告知伯父一声呢?” “你不可以这么做!” “我不可以这么做?”他反问她,声音透过话筒轻笑了起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待在国外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 “如果我说是为你回来呢?小表。” “我才不信,我不是小孩子,不要再叫我小表。”她忿然道。 “你很快就会相信,因为我有个军师在旁提供方法,你很快就会被我打动。” “你听不懂什么叫拒绝两个字吗?”她气得直想甩上电话。 “你该了解我可以很轻易拥有你,小表,你想要逼我这么做吗?”明明是在威胁她,他却说的无比轻松。 童心璇怔忡了下,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不管他究竟有多大本事,一想到父亲对方磊做的事,她就无法理直气壮地拒绝他。 “都经过这些年,为什么你……”她吞吐着,语意不清不楚。 “我说过你是我惟一得不到的东西,我不会让此成为我人生的败笔。” “你就为了这么无聊的理由?”她可以确定他根本是个偏执狂,是个疯子。 原来使他忿忿一心要回来拥有她的理由,不是因为他爱她,想和她共度一生。 竟然不过只是单纯的无聊理由,因为得不到,所以非得到不可。 她还兀自以为她对他多少有存在的意义,没想到他想的完全不是那回事。 她却因为他的缘故,而拒绝别人的追求,就怕会因此遭到他的报复。 结果事实证明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这六年来因为他的一番话,而把自己搞得像修女一样过日。 懊死的他这么可恶,更该死的是自己这么没用,才会教他唬得她团团转。 “一点也不无聊,小表,你会发现这一点也不无聊。”方磊的反应是发出浑厚的笑声。 坚决地挂上电话,童心璇气得不想再听见他的声音,免得自己被他气得半死。 “是阿磊打来的电话?”徐妈端着果汁走过来,一面问道:“你和他在交往吗?刚才那些花也是他送的?” “花是他送的没错可是我和他没在交往。徐妈,你千万不要告诉我爸我和阿磊的事。”接过徐妈手中的果汁,她急忙吩咐道。 “我知道,老爷对阿磊的印象不好,我什么都不会说,不过阿磊会送那些花,是表示他在追求你吗?”徐妈继续追问。 如果这两个孩子将来能在一起,她又在阿磊那儿做事,她就不必心疼心璇没人照料了。 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徐妈,我和方磊不是你想的那样子,他送花给我,不过是想证明一件事。”跟爱情绝对无关,童心璇在心里悻悻然地告诉自己。 “不管是什么事,能让阿磊肯花心思这么做,就表示你对他是特别的。”徐妈笑称道。 “徐妈,你想太多了。”她坚决地摇摇头,决心不再受任何影响。 她已经受够了关于方磊的种种,当她以姜玉涵出现在他面前,他还一副对童心璇深情款款的样子,害她差点信以为真,还好她并未真的去相信他,所以她不必感到任何情绪。 他之于她根本不算什么,她不需要再耿耿于怀。 “心璇,阿磊对你——” “徐妈,我不想再听见关于他的事,果汁很好喝,我上楼了。”她将杯子交至徐妈手上,飞快地跑上楼。 徐妈没有阻止她,见她消失在楼梯间,才笑着摇摇头,或许心璇不够了解阿磊,但阿磊这孩子毕竟曾是她看管、照顾的孩子,他的一些特质她还算模得清。 一旦阿磊决定要追求心璇,那么她就非得是他的,否则他绝不会放弃。 希望心璇能早日看透这一点,不要再做无畏的抵抗,她是举双手赞成这两个孩子在一起。 想到将来或许还可以见到阿磊和心璇所生的孩子,徐妈禁不住呵呵笑出声。 “她没有被你打动?”走在街上,童心璇佯装诧异地说。 “是的,她接到满屋子的鲜花之后,并没有作任何表示。”方磊和她并行,刻意将她护在内侧。 “我想一定是你忘记附上卡片。”她随口胡诌,反正无论他怎么做,她都不会被打动。 提供方法不过是应付他罢了,或许这样做好像是她骗走他三十万,可是谁教他要找她当军师,追求的人又是她本人,他只能自认倒霉。 正好她有一口气想出,就趁这个机会整整他好了,教他知道女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卡片?” “没错。你没附上卡片吧?” “我是没做这道手续。” “这就对了,难怪她没有任何表示。不如你就写封文情并茂的情书给她,一定可以打动她,最好将你对她的感情一一写在信上,效果会更好。”她就不信他写得出来。 “情书?”方磊未动声色地直视她的脸。 扁是见她骨碌碌转来转去的眼,便足以看出她心里正在打着什么主意。 想整他?她的道行还不够。 “你没写过情书?” “嗯哼。” “需不需要我教你?”她的两眼发亮,闪着顽皮的光芒。 “说来听听。”他倒要听听从她的小嘴巴里能吐出什么惊人之语。 “你大可以在信里这么写着:你是我许多年来首度这么用心对待的人,我的内心燃烧着急切的冲动,想告诉你多年前和你邂逅,对我的人生具有多大的特殊意义,你和别的女人截然不同,我想要在你空白的右手上套上结婚戒指。”说到这儿她瞥了他一眼,心想提到结婚他总会怯步吧! 却见他眼神专注地直盯着她,她只好忿忿地往下说:“当然你还可以这么写:假如真有轮回,我相信我们生生世世一定是爱侣,但是,我不想去探索,只想执着于今生今世,当我第一眼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我所想要的新娘。”最后她还是以结婚为收场,不信吓不走他。 “你还当真全把我的心思说了出来呢!的确,在我见到她时,我就知道她会永远属于我。”他附议道。 又来了,又在她面前表现一副多情的样子,可惜她再也不会上当。 “那么只要你照着我的话写,肯定能打动所有人。”但绝不包括她。 话虽如此,童心璇的心里仍旧有着不该有的期待,不知她会收到什么样的情书? 生平第一次童心璇领教了何谓作茧自缚的感受,没错!她在隔天就收到一封情书,但是教她惊讶的是随着情书一并送到她手上的竟然是一只结婚钻戒。 何以这么肯定它是一只结婚钻戒?这是因为上头附上的精致小卡片,已注明的很清楚它是一只结婚钻戒,就等她点头答应嫁给他。 难以想象事情会演变成现下这种状况,她最先的用意是想令他打退堂鼓,以结婚吓走他的。 怎也料不到反而使他衍生起娶她的念头,这会儿甚至连结婚戒指都派人送上门来。 她真的猜不透他到底抱持着什么想法,就为了一个无聊理由,他情愿冒险娶她? 就因为她是他惟一得不到的女人,他甚至都尚未见着长大后的她,就决定向她求婚? 想到此童心璇不禁佩服他勇于冒险的精神,更遗憾自己不该有如此的花容月貌。 否则她真想见见方磊会出现何种表情——这个想法才闪过脑海,童心璇突然灵机一动地睁大眼。 她知道她该怎么做了,而这一次她非要成功吓走他不可。 将方磊送来的钻戒扔进鱼缸里,童心璇漾起嫣然笑意,耐心等候方磊的电话。 她肯定他一定会打来追问她的答案,而她准备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你想见我?”方磊的声调依然平稳,但他的表情却迥然不同。 诧异的眉毛高高挑起,他原以为她绝不可能要求和他见面,她难道不担心他会认出她和姜玉涵是同一人,抑或是她心里有另一种打算? 懊不会是想对他玩花招呢? “你不愿意和我见面?”童心璇不由得怀疑他的动机。 说要拥有她的人是他,送花给她的人也是他,送她结婚钻戒,在卡片上求婚的人更是他,他难道都不曾想过该和她见面吗? 迟迟不肯露面总有个原因吧? 如果他不说个明白,她就以此当理由直接拒绝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童心璇很开心自己找到了正当理由。 “不,小表,我时时刻刻都在期待和你见面的日子。”彼端传来他磁性的嗓音。 童心璇不由自主的疙瘩掉满地,她还是第一次发现他的声音也可以这么迷人。 “那么一切等我们见面再说。” “不赖嘛!我以为你永远只会选择逃避,没想到你会想见我。”他等着看她在玩什么花样。 “我已经不是昔日小表,我不会永远怕你。”她不用和他面对面,也猜想得出他此刻的表情,八成又是一脸的揶揄。 “很好,小表,我等不及想看看你有多大的改变。”他轻笑出声,语调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只为她。 “不要叫我小表!”她到底要说几次,他才肯改口不叫她小表。 从小到大她都数不清自己跟他抗议几次了,却从未见他把她的抗议当真。 方磊不理会她的叫声,径自约好时间和地点便挂上电话。 望着已断讯的电话,童心璇再次忿忿地甩上电话。 “谁的电话让你气成这样?我的乖女儿。”童永祥一踏进来,正好见到她摔电话的一幕。 “爸,你回来了啊!”她心儿一跳,连忙在脸上堆起笑容。 “今天晚上没应酬,就先回来陪陪你了,是谁惹你生气了?”童永祥将公事包交至一旁的徐妈手里。 “没事啦!苞个朋友闹意见罢了。”她挥挥手,改变话题道:“爸,最近在忙什么?每天都那么晚才回来,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了吗?” “最近公事繁多,我这不是回来陪你了。怎么你不是有个好朋友,叫什么宜玲的,不是和她闹意见吧?”童永祥在女儿身旁坐下。 “宜玲已经好些天没来找我,我也联络不到她,也许家里有事吧。爸,你不用那么辛苦待在公司坐镇,其实我觉得生活富不富裕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够心——”话才至此,童心璇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在一切尚未理清前,她不能让爸知道她已得知十四年前的事,在还没想到法子化解此事前,她什么也说不得。 “你想说什么?心璇。”童永祥若有所思地盯着女儿看。 他肯定女儿不应该会知道十四年前所发生的事,但是她的神情很不对劲。 “没有啊!爸,我只是关心你的身体,不然爸以为我要说什么?”她眨眨眼,故作不解。 “没什么就好,爸有点累,先回房了。”童永祥拍拍女儿的背,径自站起来,走到楼梯处,他才停下来说:“心璇,你是爸惟一的女儿,我要你像个千金小姐,快快乐乐地过日子,这是我惟一能给你的。” 童心璇注视着父亲的背影上楼后,她才让眼眶中的泪水缓缓落下。 她知道,她就是知道爸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要给她最好的物质享受,所以她从来不曾在心里埋怨父亲,只想找个方法尽快化解此事。 她绝不能让方磊伤爸一根寒毛,但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从方磊口中探知他对此事了解多少? 咖啡馆里正坐着一对男女,气氛却像是冻结一般,没有人先开口划破沉寂。 童心璇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四方眼镜,又拉了拉两边的麻花辫,一顶过大的圆帽几乎将她整个额头罩住,看起来既滑稽又俗不可耐。 这些还是其次,更教人发噱的是她脸上的妆,简直是恐怖到了极点。 怎么会有人将自己丑化到这种地步? 方磊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大笑出声,但极力忍住笑意的结果是,他的脸扭曲到不行,最后连嘴角都抽搐了起来。 “我知道我很丑,你要笑就笑,我才不在乎。”童心璇摆出一副受辱的表情,忿忿地撇开脸。 “我不是在笑你,小表。不过你的转变还真大,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很可爱嘛!”他搓着下巴,不断打量她上着妆的脸庞。 她不会以为她把自己装点成眼前这副样子,就能让他认不出她来吧? 是,他承认她这个模样很吓人,若不是早见过她的本来面目,他说不定会吓了一大跳。 但在见过她的花容玉貌后,即使这会儿她的眼睛像熊猫,原本完美的唇型也全被唇膏给完全破坏掉,他仍然认出在这一层脂粉下的那张容颜,是他所倾心的女人所有。 她再怎么丑化自己,丢脸的人可不是他,视线由她身上移至一旁,他自然注意到有许多人的视线停在她身上,而她本人大概尚未发现到。 “我也知道自己小时候很可爱,但是我就不能女大十八变吗?” “你这也变太多了。”他终于忍俊不住地大笑出声。 “我不是来这里听你大笑的,现在你看到我了,你还想要我吗?”她迫不及待地追问成果。 “何以这么问?”他挑起眉,故作不解。 “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她说的不够明白吗? “你可以再说的更明白一点。” “我说你已经看到我的长相了,你还是决定娶我吗?”她咬着牙重复一次。 她就不信他在瞧见她这副模样后,还执意要娶她,男人都只会以貌取人,他也不会例外。 “你不会以为我是那种只会以貌取人的男人吧?”他肯定她心里就是这么想,才会想出这招丑化自己来逼退他的方法。 “男人都只看外表,你也不例外。”她冷哼道,心里愈来愈不安。 怎么和她的计划完全不一样? 这会儿他早该打消娶她的主意,为什么他还杵在原地不走? “那么我就是例外,小表,我还是要娶你。”他态度十分坚决。 “我不相信。”她瞪着他的眼神像是他头上突然长出两只角。 “你非信不可,因为这是事实。”他面露笑容,她吃惊的表情真有趣。 其实看久了她脸上的装扮还不算难看,尤其是她那一双眼,就算再怎么掩饰也一样晶莹如玉,更甭提那副四方眼镜因为太大的缘故,总会挂在她可爱的鼻尖上,这模样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他早知道天生丽质的她,无论再怎么改变都无法抹去她迷人的特质。 “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楚?”这回她索性趴到桌面上,和他靠得更近,将自己恐怖的脸呈现在他面前。 方磊二话不说,立刻捧住她的脸,专注的眼落在她娇容上,一再打量。 料不到他会突然来这一招,童心璇但觉心儿怦怦然直跳,差点喘不过气来。 她还是头一次和他靠这么近,也是首次将他俊美无俦的脸庞瞧得这么仔细。 他的嘴唇饱满,嘴角总是微微上扬,带着自信与傲慢的笑容,气宇轩昂的浓眉下是一双锐利有神的鸷眸,他高大英俊且充满自信。 所以集魅力与权势于一身的他,何以会执着于她?尽避她的装扮有如丑小鸭? 这简直有点邪门,她才不相信他会看上她这么一个丑小鸭。 时间过了好半晌,只见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依然捧住她的脸不放,视线如火如炬地紧盯着她,这冻结的气氛令她无所适从,正想推开他,他却在同时间开口说话了。 “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小表,你不必因为自卑而觉得配不上我。”趁她因惊讶过度,一时吐不出话,方磊继续说下去:“不管外人如何看待你,在我眼里你就是我想要的。”他说着,俯下头在她双唇上印下一吻。 “你……你……”她瞬间涨红脸,一把推开他站起来。 见鬼了,她刚才在发什么呆?竟然让他趁机占她便宜? “坐下来,小表,你引起大家的注意了。”他的声音温暖而沙哑,笑着提醒她。 闻言她转头看向四周,果见一旁的客人全将视线放在她和方磊的身上。 这二十几年来她从未这么丢脸,又想到自己的装扮简直好笑到极点,却教这么多人看见,他还吻了她……这种种的一切,更令她羞愧到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无法再多待一秒钟,童心璇捂着脸跑出咖啡馆,方磊笑望着她小小的身影跑开,随后追上去。 方磊在第二条街道追上她,她又叫又骂对他拳打脚踢,最后方磊干脆直接抱起她,走向早等在一旁的计程车。 “放开我,你要做什么?”她被放进车内,又立刻想跳出车外。 方磊将她推回座位上,这才坐在她旁边,吩咐计程车司机开车。 闷闷地坐在车内,童心璇撇开脸不想搭理他,一直到方磊将她的脸转过来。 “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我?” 童心璇微微一愣,这问题把她问住了。对啊,为什么直觉地想拒绝他?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就是下意识地想逃开他的紧迫盯人。 但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她坦承道,心里毫无思绪。 不清楚她为何只想逃开他,无法相信他。 “因为我曾经是你爸施舍的对象?所以你打从心底瞧不起我?”他的脸一沉,或许他早该看出这一点,她的拒绝另有原因。 “我没有这么想过,更何况你已经成功地闯出一番事业,我没瞧不起你的意思。”她万万不能让他以为她瞧不起他,这不是事实。 再者,她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他?抢走他方家家产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父亲啊! “如果你不是这么想,那么给我一个答案。”他执意得到答案。 “答案?我难道不可以单纯地讨厌你吗?我就是不喜欢你,可不可以?”她大声叫道,他的傲慢教人看了就讨厌。 “你不讨厌我,小表,你只是在害怕,但是你在害怕什么,为什么不说出来?” “我才不是在害怕,你凭什么这么自大,你以为只要你开口说要我,我就必须是你的吗?”她一切都豁出去了,忿怒地说出自己的感受,她可没忘记多年前他对她所做的事。 他的阴晴不定,他忽冷忽热的态度,她曾遗忘,也不想再过那种他心情愉快时就陪她玩,不高兴时连理都不理她的日子。 方磊面色如灰,默然不语,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才不相信你是真的想要我,你只是心有不甘,根本不是真心的,我不会再被你戏弄了。我不是当年的小表,不是那个你无聊时让你戏弄的玩具。”她在他面前挥着小拳头。 “你一直没忘记当年的事?”他颇为讶异她还能记得那些往事。 “没错,你让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所以才会带我去玩,没想到在我生病后你就不肯再理我,态度那么冰冷,就算你嫌我麻烦,你只须说一声就好,我又不会黏着你。”她不明白自己怎会对此耿耿于怀,但这些话很自然就从她口中说出来。 也一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自己那么在意那件事。 “你该知道我刻意疏远你,是因为你父亲警告我不准接近你,尤其是你生病的那一次,你父亲更是严重警告我。” 童心璇没有回话,她心里很明白他说的是事实,但这不表示她决定和他在一起。 他和她之间存在着最大的问题是她父亲的事,在她尚未想到法子化解此事前,她不敢冒险接受他。 再者,她也不是那么相信他的追求是真心的,他曾经在她面前和许多不同的女人亲吻,这些她可也没忘记。 说他这六年来没跟任何女人在一起,她更是一个字也不信。 当然她不是在计较他有过多少女人,只是在未弄清楚他的真正心意时,她无法敞开心胸去接受他。 “你可以抗拒我,小表。”他才说到一半,就见到她的眼神先是诧异,接着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启开双唇似乎想说话,他却抢先一步地捂住她的嘴,径自往下说道:“但是我不会轻易让你推开我。” “放……唔!”她支支吾吾地想说话,却不见他松开掌心,使得她柔女敕的唇瓣因此数度磨擦着他温热的掌心。 方磊为她这柔软的接触,眼神更加幽暗,注视着她的神情逐渐教火热所取代。 童心璇则心急地想摆月兑他的手,挣扎之间全然没发觉他的手放在她背后,将她整个人压向他。当她惊觉到与他的距离不到五公分时,他的手已离开她的唇,她都未能及时喘口气,他的唇也在同时朝她压下来。 一眨眼工夫她就跌进他怀里,他的唇仍在她唇上,做最直接且亲密的接触,她根本反应不过来,一阵晕眩中,她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迷失在他吻她的璇涡中。 一切思考都像是断了电,世界已停止转动,除了他的吞吐动作,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被紧压在他胸膛之中的两只手,抵着他稳定的心跳,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了他好几倍。 六年前他也曾吻过她,但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令她的心跳加速,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大概知道她快因这热吻而窒息,终于放开她的唇,但仍紧紧将她搂在胸前,细吻她的额头。 额头?如果他能吻着她的额头,不就表示她那掩饰用的帽子,已经不在她头上了。 那她的眼镜呢?伸手模着鼻子上方竟空无一物,她慌了起来,开始四处找寻她掉落的眼镜。 “眼镜,我的眼镜呢?” “在这儿。”方磊将眼镜拿到她眼前晃了晃,见她伸手要拿回眼镜,故意举得高高的,还不忘眯眼对着镜片猛瞧。“这副眼镜有度数吗?怎么看起来不像是度数很重的样子?” “还给我!”她大叫一声,伸手抢回眼镜,正想戴上,却见他突然专注地盯着她,盯得她心里直发毛。 “你没戴眼镜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她当作没听见地将眼镜戴上,手指不小心拂过自己的唇瓣,这才想起他又不顾她所愿地强吻她了。 “想不想知道和你很像的人是谁?”他似笑非笑地说道,不放弃任何逼她坦承她就是姜玉涵的机会。 “我不想听你以前的风流史,方磊。”她咬牙地恨恨道,眼里满是忿恨,浑然没想到他已识破她的装扮。 “我没说那人是我的女人,小表,她是我的军师,鲜花,以及情书这些方法,都是我的那位军师提供的,你想不想和她见个面?” “不要!”她想也没想就直接回道。 她怎么去和他的军师见面?别说笑了,她总不可能和自己见面吧! “你不用吃醋!小表。”他盈满笑意拍了拍她的脸。 “我没有吃醋!”她反吼回去,甚至拍掉他的手。 “她虽然长得很美,但我不会弃你不顾,你不用担心,她就只是我的军师而已。”他玩得不亦乐乎,故意忽视她已气得两眼发火的表情。 “我说我没有吃醋,你用不着乐成这样子。”她真想一手打掉他的笑脸,他的表情活像是她当真在为他吃醋似的,看了就讨厌。 “小表,其实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要美丽,你放心好了。” “小姐,你就相信他吧!不是有句话说:情人眼中出西施,不会错的。” “咦?”转开头她才发现前方一直有个司机先生在为他们开车。 如果他不出声,她真的忘了有个司机先生的存在,因为打从坐上车,她就忙着应付方磊,哪里顾得了有别人在场。 后来又遭到方磊的索吻,吻……等等,这不就表示方才方磊吻她的那一幕,全教这司机先生给看得仔仔细细了? “啊!”她的脸颊登时染上红潮,尖叫声更是冲出喉咙。 紧接着响起的是方磊爽朗的大笑声。 第八章 接到叔叔童建宏的电话,童心璇立刻来到约好的地点和童建宏见面。 “叔叔,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说,非要约在这里见面?”看了隐密的包厢,童心璇但觉奇怪。 “这件事不能打草惊蛇,愈少人知道愈好。”童建宏拍拍座位,要她坐下再说。 “叔叔,到底什么事让你这么神秘兮兮的?”她迟疑地坐下来,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想法。接着她睁大眼诧异地望着一脸忧心的童建宏。 叔叔该不会是想告诉她十四年前的那件事吧? 有这个可能吗?叔叔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将那件事告诉她。 “这件事说来话长,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是不可能把这事让你知道,可是都在这个地步,不说就难以收拾了。”童建宏握着酒杯的手指有点颤抖。 注意到叔叔明显的反应,童心璇伸出手覆在他手上,试着缓和他的情绪,以免他太过紧张。 “叔叔,你说吧!也是该让我知道的时候了,十四年前究竟发生何事,你来告诉我。” “你……知道了?”童建宏讶异地抬起头,放下酒杯回握侄女的手。“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没有别人知道?”激动的言语中,可见他的担忧早积压多时。 “叔叔,除了我没有别人知道,你不要紧张,你可以把一切经过大概说一下吗?”童心璇坚定地握住童建宏的手。“你和爸真的谋夺了属于方磊的一切吗?” 童建宏叹口气,开始说起往事: “其实现在的童氏有一半资产该是方磊的父母所有,当年你父亲和方磊的父亲合伙做生意,短短几年就有很好的成绩,就在那时方家夫妇却突然出了一场意外,双双身亡,在方家夫妇临终前一再交代大哥要好好替他们照顾方磊,并在他长大后将公司的一半股份移交给方磊,因为公司是大哥和方家夫妇一起拥有,方磊是该持有他父亲那一半的股份,但当年公司正处于赚钱的好时机,你父亲嘴里是应允了方家夫妇,但在他们过世后,还是将属于方磊的股份私吞了下来,我虽然得知此事,但仍支持大哥的做法,因为你父亲答应让我坐上总经理的位子,所以我替他隐瞒了这件事。”但他的良心也折磨他许多年。 童心璇静静聆听着,心里不免暗自松了口气,纵使父亲私吞了方磊该持有的股份,但他的父母是死于一场意外中,这比她原先的猜想的要简单多了。 但是说到这儿,她还是不明白叔叔何以突然决定将这件不为人知的秘密告诉她? “叔叔,你为什么决定把这事说出来?”心里既有困惑,她当下提出来。 “我说出来是因为希望你能阻止你父亲,他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让他以为方磊可能知道当年的事,所以他决定要先下手为强,免得等到方磊查明真相后会对他展开报复。”童建宏忧心忡忡地说。 童心璇倒抽一口气,喘了好几口气才说: “叔叔,你不是说真的吗?”她的声音因惊讶而震颤。 “我如果不是认真的,我用得着来找你商量对策吗?”童建宏叹口气,表情同样很是苦恼。 “可是爸爸怎么会——等、等一下,叔叔,你说先下手为强是什么意思?”还是先问清楚,也许不是她所以为的那样。 “还能是什么意思,光从字面上解释你还要我说得更明白?”童建宏没好气地说。 “不,我不相信,爸不是这种人,就算他私吞方磊的股份,爸也不会做这种事。叔叔,这是你亲耳听见爸说要这么做的吗?” “不然我还能自己捏造不成?”童建宏苦笑地摇摇头。 “我还是不相信,我要自己去问爸,我这就去找爸问个明白。”她说着站起来。 “心璇,你这孩子存心害死我吗?坐下,你不要这么冲动,你这一去找你父亲,他岂不知道是我多嘴把事说出去的?万一教你父亲以为也是我把当年的事泄露出去,你说大哥会怎么看待我?” “可是——” “坐下,我们先商量对策,这件事是不该再拖下去,总该找个方法解决。”童建宏将她拉坐下来。“叔叔,难道你有解决的方法?”她抱着期望如此问道。 “说到方法也不知是否行得通,但除此之外我又想不出其它方法。”童建宏的眼光在她脸上搜寻了下,若有所思地支着下巴。 “叔叔,到底是什么方法?你直说无妨,都这个时候了,你不要再犹豫了。”她等不及地催促道,眼里净是焦急与心慌。 “在说出方法以前,心璇,你先老实告诉我,这阵子你有和方磊见过面,或者他曾找过你吗?”童建宏直视着她,似乎想洞悉她的想法。 “叔叔,你干吗突然这么问?” “别管为什么,你只须老实回答我。” 童心璇迟疑了会儿,便坦承地点头表示他们的确见过面。 “那么你还记得当年方磊强吻你后,被你父亲赶出去的事了?” “叔叔。”她的脸登时染上红晕,窘得不得了。 童建宏毕竟是长辈,谈论这种事实在是…… “看来你没忘记那件事,而方磊也来找过你,这就表示他心里一直有你的存在,那么事情就好办了。”童建宏这会儿总算有了笑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叔叔。”她困惑地皱起眉头。 “我的意思就是要化解这件事的方法是:由你嫁给方磊。” 童建宏的话像一枚炸弹空投而下,震得童心璇当下愣住了,她呆望着童建宏许久,却始终没有开口。 “心璇?”这孩子该不是吓傻了吧? “叔叔,你怎么会说我嫁给方磊,就是化解这件事的方法?”她在回过神后,随即问道。 “没错!嫁给方磊问题就解决了。” “何以这么说?” “你听我说,心璇,如果你嫁给方磊,将来如果方磊得知当年的事,他会看在她是他妻子的分上,不去计较你父亲,也就他的岳父,在当年私吞股份的事,你爸自然也不必再因为担心方磊会在得知此事后,对童氏施展报复手段而决定先下手为强,你说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童建宏将原有的打算说出来。 童心璇静静聆听,没有表示任何意见,她心里明白叔叔的方法真的可说是两全其美的好方法。但因为这样就要她嫁给方磊? 这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先别说她本人意愿如何,就连她父亲那一关还不知过不过得了。 “心璇,你的意思呢?” “叔叔,难道就只有这个办法吗?” “不然你还有别的方法吗?” “可是——” “别再可是了,心璇,你不是说过都这个时候,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爸成为杀人的幕后主使者,还是亲眼目睹你爸成为方磊施展报复手段的对象?”童建宏猛下狠招,为了他、也为了童氏,他不得不这么做。 “叔叔,你让我再想想,好吗?”她思绪乱成一团。 “你可以想很久,但是我就担心你爸已经有所行动。心璇。”童建宏意味深长地提道。 “叔叔,你是说……天啊!”童心璇花容失色地站起来,整个人往外冲。 “你要去哪儿?心璇。” “我去找方磊,叔叔,不和你多谈了。”她一面说,一面跑出包厢。 “你们可以出来了,谢先生。” 在童心璇离开后,童建宏对着包厢的另一扇门说道。 门被打开,阿亮和陈宜君相继走了出来,两人脸上皆是满意的笑容。 “你做的不错嘛!心璇的叔父。”阿亮乐得一口白牙都露出来。 “我只照着你们的交代去做,然后希望你们能遵守约定不再计较当年的事。”童建宏说道,暗自希望他这么做没有误了侄女的一生幸福。 “放心,阿磊一旦承诺的事,他就会做到,当年该属于阿磊持有的股份,他也不打算追回,倒是心璇他是势在必得。”阿亮相信阿磊在乎的只是童心璇,那些股份在阿磊眼里,不过就是几张纸罢了。“所以这次多亏有伯父的帮助,我们的计划方能进行顺利。”陈宜君客气地带着笑容。 “我这边是没问题,但是你们想要通过我大哥那一关,可不容易。”童建宏提出善意的警告。 他想如果一个人能如此尽心尽力、费尽心思就为了想得到一名女子,那么他相信这个人对心璇是真心的,若是如此,他今天帮助一个外人来设计自己的侄女,他也不必感到良心不安了。 “放心,童永祥那一关自有心璇会处理。”阿亮自信满满地笑说。 “说的也是,如果心璇那孩子执意要嫁给方磊,我大哥是拿她没辙的。” 而怎么让心璇执意嫁给阿磊,就要靠接下来的第二步计划了。“宜君,赶紧打电话通知阿磊一声,心滩已过去找他,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阿亮兴奋地摩拳擦掌。 “我知道,我这就打电话给磊哥。”陈宜君拿起手机直拨方磊的专用号码。 也好,赶紧将磊哥和心璇撮合在一块儿,妹妹宜玲也可以趁早死心了,一直将她锁在房里也不是办法。 童心璇立即赶至饭店,却在饭店前的巷口就撞见方磊和几名手持刀械的男人打了起来,看得她心惊胆跳,尖叫地跑向前,还一面大叫着: “警察来了,不要再打了。” 不管是警告或吓唬都行,总之不能让他们伤害方磊,她不希望看着爸成为杀人的幕后主使者,也不想到方磊受到任何伤害。 只见那些手持刀械的男人,在听见她的喊叫声后,放弃攻击方磊的念头,转身逃向另一头。 童心璇也在同时跑到方磊的身边,气喘吁吁地捉住他的手臂,焦急的眼神一再在他身上搜寻着,想看看他哪里受了伤。 一阵打量后,见他似乎没受到任何伤害,她紧绷的心弦这才松懈下来,整个人才松懈,她的眼泪立刻涌上眼眶。 方磊任由她的手不时模模这儿、碰碰那儿,见她眼里全是泪水,他也未动声色,眼里净是掠过一道光芒。 “你……吓死我了,方磊。我以为……我以为……”恐惧盈满她整个身躯,令她抖着身子,话也说的不完整。 “你——”他正欲开口,却见她的身子朝他扑上来,他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抱个满怀。 “我答应嫁给你,方磊,我要嫁给你。”她的两手勾住他的颈项,埋在他的胸前,一面抽泣一面说。 “你要嫁给我?”方磊将她拉至一臂之远的距离,严肃地看着她。 童心璇用力地点头,道: “对,我要嫁给你,方磊。” “你没搞错吧?我不记得我有向你求婚。”他的眉毛纠结在一起。 “你前两天才向我求婚的,你……是在戏弄我?”她瞪着他,泪珠犹挂在睫毛上。 “我确实在前两天向人求婚过,但对象不是你吧?姜玉涵。”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啊?” 听见姜玉涵三个字,童心璇才想起自己摆了个大乌龙,瞧她这会儿没帽子、也没眼镜,连厚厚的妆也没上,素净的一张脸就跑来见方磊,也难怪他直把她当作姜玉涵。 “是谁把我的军师吓成这样子?还说要嫁给我?你明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一个人。”他伸手拍了拍她未施脂粉的粉颊。 “我……我……”她咬了咬唇瓣,不知如何启口。 这事不能再拖下去,父亲已经有所行动,她不能再有所犹豫,一定得赶紧化解此事才行。 她岂能看着父亲成为杀人凶手而不阻止,更无法想象方磊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中的景象。 “你想说什么?” “我们可以回到你的饭店房间再说吗?”她看了四周一眼,最后要求道。 她希望能在安静的地方,鼓起勇气告诉他。 饭店房间里,方磊坐在椅子上,饶富兴味地打量着不停走来走去的童心璇。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再走下去地毯都快着火了。”他失笑道。 “你老实说,你觉得童心璇长得如何?”挣扎许久,她决定采迂回战术,先问明心意再告诉他,她就是童心璇。 “不是挺好看。”他耸耸肩回道。 “你说她长得很丑?”童心璇必须捏紧手心,才能强忍住上前揍他一拳的冲动。 既然赚她丑,干吗还吻她?让她那么丢脸地跑出咖啡馆,还在计程车里说的那么好听。 “是很丑。” “这么说你打算放弃她了?”她追问,不理会心头那突然涌上的一阵失落。 她费了这么大的心思,不就是为了想说服他放弃她吗? 何以现在就快达成目的了,她的心里反而涌起一股失落的感受? “不,我对她的情感,不会因她的外表而有所改变。”方磊一面说,一面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再逃吧!离她爱上他的日子愈来愈近了。 “可是你明明说她长得很丑,你不怕带她出去会丢人现眼?” “你不了解我对她的情感,这绝对比她的外表还重要。” “你是真心的?”她的心猛然抽紧,明知他的话不可信,她的心还是涌起一阵阵感动。 如果他是真心的,她不明白自己还在抗拒他什么? 如果他是真心的,她或许可以……等等,万一他只是在她面前说谎呢? “你不是当事人,玉涵,不必问得这么清楚。”他呵呵地笑出声。 “可是我是你的军师,你如果不说实话,我怎么帮你提供方法?”她锲而不舍地追问下去。 “就算我坦承心意,她也不可能真有办法让她爱上我吧?”他斜睨了她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你说嘛!也许我真有办法。”她两眼熠熠生辉,闪着耀眼迷人的光芒,满心期待地等他开口。“好,我说,这一辈子我非她不可,你替我想办法吧!愈快愈好,我不想再过以冷水冲澡的日子,我要她每天晚上偎在我的手臂上,早上醒来第一眼就是看到她幸福洋溢的笑容。” 童心璇怔忡了许久,不知是被他眼里的迫切震撼住,还是教他这番露骨的言语给吓得说不出话来。 “你……”她可以相信他是认真的吗? “你这种表情不是不相信我吧?”他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 “不,我相信你,所以如果她对你有一些小小的欺骗,你不会生她的气吧?”她小心翼翼地提道,小小身子探身至他面前。 细长而柔软的长发因而整个笼罩下来,圈住她可爱的脸,形成一幅惟美的画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直视着眼前娇美的容颜,毫不掩饰内心那股占有欲。 “如果我说得更明白,你要保证你不会生气,我才会说。”凡事总要留个后路,她不想因为她坦承她是童心璇,而毁了一切。 为了大家好,他必须娶她,而她必须嫁他,这事已不能改变。 是以她不希望因为她原先对他的小小欺骗,而毁了一切。 “我不能答应你。” “你——”童心璇一沉,露出沮丧神色,但心头随即又燃起一把无名火。她抬起头,用食指戳着他的胸膛,气呼呼地指控道:“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你对我的情感,不会因我的外表而改变,那么只是一个小小欺骗而已,你就那么认真?全是说假的吧?” “嘿!玉涵,你气得语无伦次了,是她欺骗我,不是你吧?还有你又怎么知道她有事欺骗我呢?”方磊摊开双手,在她愈靠近他时,深吸口气将她身上自然散发出的淡淡花香味缓缓泌入心肺中。 “我……”童心璇及时咬住舌头,终于鼓起勇气承认道:“我就是童心璇,你口中的小表。”说完,她心头一阵揪紧,等候他的反应。 方磊先是扬起眉毛,视线没有稍离她的脸蛋,他甚至伸出手,食指和拇指轻捏住她的可爱下巴,故意左看看,右瞧瞧。 童心璇拉开他的手,匆匆低下头,避免让他达到她渐渐心虚的晕红。 “你是小表?玉涵?”他喃喃着,接着爆出大笑声,一面笑他还一面不忘打量她,打量完又笑得更夸张。 “你在笑什么?”她忿怒地瞪着他,羞辱一寸一寸地吃咬着她。“不要再笑了,我警告你。”她握紧拳头,告诉自己要忍耐。 “玉涵,你这么想嫁给我吗?明知我只打算娶小表,所以你就谎称自己是她!”他一脸失笑道。 “你不相信我?”她简直会被他的狂妄自大给气死。 “你叫我如何相信你?我见到的小表可是一个丑小鸭,她和你一点都不像。”他今生最大的快乐就是逗她开心,小时候是如此,长大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那是装的,你真的看不出来?”她急急道,开始为自己绑起麻花瓣,道:“这样呢?你觉得像不像?”她认真地把身子探向前,想让他看清楚自己。 “玉涵,你这样子还是很美。”他故意蹙眉以对,等着看看她如何使他相信她就是童心璇。 挫败地放下手,童心璇转身开始找可以助她一臂之力的物品,正好就见一顶帽子悬挂在帽勾上,她跑去取下并戴上,又跑回到他面前,期待地问: “这样呢?” “嗯……”方磊揉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频频打量她,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有点像。” “那这样呢?”她用两只手指作出圈圈形状,摆在她的眼睛前面,充当眼镜。 这日他若再不明白,她就带他去检查眼睛,看是哪里出了毛病。 “你是小表?”他受够她一脸他怎么这么钝、这么蠢的表情,决定不再捉弄她。 “我不是小表,你要我说几次,不要叫我小表这句话?”她下意识地月兑口道。 方磊露出满意的笑容,扯掉她头上好笑的帽子,将她拉进怀里。“现在我十分肯定你就是她了。” 童心璇先是僵直身子,最直接的反应是伸手推开他,但两手才抵在他胸前,她随即想起她赶来找他的真正用意。 而才想起自己的目地,她的喉中发出咕哝声,不再抗拒地任由他将她拉近,又将她抱至膝上,接着他的脸朝她压下来,一副要亲吻她的样子。 她急忙伸手挡住他的动作,说吻她就吻她,这太过分了吧! 她如此委曲求全,为的可是保住他的性命耶!他不必一知道她是童心璇,就像个急色鬼一样,每次看到她都想吻她吧? “你不必一知道我是童心璇就变了态度吧?万一我骗你呢?” “你骗我?”笑意自他嘴角褪去,他迷人且危险的眼眯了起来。 “我没骗你,只是我不希望你每次一见到我都……”她咽了咽口水,才往下说:“我有话想和你说,你……喂!”眼见他根本没在听她说话,凝视她的眼神中带着强烈索求,一副像是要将她生吃活吞的模样。 她感到全身无力地摊软着,心里十分明白如果自己不给他亲上一亲,她是别想和他交谈了。 但觉他的笑声由上头传来,她才抬起头正好就迎上他落下来的吻。 时间算得真准,他低头,而她抬头,所以这会儿他们的嘴胶着在一起,彼此分享亲密的气息。 她发出一个小声音,脸整个烧红起来,窘的是她感到他的舌头很快地伸进她的嘴里,勾住她的粉舌,才会吓得惊呼出声。 这个吻持续许久,一直到她挣扎着要喘口气,他才终于放过她,让她整个人趴在他胸上不住地喘气。 这一刻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先等她恢复气力,喘口气再说吧! 稍后,童心璇让自己坐在单人椅上,离方磊有三公尺远的距离,她才深吸口气,准备将她的来意说出来。 “现在你知道我就是童心璇,你愿不愿意娶我?”如果早知她会有开口要他娶她的一刻,那一天她就直接答应他的求婚。 天啊!向一个男人开这种口,她觉得好窘。 “就算你不愿意,我还是要娶你,这辈子你注定逃不掉。”方磊语调轻快,体贴地化解她的尴尬。“那就没问题了。”她雀跃万分地笑开脸,想到自己顺利地化解父亲和方磊可能会产生的对峙情形,她就觉得自己作这个决定没有错,她要嫁给方磊。 心里正为着自己解除方磊和父亲之间的敌对关系,童心璇完全忽略了方磊对于她急于嫁给他的举动,丝毫没有提出半点疑问。 第九章 童心璇知道她作下这个决定,必会遭到父亲强烈的反对,但她没想到一向疼爱她的父亲,会狠心把她关在房里,无论她如何央求叫喊都没有用,她的父亲童永祥完全无动于衷。 “爸,不要这样,你不是最疼我的吗?为什么这次你不肯尊重我的决定?”坐靠在房门后,她轻声道,盼能说服父亲同意她与方磊的婚事。 “你到底看上方磊那小子哪一点?你是不是打他一回国就和他在一起。”童永祥站在房门外,手中拿着房门钥匙,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 女儿是什么时候和方磊在一起的?他这做父亲的竟然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爸,我是和他在一起有段时间了,其实这几年我从没忘记他,他在你把他赶出去那一晚曾来到我的房里,对我说他会回来,向我承诺要和我在一起。”她把部分事实说出来,希望父亲能对方磊改观。 “他随口说说的甜言蜜语,你也信以为真,心璇,你就是太单纯了。”童永祥斥道,要他将女儿交给那个对他随时有威挟的方磊,他不放心。 万一哪天方磊发现真相,利用女儿要胁他……这不无可能,他不得不防。 “可是他现在回来了,也遵守承诺向我求婚,我想和他在一起。”她一面说着,心里也涌起一丝甜蜜。 仔细想想他的坚持虽然使她认为他很自大,但这又何尝不是说明了他多年来的坚定确实只为她一人。 以他现在的权势如天,当年的承诺他可以不必遵守,但他没有遗忘,尽避以为她是个丑小鸭,他依旧没有改变主意。 他的心意,她已渐渐能懂,也该是她为自己争取他的时候了。 “心璇,你不知道,爸就是不能让你嫁给他。”童永祥就是无法信任方磊。 当年的事就像是个未爆弹,教人轻忽不得。 “爸,不管你在烦恼什么,你不以为只要我嫁给方磊,什么事都可以解决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只要我嫁给方磊,他就是爸你的女婿了,以后有谁敢欺负爸,都有方磊顶着,爸可以高枕无忧了。”她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说服父亲。 这些话让童永祥呵笑出声,不住挖苦道: “如果是方磊欺负爸呢?谁来罩我?”有方磊在外人是不会找他麻烦,但谁来抵制方磊找他算账呢? “爸,我是你的女儿,我不罩你,谁罩你?”她甜甜说道:“再者,你是方磊的岳父,他不敢找你麻烦的。” “你当真那么喜欢方磊?”童永祥叹口气,对于女儿的坚持,他总是拿她没有办法。 “嗯,爸,我想和他在一起,你不要反对,好不好?”童心璇没有正面答覆,撇开小时候的记忆,经过这阵子的相处,她是不讨厌……嗯,再诚实一点的说法是,她确实有一点心动。 但这感受她只想放在心里面,要她像那些女生一样把爱挂在嘴上,她好像做不到这一点。 “我这会儿反对还有用吗?你还不是已经自己做主要嫁给方磊了。” “爸。” “早知道你有一天会被方磊抢走,当年我就不该把方磊带回来。”童永祥再次叹息,终于打开房门,放女儿自由。 “爸,你总算开门了,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隔着这道门和我说话呢!”童心璇连忙喜孜孜地站起来。 “从小到大,我哪一点不曾依你,我就是太宠你了。”童永祥无奈地摇摇头。 他的确是太宠她了,明知把她嫁给方磊,是种冒险,他却无法狠下心拒绝。 “我知道,我知道。爸,我把方磊找来,你们见见面,好不好?”她甜甜笑道。 童永祥点头应允,心里自有主意,或许是该和方磊开诚布公,把一切说开的时候。 既然要把女儿嫁给他,当年秘密似乎已无隐瞒的必要,纵使方磊要责怪他,该会看在心璇的分上,不会再追究。 总之,说到底,把女儿嫁给他,占便宜的人都是方磊那小子。 “你父亲要见我?”方磊的唇眼看就要亲上她,却在听见她这句话时,两手放开她走向窗口。 童心璇眨眨眼,不解他的反应怎么会是这样? “你该不会是不想见我爸吧?” “我没理由去见他。” “没理由去见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去见我爸,我们怎么结婚?”她仰起脸,跟着来到窗口。“我不去见他,跟我们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你说的倒简单,你没跟我爸提亲,我怎么嫁给你?我不要和你私奔,你也不要打这种主意。” “我不知道你这么急着想嫁给我,小表。”他呵呵笑。 “你!我是认真的,你——”但觉万分委屈地撇开脸,不明白自己何以不干脆走开算了。 避他死活,都和她无关,心里是这么想没错,可是她的脚板却像是生了根,想走也走不开。 包别说他已揽住她腰间的有力手臂,根本不允许她此刻走开。 “我跟你父亲不对盘,你也是知道的,你要我去见他,是想看我和他大眼瞪小眼,几句话不到又不欢而散吗?”他收紧手臂,将她揽在怀里,背部紧贴在他胸前,嘴唇则亲密地抵在她耳后。 “我爸既然要见你,就表示他想和你谈亲事,如果你不想谈,那就算了。”她的嘴唇好强地扁了扁,在注意到他的唇一再游移在她颈间时,又气又喘地大叫:“不要乱来,你不见我爸,就没有亲事,你就不能碰我。” 闻言,方磊更是轻笑出声,硬是在她女敕白的颈烙下吻痕。 “你这是在威胁,还是警告我?”他喃喃着,支起她的可爱下巴,迫使她面对他。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你要想娶我,就去见我爸,没有第二条路走。”她必须坚持下去。 “张开嘴。”他径是道出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 “什么?”她丈二金钢模不着头脑,困惑地眨着眼。 却见他的唇直接压下来,再次捕捉到她的,他的唇久久贴着她,然后由轻柔转为大胆,更深的热情攫住她。 她娇喘不已,呼出的气息融着他深沉的呼吸,她被迫贴着他而站,全身瘫软根本站不住脚。 “小表,你让我别无选择。”他的吻像雪花般细细撒在她的脸上,一面叹息道。 听出他语气中的妥协,童心璇漾起一丝甜蜜的笑容,心生阵阵暖意。 这男人啊,原来还是有弱点的,呵, “姐,你是说方磊和童心璇要结婚了?”陈宜玲一脸受创地跌坐在地上。 被关在房里的这些日子,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方磊和童心璇之间怎会进展如此快速? 童心璇明明对方磊一点情意也没有,她怎会同意和方磊结婚?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宜玲,这件事已成事实,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为什么不能笑着祝福心璇和方磊呢?”陈宜君实在不忍兄妹妹这个样子。 从小宜玲最爱黏着她,她是她最喜爱的妹妹啊! “又是心璇!方磊眼里只有心璇,你也是口口声声心璇,心璇的,我才是你妹妹啊!”陈宜玲大声吼出她的不甘心。 “宜玲,不是这个样子,你误会了。”陈宜君吃惊地想解释,伸手想扶起坐在地上的陈宜玲。 “走开!不需要你的鸡婆。”一把甩开她的手,陈宜玲自己站起来。 “宜玲。”陈宜君表情满是忧伤,她不知原来宜玲是这么想她的。 “不要叫我,我没有你这种姐姐!你把我关起来,却跑去撮合方磊和童心璇在一起,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对得起我?”陈宜玲尖叫着,转身跑出房间。 “宜玲!”陈宜君追上去,在二楼楼梯口拉住她的手。 “放开我!”陈宜玲气愤地大叫,一把推开陈宜君的身子,只想离开这里。 陈宜君却因这使力一推,身子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从二楼楼梯上跌落。 “啊!”陈宜君惨叫一声,痛昏了过去。 “发生什么——君君!”阿亮闻声赶至,却见到他心爱的老婆倒在血泊中的一幕,惊得他心胆俱裂,跌跌撞撞地向老婆跑去。 “君君,不要啊!”阿亮吼出心痛的叫声。 站在楼梯处的陈宜玲置若罔闻,眼前的一切仿若是一场梦,在她脑海中闪过的是那一幕幕她和姐姐曾经共享的欢乐时光。 曾经,姐姐是她最喜爱的人,所以她恨某个人一出现就抢走姐姐的注意,因此下定决心要抢走那个人的男人。 她真的只是不想姐姐被抢走而已。 白色的病房外,阿亮将脸埋在手掌里,闷声饮泣着,躺在病床上的陈宜君正陷入昏迷中,经过一阵急救,她的头伤并无大碍,但令人遗憾的是才两个月的孩子无法保住。 为此不只阿亮觉得痛不欲生,心知姐姐喜爱孩子的陈宜玲更是一脸悔恨。 她跪倒在阿亮面前,抽抽搐搐地哭着,盼能得到姐夫的谅解。 她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要把姐给推下楼,她只是想推开姐姐,怎么知道会…… “姐夫,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这个样子,对不起,对……不起。”她哭得惨兮兮,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看来好是凄惨。 阿亮连头也没抬,哼都不哼一下,不愿搭理她。 “姐夫……”她红着眼,哭得更是厉害。 “够了,你姐还没死,不要给我触霉头。”阿亮忿怒地咆哮,温文的脾气不复存在。 见心爱的老婆还躺在病床上昏睡未醒,肚子的孩子也没了,教他如何不发脾气? 倘若不是君君十分疼爱宜玲,这会儿他不会让她只跪在他面前而已,他会先赏她几巴掌,无奈君君不会希望他出手教训她妹妹,他也不打女人的,所以再大的忿怒他也必须强忍下去,一切等老婆醒来再说。 “姐夫……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都行,可是你让我进去看姐一面,我有好多话想跟姐说,请你让我进去。”陈宜玲哭着央求他。 棒着病房的玻璃窗,眼见一向疼她的姐姐,一脸毫无血色地躺在那儿,她的心都碎了。 她不想姐姐变成这个样子,她不是故意的。 “让你进去?你把你姐害得还不够惨吗?为了一个不爱你,甚至连和你说话没超过三次的方磊,你把从小疼爱你的姐姐推下楼,还直接害死一条无辜的小生命,你这样执迷不悟的结果,值得吗?你说值得吗?!”阿磊气愤地站起来,一拳用力击向墙上。 “我知道我错了,姐夫,你让我进去,我要亲自向姐道歉,我求求你!”趴跪在地上,陈宜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真的醒悟了,再怎样的怄气及不甘心,都比不上她姐姐来得重要。 她是错的离谱,明明没有那么非方磊不可,却执意要得到他,教姐为难,是她太任性,太不会想,不甘心自己得不到方磊,更为姐姐对童心璇的偏爱而妒火中烧,以致酿成大错。 “求我有什么用?有办法你就去求你姐醒过来,跟她道歉,求她原谅你。”气恼地用手耙过头发,阿亮头也不回地旋身走进病房。 见病房门启开,陈直珍心里明白姐夫已经同意让她进入,她连忙用手背抹去泪水,起身跟着走进病房。 来到病房旁,她立刻握住姐姐的手,举至颊边摩挲着,泫然欲泣地开口道: “姐,你快醒来,我不是故意要惹你失望,也不是故意要害你跌下楼,我只是不甘心,真的只是不甘心而已,并不是真的非要方磊不可。我承认第一眼见到他就迷上他,但是在他以那种态度对我时,我就了解自己和他没有希望,那个时候我见你不只推崇方磊,还对方磊喜欢的女孩童心璇很好,好到教我眼红、吃醋,觉得自己的姐姐被抢走,心里很不甘心,所以才故意接近童心璇,伺机破坏她和方磊,只是这样而已,姐姐,我就是太喜欢你这个姐姐了嘛!”说着说着她又趴在床上大哭出声。她一直哭着直到她感到有只温柔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头,她赫然停住哭声,抬起一看,就见她姐姐陈宜君正满脸笑容地看着她。 “傻宜玲,你永远是我最重要、也最疼爱的妹妹。”陈宜君眼里同样盈着泪水,却是喜悦的泪水。“姐!”陈宜玲扑进她怀里。 阿亮笑着在视着她们姐妹两人,又哭又笑地相拥在一起,终于露出欣慰的表情。 总算雨过天晴了。 童心璇坐在客厅已有一段时间,看着书房的间仍未有任何动静,她开始感到坐立不安,两眼频频望着书房的方向。 爸和方磊进去多久了?怎么到现在还没从书房出来? 他们两人究竟有什么秘密要协商?还表明不允许她这个女流之辈参加? 懊不会是在谈有关十四年前的那件事吧?那他们会不会一言不和、新仇加上旧恨就开打了起来? 童心璇愈想愈担心,急得身子跳起来,连忙往书房的方向跑去。 这爸和方磊无论哪一人,她都不希望有谁受伤,她如此尽心尽力化解此事,如果还让他们两人打了起来,她又是何苦来哉? 不行,必须赶快阻止才行,要不有谁身上挂彩,她都会哭死。 “爸、方磊——”她的身子急忙冲至书房前,才到门口,书房门被打开,童永祥和方磊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心璇,不是要你不可以偷听吗?”童永祥故意板起脸,心情十分愉快。 他和方磊这小子相谈甚欢,这小子虽然态度不见友善,但对他女儿的确有心,把女儿嫁给他,他不会再反对。 至少方磊的聘金已决定是童氏那一半的股份,有这份心他就可以不必再去操心未来教方磊得知真相时的反应。 原来这小子老早就知道他当年暗中私吞了一切,这浑小子果然不能小看他。 “我……才没偷听!”她急忙否认,一面不忘同时打量父亲和方磊。 就见两人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教她看不出什么端倪来,更不知他们谈话的结果如何。 “没偷听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小表。”方磊伸手拧了她柔女敕的脸颊一下。 只见她原就白里透红的粉腮,起了淡淡红晕,接着她的腮帮子鼓了起来。 “你们现在是怎么回事?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她先看看父亲,又看看方磊,见两人站得很近,就好像是多年好友似的,看得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拜托!如果不是她的委曲求全,决定牺牲自己换得他们之间的和平,他们两人现在会有如此和谐的一刻吗? 没感激她就算了,还联合起来欺负她,这也未免太过分了。 没错,就是太过分了,一个是她父亲,一个是她未来丈夫,两人搭成一线欺负她,就是不对,就是对不起她。 “没这回事。心璇,来,方磊提议要带你去看首饰,你去换件衣服。”童永祥向女儿招手,和方磊联合起来欺负他的宝贝女儿,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不要。”她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什么叫做不要?”方磊挑了挑眉。 “不要就是不要,我现在没空,你找别人跟你去。”她吐吐舌头,转身要跑开。 “心璇,首饰是你结——啊!”眼见女儿被方磊一手抱起,童永祥不由得惊诧地睁大眼。 “啊!”紧接着尖叫的人是童心璇,她被横抱在他腰间,面朝下,气都快喘不过来。 “放我下来!我不是小孩子,不要以这种方式抱我,你听见了没有?!”她一路大叫着。 “不要。” “什么叫不要?”她踢着双腿,裙子飞了起来,裙下春光乍现。 “不要就是不要,你刚才就这么说过吧?”他以她的话驳回。“小心,你再踢高一点,外面的人就有眼福了。”他笑着提醒她。 “放我下来,你敢这样抱我出去?” “我们已经出来了,小表。” “啊!” 童永祥在屋内听着两人一言一语,无奈地摇摇头,和一旁端茶出来的徐妈相视而笑。 “还在生爸的气吗,心璇?”童永祥见女儿静坐在一旁,看出她心里还在生闷气。 “哼!”故意把脸转开,一整个晚上她就是不打算开口。 “没这么严重吧?心璇,爸可没联合方磊欺负你。”在脸上堆满笑,童永祥哄着女儿。 “爸现在有女婿,就不要女儿了,我了解,我都知道,女婿是半子,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差别就在此。”她冷哼道,心里暗暗偷笑。 “没这回事,你可是爸的宝贝女儿,谁都比不上你重要。” “那爸你说今天下午你和方磊到底在谈什么事,说了这么久?”她故意跟父亲怄气,就是等这一刻。“爸不老实说,我就认定你的心偏向方磊。” “还能谈什么?就谈你们的婚事啊,”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你指的是什么事?”童永祥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儿,突然有道强烈的感觉,他觉得或许不只方磊早知当年的事,就连他女儿也略知一二。 “爸,我想还是直接问你好了。”童心璇转身面向父亲。 “咱们父女间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呢?快说是什么事?” “现在我要嫁给方磊,方磊已经不会对爸造成威胁,爸是不是会停止狙击行动了?”她略有保留地提道。 虽然内心深处她仍然不相信父亲会请人暗中对付方磊,但眼见为凭,她的确见到方磊受到狙击的一幕,由不得她不信。 所以,无论如何她需要确定父亲的心意是否改变。 “狙击行动?”闻言童永祥先是睁大眼,才急往下说道:“我几时要人去做这种事了?” “爸不是因为担心方磊得知真相后会对我们展开报复手段,才暗中请人这么做的吗?” “我始终相信这件事不会教方磊知情,我不必再多此一举去请人狙击方磊吧!”童永祥蹙眉以对。 他即使讨厌方磊,希望他不存在,通常都是想想而已,可从未付诸行动过。 那么是谁搞的鬼? 案女俩疑惑地看向对方,直到童心璇大叫出声: “我知道谁能给我们答案,爸。” “谁?” “叔叔,是他把这件事告诉我的。” “你叔叔怎么说?心璇。”童永祥坐在一旁,关切地问道。 童心璇一言未发,净是握紧拳头,眼里闪着不寻常的光芒,像是在作下什么重要决定。 “心璇?到底你叔叔怎么说,你倒是说话啊!”了解女儿甚深的童永祥,自是看出女儿的异样,口气不由得急了起来。 “没事,爸,原来是叔叔误以为你会这么做,才好意事先提醒我一番,却被我信以为真了。”童心璇不好意思地呵呵笑,决定不将实情告知父亲。 “你叔叔他就是容易胡思乱想,永远成不了大事,倒是你是我女儿,我如果真容不得方磊,他还能活到现在吗?早在他十四岁那年我就可以派人暗中解决他,何必等到他成就都已高过我的时候。你就是太单纯,才会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童永祥没好气的一阵数落。 “爸说得没错,我就是太单纯,才会被人耍得团团转而不自知。”童心脸说得咬牙切齿,像是和某人有天大仇恨似的。 “这件事说说就算,心璇,爸可没怪你,你不必放在心上。”以为女儿此刻一脸忿恨是因为愧疚在心,童永祥忙安抚道。 “爸,我知道,那你也不要再去和叔叔追究这件事了,一切全是误会嘛!”她设法挤出若无其事的笑容,可不想在她父亲面前露出一丝马脚。 她不会原谅他,那个暗中设计的一切的幕后主使者,让她以为父亲真的会成为杀人主使犯而提心吊胆,让她以为他会惨死在那些人的手中,吓得她哭倒在他怀中,主动开口央求他娶她。 这一切的一切,原来全出自他一手策划,就为了将她逼进他怀里,他竟然把她当个白痴来戏耍? 现在她几乎可以大胆推敲出或许早在商店前他撞见她遭抢时,就已经认出她是童心璇,这也说明了他好心借钱给她,并要她一定要归还他的那些不合理要求,全是他精心策划之结果。 也许就连早餐店那女孩跌倒,他都有分。这可恶的男人、可恶的方磊,把她骗得好惨哇! 什么一千元请吃一顿饭,什么三十万元充当他的爱情军师,原来真的是要让她自己追自己。 一切全是阴谋,不可原谅,骗她傻傻地为他的这些举动,有了一丝丝心动,继而动下真感情。 太过分了,想到这阵子他对她的种种戏弄,就是千言万语也说不尽,她若是当真这样毫无反击地嫁给他,岂不太便宜他了! 不,不行!非要想个法子反整他,她才会心甘情愿嫁给他。 “心璇,方磊说婚礼愈快愈好,你的看法呢?”童永祥不忘询问女儿的意见。 毕竟要嫁人的是女儿,不是他。 “我没意见,爸,这件事由你决定就好。”她的心思可不在此。 要嫁他可以,等她想出反击他的办法,她会嫁给他,漂亮的唇型往上扬,童心璇笑得好是灿烂。一旁的童永祥看得是叹息声连连,一想到女儿要出嫁,他的心里实在舍不得啊! 第十章 一早,陈宜玲便独自来到童宅找童心璇,既然心已释怀,她决定将自己这几年所做的事,老实向童心璇说个明白,也算是她为自己所做的事情勇于负责,如此一来,这段任性的感情也可就此告个段落了。 坐在童家客厅等着童心璇下来,陈宜玲思索着待会儿她该如何开口,就见童心胜在徐妈的通知下,急忙下楼来。 “宜玲,你这阵子是上哪儿去了?我都联络不到你,你甚至连一通电话也不打,你到底是不是我的朋友啊?”童心璇斥责道,怪罪及担忧的眼神是装不来的。 陈宜玲心里涌起暖意以及一丝愧疚,正当她处心积虑想从中破坏她和方磊时,童心璇仍然对她真诚对待,把她当最要好的朋友,和她分享着所有心事与秘密。 而自己对童心璇的回报是欺骗与谎言,和童心璇一相比较,她了解为什么方磊能执着童心璇这么多年,感情依然没变。 自己的任性自私如何比得上童心璇的直率善良呢!心里暗暗叹气,陈宜玲不再有任何埋怨,她觉得自己可以重新来过,也所幸她及时看透这一点。 “宜玲,你干吗?我不是真的在责怪你,你不必认真。”童心璇在她身旁坐下来。 “心璇,我有件事想向你坦承。”陈宜玲侧身抓住她的手。 “什么事?”童心璇见她一脸认真,不免也跟着板正表情。 “我知道我做了一件很自私的事,但是你要念在多年情谊分上,不可以和我绝交喔!”陈宜玲未开口前,先确认一下,她不想失去童心璇这个朋友。 “到底是什么事?只要不是抢我男朋友的事,我都可以原谅你,不和你绝交。”她调皮地眨眨眼,试着缓和陈宜玲的紧张。 相交多年,她可从未见过宜玲这个样子,就好像犯下什么不可原谅的大错似的。 “那万一我真的是抢走你男朋友呢?”虽只是假设,陈宜玲仍小心翼翼地问。 童心璇的反应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噗哧笑出声,吃笑道: “宜玲,你是在说笑吧?我哪来的男朋友?”她有无男友,宜玲是最清楚了。 “你有,心璇,你只是不肯承认那个人就是你的男朋友。”陈宜玲直接挑明道。 童心璇面露不解,道:“你指的是?” “就是他,你这六年来一直记在心里的方磊,他就是你的男朋友。你不必一脸惊讶,其实当年他在离开之前,对你所说的那些话,已经等于是在告诉你,你是他的女人,所以他特地留下那些话,就是在警告你不准交其他男朋友,因为你属于他,可是你却把那些话当成是威胁你的言语,然后把自己吓得半死。”陈宜玲抽丝剥茧的一一分析道。 童心璇眼露惊奇,接着又突地大睁了起来,宜玲竟能分析得如此透彻,那她抢走她男朋友指的就是——方磊? 心里有了这项重大领悟,童心璇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闷痛地吐不出声来。 宜玲和方磊? 思绪一再运转,她很自然地想起宜玲口中经常提起的那个外国男友,莫非就是方磊? 宜玲是陈姐的妹妹,陈姐和方磊又是多年好友,她怎么从未有过宜玲和方磊可能早就见面的联想? “心璇,如果我说方磊就是我所喜欢的人,你会把他让给我吗?”陈宜玲故意试探道。 童心璇又是一怔,把方磊让给宜玲?这恐怕不是她说让就让的,她不是方磊本人,无法替他做主。 “心璇,我想听你的真心话,你现在对方磊仍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我承认我对他动了心,但是是否把他让给你,宜玲,我无法替方磊作这个决定,他不是个能让人左右的男人。”心里闷闷的,是因为得知宜玲也同样对方磊存有情感吗?“你口中的那个国外男友,指的就是方磊吗?”她可没忘记宜玲每次一提起她的国外男友,总是一脸幸福的表情。 如果方磊当真脚踏两条船,那么在他尚未翻船前,她会选择先退出,但光是这么想,她的心就一阵刺痛。 “心璇,你怪我吗?”陈宜玲忍不住想知道她会做何选择。 “怪你?错不在你吧!如果方磊不要同时周旋在你和我之间,哪来责怪问题存在,是方磊太可恶了。”不可原谅的男人,她却把心给了他,不值啊! “心璇,你好伟大,我永远比不上你。”陈宜玲眼露崇拜神色。 “我才不伟大呢!宜玲,我告诉你,我现在很生气。”她故意瞪着陈宜玲。 “你这样看着我,莫非气的人是我?”陈宜玲被瞪得心惊胆跳。 “就是你,这些年来我不止一次在你面前提起方磊这个人,你为什么一次也没告诉我,他就是你的外国男友,如果你早告诉我,或者在他这次回来之前就告诉我,而我也不会傻傻地丢了一颗心,为什么你不坦白告诉我呢?”说到最后童心璇的声调不禁有些哽咽。 “因为我就是想亲眼看见你哭,看你伤心难过。”陈宜玲说出重点。 当然现在她已没有抱着这种念头,所以童心璇这个样子她也只打算看这一次,然后她会把她当作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你说什么?宜玲。”因为惊讶过度,童心璇瞪直了眼。 “其实我在六年前就曾被方磊所拒绝了,也在那一刻知道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小女生存在,而那个人就是你。心璇,你一定很难以相信在方磊的朋友里,每个人都知道他有个意中人,还是个比他小六岁的小女生,所以我才会不甘心,因为我和你同年纪,为什么方磊看上的人却是你,再加上我姐当时对你好到令我眼红,心里就更想报复你,才会故意接近你,和你做朋友,又说自己有个国外男友,就是想等到有一天可以说出方磊是我的男友,让你永远不能和他在一起。”陈宜玲一口气把一切完整道出。 “原来你只是想报复我,不是真心和我做朋友。”童心璇语气转为严肃,眼里不无失望。 “但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心璇,否则我就不会对你吐出实情。”陈宜玲急忙解释道,可不想教她误解。 “你是想看我的笑话吧?那么你现在已经看到了,我像个小白痴,被你和方磊一再摆弄。我受够了,你回去,我再也不要见到你。”说着童心璇站起身。 “心璇,你说不会生气,不会和我绝交的,你不可以这样!”陈宜玲紧跟着起身,捉住她的手臂恳求道。 “我为什么不可以?你根本不是真心和我交朋友,我为什么不能和你绝交?”童心璇背对她,想甩开她的手。 “心璇,我现在想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是真的喜欢方磊,之前和国外男友的种种全是虚构,你不必担心,方磊是你的,他最爱的永远是你啊!”陈宜玲更是拉紧她的手臂,硬是不放手。 “谁理他是谁的,我在意的是我们的友谊,现在什么也不存在了。”童心璇遗憾地摇摇头。 “心璇,谁说的,我们永远是好朋友,我不会和你绝交。”陈宜玲坚持道,将手臂揪得更紧。 童心璇在此时突然爆出一连串的呵笑声,陈宜玲见她一脸促狭,这才知道她也被童心璇耍得团团转。 “童心璇。”陈宜玲于是手叉腰,急于找她算账。 “干吗?”她笑得回道。 见宜玲刚才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为自己出一口气的感觉真好。 “你是故意的?”陈宜玲控诉道。 “我就是故意的,而且我也没说要原谅你,除非你先帮我一个忙。”经过宜玲这番告白,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你要我鸷什么忙?”陈宜玲没有推辞。 童心璇脸上漾着笑容,慢慢将才自己的计划道出。 只见陈宜玲两眼大睁,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久久没有答腔。 这天方磊和童永祥经过一番协议,决定将婚礼定在两个月后,童心璇却在和他独处时说道: “我不能嫁给你。”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方磊瞬间眯起眼,从眼缝中迸出的锐利之光直直扫向她。 童心璇差点在他帮猛的目光中打消反整他的念头,但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她随即又挺直背脊,不愿向恶势力低头。 “再说几次都一样,我不能嫁给你。”她抬起头,不畏缩地迎上他的视线。 “不能的理由是什么?你给我说明白。”他光是盯着她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芒,就可看出她肯定在计划着某件事。 “我不想告诉你,反正我就是不嫁你啦!你不要逼我。”她掩面做出伤心的模样,转身就想跑。但一只坚定有力的手臂,在她转身的同时横在她的腰上,将她揽了回来。 “把话说清楚!”他的声调明显含着怒气。 背抵着他,童心璇低垂着脸,嘴角悄然浮上一抹笑意,从他紧抵着她背后起伏不定的胸膛看来,他其实一点也不冷静。 哼!他的周遭朋友每人都依着他,她非要和他唱反调,教会他什么叫作紧张。 “放开我!你永远只会强迫我,根本不了解我的需求是什么。” “需求?你认为我有什么地方不能满足你吗?”他反问她。 闻言,童心璇可爱的俏脸上不由得染上一片红,他就是自大的令人又好气又好笑,根本拿他没办法。 好好的一句话却被他说得极为暧昧,好像她是欲求不满的似的。 “我要的是你的坦诚,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她嗔怪道,挣扎着想拉开他的手。 “坦诚?你指的是哪件事?” “哪件事?意思是说你不止一件事瞒着我喽?”她因此气煞了脸,挣扎得更用力。 “小表,你在无理取闹?”他边警告她,边抚模着她的秀发,尽避耐着性子。 天知道对她,他可是比任何人都要有耐性,也惟独对她,他才肯轻声细语,偏偏她始终看不出他对她的心意。 “我才不是在无理取闹,我是在告诉你事实。”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怒气正逐渐高涨,但她拒绝屈服在他的气焰下。 “事实?什么事实?” “就是我不能嫁给你这个事实。” “小表,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权利吗?”他的眉毛纠结在一起,意味着他就要动怒。 对着仍在他手臂下挣扎不休的她,他实在不晓得该拿她怎么办。 从十四岁那年遇见她,就注定要栽在她手里,就为了她那时有张可爱甜美的笑颜,就为她小小年纪已经懂得护卫他,不让她父亲责骂他,或许他就是在那一刻决定等候她长大成人,并不再为任何女人所迷惑。 无论她是否有和他相同的感受,他都不会放手,不然他不必费心思去设计一切,将她逼到他的身边来。 说到设计……方磊眯眼深思了起来,这小表该不是得知他所做的一切,所以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故意反整他吧? 嗯!这不无可能,他本来就不认为他所喜爱的童心璇,会傻到永远不会发现他的所作所为。 看来这件事他得好好想个能让她气消,他又不会遭殃的解决办法才行。 “方磊?”她的声音透露着疑惑。 他已经抱着她未动声色许久,到底想做什么? “你想要我坦诚?好吧!我就坦诚告诉你。”他深吸口气,慎重地开口。 童心璇眨眨眼,屏住气息,不知他想说什么。 是想坦诚他早知姜玉涵就是她童心璇,故意佯装不知,是为让她的心毫无设防? 抑或是想坦白他在饭店前遭人狙击,是他自己一手策划,就为了逼她嫁给他? 还是想老实说出是他故意绊倒早餐店那名小女孩,使得她和他之间的债,永远没完没了? 只要他把这些事亲口招供出来,她就考虑原谅他。 “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吗?”他背靠着树,让她依偎在他颈项处。 童心璇的心“咚、咚”地猛跳两下,他冷不防地突然告白,将她吓了一大跳。 她幻想了各种坦白,可没包括他会向她告白这一项,害得她的一颗心不禁怦怦乱跳起来,乱是期待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什么时候爱上她?老实说,她从来没有想过追究这个问题。 “是在你十一岁那一年,你在你父亲面前为我护航的那一刻,我心里就有了非你不可的念头。”他的眼里净是温暖。 “我不记得。”二十二岁的她还能记得十一年前的事吗?他真是在她十一岁就有这个念头? 虽然很难以置信,但她心里甜甜的,她也是女生,也需要甜言蜜语来灌溉爱情。 “你当然不记得,但是我是当事人,自是怎么也忘不了当我发现自己竟然对一个小女生有了这种情感时,我心里真正的感受,那简直宛如遭到天打雷劈,把我整个人震傻了。”他的语气再真实不过,就不信打不动她。 童心璇受到很大的震撼,她在心中叹息,知道自己又要输掉这场仗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太爱她,想得到她,何错之有? 她如果再坚持想反整他,而不嫁给他,反而显得她太小家子气,但是陈宜玲就在庭院外,等着随时跑进来按计划行事,她这时想喊停也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把戏继续演完。 偷偷看了手腕上的手表一眼,十点整,是陈宜玲现身的时候了。 童心璇连忙抬起头,正想说点什么时,陈宜玲在此时已奔进她家院子,且一进来就拉开方磊抱住她的手,整个人更是趁其不备地抱住了方磊。 “你是我的!方磊,心璇已经把你让给我了。你是我的,你不能娶她!”陈宜玲叫着,将他愈抱愈紧,演得很逼真。 如果不是早和她串好台词,童心璇真会信以为真,更遑论早认定陈宜玲只晓得像八爪女缠着他的方磊,自是没有及时发现眼前这两名女孩偷偷交会的眼神,一心只想将陈宜玲发放至边疆,免得阻碍他。 “放手!你这女人再不对我死心,我不会再念在你是宜君的妹妹,一定不放过你。”方磊沉下脸,从牙缝中迸出言语。 在一旁看戏的童心璇不禁睁大眼,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到方磊的阴狠之处。 他的言词或许不算犀利,但眼神冷绝,语气也冻到极点。 原来他的轻言细语,只针对她一人,她却到这一刻才发现。 心里一直涌上满腔柔情蜜意,但童心璇仍未有所行动,她很好奇方磊会怎么做,更想知道他如何向她解释宜玲的存在。 “我不放手,我说过心璇把你让给我,你就是我的,你不能再拒绝我。”偷偷向心璇眨个眼,陈宜玲玩得不亦乐乎。 “你把我让给她?小表,她说得可是真的?”这会儿方磊神情更是冷峻,将陈宜玲用力扯到一旁,他的目标是犹不知死活的童心璇。 “是真的又怎样?和宜玲有染的是你,你不负责,谁负责?”鼓足勇气,她卯上他,一副错在他,她可以理直气壮的架势。 “我和她有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她有染?”他皱眉,又瞪眼,表情愈来愈火大。 “这种事还需要亲眼看见?我……”她张嘴欲驳。 “你没看见就污蔑我?你这么看待我的人格?”他冷冷地接腔。 “我……”她咽了咽口水,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又和她原先设想的不一样?明明错的是他,和别人有染的也是他,为什么他可以这样理直气壮? 她本来打算可以让他开口道歉的,但他却反过来指控她不信任他的人格? 为什么每次都是她居于下风?就因为他年纪稍长,经历大风大浪,所以她摆不平他? 她就不信邪,扁了扁嘴,童心璇满心不情愿。 “所以你说不能嫁给我,其实是为了那女人?”方磊一脸寒霜。 “她叫陈宜玲。” “我知道她叫陈宜玲。”他说得咬牙切齿。 陈宜玲闻言,冷不防在他背后硬生生地打了个冷颤,她连忙挥手要心璇不要再玩下去,她拒绝再玩这种恐怖游戏。 童心璇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方磊身上,她光是应付他就不够了,哪有其它心力去留意陈宜玲的比手划脚。 “你看,你自己承认了,你知道她叫陈宜玲,你敢说你和她没怎样?”她控诉道,却在他步步逼近中,不住地直往后退。 “我不只知道陈宜玲这名字,许多女明星的名字我也都叫得出来,这样我和许多女明星都有染喽?”他直直逼进她。 “你现在是有钱人,想和女明星怎么样根本不成问题。”她闷声道,气他做出这种联想。 “小表,你给我当真了?”他此刻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想掐死她。 他随便说说,她也信以为真,那么刚才他的那些告白,她都将它们当作是他在说笑不成? 这该死的小女人,真弄不明白当年他怎么不挑一个聪明一点的女孩来守候,偏偏着迷一个既倔强又好强的小女人。 “我就是当真了,怎么样?我就是不和一个跟我的朋友有染,又跟许多女明星有暧昧关系的男人结婚,万一将来有女人挺着肚子来求我成全,我岂不亏大了?”她站直身子,已无退路,只好和他面对面。 “心璇,不要!”再闹了这三个字,陈宜玲尚未及时吐出,就遭到方磊的利眼封杀,吓得她连忙闭上嘴巴。 但心璇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才肯停止?陈宜玲尽避只是站着一旁充当配角,就觉得心惊胆跳,心脏无力到了极点。 怎么心璇还有勇气和方磊面对面抗衡? 望着眼前对望的两人,陈宜玲突然了解心璇的勇气来自何方,是方磊眼中无法抹灭的柔情溺爱,让心璇根本不担心方磊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这两人是相爱的,没有人能介入他们之中,为此陈宜玲不禁庆幸自己能及时醒悟,没有再执迷下去。 望着对峙的两人似乎已忘了她的存在,陈宜玲面露微笑,静静离开童家,该是她悄然退去的时候了。 丝毫未觉陈宜玲的悄然离开,童心璇在被方磊抱起时,发出一声惊呼,见他开始往外走,她更是大叫着: “放我下来!你不要每次拿我没辙就使出这一招。” “你显然对我误会很深,那么我就让你了解什么叫作和我有染,什么又叫作暧昧关系。”方磊扬起嘴角,这女人真以为他不知她在玩什么花样吗? 想整他?她还没有这本事呢! “你想做什么?”她有不好的预感。 “等你挺着肚子时,你就知道我想做什么,小表。”方磊把她像布女圭女圭抱着,说话的声音格外温柔。 听见挺着肚子这字眼,她再不明白就是笨蛋了,于是她涨红脸,身子更是着急地想挣开他的搂抱。 “放我下来,你不行这么做!”她的口气有着惊慌。 他无动于衷,步伐利落地走着,把她的挣扎当作是种全身按摩。 “方磊,你如果乱来,我当真不嫁你!”拿他没辙,她同样使出她的一百零一招。 “你错了,我如果乱来,你非嫁我不可。但如果你说爱我,我就考虑等到婚礼之后再乱来。”要论威胁他比她更拿手。 “好啦!我爱你。”她立刻从善如流。 这个男人就是这么可恶,偏偏她还是为他动了心。 方磊朗笑出声,在她唇间印下极为宠爱的一吻,并贴着她的唇瓣,轻诉着绵绵爱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