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从大佛果实开始》 第一章:玄灵大佛 永宁城外,西南荒山 一阵夜风吹来,瞬息变了天地的周商只觉有些懵逼。 如果不是真实的寒冷和手中的东西,真以为一切只是梦境。 如潮般冲击大脑的陌生记忆,周商心中却只剩一个念头。 “草率了,早知道那么大方,我该要八九玄功的...好吧..做人不能太贪心,恶魔果实也不错,但这是颗什么果实,怎么在图鉴上没有见过?” 作为资深的海贼迷,周商不敢说自己对各种恶魔果实的形状了如指掌,但也能够大概从果实的形状上推敲出些许内容。 尤其是比较出名的自然系果实,那些特点可谓是鲜明无比。 但眼前这颗... 周商低头看看手中这一颗樱桃形状,长满金色疙瘩的,闪闪发亮的果实,实在不好判断品种。 又一阵夜风吹来,仿佛恶鬼的低音,周商连忙将纠结好奇的想法赶出脑海。 如果那些陌生的记忆没有弄虚作假的话,眼下他身处的这片荒山,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地。 尤其还在夜里,山林间的觅食者已然纷纷出动,或许眼下便有不知多少猛兽在暗中窥探。 毕竟他手中闪闪发光的果实,正是猛兽最敏感的光源。 想到这儿,周商仿佛察觉到了阴影中的恶意,赶忙捧起果实往嘴里塞。 “没有垃圾的果实,只有垃圾的果实使用者,吃吃吃,赶紧吃...哇!真的好难吃啊....yue...!” 像是咀嚼被海水泡烂的木板,那种滋味让周商忍不住神色大变,而随着没入口中的亮光,那些早已潜行至近处的掠食者,也已看到机会,纷纷亮出了爪牙! 忽然从黑暗中出现,嘶吼着扑上来的野狼,让周商心肝有些发颤。 可令人奇怪的是,明明是个玩恐怖游戏就会吓得晚上必须开灯睡觉的普通人,在面对这些真实野兽时,却没有两腿发软,脑海空白。 这不应该是他原来的勇气水平,难道是穿越的福利? 还是说因为这颗果实? 危急关头,周商抬手格挡,激活果实的能力,甚至还有多余的心力思考问题。 而当他激活果实的瞬间,他便知道了自己吃下的,究竟是一颗什么果实——【幻兽系●人人果实●大佛形态】! 作为海贼顶级战力,拥有智将之名的佛之战国的果实能力,无疑是op中最顶级的果实之一。 眼下周商第一次激发能力,这枚顶级果实却也没有令人失望。 虽然没有化身数丈高的金身大佛,但此时的周商,已然变成个金刚人! 直奔手腕、脚踝、手臂几处而来的几条野狼凶猛无比。 而结果只是“当当”几声。 周商完好无损,几条狼却只只嘴角带血,哀鸣着松口,想要退走。 “咬了人还想走?留下吧你!” 当发现野狼最具攻击型的武器都对自己无效后,周商心中已经全然没有了恐惧,甚至还敢探出手,想要逮捕一条。 但可惜的是,作为一个连鸡仔都没抓过的普通人,周商显然很难完成赤手擒狼这样高难度的动作。 慢了数拍的金刚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三条野狼,夹着尾巴遁入林中。 周商下意识的朝前追了几步,却忽得脸色一变,旋即将金刚身散去。 果实力量消散的同时,两腿一软,若非扶住一颗树,几乎要跪倒地上。 “呼...呼...体力..体力..消耗怎么...怎么...这么大..呼....” 就像是一口气跑了两千米,加上完一节健身体验课,周商只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着了火一样,更是手软脚软。 不用想也知道,这必然是果实的副作用。 毕竟海贼中的果实能力都是以体力为基础激发的,虽然早有预料自己体力不会太好,但从激活果实能力到些许脱力,拢共才十来秒吧。 能这么孱弱,也是比较意外的。 “这特么要是野狼杀个回马枪...” 大口喘着粗气的周商想到此处,再不敢耽搁,连忙站直身体,强自平稳呼吸。 按照脑海中的记忆,眼下他所处的位置,乃是永宁城外的荒山。 而类似这样的荒山,都有不少猎人搭建的小屋,可以作为临时的营地。 考虑到现在的状况,周商迫切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连忙循着微弱的星光,开始摸索营地的位置。 灌木丛生的山路上,他走得并不快,但一步一步探索的同时,不忘留意周遭动静,走得极稳! …… 时间很快,按照周商的算法,他已经在山中度过了整整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光,足以让一个孱弱的宅男,成为硬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晒了那么久太阳也没变黑,但充满锻炼痕迹,微微隆起的肌肉是不会骗人的! 此时的周商,已经换上了猎人的装扮,能在山林间熟练的奔走。 急速奔行时还能保持平稳悠长的呼吸,无疑说明了相较两月之前,体能方面的巨大长进。 即便是不看这些细节,只消看看他围在腰间的虎皮裙,还有堆叠,晾晒在猎人小屋的各种兽皮。 就能明白此时的周商。 已经从一个文弱的蓝星土著,成为了出色的荒野猎人。 他甚至能以猎人小屋为中心,设置数十个捕猎小型动物的陷阱。 而这些陷阱,也是之前周商最主要的食物来源。 所以每日一早,周商都会按照某种规律,对自己布下陷阱进行一番完整的巡视。 只是以往至少能有三五个奏效的陷阱,今日却是全部空军。 天已经渐渐变冷,山里的动物越来越少了,今日的空军让周商明白,他该要另想出路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果实方面的锻炼,如今他的食量是越来越大了,一顿起码得吃三五斤肉,一天得吃四五顿饭。 换做前世这点儿资粮当然不多,可身处荒山,很多事情便没那么简单了。 如果陷阱不能给他提供足量的食物,那么势必会耽误他对果实能力的继续开发。 之前他愿意忍受孤独,留在荒山当猎人,其中很重要一条,便是因为之前山林提供的食物足够他补充体力。 而另外嘛,也是出于对脑海中那些记忆的忌惮。 虽然脑海中的世间常识只是文案般的存在,却也让周商明白,虽然不曾发展科技,但这方名为玄灵的世界,绝对与孱弱沾不上边。 宗派、家族、武者,说是历史,但更像神话故事的正文,更让周商不敢贸然行动。 原本想着能靠荒山资源多发育一段时间,但没想到这才区区两个多月... “幸好此时的我,也不算全然没有倚仗了。” 站在荒山之巅的周商,眯着眼眺望东北方的永宁城,握拳低语。 第二章:永宁城 也不知道是不是佛之果实的效果,周商觉得随着身体的锻炼,自己的头脑越发清明,就连做事也变得更有条理。 既然决定要进城,那就不能毫无目的。 这次进城,除了要解决食物、调味料的补充外。 周商还想了解一下玄灵界的修行体系,毕竟文字内容的记忆,实在太过潦草,他甚至没有办法判定现阶段的果实能力大概在什么层次。 所以前前后后用了两天的时间思考整理后,周商便用虎皮包住其他晒干的皮料,往永宁城去。 作为方源百里唯一大城,永宁城无疑是此间最繁华之处。 不同于蓝星大城制式风格的建筑,永宁城就像一座锁着各种奇观的花园。 有商贾云集扼住进出通道的四座坊市,有坐落在城中各个方位,占地极广远看就一副生人勿进的各族属地。 当然还有各式各样的娱乐场所。 该说不说。 虽然此地科技水平落后,但是这个审美水平真心不差。 尤其是那些穿着清凉,媚眼如丝的小姐姐站在楼台上向来往行人招手。 不得不说对于道心是个极大的考验,就这进城一会儿,周商就看见好几个年轻人没有经受住考验,半推半就就被拉进了楼里! 真是软弱的心智,周商目不斜视,径直奔向坊市。 根据记忆里给出的常识,此方天地的货币系统有些混乱,有些地方用稀有金属制成的货币交易,有些地方使用特殊矿石交易,有些地方则是以某种货物作为货币,进行以物易物似的交易。 而永宁城作为方圆百里的最大城,本身用的是一种叫做道源通宝的钱币,但因为还有整整四座坊市,四处商贾云集。 所以其他货币形式的交易也都能在这找到相应的渠道。 这无疑让周商有些高兴,因为做生意最怕碰到的就是寡头,垄断,尤其是像他这样的原料供应环节,一旦面对垄断行业的巨头,他是一点议价权都没有。 而像永宁城这样商贾云集的地方,他只要耐住性子,便能货比三家,一定能找到收益最高的贩售渠道。 但人生啊,往往是计划得越周密,失败得越华丽。 周商没有想到的是,当他寻见一个皮草行说明来意后,便遭到重重一击。 “现在这世道竟然还有猎人?” 柜台里年轻的伙计上下打量背着虎皮袋的周商,嘴里啧啧称奇。 “...贵行需不需要皮草原料?” 虽然对伙计的反应有些好奇,但周商还是牢牢抓住自己进城的重点,出言询问。 “需要是需要,但不需要狩猎来的皮草原料。” 看到周商一副土包子进城的模样,伙计咧嘴笑着解释道:“你看啊,像咱们行里的皮草分两类,一种是小毛细皮,主要以貂、鼠类两类毛皮。 因为是多块小毛皮拼接而成,所以对于成色的统一很是看重,而野外的貂鼠,因为营养问题,皮毛的质地很差,颜色也有参差。所以十几年前,咱们永宁城的皮草行,就已经开始用自家豢养的貂鼠毛皮做料了!” 为了印证说辞,伙计还反手指指店里挂着的各色皮草大意,一脸骄傲,“瞅瞅这成色,那是野生貂鼠能有的么,而且成本也低,所以这类的原料,咱已经不收了。” “再说说另一种大毛细皮的,如狐、獾、狸、狮、虎之类的,这些咱们也不收,因为行里有专门的狩猎队,一水儿都是入了品的修行者,一趟狩猎,够咱一个门市一年的货用。所以客官......晓得了吧?” “...贵行还真是,专业啊!” 听到这儿,周商虽然表面上很是镇定,甚至还能开口客套,但心里已经哇凉。 怪只怪经验主义害人,毕竟脑海中的记忆,只是针对整个玄灵界笼统的常识,并非什么万古不变的真理。 而永宁城又有自己的特殊性,越是这样的大城市,在行业细分的程度上内卷就越是严重。 伙计所说的,无非就是如何提升产品质量,压缩成本的方法,但所产生的后果,可不仅仅是皮草行多了些好看的皮草而已啊! 周商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能在猎人小屋一住就是俩月还没人打扰,又有些明白伙计开始那个奇怪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但还是怀着些许期盼,“敢问小哥,那永宁城其他的皮草行......” “都一个样儿!唉,看你的模样,应该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你得明白,这城中的商行老板哪,都是些人精,所以眼下这永宁城上上下下的皮草行啊,都是用的这个办法。” 许是看出周商的失落,年轻伙计面上也有些不忍,又开口道:“或许你可以去流民集看看,那儿都是些流窜各个村镇的货郎,或许能看上你的皮货,只是这个价格嘛..,” “唉,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那句老话。哪怕入错行,兄弟听咱一句劝,猎人这个行当已经完啦,你看看西南荒山上有多少闲置的猎人小屋就知道,乘着现在还年轻,赶紧换一个行当吧!” 虽然结果不如人意,但周商也好歹也接收到了不少信息。 向年轻伙计问了流民集地址,然后道完谢走出皮草行的周商并没有完全相信年轻伙计的说辞,而是打算再走几家皮草行看看。 一个上午的时间,周商走遍了东面坊市的所有皮草行,得到的结果,都与那年轻小哥所说的一样。 如今的永宁城皮草业,为了提高竞争力,用的都是自己豢养的皮草原料。 而他也乘着行商的空隙,了解了一下开设在永宁城中的各个道馆。 在询问过二三十个道馆之后,周商不但已经对玄灵界的修行境界有了基本的明悟,更重要的是,他对修行这个事儿,也有了独特的看法。 成为入品修行者并不一定能挣大钱,但教别人如何成为入品修行者,那必然是能赚大钱的生意! 按照道源通宝,也就是永宁大钱的购买力,一块大钱能买十斤谷粮,或是两斤肉食,而永宁城最便宜的道馆,一个月的资费,也得四百个大钱! 这还不包括生活成本,因为道场并不管吃住,更没有什么包教包会的保底。 而永宁城道馆之所以那么牛气,是因为能在此地开设道馆的,至少是中品以上的修行者。 虽然周商没有见过中品武者的威势,但在他寻访各个道馆时,倒是瞥见了一位道场入品教习应付踢馆者的场面。 观战的结果让周商有些挫败,入品修行者动手时筋骨齐鸣,一拳一脚都有万钧之力,土石崩裂,若是不使用果实能力,他大概一下都扛不住。 可即便用了果实能力,虽然防御方面不成问题,但自己的速度却是个很大的问题。 毕竟一个打不烂的铁坨子是没人会害怕的。 自己也没法一直维持果实的状态。 在看完这场比试后,周商入城之前对于此方世界土著的轻视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 虽然没有很高的科技水平,但玄灵界的生灵,无疑也是极具智慧的种族。 他们在除科技之外的其他方面,都走到了很远的地方,而他以为倚仗的果实能力,在现阶段也并非那么牢靠。 这一发现,并没有让周商颓然沮丧,甚至让他有些欣喜。 根据他了解到的状况,眼前这方世界修行体系,是以【炁】为基础的! 而果实能力,则是以【体力】为能量发动的。 换言之,如果他能够修行的话,配合果实能力。 可以说前途一片光明! 但现在想这些还是有些太远,周商目前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温饱问题。 而在大型皮草行都探寻无果的情况下,周商果断来到了永宁城外的流民集。 如果说坊市中的皮草行做的是高利润奢侈品生意,那么那个所谓流民集,做得就是底层流通生意。 而底层流通生意的特点是什么?是利润稀薄,是锱铢必较! 因为那儿聚集的本就是穷人,所产生的商品也是销售给穷人,利润空间低,对成本的压缩就会更狠,还不妨以次充好,李代桃僵的阴招。 看着集市中喧闹,嘈杂,人们涨红了脸为毫厘来回撕扯,那股强烈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真是...莫名的让人感到熟悉啊!” 站在流民集外的周商,感受到了永宁城巨大的参差。 如果说四大坊市相当于前世的百货大楼,那么眼前这个流民集,就相当于偏远农村地区的集市? 周商背着虎皮袋在流民集里来来回回走了四五趟后,才来到一个看起来就很不寻常的摊位。 在流民集里,绝大部分的商人都推着自己的小货车,有些甚至干脆就是铺在地上的一块布。 而这位却是有着正经摊位,挂着【乾坤商行】的招牌,更重要的是,不同于其他摊位买卖的喧闹争执,来到这个摊位前的顾客,都很恭敬。 流民集的不少人,更是在买卖东西前,都会和这个摊主打上几句招呼,有些看着愣头愣脑的,更是会直接上来闻讯。 本着在陌生环境里多问少差错的中心思想,周商也有样学样的来到摊位前。 坐摊的乾坤商行掌柜郑福抬头看看来到摊位前的周商,眉毛一挑,“这么好的身体,当什么猎人哟!” 第三章:入职乾坤商行 “一看你这小伙子便是外乡来的吧,是不是在城里遇到困难了?” 郑福招手示意周商坐下,笑眯眯地问道。 虽然是个中间人,但性格却意外的跳脱呢。 并不介意中年人的打趣,周商依言坐下,耸肩答道:“只怪我太年轻,没有经验,不知道猎人的目前的就业形势如此困难,所以我打算卖了这批皮草后换个行当,先生有什么推荐么?” “知错能改不头铁,倒是个妙人!” 年轻人的用词让郑福觉得新鲜,夸赞一句后便直接问道:“今年多大?” “二十二。” “修为入品了么?” “...没有。” “会什么手艺么?” “...不会。” “识字嘛?” “...不全。” “小子....除了一副好身体,你这简直一无是处啊!” 郑福闻言摇头摊手,“以你这个条件,只能卖身,卖力气了啊!” 大佛果实异界公关,搬砖? 这可不行! 不是对公关和搬砖有什么歧视啊,关键他需要锻炼果实能力,还想要修行,根本不能将体力浪费在劳动上啊。 所以周商赶忙打断道:“先生,这些我都不行啊,有没有什么清闲点儿的活计,我对收入没什么要求,管饭就行!” “嘿,臭小子,敢在你郑叔面前耍心眼子?” 郑福打眼瞅了瞅一副憨笑的周商,笑骂道:“没看出还是个懒鬼,就凭你这副身体,什么人家不得被你吃穷,还想要清闲的活计,真把你介绍过去了,那不得砸了乾坤商行的招牌!?” 想想大坊市中一个皮草行的伙计都能给自己上课。 眼前这个能在流民集练摊的掌柜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所以哪怕被看穿,周商也没有什么意外,甚至还能耸肩自嘲,“食量大这种事,咱也没办法,实在找不到活计,就再回山里呗。永宁城最后一个猎人,听起来好像也不赖?” “行了行了,别跟你郑叔这儿装可怜,马上入冬了,活物都没了你上哪儿当猎人去。” 郑福说着,便埋下头去,从摊位中搬出一本厚册,口中一边低喃着“管饭”,一边开始翻页。 他翻页的速度极快,说是一目二十行也不过为,总之周商探着头,是全然没有看清一页页过去的字的,但郑福偏偏就能看清,还能从这厚册中,精准找出几张纸来。 “喏,这几个都是管饭的,看看。” 郑福说着,将几张告示一般的纸张朝周商身前推,“字能认全不?” “我先看,认不准的再问您。” 周商接过几张告示,认真查看。 【杨威镖局,招镖师、趟子手,押送物镖前往临渊城,随行包吃住,无品趟子手五百钱,入品者薪酬另议,注:一经入职,便算镖局人员,沿途须得遵从镖头号令,另外镖途险阻,绿林强人频出,伤亡自负】 【永宁城洛家,洛家三公子成年分家,需聘家丁、护院若干,包吃住,年假十天,永宁城本地身家清白者优先,入品修行者薪酬另议】 【乾坤商会,长期招聘商队护卫,护送往返永宁周边城镇的商队。包吃住,月假三天,除护卫商队外,平日还需完成商队统领安排的训练。入品修行者优先,吃苦耐劳者亦可】 三张告示拿在手中,洛家那张是周商最先排除的。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趟子手和商队护卫了,两者相较之下,周商其实是更偏向于乾坤商会的。 一来呢是因为走镖风险大,虽说趟子手只需要执旗喊话,但若是真有危机临身,他总不能闭目等死,或是等待他人搭救吧。 若是贸然暴露了果实能力,天知道会有多少麻烦事。 反观乾坤商会的商队护卫,走得都是永宁城周边的路线,碰到山匪强人的可能性不大,而面对一般的猛兽,即便是不运用果实他也有信心应对。 最重要的是眼前掌柜的表现,虽然恣意跳脱,却是个意外的热心肠。 能聘用这样掌柜的商行,应该不会糟糕到哪儿去吧! 该说不说,接触到的永宁城的几个商人,不论是伙计还是掌柜,给周商的感官都不错,哪怕他是一副外乡人打扮,也没遇见过什么狗眼看人低的腌臜事。 反倒多有帮助指点。 当然,周商也不是仅凭个人好感喜恶才决定应聘商队护卫的。 更重要的是告示中指出的【完成统领安排的训练】! 周商隐隐觉得,这一条内容可能是比包吃住更重要的利好。 但猜测只是猜测,所以他指着告示上那条内容,朝郑福问道:“郑叔,这商队统领安排的训练,是不是修行啊?”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郑福一看周商的表情,就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在想什么,旋即开口劝道:“小子,虽然这是自家商会,但有些话老夫必须得先和你说清楚咯。这商队护卫的差事,并不是什么美差,相反是要比押镖更凶险的工作!” 恣意跳脱的中年人突然严肃起来,便能让人感受一股肃杀之气。 但这股肃杀,却让周商有些莫名其妙,“商队护卫不是负责永宁就近的城镇么,难道永宁城附近还有什么强人匪寇盘踞?” “强人匪寇?那算什么凶险!真正的凶险,是那些...算了,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郑福将下意识的愤怒收住,恢复先前恣意神态,朝周商摆摆手,“小子,你是个惜命的,听叔一句,换分工吧,洛家这个就不错,洛三少是个体面人,洛家更是永宁望族,若是能得其垂青,你小子就算平步青云了!” “别人搭的云彩若是散去,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小子生来怕高,还是喜欢一步一步来,脚踏实地。” 周商从来不觉得狗仗人势是什么光荣。 但是这份桀骜,此时必然没有观众。 “先前还夸你不头铁,老夫真是瞎了眼!” 只以为年少轻狂,郑福只是淡淡劝道:“年轻人总以为自己是不同的,可像你这样的傻小子,老夫见得太多了!有一点点根骨,便觉得是修行的天赋。 你要应聘商队护卫,老夫自不会拦你,但有些事情得与你说清楚,统领教得,只是些下品的锻体法门,还有枪棒拳脚。 冒着生命危险学点街头道馆都能教的不入流的套路,你不觉得太过愚蠢么?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郑叔怎么能这么说!” 如果说刚刚只是七分动心,那听完郑福的话,周商可以说是十分动心了,称呼都变得亲热起来,一脸正色,“即便只是些不入流的套路,道馆里每月也得要四五百个大钱,小子现在一穷二白,更何况...商队还包吃住!” 学费省下还包吃包住,这一进一出,直接原地发财! 商队护卫,欧尼窝嘞哇纳鲁! 第四章:对赌 身无长物的周商,在处理完那些不值钱的皮毛后,便跟随掌柜郑福来到了乾坤商行的驻地。 “两日前娄统领随当家的前往药石村谈药草收购的事,所以这两天你就听从严队长的调遣。” 郑福将周商带到处于驻地正中的护卫营地,这样嘱咐道:“这两天你主要就是熟悉熟悉营地,看看能不能跟上老人的训练,等到东家和娄统领回来,应该会对你做些其他的安排,到时候再看,好了,你进去吧。” 说完话的郑福潇洒摆手,就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多谢掌柜的照顾,周商欠您一个人情,日后若有困难,只管开口!” 周商满脸正色,说得很认真,仿佛是什么重要的许诺。 年轻人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有够喜剧。 郑福也不多说,只是点点头,嘴角勾起的笑意,仿佛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 周商可没有什么读心术,说完想说的话后,便直接进入了那被竖直木桩围起来的护卫驻地。 在向一名卫士说明来意后,他便被带到了一个独立的营帐。 虽然已经过了饭点,但严刚身前的矮桌上,却摆着一桌酒菜。 待听完守卫的禀报后,并将杯中酒饮尽后,严刚才将目光移到周商身上。 “又是个毫无修行痕迹的!” 上下打量一番后,也不顾正主在场,严刚直接开骂道:“这是护卫队,不是街头帮派,郑福总是把这种人招进来是什么意思?难道永宁城的修行者都死绝了嘛!” 自顾自的一通发泄后,严刚才朝着周商大声道:“我不管你是怎么混进来的,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时间,你要跟不上队里训练,就立刻给我滚蛋,听清楚了么!?” “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还楞在这儿干啥?” “我在等严队长把话说完。” “???” 看着一脸风轻云淡站在原地的周商,严刚不禁有些疑惑,“我已经说完了啊!” “应该没有吧!” 周商和声提醒道:“严队长只说了若是我三天跟不上训练让我滚蛋,却没提三天我若是能完成训练又该如何。所以我在等您把话说完。” 领着周商进来的守卫此时已经吓傻了,严刚更是被周商这一番话,激得笑出声来,“呵呵呵,你胆子很大嘛,还敢提条件?完成训练难道不是商队守卫应尽的职责么?” “这是两码事哦,严队长!我是通过正经渠道,应聘成为商队护卫的,与我签订契约的对象,是乾坤商行的东家,能直接决定我去留的,是商队护卫统领。 而现在的情况是,严队长认为我跟不上训练,并定下三日的时限。 我为了证明自己,赌上了这份包吃包住的工作。那么严队长既然做出判断,是不是也应该赌上点什么呢?” 没有什么愤怒不甘,周商只是用最平和的语气与神态,将严刚从一个予取予求的上位者,拉到了平等的赌台上。 淡定平静的神色,好像他才是掌控局势的那个。 “有意思,真有意思,区区一个白身,竟敢与我对赌?” 作为护卫驻地中唯二的入品修行者,严刚习惯了呼来喝去,颐指气使的日子,周商是第一个面对它还敢据理力争的人。 而且所说的内容,甚至还有那么几分道理。 “那按你的意思呢,我该赌点什么东西才算公平?” “就赌一份餐食吧!” 周商满脸认真。 “什么餐食?护卫队是包吃住的,你不知道么?” 严刚皱着眉,有些不解。 “这我当然是知道的,但我这人吧,天生饿得快,所以若是我能跟上训练的话,严队长让伙房每天给我送一顿这样的饭食如何。” 周商指了指严刚身前的餐桌,这般说道。 “呵呵,呵呵呵!” 听到这条件,严刚更气了,“凭你这样的货色,也想吃专门的小灶?真是不自量力。也罢也罢,本队长应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 周商闻言眼睛一亮,看了眼严刚,又看了眼他面前的饭菜,这才转身离开了营帐。 而刚刚带着周商进来的守卫,看着周商一通操作,此时满眼都是周商的形状,见状也想离开,却被严刚叫住。 “通知下去,明日训练量翻倍!” 将一支鸭腿塞入口中,连同骨头一起嚼个稀碎,严刚眼中翻涌着怒火,恶狠狠的说道。 …… 在守卫添油加醋的描述下,整个护卫营地很快就知道来了个刺头。 进来的第一天,就顶撞严刚,还害得众人明日训练量翻倍。 对于很多商队护卫而言,这就是场无妄之灾。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周商那样,奔着修行加入商行。 对于绝大多数护卫而言,这就是份普通的工作。 而普通的工作,自然是活越清闲越好,报酬越多越好。 谁会喜欢一个给自己增加工作量的新人啊! 理所当然的,周商自然不受众人欢迎。 但他却毫不在意,毕竟他加入乾坤商行,也不是来交朋友的,加上有秘密在身,与同事这份疏远的距离,反倒更让他自在。 也不知道算不算大佛果实的副作用。 反正自从他吃掉大佛果实后,他整个人的情绪就一直很平稳。 对很多曾经难以适应的状况,都能平和对待。 换做以前,若是碰到严刚那种莫名其妙的贬低针对,他心情多少都会有些波动,甚至会冲动愤怒。 可如今的他面对这样的人,却连一丝涟漪都不会泛起,甚至还能抓住对方话语漏洞,为自己争取福利。 除去情绪部分,他觉得思绪也越来越清晰了。 并不是说他变聪明了,而是如今的他,已经真正能做到朝着既定目标前进,不会轻易为其他事情分心。 就好像现在,他知道自己加入乾坤商行的目的是什么。 瞄准目标的情况下,他根本不在意其他人对他的看法,上司的针对。 毕竟此时此时的周商,眼中只有一个目标。 那就是... 干饭! 他为什么要冒着风险从荒原进入城市,不就是为了吃上一口饱饭嘛! 猛兽永不为奴,除非包吃包住! 冲鸭!!! 怀着激动的心情冲向护卫营地的伙房,护卫们的伙食,也着实没有让他失望。 在时隔整整两个月之后,周商终于吃上了第一口,带着调味的饭食! “师父,再给我装一碗!” “你这是碗么?你这个叫盆!” 打菜的师父骂骂咧咧,却还是将盆中盖出个宝塔尖尖。 这一顿,周商吃了七海碗,汤汤水水加在一起,模约有个十来斤下肚。 吃到后面,分菜的师父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猪。 周商倒是神色坦然,他堂堂一个大小伙子,一天没吃饭,多吃点咋了,一会儿运动运动不就消耗掉了嘛。 饭来!! 第五章:面子是自己挣出来的 是夜,护卫营地 “你说,那小子吃完饭就在校场锻炼,直到现在?” “是啊队长,那饭桶小子吃完饭不多会儿就自己跑去校场了,一开始绕着营地跑,咱以为是吃撑了消消食,谁成想他跑了几十圈后,便开始搬弄石锁打熬身体,此时他正抱着那五百斤的石锁蛙跳呢!眼下不少伙计都跑去校场上看他训练了。” “呵,哗众取宠的小子。” 严刚听完手下的汇报,脸上不屑之色一闪而过,“以为有几分蛮力就能横行无忌,通知下去,明日训练改荒山拉练,清晨出发!” “队长高,真是高!” 手下闻言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便是一记马屁奉上。 …… 营地校场 “711...712...713...714...” 环抱着巨大石锁的周商双臂筋肉暴涨,脖颈爬满青筋,汗水浸透了石锁表面,每一次下蹲跳起,都需要花费比上一次更多的时间。 小腿不自觉的颤抖,更是说明此时的他体力已经见底。 但周商却浑然不觉,依旧疯狂压榨,想要逼出自己的极限。 在荒院的时候,虽然居住在猎人小屋中,但周商却并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所以每日的训练,都是点到为止,因为他必须得保存一部分体力,来面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再加上食物来源的不稳定,所以大多数时候,周商都要考虑食物的消耗问题。 在哪种不稳定的环境下,周商其实没有办法全力以赴的进行训练。 但来到营地后,便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安全的环境加上充足的粮草,最重要的是专业训练场地。 来玄灵界整整两个月了,这是周商第一次逼出自己的极限。 脚下忽得一软,周商连忙撒手,一个前倒受身。 随着“砰”一声巨响,石锁落地,而周商却毫发无损的闪避过去,此时便呈大字型躺倒在不远处地上,呼呼喘着粗气。 但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啊! 强行抗拒躺平的舒适,周商以双手撑地,缓缓站起,两条腿不自然的打着摆子。 虽然恨不得立刻瘫倒床上,但周商明白,想要获得最优秀的训练效果,在训练结束后,必须还要保持低烈度的训练状态,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提升体力。 而体力的多寡,对于周商的能力而言,至关重要。 相较于还没谱的玄灵武道,以他体力为基础的大佛果实,才是根本倚仗。 而一分汗水一分收获,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围观的护卫们就看着几近脱力的周商站起后,一圈一圈的围着校场步行,慢慢平稳呼吸。 星光洒在那句浸透汗水的身体上,不知不觉间,很多人看着周商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 翌日清晨,花瓣上的霜露还未凝结成滴 乾坤商行的护卫们,便已踏上了荒山拉练的旅途。 有怨气是肯定的,毕竟娄统领在时,护卫们训练的强度也没有那么大。 但却没有人敢出生抗议,因为队首的严刚队长,脸色阴沉得吓人。 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蠢人,大家都明白这场清晨拉练的意义,无非就是落了皮面的严刚队长,要给刺头新人一个下马威,最好一劳永逸将其踢出护卫营地。 但令谁也没有想到的是,经历昨日那样魔鬼般的训练,周商睡了一觉后,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轻轻松松便跟上了拉练的队伍。 这种情况下,严刚的心情可想而知,所以即便心中有怨气,也没有人敢开口触他的眉头。 但是翻倍的训练量,还是有点超出护卫们的承受范围。 所以在拉练的过程中,有好几名老成员因为体力不支而掉队,反倒是严刚主要针对的周商,虽然动作完成的比较艰难,但还是顺利完成了训练量。 接下来的两天,情况越来越严重。 护卫营地的队员们,大多都处在蕴养第一缕元炁的阶段。 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开始修炼,但还未入品级的修行者。 基本上这一类的修行者,会将主要的精力放在蕴养元炁的静功上,对身体的锤炼多有疏忽。 但因为有元炁滋养,所以体魄会比一般人强些。 可这种程度的强,在面对两倍的训练量,偶尔一天还行,时间长了也是力有不逮。 最先掉队的是那些还未生出气感的护卫队员。 然后是些刚刚生出气感的,到了第三天,就连已经开始蕴养元炁的队友,都已经有要掉队的迹象了。 但令人讶异的,还是周商。 不论是力量训练,还是速度训练,亦或是耐力训练,极限训练。 这货都能顺利完成,有时晚上还要加练! 甭管前一天累成什么鬼样子,睡一觉第二天起来,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一晃眼,就到了周商与严刚队长赌约的最后一天。 校场山,护卫队员们累得横七竖八的瘫倒地上。 只有周商,在经历所有近乎虐待的训练后,除了满身的汗水,却连呼吸也未曾紊乱。 而手段用尽的严大队长,看着眼前的男人,眼中只剩下满满的无奈,“你特么的,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牲口?” 恨声中有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这是男人间委婉的欣赏。 因为训练中的杰出表现,周商显然已经获得整个护卫营地的认可,而他俩的关系也不像初时那般剑拔弩张。 毕竟从一开始,严大队长生气的点,就是郑福又往营地里塞了一个没有训练痕迹的无能之辈。 而周商证明自己并非无能之辈,那么生气的缘由就不存在了。 随着今日的训练结束,也意味着两人的赌约分出胜负。 想到马上就能获得加餐福利,心情大好的周商这样回答道:“若是严队长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去干饭了?” “先等等!” 严刚没好气道:“愿赌服输,我可不会赖账,已经跟伙房嘱咐过了,专门为你开个小灶,你随时过去叫他们给你做就行!” 第六章:分寸、为人 周商并不是个喜欢给人添麻烦的家伙。 更不会觉得小灶就是优越感的来源。 对他来说,乾坤商行的伙食已经十分可以了。 小灶对他最重要的意义,是加餐。 自从来到安全的环境,他的训练方阵就彻底变成全力压榨自身潜能。 而结果就是这几日的加练后,他都是带着辘辘饥肠入睡。 记得母星上的优秀运动员们,通常都会将一天的食物摄入,分成五到七次进行,突出一个多吃多餐。 而他现在的训练量,要超过前世最刻苦的运动员。 一日三餐的标准,已经远远跟不上他的训练量了。 所以在与严刚队长完成赌约后,周商便直接来到伙房,找到了负责烧饭的老师傅。 老师傅姓廖,五十来岁年纪,身形消瘦胡子拉碴眼神阴沉,是永宁城的本地人,据说曾经是个名楼的当家厨子。 青梅竹马的妻子难产死后没有续弦,便从酒楼帮厨里收了个徒弟,将手艺传承下去的同时,也能有个人养老送终。 小徒弟聪明又听话,很快便将师父的手艺学的七七八八。 廖师傅以为后继有人,却不想这个小徒弟直接找到酒楼掌柜,说他已经学会了当家厨子的全部本事,而他只要廖师傅薪酬的一半。 酒楼掌柜试了小徒弟烧得几个招牌菜,确实得了真味。 再比比年纪,想想那成本一进一出省下的利润。 酒楼掌柜很快做出了决定,所以便开始每日挑廖师傅的短处。 凭手艺吃饭的,多有几分傲气,老师傅老是被挤兑,当即便有了出走的心。 想着凭自己的手艺,又有徒弟帮手,将积蓄拿出来,或许可以自立门户,弄出一份可以传家的小业。 后来发生了什么不清楚,只知道那个小徒弟现在是明楼大厨,而老廖则是加入了乾坤商行,成为了伙房的厨师长。 这些消息,都是一些本地的护卫队员,在吃饭闲聊时被周商听到的。 所以,他对这位命途多舛的廖大厨,是十分客气的。 这次过来,说是订餐,其实就是来同这位老师傅打个招呼。 “廖师傅,我每天晚上训练没个准数,麻烦您将晚上的饭食留出个七八人份,然后温在灶上,我训练完自己过来吃就行了,您不必另外做,更不必在这儿守着。” 廖大厨直勾勾盯了周商好一会儿,才冷冷问道:“你是觉得老廖捧高踩低,不会给你用心做,所以宁愿要点剩饭?还是说你看不起我的手艺,觉得我小灶,做出来的饭食,还不如大锅饭?” 不知道是哪一点触及了廖大厨的情绪,但周商并不愿意让这个误会加深。 旋即开口解释,“您误会了廖师傅,又有谁不喜欢美味佳肴呢,可是自家人知自家事,我的小灶是哪儿来的您应该很清楚,我的食量如何您更了解。” “或许严大队长愿赌服输不会计较小灶饭食,但商行运作是要考虑成本的,东家和掌柜能包容一个天天小灶的入品修行者,但绝不会放任一个普通护卫队员天天胡吃海喝。” “说实话,就以我展现出来的食量,到现在都没有掌柜来找我谈话,小子心里已经偷着乐了。” 周商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不论前世还是今生。 心里都有一杆很清明的秤,这杆秤上有很分明的尺度,不论是对他人,还是对自己。 从他第一天加入商队,放饭时原本富余的菜篮便见底了。 毕竟周商一个人的食量,便顶七八个普通队员的 这还光是食材成本,不算人工成本。 所以从一开始,周商便已做好了若是因为他的食量太大,管理层找他谈话的种种应对。 包括但不限于,据理力争,向伙房交额外的伙食费,甚至是暴露一些实力,展示价值。 但这些应对统统都没用上,因为商队什么表示都没有,周商只看到第二天的伙房多出好几盆菜饭。 好像这个商行的掌柜,根本不在意护卫队伙食成本的骤然增加。 但这可能嘛? 若乾坤商行是什么了不得的狗大户,那周商心理负担自然不会很大。 可这只是家将驻地设在城外的小型商行,甚至经过这几天的了解,周商知道乾坤商行只是家新兴的外来商行,在永宁并无跟脚。 没什么像样的核心产业不说,还处处受人排挤,连永宁商盟都进不去。 可这种情况下,乾坤商行员工福利还贼好,直接对标城内最顶尖的商行。 周商到底是见识过资本主义世界的人,从他的眼光看。 这样一家既没有核心产业,却又不断招人,还大搞员工福利的公司,已然凑齐了所有破产的要素。 但掌柜和东家自己都没发觉,他这个做护卫的,也没有义务提醒。 毕竟,如果要控制成本,像他这样食量比普通队员大亿点的家伙,应该是要最先淘汰的。 所以现在的周商很矛盾啊,他一方面希望这个宽容木讷的商行可以维持的久一点,好让他能够多修炼一段时间。 另一方面,他的理智告诉他,商行这么搞下去肯定要玩完。 指不定那天他吃饭的时候,商行就倒闭了。 所以他现在吃得哪里是饭啊,吃的是商行的生命条。 指不定哪一顿饭吃完,这个血条就空了。 周商不标榜自己是个好人善人,但也决不允许自己成为一个占便宜没够的家伙。 乾坤商行给他提供了安全的环境,充足的饮食还有训练的方法。 不论是郑掌柜的偏爱,还是东家的疏忽。 他都是切实得利的那个,所以他不希望商行倒闭时,他是那件较重的行李。 “所以将晚间的饭食留出一部分来就可以了!” 周商再次重申自己的主张,旋即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补充道:“目前大概七八人份,可能过段时间还会涨,但我保证不超过十...十五人份,对,十五人份!” “倒是个守分的小子。” 廖大厨撇了撇嘴:“只可惜是个没有口福的!” “我加餐并非为了口腹之欲,而是为了补充训练失去的能量,至于调味如何,制作是否精良,并非最先考虑的事。综合来看,还是专供队员的大锅饭,更加适合我!” 我周商,就是喜欢简单调味的普通饭菜,根本不在意什么山珍海味。 这是不屈气节,才不是什么贫穷嘴硬。 周商昂着头离开伙房,心中暗暗发誓。 将来他的训练餐,必须美味又营养。 第七章:娄洪 往后几天,廖大厨果然就按照周商说得那样,将晚间餐食留出一部分,温在灶上当做宵夜。 另一方面,输了小灶的严大队长,也来到了食堂用餐。 在此之前,这位都是在自己营帐内吃小灶的。 而当他听说了赢了赌约的周商只跟小灶要了些晚间剩饭后,当时就气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之后,好几日都没有来到食堂用饭。 这情况,一直持续到东家的车队回归驻地。 这一天,乾坤商行的上上下下,欢腾得不行,好似过节一样。 而随着东家的归来,护卫营地的娄统领,也回到了营地。 刚一回来,便直奔严刚住所,满脸兴奋。 “听说你打赌输了?现在天天去食堂吃饭?” “什么输了。” 严刚瞥了眼闯入营帐的老友,缓缓将手中剑诀翻页,不动声色应道:“只是天天小灶吃腻了,打算吃点清淡的,换换口味。” “你知道这么些年,我最欣赏你什么么?” “哦!?” “我最欣赏你这幅哪怕底裤都输没了,还是装模作样的腔调!哈哈哈哈!” 说完这句,娄洪实在忍不住了,扶着膝盖狂笑道:“烈风剑严刚,手段尽出,却输给一个从来没有修炼过的猎人,好笑,真是太好笑了啊!” “啪!” 额头井子青筋暴起,严刚将手中简谱重重甩在桌上,愤然起身,“娄蛮子,你够了!你知道情况么就搁这幸灾乐祸,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你真以为那小子是普通人么?是!他是没修炼过,但他的天赋,绝对是超品级别的!” 娄洪挑挑眉,逗趣道:“什么超品?饭量超品么?我都听说了,那小子一顿饭要吃七八人的量?你该不会以为,能吃就是超品天赋吧?要照你这么说,金刚门里各个都应该是天人之姿了!” 看着老友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严刚冷笑道:“呵,不然我们打个赌?” 楼洪惊异,“诶,你还没输够么?” “别废话,就说赌不赌!” 严刚不耐烦道。 “左右闲来无事,我就陪你玩玩。” 娄洪十分自信:“说罢,你想赌点什么?” “就赌那个小子!” 严刚冷冷道:“你不是说能吃不算天赋么?我就赌你见了那个小子以后,会哭着喊着求他拜你为师,传你金刚门功法!” “噗,老兄,你是昏头了吗?” 娄洪乐了:“你难道不知道想学我金刚门的功法,须得有万中无一根骨天赋,还得是童子功?就算他天赋真的不错,可眼下他都多大了,二十多了吧,本统领就算是饥不择食,也不至于收这么一个弟子,传我金刚门绝学吧!” “呵...你就说赌不赌吧?” “赌啊,必胜的局企有不赌的道理!” 娄洪很是兴奋:“你就说赌点什么吧?” “很简单。” 严刚淡淡道:“就赌你的小灶,你若是输了,今后你就别吃小灶了。” “吃吃吃,你也就这点儿出息,行行行,应了你。” 娄洪将半根小拇指捅进鼻孔,轻松应了下来,“那要是你输了呢?” “我输了,就把自己的丹药配额给你。” 严刚淡淡道。 “嚯,那我这便宜占得也太大了,不行不行,我得加点什么!” 娄洪喜笑颜开:“这一回来就能丹药配合翻倍,那个算命的果然好灵,说我将遇贵人,严兄!看来你就是我的贵人啊!” 言罢,娄洪便狂笑出门,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那个新来的饭桶小护卫了! …… 时值傍晚,正是每日操练完毕,众人用餐之时 娄洪身为护卫营地统领,很快便将小护卫的行踪定位。 护卫驻地食堂,守备驻地的护卫大多已经完成用餐,如今还在食堂干饭的,多是刚刚随着东家的随行护卫。 按理说舟车劳顿,护卫们应该积极干饭才是,但眼下,这些人却三不五时的往一个干饭人身上看。 有些吃得差不多的,干脆就直勾勾的看着。 娄洪很轻易就认出了周商这个生面孔,但他没有着急上前,而是挥手拦下那些想要起身打招呼的下属,径直走向盛饭的窗口。 负责打菜的师父自然是认识娄洪的,行礼之后,便回答起这位统领的问题。 “那小子是真的能吃,像是饿死鬼投胎似得,刚来的时候吧,一顿吃三人份的餐食便能填饱肚子,而现在吧,得吃八九个人的才行。一天四顿,顿顿如此,真怀疑这小子的身体构造。” 听完打菜师父的介绍,娄洪没有多说,同样打了个好几人份的菜饭,坐到饭堂一角,一边用餐,一边观察起周商用餐。 完全沉浸在干饭中的周商并不知道他正被人观察,或是说,他都已经习惯被人盯着吃饭了。 直到一片阴影遮住他的饭盆。 周商抬头,餐桌前站着个极为高大的男人,宽阔的背部展开,像是肋上生出了翼。 那种强烈得,如同凶兽般的存在感,让周商瞳孔猛地一缩。 “我是娄洪,你就是那个赢下小灶的新护卫?” “我叫周商,见过娄统领。” 虽然第一次见面,但郑福送他进入营地时,曾经说过这个名字。 所以周商立即放下碗筷,站起身形,向这位第一次见面的顶头上司见礼。 娄洪的身材很高大,更重要的是扑面而来强悍气息。 不同于严刚那样难以看出深浅的风格,娄洪只一站到面前,就有种扑难以言喻的压迫力。 仿佛站在面前的并非修行者,而是什么绝世凶兽。 而周商的感受无疑更深。 因为有大佛果实的存在,所以打熬身体就是周商每日的功课。 而随着不断深入的训练,他的体魄也好像没有瓶颈般,不断突破。 到了今天,单纯以体魄而论,他应该是护卫营地里第二强的那个,只比以元炁滋养肉身的严刚稍逊几酬。 可娄洪不一样,哪怕没有接触,哪怕还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周商也能确定,眼前人的身体健壮程度,要超出自己太多太多。 如果说此时的他,身体跟石头一样强壮坚固的话。 那么娄洪的身体大概就是......钢铁? “你吃饭的方法,不对!” “啥?” 第八章:机智 “对武道修行者而言,吃饭不仅是吃饭,而是摄入能量的方法。吃什么和怎么吃,都是很讲究的事。” 娄洪并没有理会周商眼中的讶异,自顾自的将餐盆放在桌上,施施然坐下,一边用筷子将餐盘中的食物分类排开,一边说道:“你现在还未生出气感,所以我也不跟你讲太过深奥的技巧,只谈谈你的进食方式。 现在你的,吃得太没有章法了。 猛兽食肉,爆发力强,牛马食草,耐力惊人。 什么都吃的杂食性动物,生存能力不俗。 所以在吃饭前,你需要思考的,是你为什么要吃饭。 想明白为了什么而吃饭,紧接着就是吃法。津液乃长生之酒,灵性之源。咀嚼食物不光是为了吞咽,更重要是将食团裹满着长生之液。 为何同样一口饭吃下去,有人能生三分气力,而有人只能生两分,区别就在这长生酒中! 以你那食量,若是长此以往的狼吞虎咽,便会伤了胃器,胃器若伤,锻体之途就此断绝。 所以想要有所成就,便要会学吃饭,我只演示一次,看仔细!” 言罢,娄洪也不管周商,便自顾自的开始用餐。 先是谷类与薯类,再是蔬菜、菌类,然后是豆类,最后是肉类。 每一种食物进入口中,娄洪都会反复咀嚼十几次才下咽,并且采取截然不同的咀嚼方式。 简单进食仿佛成为了某种容不得半分差错的仪式,每一口食物都像是被推上手术台,被两排牙齿精准的分割、撕裂、碾碎,然后被长生酒裹成一个个食团后,吞入腹中。 由始至终,节奏稳健不变,就像娄洪自己所说的那样,吃什么,怎么吃,都是有大讲究的事。 仿佛看出周商有所领悟,娄洪放下手中碗筷,起身离去。 只是个凭本能锤炼身体的普通年轻人而已,考虑到因为对方自己多了一倍的丹药收益,指点下如何吃饭,娄洪觉得仁至义尽。 收徒? 收徒是绝对不可能收徒的! …… 严刚营帐 “老严老严,你输了,赶紧把丹药交出来!” 从食堂离开的娄洪再一次直奔老友营帐,刚一进门就咋呼开了。 这让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再次捧起书本的严刚额头,再次冒出个大大的井字。 但娄洪可不管那么多,将粗壮的手臂一伸,蒲扇般的手掌往那一摆,“那小子我已经见过了,二十郎当岁了,却好像刚吃上饱饭似得,毫无修炼痕迹,体魄倒是锤炼得不错,但这种年岁才到这个程度的家伙,永宁城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别说金刚门了,上点档次的道馆都不一定会收。所以你输了,赶紧把丹药给交出来吧!” “啪!” 严刚直接拍落娄洪的手,不悦道:“急个什么劲,这才见一面你就确定自己能赢了?” “确定确定,一万个确定。你不会想要赖账吧!?” 认为自己稳赢的娄洪并不想耽搁,只想迅速兑现赌约。 严刚看着娄洪一副猴急的模样,老神在在的举着简谱,不经意道:“既然这么笃定,那要不要加注?” “嗯?你不对劲!” 娄洪眉毛竖起,有些疑惑,“换了以前你早该跳起来了,难道说你发了笔横财,不在意这月例供奉了?也不对啊,你天天在营地呆着,哪有什么发横财的机会!再说,什么横财比得上东家给得丹药。所以你是觉得自己不会输,你凭什么觉得不会输?” “蠢蛮子就别动脑子了,只说敢不敢加不加注吧!” 严刚将手中剑谱一放,冷笑道。 “不不不,事出反常必有妖,眼下我就算输了也就输个小灶,赢了就是双倍的丹药,一赔百的好买卖,而且胜负权在我。可要是加得太多,利益太大,即便那小子真的是个好苗子,我为了赢,也不会愿意收他入门的。” 娄洪摇头晃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得意,“所以现在这个赌约就很好,万一他真是个好苗子,我金刚门多个好弟子,万一他不是,我得双倍的丹药,这种横竖都是赢的局,你让我加注?你是不是以为我傻?” “......” 严刚没好气的瞅了娄洪半响,硬生生憋出来一句,“你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 “傻?你才傻呢,老子金刚门第一大聪明!” 娄洪嗤笑,两指成爪,勾起遥指双目,傲然道:“不管你有什么诡计,都瞒不出老子这双眼睛!老子这就把那小子调进东家卫队,我倒要瞧瞧,让你严大傻这样信心十足的天赋,究竟是个什么成色!这场赌,老子赢定了!” …… “周大哥,来活了!!” 当周商吃完夜宵回到寝室,名叫石头的年轻护卫便赢了上来,满脸兴奋的说道:“东家这次出去谈得很顺利,周边六个村寨都愿意跟咱们合作,所以统领说要将咱们营地的护卫分成七个小队,分别负责每一点对点的商队护卫,咱们要干活了,再也不用每天都训练了!!!” “有这么高兴么......” 周商有些难以理解石头的兴奋,“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好,但没活的日子才是天堂吧,每天拿商行的吃喝,锻炼自己的身体,还有工钱拿...出护卫任务的话,肯定会占用锻炼时间吧!” “周大哥,你糊涂啊!” 石头一听周商这样说,立刻痛心疾首道:“您不会真以为,每天这么负重跑圈就是修行了吧,照商队这种练法,怕是三年五年都生不出气感,更别提什么打法了!外头碰见道馆里的学员,只有挨揍的份! 想要出人头地,还是得拜入永宁的各大道馆,听说只要交足了钱,馆里入了品的师父,便会为学员走炁,资质好的走个三五次便能生出气感,即便资质一般的,也只要三两个月就能产生气感了。 这难道不比营地的练法效率高上十倍百倍么?” 石头是永宁城本地人,本命陈石,周商初入营地时,他便是校场边旁观者的一员,那时候他的心里还有些看不上,因为他自小在道馆修行,虽然还未生出气感,但体魄却是不俗。 周商的初练强度,在他看来只是一般。 可这才短短几天功夫,周商的训练量就增加了一倍还多,他也从最初的轻视,如今完全变成周商的形状。 并且认为这护卫营地根本就在浪费周商的天赋,所以一有机会,便向其游说道场的好处。 第九章:先进 周商自然能感受到石头话语中的善意。 因为大多数人都有个特点,就是愿意将自己认为好的东西推荐给自己亲近的人。 小到食物种类,中到兴趣爱好,大道看待食物的方法,处事态度。 人总是愿意和有共通之处的人相处,很多时候因果甚至产生颠倒。 觉得你既然是我最亲近的人,那就理所当然应该跟我喜欢一样的东西。 人世间不少的矛盾,便是由于这种理所当然而出现。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你怎么能和他说话? 你可是我的孩子,你怎么能去做那样的事?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每一次好似背叛的刺痛,在那之前都有一个深深的误会。 这个误会就是。 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一样的人。 哪怕你们喜欢吃得东西一样,你们兴趣爱好一样,甚至你们对于现在经历事物的看法也一样。 但终究会有一个点,终究会有那么一个点,让你明白,你跟他不是一样的人。 就好像现在,周商能够明白感受到石头的善意,甚至能够理解,对方已经单方面宣布他们已经是好朋友,甚至期待建立更亲密的羁绊。 对于交朋友这种事,周商并不抵触,但他不希望友情建立在误会之上,起码在交朋友之前,他认为自己有必要让石头看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我老家有句话,说所有捷径,都是弯路。” 周商越过石头,坐回到自己床铺上,一边脱衣,一边说道:“在加入商会之前,我走了永宁城里很多的道馆,发现鼓吹走炁的,都是那些没有什么名气的小道馆。 什么三日生炁,一年入品。什么入门弟子,俩月包生气感。反倒是那些有名的大道场里,弟子们就如我们这般打熬身体,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嗨,你说外头传得,走炁会影响修行根基?那都是外面那些大道场为了挽留客户,编出来的瞎话!” 石头忙不迭解释道:“走炁是当今修行界最先进的修行方法,他能让一个不通修行的普通人,很快生成气感,虽然依靠走炁刺激出来的元炁比较微弱,但后续一样能够蕴养壮大,永宁城里那么多靠走炁踏上修行路,然后成为入品修行者,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远的不谈,就说我师父,他也是贫寒出生,通过走炁才踏入修行界,然后一步一步修到中品境界,在外漂泊半生后,落叶归根回到永宁,创办了道场,为了让更多像我这样的弟子快速诞生气感,师父甚至不惜违背当初的守秘誓言! 所以周大哥,您不要被外头那些大道场放出的谣言骗了。大道场就是教些傻把式,每月收四五百大钱,这还不算餐费,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可能得脱产练个三年五年才能产生气感。 五五二十五,这得耗费多少资粮! 而有走炁法的道场呢? 入品教习走炁一次只要两三百大钱资耗,九日一轮,即便是资质最差的,十轮走完,也该产生气感了!其中相差多少资粮,小孩子都能算清。 至于那些成为道馆不肯走炁,无非就是多挣生员的学费,周大哥,你可千万不要被骗啊!” 石头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尤其结合他的亲身经历,更是听着就让人信服。 至少居舍中另外几人的表情,明显已经对走炁动了心。 “你师父有子嗣吗?” “什..什么?” “我是问,你师父,有子嗣嘛?” “当然有子嗣啊,师父有六个孩子,四个男孩儿,如今全都在道场里修行。” “哦,那他们走炁了嘛?” “师父每天都要为学员走炁,根本顾不上几个小师弟啊。再说了,几个小师弟年纪还那么小,他们打熬个三五年再生气感,也完全来得及嘛。” “这有些不对吧。” 一番连续的快问快答,周商指出故事盲点,“如果走炁真的对后续修行毫无影响,那么生出气感的时间,应该是越早越好。毕竟一步先步步先,如果幼年时便能生出气感,后续可以多出多少修行的日子。 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师父不给他的子嗣走炁,反而将这珍贵的机会售卖?难道子嗣的前途在他看来还没有赚钱重要么? 再说另外一点,走炁这种技巧事对于贫民来说,或许是天书一样的东西,但对于同样是道场的馆主而言,应该不是什么困哪的技法吧。 而永宁又有哪家的少馆主,是通过走炁的方式,踏上修行路的呢?” 从未设想过的角度,重创了笃信。 脸色煞白的陈石,感觉身体里某些东西好像被崩碎了,“不可能的....师父他,师父他不会骗我的!走炁...走炁...” 此时再看寝室中其他几人,具是一副劫后余生的后怕表情。 转瞬之后,又变成了沉默的揶揄。 陈石最得意的,便是经历过一次走炁,而眼下经过周商的说明,众人再不会认为这是个什么幸运的事。 即便是陈石自己,也完全沉浸在修行根基受损的悲伤中。 所以人呐,总是会对失去的东西格外在意,即便那个东西其实自己根本用不上。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你该不会认为,如果不经历走炁,你就能锤炼出气感,踏入修行路吧?别傻了,你自己对待训练是什么态度,心理没点数嘛!” 突然的攻击,让陈石有点懵,本来就心乱如麻的他,下意识想要解释。 “深怕自己并非良才,故而不敢刻苦雕琢。又侥幸自身也许良才,不甘碌碌。为什么将希望寄托于走炁呢,因为你压根不相信自己能够锤炼出元炁,你想要的并不是修行,而是成为修行者的福利。” 周商无比平静,说着扎心的话,“所以诚实的面对自己吧,如果走炁能够帮助你快速达到目标,那么损毁些根基又怎么样呢,你本来就用不上那东西不是么? 你本就不愿奋力修行,难道成为修行者后,你就能脾性大改,刻苦锤炼元炁? 所以你师父没有骗你,元炁确实是最先进的修行方式,因为它让这样的你,都有机会成为修行者啊!” 第十章:愿你暴富 真话比谎言更加伤人。 因为大多数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依靠彼此的包容和理解维系的。 陌生人犯错我是无法容忍的,但你是我的朋友啊,所以没关系。 朋友这样做,必然撕破脸皮,但你是我的至亲啊,所以你一定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一定有什么苦衷。 就是在这样的包容和理解状态里,两个人的关系才能越来越近。 所以所谓的好友,不是那个欣赏你优点的人,而是那个可以接收你的缺点,甚至为你的缺点找借口的人。 道理都懂,可遗憾的是,周商并不是这样的人。 他不需要别人来保护怯懦的自尊心,同样,他也不会用虚假的话术,去安抚别人的脆弱。 他认为诚实对待自己和他人,是相处的最高礼仪。 所以他愿意对陈石分享他对走炁这件事的真实看法。 但可惜的是,陈石好像难以接受这种过分直击心灵的交流方式,所以失眠了。 翌日,当集结的锣声响起,陈石的眼睛依旧红红的,好像一夜没睡。 以往清晨洗漱他都会热情的同周商打招呼,但今日照面却是一声不吭,扭头便走。 周商倒也不在意,洗漱、干饭,然后校场集合,准备迎接护卫生涯的第一个任务。 因为平常都是分组训练,所以周商也是在集合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商行的护卫,已有近百人的规模。 虽然入品的修行者依旧只有娄洪、严刚两人。 但因为出色的伙食与训练,护卫们一个个膀大腰圆,孔武有力。 列队整齐站在校场上,倒是有些肃杀的威风。 而这也是周商进入商行后,第一次见到东家——郑乾。 虽说以貌取人并不是个好习惯,但不得不说,这位东家确实有些过分年轻了。 模约二十出头的年轻,五官俊秀,双目有神,皮肤好似白玉一般。 剪裁合体,用料考究的一袭白衣,初秋天气便披着的白毛大氅。 让这位年轻的东家看起来更像一个贵公子,而非什么生意人。 想到招募自己进入商队的掌柜郑福,周商初步猜测,这位年轻的东家,也许是某个大族出身的公子,前来永宁城刷声望的? 心中正这样想着呢,统领娄洪便朝着众人说明今日集结目的。 因为东家的亲自走访,乾坤商行已同永宁周边不少村镇达成合作意向。 这也意味着一直在撒钱的乾坤商行,终于要有进项了。 几个掌柜的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即大展拳脚,但在此之前,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安全问题。 今日晨会的目的,便是要将这近百护卫分组。 一组是近郊商队护卫,主要负责永宁周边采购商队的护卫任务,由娄洪直接统领。 二组是行商护卫,负责护卫远行商队,由严刚直接统领。 三组是营地护卫,负责商行驻地的巡逻、防卫,同样由娄洪直接负责。 在这三组中,周商最想加入的,便是营地护卫巡逻组,毕竟随行商队,便意味着离开营地伙食,准备餐风饮露,而没有足够的营养补充,就没有办法全力以赴的锻炼。 但世上事哪有尽如人愿的,不论周商心里如何期盼,台上的统领还是很快喊到了他的名字。 “护卫周商,分入近郊护卫组。” …… 就这样,周商成了近郊护卫组的组员,而分组完毕,便有了第一个任务,护送商队前往永宁城外,一个名为药石村的地方,进行大宗药品的采购。 在查看地图后,周商对自己护卫生涯的首次任务,还是比较满意的。 首先是药石村离永宁很近,只有五十里的路程,而且其中大半都是驿道。 如果采购顺利的话,来回最多两日。 而商队的规矩是,完成一次任务的护卫,都能得到几天假期调整,像这种大宗交易类型的随同护卫任务,之后甚至还能得到一些分成奖励。 从同组的护卫口中得知,其他商行可没有这样的福利。 而令人惊讶的,还远不止此! 在正式出任务之前,统领娄洪将众人带到了营地的武库。 当小小仓房打开,各式各样闪着寒光的全新甲胄,险些晃瞎众人的眼。 “现在知道为什么平时总要给你们负重训练了吧!” 看看一众花了眼的护卫,统领娄洪笑道:“东家说了,护卫也是人,与其在护卫战死后发抚恤收买人心,不如直接将这份钱预支,换成你们生命的保障! 你们只要用心做事,他自然会护你们周全。 一炷香时间,每人挑选一套合身甲胄,穿戴整齐前往校场集合,然后出发! 穿的时候都特娘的小心点,这些可都是从永宁各大铁匠铺采购的高档货! 别搞得脏兮兮,任务结束后,还得归还武库,给其他伙计用的!” 虽然娄洪边说边骂,护卫队员们的兴奋却是拦也拦不住。 武库里,大家东摸摸西看看,比挑选婆娘还用心。 周商倒不至于这般猴急,但看看这整库的铠甲装备,饶是以他的见识,也不由得为自家商行手笔赞叹,为年轻东家的气度心折。 能把话说得漂亮的人很多,但能把事情做漂亮的人却是极少。 商人逐利,所以商队护卫是个什么行情,在场众人再清楚不过了。 在永宁城里,应征商队护卫,纯纯的就是拿命换钱。 一般商行别说斥巨资购买铠甲进行生命保障,就连平时的伙食都要克扣再三。 反观乾坤商行,钱没挣着几个,这福利却是满到天上。 破产要素再+1! 真是为商行的未来担忧啊。 若是破产了,真不真知道能不能在找到福利那么好的工作。 “只希望这次交易任务能够顺利,然后让东家多挣点钱吧。” 走入武库的周商心中暗暗期盼,这还是他第一次,希望有个商人能够发财,而不是破产。 周商一边想着,一边往武库深处走。 刚刚他已经观察过了,武库中铠甲的排列摆放是很有讲究的。 最外层的是轻甲,材质也多有不同,皮革式、甲片式,以躯干防护为主,保持四肢与行动的灵活性。 往后几排架子上是就是中型全身甲,鱼鳞、锁子居多,看起来防护能力就要比轻甲强上一大截,还配有臂甲、腿甲之类的配件。 护卫们大多都在这几排挑选,至于周商么,则是直奔武库最深处。 那里摆放着的,全都是重型板甲,大小尺寸十几副,样式只有两种。 一种全身金甲,护心镜是个凸出的咆哮虎头,面甲包裹口鼻,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 另一种玄色全身甲,防护程度更为夸张,只有一双眼睛露出来。 周商颠了颠两套重甲的分量后,果断选了玄黑色那套。 正当他将对应尺码的重甲取下,便听到统领娄洪规劝,“你选中这套玄铁重甲,全重两百斤,未入品级的修行者,穿着行动都费劲,更别提动手了,换一套轻些的!” 周商没有回答,只是利索得将铠甲穿上,然后当着娄洪的面,虎虎生风的打了套拳。 打完后,又原地蹦了几下。 做完这一切,狰狞的玄色铁人站定,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铁罐样的头盔中传出,“娄统领,我觉得这套分量刚好。” “....你若掉队,看我怎么罚你!” 十一章:挖墙脚? 当一组的护卫穿戴好甲胄来到校场后,由十二匹驮兽,六台大车组成的商队早已集结完毕,正式朝着药石村的方向出发。 而这趟任务,不光有乾坤商行的药师与伙计,东主郑乾,也随商队同行,就坐在队首的那辆奢华大车中。 护卫统领娄洪,为东主驾车。 而一众身着全甲的护卫们,便随着商队奔跑。 好在一组的护卫都是被挑选出来的精锐,其中过半都已感气,即便没有感气的,也是身强体壮之人,轻轻松松就跟上了驮兽的速度。 其中最惹眼的,自然是身着玄铁重甲的周商。 全身都被玄色铁甲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眼睛漏在外面,好像什么生铁傀儡。 而当周商踏出的每一步,驿道都发出微微的震颤,一些久经风霜的石板,更是被踏出一道道裂痕。 “砰、砰、砰”的跺地声传出老远。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震,只用了小半天功夫,乾坤商行便走完了三十余里驿道。 再往前便是进山,所以商队需要做些简单的休整,给驮兽喂食。 牲口需要补充能量,随行人员亦是如此,简单支起两个炉灶,随行伙夫便开始造饭。 而护卫们也获得了宝贵休息的时间。 或许是因为东主也在商队的关系,伙食竟意外的不错。 虽然种类不如营地那么丰富,但也是有肉有菜。 这一顿饭吃得众人喜笑颜开,谁也没有想到,之后竟再也笑不出来。 前往药石村的后半段,全都是山路,因为前几天山中下了大雨的缘故。 原本就泥泞难行的山路,商队走得更加艰难了。 进山没多久,意外便发生了,一匹驮兽便将腿陷在坭坑里。 周商这才明白,原来护卫要应付的,不止是来自外界的恶意,还有这种意外。 有了这样的觉悟后,周商也就明白,为什么只是近郊的商队护送,需要那么多护卫同行了。 就同预料的那样,余下十几里的山路,意外频出。 光是驮兽和车轮陷在泥坑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几乎是每前进一段路程,就必有一台大车出事,但幸运的是驮兽和人员都没有受伤。 更幸运的是,因为这些意外,周商再次见识到了入品修行者的实力,有多么夸张。 那是在经过一条崖壁小路时,有匹驮兽脚下石块突然碎裂,惊了的驮兽拖着大车就往崖边冲。 千钧一发之际,统领娄洪忽得闪身崖边,一手一头,竟将两头重于千斤的驮兽牢牢制住,托举过顶且双臂纹丝不动。 一场大祸因个人威力消弭于无形,周商这才更能体会,【入品修行者】这五个字的分量同含金。 在那之后,尽都是些小的意外,商队很顺利的来到此行的目的地——药石村。 这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山间村落,但规模却是不小,数百户人家,山间田垄更是种满了各种药草。 村长早早的就站在村口处瞭望,看到乾坤商行的旗帜后,更是直接迎了上来,把商队拦在村外。 东主郑乾不明所以的下车,便看到了药石村长杜楠那张略带埋怨的脸。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药石村长杜楠这样朝郑乾抱怨道。 “等久了吧,商队这是第一次进山,加上山路有些泥泞,出了些小状况,下次应当会更准时些。” 虽然并没有错过约定时间,但郑乾还是进行了一番解释,解释的过程中,他也不忘观察着杜楠的表情。 原本郑乾以为,杜楠的怨怼是因为太想达成这次交易所以望穿秋水。 但在他说完话后,杜楠的脸色却不见好转,反而更加纠结,这就让郑乾有些无法理解了,“杜村长...是出了什么状况么?” 听到这话,杜楠脸色更难看了,低着头呐呐了半晌,也没蹦出一个字来。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自村中响起。 “郑老板,您这一声不吭就挖我百草商行的墙角,有些不厚道了吧!” 远处,被数位乡民拱卫着的,穿着华服的中年男子,施施然走到商队近处,朝着郑乾拱手,“百草商行掌柜,连根,见过郑老板!” “连掌柜客气了,郑某不太明白您刚刚话中的意思,据我所知,百草商行只是在药石村采购药草而已,这挖墙脚一说,不知是从何而起啊。” 郑乾站在车上,俯视满脸对着假笑的连根,淡淡问道。 “呵呵,郑老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百草商行可不止是在药石村采购药草而已!” 连根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放下见礼的双手背于身后,“二十年前,永宁大旱,药石村不过是永宁城外众多活不下去的山中荒村之一,是我永宁商盟拿出赈灾米粮,才让这山村不至于饿殍遍地,易子而食。 灾情之后,更是我百草商行,拿出药材种子,传授药石村乡民栽种方法,这才让这个无名荒村,有了存身之本,才让当初不足百人的破落山村,人人都能取上媳妇,吃上饱饭! 杜村长,郑老板是外地来的,不清楚这里头的来龙去脉。你是亲身经历过当年大旱的,更是药石村第一批跟随百草商行药师学习如何种植培育药草的人,你同郑老板讲讲,本掌柜刚刚说得话里,可有一句不实不详之处!?” “.......” 又是半晌的沉默,杜楠仿佛认命般垂着头,麻木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自暴自弃,“是,连掌柜说的,全是真的......百草商行对药石村恩同再造,药石村能有今日,全都仰赖百草商行的照顾。郑老板,之前咱们定下的...不再作数了,往后药石村所有产出的药草,都不会外售了!” “听到了吧郑老板!” 连根越听越得意,挂着假笑对郑乾安慰道:“这大概就是种善因,得善果吧。唉,其实郑老板又何必那么着急呢,须知道这永宁州可不比其他地方,尤其是这永宁城里的生意,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劝郑老板,若是真想在永宁城做生意,不如先加入商盟,若是还像这般莽撞,可会处处碰壁,寸步难行哦!” 十二章:交易达成 商队突然的停滞,东主郑乾与百草商行掌柜对峙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团。 护卫们自然是第一时间到场,在连根走向商队时,便以东主郑乾为中心的马车,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 原本大家这么做是为了给东主壮声势,但听完连根和杜楠的话后,便不自觉的有些泄气。 这是很正常的,毕竟知恩图报这种事,不管在哪个时空背景下都有足够的群众基础。 但周商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按照连根说得那样,百草商行的所做所做正是无可指摘,那药石村长怎么会是那副表情。 或许其中有些隐情? 正当周商心中这样猜测的时候,站在车架上的东主郑乾开口了。 “连掌柜不愧是百草商行的大掌柜,若非郑某来永宁之前还做了些功课,险些被你唬住!” 连根抚须的手猛地一顿,眼神顿时不善,语气也变得冷硬起来,“郑老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连某刚刚所说之事,杜村长是亲历者,我身后这些药石村的老人也能作证,不知道你是从哪儿道听途说的谣言,却要来此嚼舌!” “是不是谣言,听罢便知!” 一袭白衣的郑乾立于车架之上,语气平和依旧,语速不紧不慢,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娓娓道来,“二十年前大旱,让整个永宁州颗粒无收,道源宗有超品修行者不忍见生灵涂炭,悍然入世,压服永宁世家豪族,并勒令其开仓放粮! 为了尽快救赈灾情,那名超品修行者勒令永宁各家成立商盟,用以居中调度,百草商行便是最初的商盟成员之一。请问连掌柜,郑某说得,是谣言么?” 从刚刚一直垂着头的村长杜楠,此时猛地将头抬起。 他先看了看郑乾,嘴巴张了张,旋即猛地将头扭向连根,“郑...郑掌柜说得...是...是真的吗?” 一辈子老实巴交的杜楠,光是向百草商行的掌柜问话便用尽了所有勇气。 但连根却理也没理,只是脸色阴沉的望向车架上那个一袭白衣的年轻男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来永宁城做生意的人!” 郑乾淡淡道:“百草商行挟恩图报没什么问题,但是冒认恩情,还要敲骨吸髓,吃相未免太难看!” “你放....” “砰!!” 刚猛无俦的劈空掌力,直接炸碎了连根脚边的土地。 与掌风撒身而过的瞬间,百草商行掌柜将所有的不逊言语,吞回了肚里。 “再敢出言不逊,下一掌取你狗命!” 车架前,统领娄洪杀气腾腾,挥掌欲劈,语气森然。 “娄洪退下!谈生意双方产生几句口角实属正常,以后这种事情常会发生,你得好好管理下自己的脾气!” 郑乾呵退娄洪后,又和颜悦色的朝连根道:“娄统领是个粗人,还望连掌柜多担待,没有吓到吧,刚刚说到哪儿了,请继续!” 换做其他人,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怕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但连根担任百草商行大掌柜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强者见过不少,调整呼吸后,便恢复了平静。 “哼,郑老板倒是有个忠心耿耿的属下啊!” 连根怨毒的瞅了娄洪一眼,冷冷道:“就算当年赈灾之粮不是我百草商行所发,那也是由我行不辞辛苦,亲自送到这山间野村的,之后更是我行,将珍贵的药草培育方法倾囊相授! 这总做不得假吧,郑老板要在城中开药铺,便是同我百草商行竞争,若是药石村将药草卖给你,难道不是恩将仇报么!?” “连掌柜不愧是生意经,永宁城最狠得高利贷,都没有你会算。” 郑乾语气温和,言语却是极狠,“药草确实珍贵,尤其是药石村栽种的这几种,价格更是年年都在涨,可让郑某奇怪的是,为何药材价格年年涨,你们百草商行的收购价却一年比一年低? 是,百草商行是传授了药石村种植的方法,可也从药石村这儿,收获了整整二十年极低价格的药材,二十年了!即便当年药石村借的是永宁城最狠的高利贷,整整二十年,也应该还完了吧!” 话音落,众人议论纷纷。 杜楠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点头。 连根一看这个状况,有些气急败坏,“这些都是咱们商行内部行事,和你说不着!但今日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从药石村,收到一株药草!” “连掌柜又在说气话了,娄洪!” 郑乾淡淡道:“带连掌柜去山里吹吹山风,冷静冷静。注意点,别伤着连掌柜。” “遵命!” 娄洪狞笑着走近连根,“连掌柜,请吧!” “干嘛,干嘛,你要干嘛!放开我,快放开我...” 任凭连根如何挣扎,面对臂力千钧的入品修行者,那都是无效抵抗。 几个鹰起雀落,娄洪便夹着大掌柜,消失在云雾中。 “杜村长。” 送走连根,郑乾从车架上跃下,朝杜楠笑眯眯道:“这下,可以请我们进村了吗?” “进,进!” 将这二十年的委屈一把抹去,杜楠抓着郑乾的胳膊,便往村里走,“赶紧进来,药材早就准备好了,保管每一株都是良品。价格就按照当时咱们说的五成....不对,四成!四成交付!” 几乎被拉着走的郑乾笑道,“杜村长,这我就要说你了,当初订好是什么价格,就得是什么价格,你这改来改去可怎么行,若是你真对价格有意见,那么下次咱们再讨论过,这次还是得按照咱们谈好的来!” “行...行,都听郑老板的,咱都听您的!” 两位首脑达成一致,接下来的工作就变得简单轻松。 药石村民们显然都很认可郑乾这个给他们揭开真相的“恩人”,连带着对于乾坤商行的众人态度也是极好。 反正之后的采购工作,进行得格外顺利,村民们更是纷纷腾出房间,留商队的众人在村中过夜。 另一边,百草商行的大掌柜连根则是踉踉跄跄的往山下走,表情阴狠得仿佛厉鬼。 “必须将此间事禀报给商盟!娄洪,老夫要将你,碎尸万段!” 十三章:倾轧 永宁城、连家堡 踉跄着跑回永宁城的连根,第一时间来到百草商行的东主连苡仁面前,将自己在药石村的遭遇回禀。 “...家主,咱们连家在永宁州纵横百年,何曾受过这样大的羞辱!今日那外来户敢挖走药石村,明日就敢撬咱们百草商行的生意。 像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须得以雷霆手段除之,也让这永宁城药材行看清楚,究竟是谁在掌控局势!” 连根眼中的怨毒藏也藏不住,作为永宁城有头有脸的大掌柜,连家嫡系,竟被一武夫丢入深山,这个仇怨,必须要千百倍的报偿回来,“只消东家点头,老夫今夜便让乾坤商行,在永宁城消失,鸡犬不留!” 连苡仁看看怒不可遏的连根,叹了口气:“先坐下,消消气,老夫知你在药石村受了委屈,但这动武之事,还须得斟酌一二。” 依言坐下的连根很是不满:“何必犹豫?族长,今日之事,若只是郊外游玩被人羞辱一番,连根大可一笑置之,绝不会生出报复之心,可乾坤商行不同!他们是冲着咱们百草商行来的,若是咱们今天退了这步,明天他们就会骑到咱们头上作威作福。 与其拖到退无可退的时候,不如先发制人!不过区区两个入品修行者坐镇的势力,驻地又在城外,只要东家点头,我保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绝不会有一丝手尾!” “非是老夫不肯点头,连掌柜可知,这乾坤商行的东家,是什么来头?” 眼看劝不动,连苡仁只得道出真相,“自那乾坤商行来到永宁,商盟便在察其跟脚,如今也算有些成果了。” “哦?这郑乾是何来历!?” “郑乾跟脚不详,但乾坤商行的两个修行者,却是西夏州大名鼎鼎的人物!” 连苡仁从衣袖中取出密简,递给连根,“乾坤商行的护卫统领娄洪,乃是西夏州金刚门真传弟子,因为这个门派很久没有出过上品修行者,加上宗门人数不多,所以名声不显。 但在西夏州却也是有些名气的,因为这个宗门的弟子,具有一身精纯的锻体功夫,抵筋达骨兼具鬼魅般的速度,短打连击之凶悍,即便是一些高其一两层境界的对手,都要小心应对。 再说那护卫队长严刚,年少成名,十二岁便贯通百脉入品,被流风剑派看中收入门墙,后来不知什么缘由被门派驱逐,之后其便以流风剑诀为赌注,挑战西夏各大剑馆,同境之战,未尝一败,江湖人称烈风剑。” 连根展开秘笺,上头记录了乾坤商行两个高手在西夏州的战绩。 修行九道关,一道关是一重山。 健体强身,元炁自生,修行的最初两关,便难住了世间八九成的人。 而能将元炁蕴养到能够贯通全身经脉的修行者,更是被尊为入品。 何为品,品即事物在质量上的参差优劣; 品,即为等级,阶级。 武者一朝入了品,那便是达到了不同的阶层,即便是连家这样家大业大的,也不会看低一个入了品阶的修行者。 这便是入品修行者的分量。 但看看手中纸条上写着的内容吧。 连根觉得刚刚自己说能够一夜之间荡平乾坤商行族长没有笑,应该是对自己最大的尊重了。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若是猛龙不过江,地头蛇也得退让三分呐。” 连根将手中秘笺一丢,苦笑道:“罢了罢了,不过是些药草,不值得同两位中品修行者交恶!” “大掌柜能够想通,真是再好不过了。” 连苡仁笑笑道:“咱们毕竟是商人,即便是要找回场子,也应该是以商人的手段,咱们百草商行毕竟在永宁城经营了那么多年,何必以己之短,攻人所长呢。” 本以为报仇无望的连大掌柜听到这儿,突然眼睛一亮,“族长的意思是?” “郑乾不是说来永宁做生意的么。” 连苡仁捧起茶杯,淡淡道:“咱们作为前辈,自然要好好教教后辈,什么叫和气生财。” …… 在药石村修养一晚后,乾坤商行的六辆大车,载着满满当当的药草,回到了驻地。 每个伙计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容,就连护卫也是同样。 毕竟老话说得好,三个劫道的,不如一个卖药的。 不论是治病救人的丹药,还是辅助修行的丹药,或是疗伤解读的丹药,那都是暴利的象征。 而当商队回到驻地,东主郑乾宣布,因为此次采购任务顺利,所以在这批药草炼成丹药售卖后,将会把一部分利润分发给此次的随行人员作为奖励后,大伙儿更是忘情的欢呼起来。 在驻地前热闹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原地解散。 伙计们跟打了鸡血似的搬运药草,药师们红着眼开始配药,护卫们脱下甲胄,清洗清点后,将其归还入库。 郑乾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一幕,朝着郑福感叹道,“以诚相待人,人必以诚待之,有这班伙计,何愁事业不成!” “...东家,出事了!” 虽然很不想打搅东主的兴致,可事关商行要害,郑福将抄录呈上,“今日疗伤药和培元丹的价格暴跌,这是今日百草商行挂出的丹药牌价。” 接过郑福递上来的秘笺,郑乾扫了几眼。 原本价格稳定在一百钱的每丸的培元丹,一日便跌到了八十五钱。 而每日用量极大的化瘀活血膏和疗伤药,更是跌至年内新低。 “百草商行挂出牌价后,永宁城几个老牌的药材铺,几乎在同一时间也修改了牌价。 咱们刚从药石村收到培元丹和疗伤药的主药,价格就跌成这样......东主,这背后恐怕是永宁城本地的势力,在向我们表达不满啊!” 郑福是个嗅觉敏锐的商人,从价格的浮动中,就嗅到了诡异的变化。 虽然他也不认为自家小小一个商行能够撬动永宁那么大的药材市场,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他只能朝最坏的方向打算,“我们收购药草的价格比百草商行他们都要高,招来的几个药师也都还比价年轻,制药成本也会高些,若是永宁几家药材铺对我们进行价格战,咱们的生意,恐怕很难维持下去。” “药价下跌,这对永宁修行者而言难道不是好事么。” 面对紧急事态,郑乾依旧平和淡然,“至于被针对...永宁这些商人,重利而无义,阴狠却无勇,若他们真能坚持将这两种丹药跌出个花来,那么我还真要高看他们一眼。” 十四章:夜袭 谁也没有料到,幸福会来得那么突然。 丹药价格竟然一跌再跌,尤其是培元丹和疗伤药的价格,更是直接跌到原价的六成。 百草商行连同其他药材铺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通过价格战,让乾坤商行高价收来的这批药草,全部都烂在手里!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乾坤商行竟然跟住了永宁的牌价。 培元丹六十四枚大钱的价格,甚至要比百草商行的牌价还要低上一个大钱。 以至于流民集的商铺刚一开业,客人便络绎不绝。 甚至有不少还是从城内闻讯赶来的,商铺第一批推出的丹药,仅用小半天便售罄。 这种火爆的生意程度,自然惊动了一直关注乾坤商行动静的连大掌柜。 “掌柜的,这就是乾坤商行卖得培元丹!” 百草商行毕竟是永宁的老牌商号,在城中的连大掌柜更称得上耳目遍地,几乎在乾坤商行药铺开业的第一时间,便有族人将其出产的丹药,送到了连大掌柜面前。 作为连家支柱产业的大掌柜,连根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涉及专业本身,那绝对是整个行业的大拿。 取过下属呈上的丹药,他便走进丹房,将丹药交给药房中的几位老牌丹师。 “乾坤商行的挂牌价决不合理,查查他们的丹药,若是成分不足,药性不对,老夫便要其,身败名裂!” 看着丹师们将丹药一点点碾碎,然后闻香尝味。 连根想到很快就能让郑乾滚出永宁,眼中尽是抑制不住的喜意。 这成竹在胸的模样,着实让送药的连家弟子有些摸不着头脑,“掌柜的,我观乾坤商行在流民中素有美名,您怎么就觉得他们卖出的丹药会有问题呢?” “呵,这世间沽名钓誉之徒还少么!你当乾坤商行的东家是什么圣母菩萨,他只是个商人,行善于流民中,不过为了搏名。而搏名,只是为了拿更大的利!” 连大掌柜瞥了眼年轻族人,一副看透世间时的超然表情,“就好像你,听过乾坤商行的名声,便不觉得他们会在丹药中动手脚,但你也不想想,他乾坤商行,凭什么跟住咱们百草商行的牌价!” “牌价?” 年轻人还是不解,凑近长辈低声道,“六十四枚一粒培元丹也有赚头吧,咱们批给城内道馆的丹药,不是比这价格更低么。乾坤商行刚在永宁落脚,急于打开销路,让点儿利润也属正常吧。”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看事情总是不够全面,让老夫好好跟你算算这笔账。” 看着年轻人还是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连根掰着手指算账,“第一,咱们从各地收回的药草价格,远低于乾坤商行,只说培元草这一项,这次他们在药石村的收药价,是一十八钱一斤,而我们培元草的收药价,是六-八钱。 第二,丹师!咱们百草商行的丹师,都是代代相传,不断精研的老手艺,能在丹房上手的,成丹率普遍在六成以上。 换言之,十斤左右的培元草开一炉丹,至少六成的出药率,一炉成丹大概3-5颗,你算算咱们药行培元丹的成本。” 算术是连家族学的基本功课,年轻人便迅速的得出大概成本,“七百除以二十四,二十九钱......诶,那这么算的话,乾坤商行的丹药价格确实有问题! 即便同样的成丹率,乾坤商行一枚培元丹的成本也得在75个大钱以上啊!” “这下想明白了吧!” 连根冷笑道:“且不说永宁城有名的丹师都在各大商行效力,只说培元丹这一项,我连家认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外头的培元丹师,能做到一半的成丹率,便自称精于培元丹了。 乾坤商行的人员底细,已经被商盟查了个底掉,几个丹师都是临时聘来的年轻人,若是培元丹价高的时候,他们倒是还能喝几口汤水,但如今咱们将牌价挂到六十六,他们还能跟上,那么原因就只有两个!” “要么就是乾坤商行在丹药里动了手脚,稀释了药性!要么,就是乾坤商行的成丹率达到七成以上!” 抢答的年轻人话音刚落,房中的几名丹师,便已停下了闻香试药,“掌柜的,这枚培元丹的药性,咱们已经试出来了!” “药性怎样,稀释了多少?” “回掌柜,此丹药性十足,并无稀释。” “什么!?” 闻得此言,连家老小皆是大惊失色。 …… 乾坤商行驻地 因为采购任务十分顺利,所以一族的护卫队员们,得到了两天的带薪假期。 虽然这样优厚的待遇真的让人上瘾,但周商还是不免为自家商行的未来感到担忧。 想着这么好的单位可能会因为经营不善而破绽,周商当即就绝了四处看看的兴致。 天知道商行啥时候就黄了,他必须要跟时间赛跑! 所以这两天的假期,他没有去永宁城见世面,推掉了不少同僚的邀约。 每天就是吃饭、训练、吃饭、训练,夜夜依然。 同往常一样,周商在校场中抱着石碾子加练,收回晾晒的衣服就准备干饭。 忽得,一道尖锐的呼救声响起,然后就是执业的守卫,敲响了刺耳的锣声。 作为护卫队的一员,听到锣声的周商想也没想,便往呼救声处狂奔。 刚跑没两步,一道人影便带着强风掠过他身边,转瞬没入夜色中。 当周商紧赶慢赶来到呼救处时,此处已经有不少围观者。 只见一个赤裸着上身,露着一身腱子肉和八块腹肌的王瓜,正朝着娄洪疯狂宣泄着自己的不满,“来之前你们是怎么承诺我的,说我就是来当炼丹师的,只需要每日抽空炼炼丹,空下的时间小酒喝着,小妞陪着,绝不用参合武事!结果呢,结果呢!!?? 他妈的整个商行,就老子一个正经炼丹师,丹炉从早开到晚,这也就算了。 老子忙了一天,刚把丹炉熄了准备睡觉,就有特么有三个人闯进来要抓我,整整特么的三个人! 你们的巡逻护卫难道都是摆设嘛!?要不是老子练过,妈的直接人没了。” 火光下,娄洪脸黑得如同锅底,煞气十足,“看清楚来人模样了么?” “妈的,老子连衣服都没穿,难道直接追到城里去?” 丹师王瓜看着越聚越多的人,想着自己还没穿衣服,勃然大怒,“看看看,看个屁,现在把这儿团团围住有什么用,人都跑没影了,一群废物,没看到老子还光着身子呢么,连点儿眼力见也没有?” “接着。” 一件练功服从人群中飞来,王瓜一把接过,一边穿一边朝着昂着鼻孔道:“整个营地,就这么一个醒目的!” 揶揄完众人,还不忘朝衣物来处挥手,“谢了兄弟。” 十五章:乾坤丹师 连家堡 “我等本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那丹师掳走进行逼问,却不想那人竟有不弱修为在身,加上丹房逼仄难以合力,这才让他且战且退,呼救出声。考虑到娄洪就在不远处,交手几合没见到什么机会,咱们便先行退走了。” 露出真容的入品修行者,正是连家培养的弟子,此时三人正向连大掌柜,说明这次任务失败的原因。 听完整个任务过程的连大掌柜,一脸懵逼,“不对啊,老夫是让你们去搞清楚乾坤商行丹师的成色,怎么就成了夜袭,掳人加逼问了?” “将人带回来,自然就清楚对方成色了!若对方真是有七成成丹率以上的丹师,以往不都是这么做的么?只是没想到,这次的目标竟然是个硬点子,夜袭失败,对方必然加大丹房的护卫力度,如果龟缩不出,可能很难再有得手的机会了。” 为首的黑衣人显然不觉得这样的行事有问题,甚至还想跟进一步,“眼下其实是最好的时机,乾坤商行其中一个入品武士护送商队远走了,眼下商行驻地只剩下娄洪和那个丹师,咱们干脆杀他一个回马枪,掌柜的再给咱调拨五个弟兄,天明之前咱保证将那丹师完完整整送到掌柜面前!” “......你们怕不是练武练坏脑子了吧!” 连大掌柜听得脑壳都大了,只觉得这批连家弟子都是棒槌,“做事前能不能好好考虑下成本?带人杀个回马枪,然后呢?若是此事走露风声,咱们连家百年名声,便毁于一旦!一群棒槌,滚下去滚下去!” 被骂的连家弟子显然不是很服气,“不是掌柜的说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嘛?” “给颜色,不是这种给法!” 连大掌柜没好气道:“掳走对方丹师,确实是解决问题最简单的方式,但这并不代表,老夫只有这一个办法?” “您的意思是?” “乾坤商行拢共就这么两个高手,顾得了这头,顾不过那头!” 连家弟子眼睛一亮,跃跃欲试,“掌柜的意思是?” “丹师的水准再高,也得有上好的药草才行,今年永宁各处收成不好,听说出现了好些个山匪流寇。” “高!您老真是高!” …… 话分两头,再讲乾坤商行这边。 确定危机已经解除后,娄洪便让围观的人们退散。 而他自己则是陪着王瓜,仔细查看这一路战斗的痕迹。 “若是厮杀,你并非他们对手。” 看完几人简单过手留下的痕迹后,娄洪这样判断。 “屁话,他们有三个人。” 王瓜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老子是什么武学奇才?老子是个炼丹师!” “他们是冲着你来的,这次因为情报层次没有得手,肯定还有下一次,你不能独自住在丹房了,得换个离我更近的地方住...” 只是还没等娄洪把想法说清楚,王瓜便直接拒绝了,“打住打住,老子才不跟男人住,城外要是不安全,那我就去城里住,这特么的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鬼地方,老子早就住够了!” “以为住到城里就安全了?你以为今晚动手的是谁?” 娄洪瞥了眼白日做梦的王瓜,冷笑道:“他们巴不得你自投罗网,等你落到他们手上,还想着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么?” “艹!老子就想炼个丹,怎么这么多破事呢!” 王瓜眉头紧锁,“我要现在声明退出商行,还来得及不?” “我们是商行,不是山寨,东家有交代,所有雇工都是自由身,来去自由。” 娄洪淡淡道:“王兄要走,某不敢强留,只要退还之前预支的年奉,随时都能离开。” “钱都被我花光了......还是谈谈搬家的问题吧。” 王瓜无奈叹了口气。 …… 夜袭之后,王瓜的丹房就搬到了护卫营地中。 同样住进来的,还有几个年轻的丹师学徒。 在那之后,护卫们隔三差五就能听到剧烈的炸炉声。 应该说幸好乾坤商行的驻地设在城外,幸好驻地的建筑都是土房,走水风险大大降低。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好些原本住在丹房附近的屋舍的护卫,提出了换房的申请。 好巧不巧的,周商的寝室就在丹房的边上,没两天功夫,宿舍里的人就走光了。 周商没有申请,所以他理所当然的享受了独居的待遇。 唯一的问题就是,那个年轻的丹师,有点太勤奋了! “嘭!” “轰!” 剧烈的炸炉声响彻云霄,惊飞了林间休眠的飞鸟。 炸炉产成的火柱直冲云霄,玄铁炉盖被炎柱顶着,打着旋儿击破屋顶,飞旋了百八十圈后,砸进了边上校场的地里。 而后,营地便是一阵鬼哭狼嚎的骂娘声,任谁在睡梦中被这种巨响惊醒,都免不了骂娘。 “王丹师,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你炼丹的时候,能不能小心点!” 娄洪黑着脸,第一时间来到从丹房走出的王瓜面前,万分不解:“若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就当面说,别老搞炸炉这套!” “你把老子当成什么人了?是,老子是对你有意见,但老子怎么会拿炼丹开玩笑!” 本就心情不好的王瓜,听到这话心情更糟了。 “如果不是,那怎的是炸炉,这都已经是第几次了?” “你个武夫,懂个屁炼丹,老子告诉你,炼丹就是这样的!” “胡扯...永宁城里有多少炼培元丹的,怎么没见他们炸炉?” “蠢货,那只是你没听见,哪有炼丹不炸炉的,他们肯定也炸了!所以说,你懂屁炼丹,滚滚滚,别烦老子!” 心气不顺的王瓜骂骂咧咧穿过营地,一众护卫皆是敢怒不敢言。 记得第一次炸膛的时候,被吓了一跳的护卫嘲讽王瓜学艺不精。 然后,就被王瓜一个抓着五个,按在地上一顿爆打。 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护卫敢嘲讽王瓜的炼丹水平了。 而王瓜也成了营地一霸,面对乱成一团的营地,他倒是背负双手,昂头挺胸,优哉游哉的晃荡。 “诶,是你!” 当王瓜晃荡到校场,看到乱哄哄的校场中还有个心无旁骛独自训练的人,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然后就发现。 这不正是那晚给自己送衣服的兄弟嘛! 十六章:指点 正好完成一组训练的周商听到王瓜声音,扭头后微微颔首以示招呼,然后就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休息。 从吃下大佛果实的那一日开始,周商就开始变得不同了,他不再为不重要的事情分心,只要定下一个目标,便会不断为之努力。 每一次训练,哪怕是最简单的项目,他都会心无旁骛的全力以赴。 丹炉爆炸?丹师招呼?什么都不如训练重要! 在闲事上投入的每一毫精力,都是对自身的辜负。 所以简单招呼之后,周商就当没有看到王瓜那样,继续进行自己的训练。 为什么说是训练呢,因为直到目前为止,周商都没有感知到元炁的存在。 护卫营地的训练内容,很大一部分是结阵对敌,说得简单点,就是几个护卫队员为一组,手持长兵器,进行技战术的训练。 毕竟商队护卫的主要工作,是保护商队的安全,是一种团队行为,而不是依靠某一个人的突出武力。 经过简单的训练,一对着甲并手持长兵器的护卫队,可以挡住人数二十以下的山匪流寇。 依托铠甲与阵势,即便面对普通的入品武者,也能僵持一二。 至于打熬身体,只能算护卫的基本功课,唯一的不同就是,相对于严刚带领训练时的一刀切,娄洪给处于不同层次的护卫,做了几套不同的训练模式。 健体层次的一套,感气层次的一套,通脉层次的一套。 因为周商尚处于健体层次,所以他采用的训练模式,就是健体层次的那套,只是他的训练量,要大出普通护卫好几倍,不管是强度上,还是长度上! 所以这段时间周商练得很起劲,毕竟之前他的训练,都是自己按照记忆瞎捣鼓出来的,最开始的时候就只有长跑,仰卧起坐、俯卧撑和深蹲这样的简单训练套路。 直到加入营地,有了专业的训练方法后,他变强的速度,大大超出自己瞎捣鼓出来的方法。 虽然最近因为一直呆在营地里不太好测试果实能力,但根据他对现在的体力测算,他比加入商队前,至少强了两三成。 而能达到这样的效果,除了大佛果实带来的杰出恢复力外,更重要是科学先进的训练方法,所以周商练得很是起劲。 等他将所有训练完成后,整个营地已经安静得只剩下头顶闪烁的星星。 力竭的周商扶着石碾,准备歇一会儿恢复点体力再将训练器材归位,可还没等他喘两口,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声音便在身旁响起。 “你这练得是个啥啊!” “你还没走?” 看着双手抱胸背靠一根木桩,站了不知多久的王瓜,周商讶异道。 “丹炉炸了,左右闲来无事,看看训练打发一下时间。” 王瓜面无表情,“要不是怕断了你节奏,我早就想出声了,你这练得啥?主次不分,狗屁不通啊!” 刚刚竭力完成的训练被人贬得一文不值,换做以前周商的脾性,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要先顶嘴回去再说。 可自从吃了大佛果实以后,他觉得自己的心性是越来越好了,面对这种贬低,他已经能够新平心气的回应,“这是营地统领传授的训练方法,请王大师指教。” “你叫我大师?嘿嘿,看来营地里还是有明眼人的嘛,知道老子炼丹水平高!” 王瓜也不客气,欣然接受了大师的称号,将抱胸的双手一放,语气都和善起来,“别误会,我说的狗屁不通,不是说你的训练态度和努力,而是你没有分清楚修行的主次!” “修行的主次?” “对现阶段的你而言,什么事情是最重要的?” 王瓜手指浸透汗水的石碾,沫飞如雨:“是举石碾子练力气?还是负重跑圈练耐力?都不是啊,这种事情,你现在可以练,过十年可以练,就算到七老八十了,以你训练时表现出的刻苦与狠劲,一样可以练出一身腱子肉。 这种不紧要的事,什么时候练都行,可若是你有志修行,并想修出些名堂来,那么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感气,感气,感气啊!” 好像觉得说一遍都不够深刻,王瓜一连说了三遍感气。 说了还嫌不够,他还走上前,单手抓起了地上那个四百斤重的石碾子,然后当着周商的面,舞得跟个大风车似得。 巨大的石碾子在王瓜手里,就像是一团棉絮。 “为什么感气那么重要?是因为元炁滋养,是超越极限的锻炼方式啊!健体作为修行的第一阶,不是叫你练成个大块头,而是要你在锻炼时,感受体内丝丝元炁的存在。但你训练时的全部心神,都用在发力动作上,你说是不是主次不分,狗屁不通!” 一边说一边舞,话说完,王瓜手中四百斤的石碾子“咻”得脱手,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后,“嘭”的声落在校场堆放石碾的角落。 随着那一声巨响,周商对修行的认知,也随即崩碎了。 大佛果实带给他无比的专注,而过分的专注,让他在修行时心无旁骛。 但世上事都分好坏两面,专心致志的训练固然让周商实力提升得很快,但也让他没有办法做到同步思考。 就像王瓜说得那样,营地里很多身体不如他的都已经感气了,可他身体都已经那么强,还是不知道元炁在哪里。 本来他以为,这只是因为果实的特异,所以他体力提升得比别人快,经过王瓜提点,他才意识到,他没感气,可能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朝这方面努力。 按照营地护卫们平时闲聊说得那样,感气这种事,当然是越早越好。 毕竟人体经脉会随着年岁增长逐渐闭塞,所以贯通全身经脉的难度,是会逐年增大的。 周商的紧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请王大师指点,这感气具体应该如何感呢?” “如何感?不是能呼吸就能感么?” 王瓜歪着脑袋,似乎有些不明白周商问这话的意图:“这不都是修行界的常识么,没人和你说过?” “我刚刚接触修行不久,对于这些常识完全不了解,请王大师指点一二。” 十七章:感气 “看在上次那件衣服的份上,我就提点你两句吧。” 王瓜耸耸肩,一脸谁让我欠了情,真拿你没办法的轻松表情,开始了表演,“感气之前,你先得知道什么是炁,炁在哪儿。炁者,存乎于天地万物之间。 天上有炁,地下有炁,刚刚那个石碾子有炁,飞来飞去的蝇虫有炁,草木有炁,你每日吃进去的食物也有炁。 咱们人体,自然也有炁,可以说,我们无时无刻,都生活在炁中,这方玄灵世界,便是由亿万种炁组成的,只是并非世上所有炁,你都能感受到!” “这道理就好像你在没有经过锻炼之前,是没有办法操控身体某些肌肉的,明明它就存在你的身体。为什么?因为没有经过锻炼,这块肌肉太弱了,炁也是同样的道理,虽然人人体内都有炁,但同无时无刻存在的,庞大的,天地元炁相比,人体自带的那点炁,实在不值一提,所以很容易忽略!” “所以你明白了吧,如果不刻意的去做感受练习,只是想通过锻炼顺其自然的感气,那无疑是在撞大运,毕竟随着你训练量的增加,体魄的增强,你的食量,还有你的气息,都会比曾经更大更强,这也意味着,你与万物元炁的勾连更深,而要在那么庞杂的元炁中,准确感知到属于自己的气,难度自然大增。” “好了,讲明白什么是炁和什么是应该感的炁后,我们不就能进行专门的感气练习了么?开始吧!” ???? 什么就开始? 周商发誓,他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记在心里了,王瓜对于元炁的理解高屋建瓴,言语却是平易近人,举的例子都是很容易理解的,丝毫没有故弄玄虚的意思。 可怎么就进入感气训练了呢? 此时的周商就像那个上课认真听讲,并且用心做随堂笔记的学生,可他发现,当他做完笔记抬头,老师讲得知识,竟然完全听不懂了。 所以他朝王瓜,无辜的眨了眨眼。 王瓜也不太理解,歪了歪脑袋,“愣着干嘛,感气啊!你现在几近脱力,摄入食物的能量也消耗得差不多,正是训练的时候啊!” “原理我大概懂了,可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周商皱着眉头,奋力思考,“是不是要在保持专注的同时,让身体能量达到一个更低水平。 保持专注,冥想怎么样?冥想应该可以,那身体能量怎么消耗呢?单纯的脱力应该不够吧,加上绝食如何?那今天这顿宵夜就别吃了,明天再看情况,以我的身体素质,饿个十天半个月应该没有问题。 诶?那要是万物都有炁的话,水里也肯定有炁,那水要不要禁?如果禁水的话,时间就没那么长了,最多三五天,三五天一次训练循环,应该能以最快的速度感气吧...” “停停停,越来越离谱了,你这都是什么邪门歪道!” 眼瞅着周商的办法越来越离谱,王瓜实在听不下去了,赶忙打断道:“你那是训练么,你那是自虐!我就不明白了,这么简单的事,有必要搞得那么复杂么,感气而已啊,那不是会喘气就行!呼吸!呼吸会吧?” “呼吸就能感气?” 周商半信半疑。 “废话,所谓呼吸,便是人与天地最直接的交流。人就是在这一呼一吸间,达到内外平衡,可这种平衡带来满足的同时,也会限制人对边界探索。” 王瓜在周商面前站定,眼神凛冽,“毕竟一个自我满足的人,是不可能突破更高界限的,所以想要做感气训练,首先便要打破这种平衡!” “打破平衡?” “将天地的炁全部奉还,属于你的炁才会显现,我将这套训练法,称作龟鹤吐息!” 做了简单的说明,王瓜仰头,开始吐气,而后强风起。 明明不是寒天,那喷吐出的竟仿佛浓雾,呵气如箭,凝而不散,直抵九丈高空后,才氤氲散开融于天地之间。 王瓜的这口气很长,长到氤氲开来的雾气竟将整个校场覆盖。 模约数十息后,王瓜吐出的气箭才开始变淡,越来越淡。 但他还在吐,脖颈处青筋已经暴起,胸腹强烈的收缩,仿佛要将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压榨出去。 又过了十数息,王瓜吐气方式变了,他已经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连贯的吐气,而是吐一口停一阵,吐一口停一阵。 直到身体里再也吐不出一丝气后,王瓜依旧屏息。 时间过去挺久了,周商看到,王瓜的脸色煞白,嘴唇因缺氧而变得青紫,心跳变得缓慢,身体开始颤抖,仿佛随时都要跌倒。 明明身体状况已经这么差了,可王瓜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耐心的猎手,正在等待猎物。 又过了一会儿,周商听到一个声音,从王瓜的胸膛传出。 “砰!” “砰砰!” 这是何等强烈的心跳声! 在周商惊奇的眼神中,原本已经吐不出气的王瓜,又缓缓吐出一口,雪白色的气箭。 吐出这口后气箭后,王瓜恢复正常呼吸,脸色迅速红润,唇上青紫色退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商甚至感觉王瓜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些。 “这就是龟鹤吐息,很简单吧。” 迅速恢复状态的王瓜抻了抻懒腰,“你自个儿练吧,我休息了!” 言罢,也不等周商说话,他便自顾自的往居舍走了,一边走,口中还一个劲嘟囔着,“要是炼丹有炼炁那么简单就好了,明明每一味药都控制的很精准啊,丹炉怎么又爆了呢,一定是丹炉的问题,一定是的!” 王瓜的潇洒,让周商一肚子的感谢都无从宣泄。 但男人的恩义,从来不是口头上的东西。 周商目送王瓜的身影消失于雾气中后,急忙开始了关于龟鹤吐息的尝试。 经过王瓜的讲解与示范,他已经完全理解了龟鹤吐息的精髓。 就是通过吐气,将身体里的炁都排空,然后利用身体自有的保护机制,将平时潜藏在体内的,不易察觉的自身元炁,给逼出来。 理论成立,方法明确,周商闭上眼,开始龟鹤吐息。 一刻钟后,周商朝天吐出一缕丝线般的气箭。 睁开眼,娄洪便站在跟前,整个人几乎贴到他的鼻尖。 饶是以周商的心境,也吓得后撤数步,“娄统领,请不要半夜三更悄没声息的出现,会吓死人的!” 娄洪可没有理会这种抗议,此时他看周商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稀奇的物种,“你找到体内元炁了!?” “应该算是找到了吧。” 经过两三次龟鹤吐息的训练,周商确实感受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元炁,甚至将其引导喷出,“都是龟鹤吐息的功劳,按王大师的说法,能喘气就行。” 周商并不觉得自己了不起,因为过程实在太过顺利,他甚至认为王瓜的评价十分中肯。 “狗屁能喘气就行!” 谁知娄洪听到这话,瞬间上头,“龟鹤吐息确实能加速感气,但也只是寻找气源,谁特么的刚学龟吐息,便能呵气成箭,这已经是感气层次的训练了!” 十八章:三条修行路 最开始同严刚打赌,娄洪是信心十足的。 他根本不相信有什么二十多岁,从未修炼过,但却非收不可的遗珠。 说得难听点,即便真是什么修炼奇才,耽误到二十二岁,那也一文不值了。 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五岁孩子记忆力好能识千字,背诗百篇,那叫做才能。 一个二十二岁的大人,能做到这个程度,什么都不是。 所以在观察了周商几日后,娄洪就熄了心思,只等严刚回来兑现赌约了。 但谁能想到,因为感受到元炁波动而出来校场查看,竟然能见到那么稀奇的事。 王瓜竟然在传授周商吐纳的方法这就算了,毕竟那货恣意妄为,做什么都不奇怪。 但更让娄洪感到奇怪的是周商,分明第一次学习吐纳法,竟然就能找到气感。 这不禁让娄洪有些动摇。 难道周商真是难得一遇的炼炁奇才? 作为西夏州的老牌宗门,虽然近些年因为养气、炼神之道大昌而显得有些式微,但毕竟祖上也是阔过的。 像这样的宗门收徒,都喜欢从小培养。 考虑到周商的年岁,娄洪不由得又有些踌躇起来。 周商自然看不懂统领沉默的意思,他看娄洪一副沉思的模样,试探着开口道:“要是统领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去吃饭了?” 被打断思绪的娄洪,看着一脸坦荡,只想干饭的周商,无奈叹了口气,“走吧,正好你感气了,有些事情也该同你说了。” 既来之,则安之。 虽然不知道娄洪要说什么,但谁也阻挡不了一个刚刚训练完的猛男,想要干饭的动作。 熟门熟路的来到食堂小门,点上油灯,灶上正温着饭菜。 娄洪探头看看,具是五谷加上谷饲的禽肉,这样的餐食搭配,以一个刚接触健体修行,且没有师父从旁指导的年轻人来讲,算是很好了。 心下微微赞许一二后,它随着周商来到食堂就坐,没有着急开口,只是安静坐在对面观察对方进食。 饿惨了的周商自然不会在意这点目光,自顾自开始用餐。 同最初不安章法的一通乱吃相比,此时周商的进食,已经开始有了仪式的痕迹。 虽然饿极了,但在进食前,他还是会将各种食物分门别类在餐盘上分好,紧接着一口一口依次送入嘴中,每一口食物,他都咀嚼得很仔细,非得将食团裹满长生酒才咽下。 这样的表现,让娄洪眼中欣赏意味更浓,到他这个年纪,自然会形成一套衡量资质的办法。 他的观点里,人才和庸才特别容易区分。 知道怎么做是更好的,却没有办法做到的,这样的人普遍都是庸才。 好像营地里的大部分护卫,明明一个个都想入品,过上更好的生活,可他们在修炼时,却是能躲懒就躲懒。 明明清楚苦修才能实现目标,却会被当下的困难逼退。 似这样的人,不论出身如何高贵,天赋如何惊人,师门传授的功法如何高妙,最终成就都很有限,所以是庸才。 那人才又是什么样的呢,就是如周商这样,得知一个向上的方法后,哪怕他本身并不了解这个方法的根本意义,甚至不清楚是否真的有效果,但也会一丝不扣的执行,然后仔细的去感受。 在这个感受的过程中,才能更高的人,会慢慢明白方法的意义,甚至恍然大悟,然后反推出更多的方法和路径。 才能低一点的,也能从这个方法中收益,将其奉为圭臬。 周商练习服食的法门时间还尙短,娄洪还没办法看出对方才能的高低,但保底也是个人才。 而人才,便值得更多的优待,所以他打算多说几句。 “我原本觉着,服食法你能记得三成就算好的,想不到你竟记得那么清楚,不错不错。” 对周商的表现夸赞一番后,娄洪便将话头一转,开始聊起修行界的常识:“如今你已经感气了,紧接下来就是养气和通脉,如今玄灵修行界呢,共有三种蕴养元炁的方式。 虽然感气只是修行的第二重境界,但养气同健体一样,是一辈子的功课。 所以在修行之前,选择哪种方式蕴养元炁,就显得很重要了。 照理说这种事情应该是由你师门长辈或是至亲来谈,但我看了你应募的简历,上头说你是个孤儿,荒原打猎为生,是吧。” 周商点点头。 “这种一查就会暴露的说法,以后尽量少用,瞅瞅你的生活习惯,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生的少爷,还孤儿出身,还荒原猎人!也就是碰上郑福了,不然就隐瞒身世这一条,你都进不了乾坤商行的门!” 娄洪吐槽了一番漏洞百出的简历后,接着道:“你也别紧张,每个人都有秘密,我无意探究你的身世,只是想要跟你讲,若想被人真诚相待,你便得真诚待人。不想说的事情可以不说,编瞎话从来都是很糟糕的应对。 行了,闲篇扯得太多了,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了,有三种蕴养元炁的方式,这三种蕴养元炁的方式,分别对应着入品后的三条修行路径。 你也见过好几位入品修行者了,有察觉到什么不同么?” 周商一愣,不算曾经走访永宁道馆时看到的切磋,他近距离接触的入品修行者大概有三个,严刚、娄洪以及王瓜。 但这三人中,他其实只见过娄洪动手,好吧,其实也不能算是见过动手,毕竟不论是托举马车或是挟持掌柜,那最多只是算是玩乐。 至于严刚和王瓜,他更是连玩乐都没有见过,要周商说出具体有哪不同,他是真的说不出。 但这三人周商确实是见过的,如今被娄洪这么一说,仔细回忆一番后,竟还真被他察觉到些许不同,“给人的感觉不同吧,您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头猛兽,哪怕你只是笑眯眯坐在那儿,都能让人感觉到危险。 严刚队长的话,则不会给人这种感觉,但偶尔有人不尊号令时,他的眼神就会格外凛冽,好像一把尖刀,久久难忘。 至于王大师...王大师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普通人?不不不,也不能说是普通,就是很自然,根本感觉不出他的深浅。 我就觉得感觉上比较不同,还请统领指教。” “想不到你还挺敏锐的,不错不错。” 娄洪赞许的点点头道:“之所以我们三人会让你感觉到不同,是因为我们三人所走的,是三条截然不同的修行路。 我修锻体,严刚致神,王瓜炼炁,你所感觉到的差别,就是这三条修行路外化的区别。” 十九章:式微 “锻体?致神?炼炁?” 周商听着三个新鲜的名词,心中疑惑越加,连吃饭的动作都停下了:“我不明白这三者的区别,大家不都是从健体和感气开始修行的么,怎么之后还分道路?难道锻体的就不练炁?炼炁的就不锻体?那致神是什么,既锻体又炼炁么?” “传闻果然不错,只要提到修行,你就会变得话多。” 娄洪笑道:“接着吃你的,服食切忌间断。我既然开口了,自会解释这三条道路的不同,不必心急。” “其实你刚才问得很好,既然大家都是从健体和感气开始的,那为什么又有了三条修行路线呢。” “这里就涉及到玄灵修行界的几次变革,最初的修行者,将修行路称作九重关。” “你现在知道的健体,感气,将元炁贯通全身经脉后的步骤,全都是上古时便有的修行法门。而所谓入品,便是修行者中的百里挑一,可是从修行本身来说,入品不过是刚刚起步。” “因为入品之后,还有六重大关,走炁强筋,磨皮缎骨,壮五腑,换血髓,轮转元气,天地灵犀,终成仙人!” “仙人者,寿岁过千,仙体无垢,容颜永驻,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都是修行的最高目标。” “遍数上古大能,都是沿着这九重关要,一步一步登临成仙的。” “只可惜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王道,破九重关登仙的修行法,终究是古早修行法,而玄灵界从来不乏惊才绝艳的修士。” “中古时就有一人杰,以自创炼炁法,六十四岁便将元炁后天转先天,以三关身证九重仙,返老还童。” “后来更将炼炁法传道天下,当时修行界普遍认为炼炁法是血魔外道,有巨大隐患。所以三位仙人联袂而至,想要阻止传道,却被这人杰一力压服,此战之后,炼炁法名动天下,修行者众多,衍生流派无数,虽再未出现三重关便登仙者,但五六重关的人仙偶有所见,七八重关的人仙更是频出。” “而所谓致神法,这是近代才有的修行方式,讲究一个极情于技,由技入道,以道至神的路子。虽然致神法存在并不久,但随着几位剑仙的出现,却也声势渐隆,尤其是致神法强调的,万法皆可至神,更是让其拥趸无数,毕竟人都是有爱好的,而能将爱好作为登仙之阶的修行道路,又有几个能够拒绝呢。” “说完这三条修行路的来历,我便再同你讲讲这三条修炼路径的优劣吧。” 言罢,娄洪开始发大力:“致神法虽然神异却极重资质,首先你得有特别喜欢的事情,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喜欢到当你做那件事时,你可以忘记周遭的一些,忽略时间的流逝。” “致神法的创始人,将这种状态称作心流,称只有能够随时在自己喜欢事物上进入心流状态的人,才是最适合修行炼神法的人。” “当然,所谓心流不过是修行炼神法的基础而已,看到那个王瓜了嘛?” “您是说王大师么?” “王大师?他也配!” 娄洪不屑冷笑,“明明是个天赋超群的炼炁士,偏偏觉得自己可以炼丹致神,但若他炼丹上的天赋,能有炼炁天赋的一成,哪怕半成,也不至于练个培元丹,还天天炸炉!” “......现在炸炉的间隔已经比刚开始长了,过几天熟练度高了可能就不会再炸了。” 周商忍不住为王瓜找补了一句。 “炸炉是熟练度问题么?炸炉是能力问题,是天分问题!行了,不提他了。” 娄洪嫌恶的摆摆手,“和你说这个,主要也是想让你明白,把爱好当天分,结果将会何等荒诞!” “说完致神法,再说说炼炁法,其实以你第一次龟鹤吐息就能气感入门的表现来看,你倒是拥有不俗的炼炁天赋,可惜啊,真是可惜了!” 娄洪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周商,眼中的惋惜之色藏都藏不住,“你的年纪太大了,炼炁法虽然成本不高,但讲究很大,创造炼炁法的那位传道曾言,人出生时最天地灵犀最是敏感,身上元炁也最是精纯。” “所以少年时寻找与自身元炁相匹配的天地元炁,进行炼炁法是最容易的,事实也是如此,各大炼炁流派的炼气士多是童子时便被收入门墙。” “因为随着年岁增长,人体自身元炁会因为同天地元炁勾连太深,变得越发混沌,虽然看起来适性变广了,却也失了元炁精纯,不论是破镜还是轮转,都会事倍功半,所以各个炼炁流派,都不收十五岁以上的弟子。” “至今未听闻有如你这般年纪才开始炼炁,还能练出什么名堂的炼炁高手。” 娄洪显然是个有见识的,宗门出身加上本身实力,讲出来的东西鞭辟入里,可信度极高。 但周商听着听着,却隐隐察觉一点儿问题,虽然娄洪口口声声说得是三条路径的优劣,可怎么听着,只有致神法和炼炁法的缺点。 而且要求修行年纪和修行资质,应该来说不算什么缺点吧。 反而有点专业学科上升通道的意思,倒是娄洪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炼体路径,优缺点周商是一点儿都没听见。 这怎么行! 有大佛果实傍身,其实周商最好奇的便是这个锻体路径了,因为从判断的内容看,锻体好像是和大佛果实能力最契合的路径。 但娄洪仿佛有意隐藏什么,一点儿干货都不讲。 “娄统领,炼炁法和炼神法的缺点都讲了,那您讲讲锻体法的缺点呗?” 周商此时已经将餐盘里所有的食物都消灭了,所以他目光炯炯盯着娄洪,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锻体路径有什么好讲的,玄灵界最经典的修行路径,一个词评价强无敌!” 娄洪将头昂起,避开周商的眼神后,就是一通气壮山河的吹嘘,“严刚致神,王瓜炼炁,两人就算一起上,本统领也分分钟就料理了,所以锻体路径是个什么水平,你应该明白了吧!” “明白是明白了,就是有些不理解。” “嗯,有什么不理解的,尽管问来?” “请问统领,既然锻体路径那么强,为什么修炼炁和致神的人会越来越多呢?” 周商很精准的抓住了对方逻辑上的漏洞,娄洪的表情为之一僵。 但周商显然还没结束,问题跟连珠炮似的抛出,“而且按照统领刚刚讲得,当年炼炁法的创始人想要传道天下,有三位老牌仙人前去阻拦,明明修炼年岁更长,人数也更多,三个打一个却还是败了。这是不是说明,锻体路径在仙人阶段的战力,其实是不如炼炁的?” “再有,您刚刚只说了致神法的缺点,却没说致神法的优点,这个近代新兴修行路径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成为公认三条修行路径之一,即便是在资质上有苛刻的要求,但它肯定也有其独到之处吧。” “还有...” “行了,有完没完!” 娄洪面色难看的打断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闷葫芦有这么多问题?” 一般人面对上司发火,可能当场就被吓住,并将所有想说的话全部忘了。 但周商却是无比的冷静,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些问题。 娄洪的话语中隐瞒了很多细节,尤其在他追问时对方的打断,不像是面对无知者的不耐烦,反倒是有些心虚。 这让周商明白,那些隐藏的细节中,肯定有娄洪目前不想让他知道的东西。 或许这种隐瞒是善意的,但周商却很不喜欢,所以他认为有必要向娄洪表明自己的态度。 “抱歉娄统领,如果因为我的问题太多,对你产生了冒犯,那么我向您道歉,但这个问题,我是必须得搞清楚的。” “刚刚听完你对三条修行路径的介绍,我发现,致神和炼炁两条路径好像不太适合我,那么摆在我面前的,就只剩下锻体一个选择了。” 周商并没有被娄洪难看的脸色吓住,而是语气平和的解释道:“我是一定会走锻体路径的,但我不想糊里糊涂的走,所以我想知道,咱们锻体路径的修行者,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周商的平和语态,镇定神色,让娄洪也不好继续摆出那副唬人的凶恶嘴脸,哼哼了两声,“所以说,你哪像什么孤儿。” 带些埋怨的发泄后,娄洪放下了端起的态度,有些认命般的放松,“也罢也罢,年轻人早点认清现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还请统领指教!” 感受到娄洪态度的变化,周商旋即挺直身体,正色道。 “指教谈不上,都是些你终归会知道的事。” 心情明显有些低落的娄洪淡淡道:“你刚才问,既然锻体路径那么经典,为什么炼炁和致神的反而越来越多,答案就在三条修行路径的练法上。” “致神的练法,是让你做自己喜欢的事,并不断精进。炼炁的法门,是同化天地元炁,并让自身元炁达到天地共鸣的地步。而咱们锻体的练法,则是不断的用元炁淬炼身体,现在你已经感气,那么接下来就是强韧筋肉,磨皮锻骨,易经伐髓,换血重生的功课!” “往后六重关,一重一天山,而要冲破这些关隘,不光需要天赋,还需要你有足够的资源支撑。你应该也发现了,随着锻体程度的提升,你的食量变得越来越大,很快普通的食物就无法满足你的能量需要,这也就产生了锻体修行者第一项额外的能量成本。” “咱们商行卖的培元丹,就是专门供应锻体修行路径,感气到通脉层次修行者的辅助丹药。虽说丹药并不是锻体修行的必需品,但两个同样资质的锻体修行者,使用丹药辅助和不使用丹药辅助的训练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因为辅助丹药,不光可以补上身体能量的缺口,最重要的是,它可以促进辅助自身元炁,加速筋皮、骨肉、脏腑、骨髓的进化。大大缩短破关的进程。” 听到这儿,周商忽然明悟,想通了一些曾经他觉得特别怪异的地方,“这就是为什么,永宁城中道馆遍地的原因?那些馆主,都需要大量的钱财来支撑自身的修行?” “你倒是一点就通。” 娄洪看了周商一眼,淡淡道:“修行资源是锻体路径绕不过去的一道坎,最初几个品级还能依靠自身的天赋前行,越往后便越需要修炼资源的辅助,其实开设道馆这些修者,都算是正派的修者,你看看永宁州那些占山为王的,九成九都是需要资源的锻体路径修行者。” 虽然娄洪语气平淡,但周商却隐隐感到一股淡淡的杀气,让人心头发毛,“锻体需要的资源数量很大么?” “看出身。有些世家弟子的月供丹药,可以是散修一年都用不完的数目,有些人干一年,到手的资源不够换一个月全程丹药的。拿你来说吧。” 娄洪掰着手指给周商算账,“你现在感气了,如果不想在这个阶段过分消耗潜力的话,最好每个训练周期服用一颗培元丹。” “我观察过你的训练量,异常出色的身体恢复力让你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完成一个训练循环,人家十天的训练量,你两三天就能完成。” “这也意味着,你一个月的丹药消耗,至少是别人的三倍,全程丹药辅助的话,大概是十到十五颗培元丹每月。按照咱们现在商行挂出的培元丹牌价,一枚培元丹六十四个大钱,你算算你一个月丹药钱就得多少?” 周商算术还行,尤其擅长这种两位数以内的加减乘除。 心中一过数就发现,以他现在五百大钱的薪酬,大概只能满足半程用药的水平。 这还只是刚开始。 按照娄洪的说法,随着锻体的深入,丹药的用量只会越来越大。 往后的资源缺口,感觉不会是个小数字。 这让周商不由得对未来的修炼环境感到担忧,“既然锻体修行的成本那么大,那一般的锻体修行者都是如何维持的呢?” “一般的散修?其实修行资源这种事情,要想解决也不难。” 娄洪淡淡道:“上山采药,探险寻宝,各种雇佣,或者干脆上山劫道,杀人越货。” “都是些看天吃饭,凭运气的法子,听着还不如培植药草,学习炼药呢...” 周商不太相信散修只有这点出路,“应该还有些别的出路吧。” “有,自然也是有的。” 娄洪故作矜持的微微点头,“毕竟很多散修都是从拜入道场接触修行的,某个弟子感气后,馆主会根据这名弟子的表现,考虑要不要将其收为入室弟子。即便不打算收入门墙的,道馆也会有价格相对便宜的丹药贩售,当是结个善缘。” “道馆尚且如此,更别说宗门帮派了,所以寻一势力投靠,就是散修解决修行资源的最好办法。” 二十章:可造之材 “散修的情况还真是有些艰难啊。” 想到未来自己那海量的资源缺口,周商不由得感叹了句,“统领刚刚说了,这能量成本只是锻体路径的第一项额外成本,难不成还有第二项额外成本?” “咳咳...也不能说是额外成本,就是练法不同吧。” 娄洪轻咳了一声后,这样说道:“咱们锻体道途有位大能说过,锻体这个事儿,三分练,七分吃......剩下九十分,全靠睡!” “???” “不相信?你以为身体是在什么时候变强的?是完成训练脱力以后嘛?还是在你大快朵颐,把肚子塞满的时候?错了!” 娄洪用手点点桌面,发出“笃笃”的敲击声,就像晨钟暮鼓:“你的身体,是在训练完入睡后,完全修复后变强的!为什么你训练进步那么快,就是因为你身体的恢复速度异于常人!” “所以如何睡觉,如何睡个好觉,就是咱们锻体路径中最重要的一堂功课。而每个人的课业情况都不尽相同,尤其是入品之后。” “因为每个人循环的训练量不同,休眠时间也不同,有些人身体恢复速度慢些,他就需要更长的休息时间,更加针对的丹药辅助。有些人的身体恢复速度快,那么所需的休息时间也会变短。” “但不论长短!休眠都是锻体路径中一个很重要的训练内容。这也就是咱们锻体路径相较于其他两条路径来说,另一块额外的,时间成本。” 娄洪所说的每一句话,对周商而言都是一片展新的天地。 他就跟海绵一样,快速的吸收这些珍贵的知识。 只是听到最后,他反而有些不理解了,“为什么说这块休息时间是额外的成本,难道炼炁和致神两条路的修行者,不需要睡觉么?” “他们还真的不需要。” 娄洪面无表情道:“炼炁士修的是静功,走得是大小周天行气,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的路子,打坐半个晚上便能抖擞精神,免去睡眠还不耽误修炼。” “致神的就更离谱了,有些进入心流状态后,能够不眠不休的练上几天几夜,然后胡乱吃点,睡上半天,就又能起来继续心流!” “这样一比较的话,咱们锻体道途前景真是不乐观啊。” 除了摇头苦笑,周商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情况就是这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娄洪语气漫不经心,但双目却死死盯着周商,观察对方当下最直接的反应。 周商低下头,闭着眼,双眉紧锁,手捧着脑袋。 锻体道途的情况,比他想象得还要糟糕。 已经没有功夫再耽误下去了。 双手使劲揉了揉脸,周商抬起头,“听了锻体道途那么多坏处了,那有没有什么好处,可以安抚下我这颗不安的心灵?” “近身短打,锻体道途无敌!” 娄洪笑了,“将三种道途的修者放入笼中厮杀,最终活下来的一定是咱们锻体道途的修者,在极端环境下,咱们也必然是活得最久的一支。” “总算听到些小优势了!” 总算获得点安慰的周商点点头,“娄统领,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等会儿。” 娄洪摆摆手,示意周商先别急着走,“本统领看你意志坚定,思维活络,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好歹达到气感境,也算是个人才,不忍见你于红尘中为了些许修炼资源奔波蹉跎岁月。” “这样吧,我写封引荐信,你拿着信前往西夏州御制山金刚门,只要通过考验,你就能拜入金刚门下。即便通不过考效,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也能成为金刚门的外室弟子,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娄洪留了个心眼,以他金刚门真传弟子的身份,其实是可以免许收徒的,只消传信回宗门报备一下就可以了。 只是周商刚刚表现的过分有主见了,甚至能够从他隐藏了信息的话语中套出锻体修士的真实情况。 未入门墙的徒弟就表现得比师父更加聪明? 这就让娄洪觉得有些没面子,所以决定给对方设置一个小小的考验。 毕竟是收徒弟,尤其是收周商年纪这么大的徒弟,哪能那么随便的。 宗门考效测试什么的,都是最正常流程。 当然,考效测试之前,也得先在对方眼前吊块肉,不然人家不愿意考效人跑了,那也不行。 所以娄洪干脆亮明身份,称即便对方没法通过考验,保底也是个外室弟子。 想着以自己的身份和实力,做出这份许诺,周商还不得纳头便拜,俯首帖耳。 但娄洪万万没有想到,周商听完竟然丝毫没有动心的意思,只是起身摆手,直接拒绝,“不用麻烦娄统领了,我暂时还没有投靠势力的打算。” “站着!” 预料之外的回答,让娄洪不能的有些不悦。 轻慢的态度,更是让他觉得对方似乎不太明白【金刚门】三字的分量。 略带愠怒的缓缓站起身形,压迫感蔓延开来,“是不是我刚刚的话让你产生了什么误会?让你以为如今锻体道途式微,所以宗门什么人都会收?还是说你以为自己真的资质超群?所有宗门都会上赶着向你发出邀请?” “年轻人,不要太傲!” “你可知道,刚刚拒绝的,可能是此生最大的机会!” 看着娄洪脸上藏不住的愤怒,周商明白刚刚自己说错话了。 过分直接的拒绝,触及到了娄洪内心的敏感。 饱含愠怒的质问声背后,是色厉内荏的自尊。 就跟绝大部分的经典传承者一样。 在他们心里,这条付出了无数汗水与辛苦的道路是光明且荣耀的。 可时代的浪潮总是难以抵挡的残忍,经典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过时。 可谁又愿意承认,自己视如珍宝的东西,是已经过气的东西呢。 所以一开始,娄洪会肆意攻击着另外两种道途的缺点。 并不是他真的对另外两条道途轻蔑,而是他不想承认,锻体道途已经被后来者超越。 所以他会说,严刚和王瓜一起上,他也能轻松料理了。 这是要用自身的实例,打破锻体道途战力不如其他两支的传言。 理所当然,他会在抛出橄榄枝后,因为没有发现周商表现出对加入金刚门的欣喜,而感到羞愤。 周商说错话了。 但不是错在拒绝。 而是他忽略了,一个将锻体道途当做信仰的修行者的感情。 所以他觉得,自己需要重新组织一下语言,把他不愿投靠势力的真正原因,说清楚。 “娄统领,我之所以不想投效组织,不是因为傲慢,更没有小瞧金刚门的意思。” “只是我打小就明白一个道理,天下没有免费的餐食。想要得到,就得付出。拜入金刚门,或许是我目前能够触碰到的,最珍贵的机会,好像只要小子点点头,就有一份不俗的传承,无数先辈的经验可以借鉴参照。” “您也知道我刚刚开始修行,有这样一份机会摆在我面前,难道我会不想要么。我当然是想要的,只可惜,此时的我,付不起能匹配这份机会的代价,所以即便再想要,我也得克制!” “哼,说得比唱得都好听!” 听完周商的一番话,娄洪的态度软化下来,他也意识到刚刚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但要他承认错误,那是不可能的,不断贴脸攻击,才是锻体修士的风格。 “你以为宗门传承是道馆做买卖么,收徒的目的就是挣钱?我告诉你,拜入宗门后,宗门非但不会收取费用,为了培养弟子,反而要倒贴不知多少丹药补剂,更别说比修行资源更加珍贵万分的传承了。” “想想永宁遍地的道馆吧,连这种散修自己琢磨出来的,前路不明的武道传承都要收费才能传授,若是宗门真的贪图什么回报,只消开个价格,西夏州的修行者怕是都要挤破头!” “如你这样连道馆学费都交不起的穷小子,有人愿意免费收,你还端起来了,简直不知所谓!” 娄洪一通好骂,只觉的神清气爽。 不光抓住了周商的漏洞一顿输出,还恰到好处的点出了金刚门的光辉形象。 此时对面的年轻人,应该完全明白他对宗门产生了多大的误会,正懊悔不已吧。 若是对方改口反悔,自己要不要顺势收下呢? 还是拂袖而去,让这小子患得患失几天? 选择好多,也是件让人苦恼的事啊! 这边娄洪的内心小剧场正在做戏,那儿周商又开口了。 “不做价的才是最贵的价,如果有的选,我倒希望金刚门的传承可以明码标价。” 听到这话,娄洪都惊了,甚至以为是耳朵出问题了,“你小子没毛病吧,免费的不要,反而希望明码标价?” “还是那个我从小就明白的道理,所有看似免费的东西,自有其暗中标好的价格。” 周商表情平静,口中话却字字戳心:“宗门传承不作价,不是没有价,他们要收走的,是最珍贵的东西,在我......最弱小的时候!” “荒谬至极,收徒还收出错来了,你倒说说宗门会收走你什么?” “宗门会收走我的是非,涂改我的喜恶,更加难以接受的是,他们要取走生命的自由。” 周商直视娄洪双眼,一脸正色,“我努力修行,是为了拥抱更广阔的天空,没了翅膀怎么行!” 有些鸟儿注定是要飞向天空的,听到周商的话,娄洪恍惚间想起了意气风发的少年时。 那时的他也想纵横天地,可是什么时候,他的天地越来越小呢... 因为四处奔波完成雇佣任务么? 不对。 他的一切,都是宗门给的,如今他修为有成,又哪能再做一个米虫,也到了他回馈宗门的时候了! 不是天地变小了,而是他的选择变了。 他成长了,他明白人不能只为自己而活了。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并非宗门的强迫。 娄洪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下,可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商已经离开,连桌上的餐盘都已经不见踪影。 ……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之后几天统领的脾气特别暴躁。 以往对偷懒护卫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娄洪,现在抓着便是一顿加练,整的护卫们天天鬼哭狼嚎。 众人纷纷怀疑,应该是统领遇见什么糟心事了,那他们撒气。 一般的情况,这种做法会引起护卫的强烈反弹。 毕竟都是临时雇佣的,挣点钱花,真想修行谁来这儿啊,永宁那么多道馆难道不香么。 雇主太过严苛,雇佣护卫叛乱的例子也不少见啊。 但乾坤商行的护卫营地,除了些许背后的抱怨外,倒是没有出现什么狗屁倒灶的事。 都怪东主给的太多了。 不论伙食还是薪酬,都是永宁顶级的标准。 训练苦点儿苦点儿呗,还能辞咋地! 所以即便每天练得鬼狐狼嚎的,也最后就是三五成群的猜测下,统领到底遇见啥事儿了,以及什么时候能恢复。 有猜情伤的,有猜遇到瓶颈的,就是没有人猜是被营地护卫气到的。 毕竟周商表现得也太优秀了,达到感气境界不说,营地里那套专门为感气境界准备的动功【五禽导引】,进度更是快得吓人。 【五禽导引】是西夏州特别有名的一套感气功法,是以模仿猿、鹿、虎、熊、鹤五种猛兽猛禽的形态和习性,以姿势配合吐纳引导元炁,使之壮大旺盛,达到增强脏腑,贯通经络之效能。 每一种形态,都是一种独立的训练方式,包含好几种吐息的方式,几十个姿态动作。 练习时,每一个姿态动作,都必须和呼吸密切配合。 且呼吸的长短和动作的快慢,要自然协调一致,这才能让元炁达到最好的蕴养效果。 所以世人都说这套【五禽导引】,是易学难精,光凭自己摸索的话,想把姿势做到位都不知道需要多久。 而营地因为有娄洪这样的大高手存在,每个护卫学习的【五禽导引】,无疑都是经过不知道多少名家去芜存菁后的大成版本。 五种形态的任意一个动作,都有着极其精准的要求。 难记又复杂,这可着实苦了营地中的大老粗。 每每修行【五禽导引】时,娄洪就会拿着一根小指粗五尺长的教棍,来回游弋巡视。 但凡有一个动作不到位,那教棍就跟长了眼睛似的抽过来。 照理说都是皮糙肉的汉子,别说用小棍抽,你就是用藤条抽,也不会觉得多痛。 可娄洪每一棍下来,都能打得感气境界的汉子鬼哭狼嚎的。 所以营地里每日叫得最响的,就是这群感气境界的护卫。 本来嘛,【五禽导引】这么难,大家一起慢慢学,一起挨棍子,这是件多么促进感情的事! 可偏偏来了个搅屎棍! 在周商加入感气小团队修行之前,【五禽导引】是公认的复杂和难懂,甚至有很多护卫觉得,只要能标准做到其中一个形态,就算是学成了。 要想把【五禽导引】全部学完,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然后周商就出现了,也不知道这货是怎么做到的,刚学第一天,就能磕磕绊绊的将整套动功给跟下来。 其他护卫连气都还没喘匀呢,这货又来一遍。 短短三天,周商的【猿形】已经做得比一般队员还要标准了,其他几形的动作,也越来越有味道。 可以说,娄洪的暴躁,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来自于周商的出色表现。 周商表现得越出色,他心里便越烦躁。 为什么护卫们这段时间老挨骂,因为跟周商一比,其他人都蠢得像猪。 资质不如也就罢了,关键是态度! 从感气境界开始,修行便不再只是针对身体的训练了。 【五禽导引】看似不需要负重,只是一个人在不足一丈见方的空地上,做些看似不太艰难的动作。 但练完一趟下来,即便是体力最好的周商,也会汗如雨下。 因为动功的修行,每一个动作都要求用尽全力,如果说健体时的训练,主要是向外发力,那么感气后的训练,便是向内发力。 不论健体层次高低,一趟【五禽导引】打下来,都会累得脱力,如果没有,那就说明在修炼时偷懒了。 这种每一秒都要求同自我对抗,每一次训练都要求全力以赴的动功修行,是很考验人的精神和意志力的。 因为即便你的体力所剩无多,你也可以再来一轮训练。 这就跟日取其半,无穷尽也是一个道理。 所以理论上,只要精神和意志力撑得住,动功是能一直循环修炼下去,直至身体极限的训练技巧。 虽说因为每个人的身体情况不同,贸然进行极限训练,可能会有受伤风险。 但作为锻体道途的修行者,探索自身极限,然后突破界限,本就是最基本的态度。 怕苦怕累,锻什么体? 在娄洪的认知里,一个感气境界的锻体修士,在一个训练循环中,应该至少要有一次触及极限的训练。 因为只有到达极限,你才能准确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究竟是进步还是退步。 只可惜,当娄洪提出极限训练的方法后,绝大多数护卫都嗤之以鼻,认为即便不通过极限训练,也能知道自己变强没有。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怀着将信将疑态度,尝试过极限训练的,可完成一次之后,再提起便是脸色煞白,仿佛什么无间地狱,不肯再试。 自那之后,娄洪也就不提这茬了。 修行这种事,终归还是要看个人意愿的。 只是没想到,周商在训练【五禽导引】的第一天,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出色的身体恢复力,让周商可以在一天内完成整个训练循环。 但这只是理论,毕竟每个人每天拥有的时间长度是相同的,一天完成三倍的训练量,也意味着要付出三倍长的时间。 动功也是如此,理论上每次循环都要触碰极限,难道极限还能天天触碰? 好像真的可以... 从白天到黑夜,除了吃饭和恢复体力,就没停下过对【五禽导引】的思考和练习。 娄洪自认是个修行刻苦的,也算是有不俗的天赋,可易地而处,他觉得即便是他拥有周商那样的恢复力,也没有办法做到这般天天触碰极限的修行。 毕竟极限训练不光是身体的磨砺,还是对精神和意志力的考验。 那种像被掏空,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脑袋昏昏沉沉的状态,是需要长时间的休息才能恢复的。 可周商呢,好像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娄洪好几次看到他,在训练完以后,跟行尸走肉一样走向饭堂。 但等他吃完饭再回来训练的时候,眼神却又亮得发光。 说实话。 娄洪这辈子,还没为一个男人,心潮起伏成这样。 “搞得那么厉害干嘛,也不怕练出事!” 若是有金刚门的弟子在这儿,一定很难相信,竟然会从训练狂魔的口中,听到这种话。 “你趴在这儿干啥呢?” 来寻找娄洪的郑乾,一进统领营帐便发现对方撅着个大腚,透过窗口向外张望,心生好奇的东主上前两步,也同样看到了校场上那个独自训练的身影,“候,这么快就感气了?猿形也练得有模有样,资质不错嘛。” “哼,错不错的跟咱有什么关系,这小子心气高着呢!我和你讲,前几日我想收他入金刚门,他......” 难道碰到个说话谈心的,娄洪倒苦水似得将当日的情况,一股脑的倾倒出来。 最终,娄大统领这样总结道,“你别想着这小子能留多久,他性子太过孤傲,连宗派都不愿意投靠,你这破烂商会,撑死了是他过渡的小跳板!” 郑乾听完后,摩挲着下巴,“是嘛?我倒觉着他不像孤傲,反倒认为这小子挺老实的,也有原则” “老实?有原则?” 娄洪只觉荒唐,“你需不需要去看看眼睛?这根本就是个看似外表随和,实则孤傲,而且只会为自己考虑的自私小鬼吧!” “哈哈哈,好重的怨气,这是被拒后因爱生恨了嘛。” 郑乾狂笑一阵,拍着娄洪的背道:“老兄,我说真的,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 “可造之材?从哪看出来的。” 娄洪撇嘴。 “重利当前,方寸不乱,神思清明。” 郑乾笑笑道:“老兄,我是做生意的,你知道把钱借给什么人,是风险最小的么?” “什么人?” “把钱借给那些生怕还不上的人,风险最小。” 同娄洪并肩站在窗边,郑乾遥指校场上的周商,对娄洪这样说道:“我打算送那小子一批丹药!” 娄洪闻言不屑道:“异想天开,那小子连宗门都不屑投靠,你这点小恩小惠,他会收就有鬼了!” “他会收的。”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他还得起。” 二十一章:重塑乾坤 “照你这说法,他不投靠宗门,是不想欠宗门的呗,那我还得谢谢他喽?” 娄洪只觉得郑乾是在胡说八道:“行了行了,不扯了,说说吧,什么事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天大的好事。” 郑乾笑眯眯的阐明来意:“药石村之后,咱们乾坤商行的名声算是打响了,周边好些个村镇都找上门来,老兄,咱们商行要做大做强了,” “...确定是做大做强,不是赔的更多吗?” 娄洪很是担忧:“我是个粗人,有些话藏不住,就直说了昂,就咱那收药的成本,还有咱家那群丹师的成丹率,以现在的牌价,那不得卖一颗赔一颗啊!我虽然不太懂生意,但买卖应该不是这样做的吧?” “诶,赔钱只是暂时的。” 难得有人愿意听生意经,郑乾满脸兴奋,“是,咱们家的丹师现在是技艺生疏了点,但这都是新手丹师的必经之路么!” “....是技艺生疏么?感觉是没有才能吧。看东家也不像缺钱的,为啥不直接雇那些高级的丹师,反倒都用些生瓜蛋子呢?” 娄洪分外不解。 “就是人人都这么想,所以永宁城的培元丹才会越来越贵啊。” 郑乾叹道:“老兄,如果大家都找老丹师,那些刚刚成为丹师的,或是有志丹师的新手该怎么办呢?没人请他们炼丹,他们的技艺练不上去,只能放弃炼丹师这个行当,去找其他门路。时间一长,你知道这会导致什么结果么?” “什么结果?” “这会导致,丹师断层,即便培元丹的主药只是野草一般,随处可见的培元草,但在咱们来之前,这枚丹药在永宁城,也要卖到百个大钱之高!” 郑乾淡淡道:“我曾经听闻,有个以采药为生的锻体修士,因为用不起培元丹,所以质问百草商行的掌柜,为什么以五大钱每斤收走的培元草,变成培元丹后却要一百钱!那个掌柜告诉他,培元草只值五个大钱,知道怎么把培元草变成培元丹,值九十五个大钱,所以一枚培元丹,卖一百个大钱,合情合理。低级丹药尚且如此,更别提更高级的丹药。” “简直荒谬!” 娄洪有些愤怒,“丹药是锻体道途不可或缺的资源,永宁的修行者就任凭那些奸商拿捏么?” “如果只是低买高卖的话,我相信永宁的修行者还是有能力应对的。” 郑乾叹道:“但商盟里头有高人啊,老兄作为锻体道途的修行者,应该明白,同炼丹师关系最紧密的,就是各个道馆。” “因为道馆每个月的丹药用量大,全部采购的话成本太高。所以但凡生员稳定的道馆,都会同炼丹师合作,一些大道馆,更是会培养炼丹师,对吧?” “这有什么不好嘛?” 娄洪不解,“道馆获得便宜丹药,同时培养大量炼丹师,不是挺好的。” “这个合作方式确实挺好的,虽然免不了捧旧踩新,但老丹师做不光所有的生意,总能留些空间给新手丹师,可永宁的情况有些特殊。” 郑乾叹了口气道:“永宁商盟成立后不久,便开始向各个道馆提供丹药,而他们提供丹药的价格,要比你自己培养丹师炼丹的成本,更低!” “还有这种好...还有这种事?” 娄洪下意识就觉得这是好事,但又隐隐感觉有诈,遂改口道:“不能吧,商盟还能做亏本生意?一定是在丹药里面动手脚了吧。” “药性十足,品相甚至比自家丹师练出来的更好!” 开口打消娄洪的顾虑后,郑乾这样问道:“相较于自家丹师波动的水准和成本,商盟提供的丹药物美价廉,换做你当道馆主,你怎么选?” “这...如果东西真那么好,那就先搞点用用呗,如果发现商盟耍手段,停了就是。” 娄洪自以为机智的说道:“吃亏是不可能吃亏的!” “方法倒是稳妥,永宁的馆长们,跟老兄想得也差不多。商盟的丹药好,那就先采购些用用,但一开始肯定不敢全部投入,所以先置换一部分。” 郑乾语气淡淡没什么起伏,就像在讲一个无聊的故事:“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合作,自然也会因为利益的变化崩塌,道馆的丹药需求量就那么大,用了商盟的,自家丹师便需求量少了。这个时候丹师自然要上门询问情况,找个借口也就搪塞过去了。” “用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商盟的丹药质量真的很好,价格还低,自家那个合作丹师反倒因为订单下降,老上门来聒噪,之前合作的情义很快被消磨殆尽,终于有一天,馆主下了决心,干脆全都用商盟的丹药好了。就算以后价格变动,自己再培养一个丹师,也费不了什么事。” “毕竟丹药成本越低,同样收入下道馆能够培养的弟子就越多,只是个生意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给些补偿,或是找个借口,切断同丹师的合作,道馆发展得更快了。” “更让馆主们觉得自己英明的是,商盟的丹药品质一直稳定,价格更是喜人,即便是原料波动最大的年月里,供给道馆的价格,也低廉得令人欣喜。” “有了廉价丹药,道馆发展的很快,馆主也有了足够的资源精进,突破的时间比计划中来得更早,达到了新的境界,馆主又开始寻访丹师,希望能够定制辅助修行的丹药,可这个时候,永宁已经找不到独立的丹师了。” “但这并不算什么大事,商盟里有最好的炼丹师,而且之前的合作也很愉快,馆主们纷纷去商盟求丹,但这时他们才发现,虽然商盟贩售的高级丹药品质依旧,但价格已经不再亲民,甚至要比市价还更高些。” “很多馆主此时便又生出了,自己培养高级炼丹师的念头。” 说到这儿,郑乾笑了,像是一个无聊的故事,最后突然抖出个包袱:“你见过沙漠中长水草的么?没有低级丹师,怎么培养高级的!但他们好像忘记了,永宁的新手炼丹师们,早就因为他们的选择活不下去了,最终,馆主们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商盟的高价。” “兜兜转转一圈,商盟的钱一分没少赚,道馆的钱一分没少出,永宁州的炼丹师死绝了,你说逗不逗!” 一开始娄洪以为,郑乾要讲的只是个经商小故事。 听了会儿发现,似乎阴气森森的。 整个听完他才意识到,这特么的哪是经商小故事,这是个恐怖故事啊。 “这样说的话,永宁修行者的命脉,岂不是都掌握在商盟手里了?” 娄洪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怎么敢的啊!” “有什么不敢的,只要换个压榨对象,利益一致就行了。永宁城最大的修行者集团,同样是永宁商盟行为的受益者。” 郑乾淡淡道:“高阶资源贵点又如何,可以靠低阶资源的差价挣出来嘛,商盟做的最聪明的地方,就是他们将低阶丹药,挂出了更高的牌价,商盟零售牌价和道馆批发价之间的利差,就成了两大集团的利益绑定。” “你看,原本应该对立的两方,因为这点利益,又联起手来,心照不宣的压榨低阶修士。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永宁城最为永宁州最大的城市,修行氛围会这么差了吧!” 娄洪或许眼光不高,见识不够,但绝不是个笨蛋。 如果说之前他对于这位东家的来历,只是有些猜测的话,随着这番谈话,他已经可以肯定,“敢问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您来永宁城,不光是为了做生意吧?” “蛤蛤蛤,我是个生意人,来永宁自然是做生意的!” 郑乾闻言,傲然道:“只不过我做的不是永宁商盟那样的小生意,我做的,是重塑乾坤的大生意!” 二十二章:升任队长 你只管努力,剩下的交给天意。 周商原本是对这句话无感的。 因为他认为越努力越幸运是个悖论。 因为努力者都认为,成就都是靠自身努力得来的,与幸运无关。 反倒是不愿意努力的人,才真正需要幸运的加持。 又努力又幸运,周商自己都觉得太招人恨了。 锣声响,他同往常一样起床,准备洗漱、吃饭、训练,却被王瓜拦在了饭堂。 眼圈有些重的王瓜,看起来有时间没睡了,但他的精神状态,确实极佳。 “我就说我是万中无一的炼丹奇才吧,是不是三天都没听到炸炉了,这叫啥,这就叫进步神速!” 王瓜将餐盘往周商面前一拍,手舞足蹈的开始自吹自擂。 “王大师威武!” 周商适时宜的附和,让王瓜谈性更浓,甚至开始谈论起炼丹的专业知识。 周商哪懂这个,但他明白,王瓜其实也不要他懂,所以只需要静静听着就可以了。 到底他能入感气,多亏了王瓜传授的龟鹤吐息,凭这份情谊,周商在面对王瓜时,也愿意拿出足够的耐心。 终于,谈论半天的王瓜心满意足的止住话头,随后从怀里掏出个丹盒,“啪”的一声拍在周商面前。 那清脆的响声,直接引得一众用餐的护卫目光聚集,当看清是王瓜和周商后,又赶忙将目光移开。 营地恶霸加训练疯子,任何好奇心都会被这样的组合杀死。 周商看看王瓜拍出的丹盒,不明所以:“这是啥意思?” “培元丹,给你的。” 丹道实力大涨,又谈得尽兴,王瓜一脸满足的胡乱扒饭,含含糊糊的说道。 “......王大师,我到底是营地的护卫,你这样搞,我很为难啊!” 周商显然有点懵,左右看看没有人注意后,凑近压低嗓子道:“要不您悄悄把丹药放回去,我就当没看到?” “妈的,你以为这丹药是老子偷出来的?” 王瓜眼都瞪圆了,差点没被呛到,“区区几颗培元丹,老子犯得着赔上自己的职业生涯?你特么的什么脑子,这丹药是专门给你的,作为营地中,第一位健体突破感气的奖励!” “竟有这等好事!?” 周商眼睛猛地一亮,说话时便顺手将丹盒搂了过来。 正愁修行资源缺口从哪解决,这不是天降甘霖? 如果是刚进入营地时,他免不了要怀疑一番。 但谁让乾坤商行的待遇实在太好了呢。 以东主的大气,为了激发护卫的奋进之心,设置个进步奖好像也很合理,没毛病! 将红木丹盒打开,一颗颗圆扑扑,泛着香气的药丸子就静静躺在里头。 周商深吸一口气,便觉得神清气爽,“这刚出炉的培元丹,气味到底不一样哈!” “那还用说,也不看看是谁炼的!” 见周商夸赞自己的作品,王瓜得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东家说了,这丹药供应到你通脉境界为止,所以好好努力吧小子,找遍永宁,这样的冤大头都不太多!” “商行生意兴隆!东主一帆顺风!” 周商感叹着将丹盒揣进怀里,向单位发出了最真挚的祝福。 结束用餐,日夜颠倒的王瓜回房补觉,而周商则是揣着丹药,前往校场。 同往常不一样的是,统领娄洪早早站在台上等待,身后还站着六个原商队的伙计。 待众人列队站定后,更是宣布了一个大消息。 “商行又在永宁开辟了几条商道,主要是对永宁周边城镇的采购贩售,所以商行又提拔了六名伙计成为商队主事,现在营地中需要分出六支小队,进行商队的护卫工作,我点到名字的,上前一步。” “周商、牛亮、张猛、李虎、卫熊、赵强!” “你们六人分别作为六支商队的护卫队长,给你们一点时间从营地里挑选相熟的队员,若是没有相熟的,便由本统领指派。” 被点到名的,都是护卫营地中的佼佼者。 不论是个人境界,还是训练表现。 而这样的人,通常都会产生很多拥趸,毕竟慕强是大多数人的天性。 除了周商。 毕竟训练狂魔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了。 很多护卫队员只要一想到周商的训练量,都会双腿发软。 根本没有人会主动成为他的队员啊。 所以场面就是,周商的眼睛看到哪儿,哪儿的护卫便艮着头或是移开眼神。 就连平时最崇拜他的几个小迷弟也不例外。 榜样是用来崇拜的,可不是用来跟着受苦的。 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护卫们的脑子清醒得很。 所以最后,还是得统领娄洪点名,才将周商小队的四名队员补齐。 “六位小队长及队员留下,其余人解散,准备训练!” 留下六队员,娄洪开始介绍身后的六人,“站在我身后的便是商行新晋六支商队的主食,你们相互认识一下。” 言罢,娄洪便离开了校场平台,前往操练护卫。 而六名新晋主事,也带着笑脸,迎向了各自的护卫队长。 迎面走来的年轻人周商见过,上次前往药石村,还是商队中的一名伙计,干活永远冲在第一个,脸上永远挂着笑容,忙前忙后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当时这个小鬼就给周商留下深刻的印象,没想到一转眼,人已成了商队主事了。 虽说努力的人不会被辜负,但能真正忽视资历,注重能力的单位又有多少。 这乾坤商行的就业环境,还真是好的有些过分呐。 心中这样感叹着,商队主事和护卫队长照面。 “周队长,还有诸位,我是沈炽,运气好被东家提拔当了商队管事,各位叫我小沈就行了!” 皮肤黝黑,最多十六七岁年纪,一笑便现出酒窝的娃娃脸,沈炽有些讨好的朝众人道:“今后商队的安全就全都仰仗诸位了,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周队长您多提点。” “...沈主事不必如此谦虚,东主提拔你,便说明相信你有统领一支商队的能力,我是第一次当护卫队长,完全不知道护卫队长的工作内容,所以我是这样考虑的,行商途中,护卫队由沈主事全权指挥,你也不用把我当什么队长,都是一样的护卫队员。” 没有跟沈炽客套的意思,周商直接亮明了自己的态度。 除了修行之外,他根本不愿意在其他任何事情上耗费精力。 相较与校场上一个个高昂着头,春风得意的小队长。 周商的行为是那么的出众和......突兀。 刚刚主事的沈炽有些懵了,他甚至以为周商是在说反话,或是在试探。 但仔细想想,周商有必要和自己虚与委蛇么? 主事只是个名义,能不能管理好商队,还是得看主事个人的能力。 商队与护卫队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个大难题。 虽然名义上是从属,实际到了野外,当然拳头更大的是爷。 一些老管事有足够威望压服护卫,那是建立在人家自身的能力和人脉上的。 新管事指挥不动护卫,那是常有的事。 尤其是商队主事和护卫队长,谁的地位更高真的说不好。 沈炽是骤然被提拔成管事的,年纪又那么轻,行事难免会被人小看。 所以在来之前,他就打定了主意,要尽量同护卫队长处好关系。 为此,他甚至做了调查,提前知道了自己护卫队长的人选。 当得知担任商队护卫队长的人,就是上次药石村那个全程穿着玄铁重甲的周商时,沈炽真是又惊又喜。 喜的是周商的实力,虽然还未入品,但能够穿着那么厚重的铁甲行动自如,这绝对是健体境界中的佼佼者,和那些穿着中甲、轻甲,一休整就忙不迭蜕甲,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普通护卫,实力差距明显。 忧的是对方性格,从营地从打听到的情况,周商是个完完全全的训练狂魔和饭桶,生命中除了修行和干饭,好像再装不下其他事情。 这样的人,通常都是以实力唯尊的人物,极具野心的同时,还将实力当做衡量万物的标尺。 要让他们遵从弱者的命令,那真是比登天还难。 于是沈炽一开始就把姿态放得很低,明明他才是商队管事,却在伏低认小。 因为他明白,如今的他跟周商抢夺商队的指挥权是没有优势的。 只有等上路后,护卫队碰到一些非武力问题,然后他再解决这些问题,地位才能慢慢提高,意见才会得到重视。 为此,他甚至做好了一个长期的计划,准备慢慢拉近和一众护卫的关系,主要就是为了提高自己在周商这儿的话语权。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些准备好的攻略一个都没用上,周商就把护卫队的指挥权整个移交了? 还有这种好事!? 过分的惊喜让一向机敏的脑袋有些卡壳,沈炽心中纠结了半天,带着些许试探,小心翼翼的建议道:“周队长,我有个想法,您看看可不可行,因为咱们商队的服务对象,是荒原对过的几个村镇。 考虑到如今是秋雨天气,荒原山路崎岖,雨后更是难行,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早些出发..... 当然当然,行商毕竟不是小小事,护卫队刚成立肯定还有很多情况要整理,以周队长您的时间为准,我只是提个小小的建议。” 周商看了眼小心翼翼的沈炽,嘴巴动了动似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声。 忽略讨好客套的内容,周身明白了沈炽的中心意思,径直转身朝几名队员道:“全体队员解散,一炷香时间整备行囊,随时候命开拔。” 周商洪亮清晰的声音,让闹哄哄的校场为之一静。 几个聊得正欢的小队长愕然回头,看着已经就地解散,各自奔向屋舍的周商与其队员,脸色皆是有些难看。 和周商一比,他们这几组,有点乌合之众了。 训练也是这样,吃饭也是这样,当了队长还这样? 都是打工的,搞那么厉害干嘛! 被这样一打断,再无谈性几名队长,也迅速和主事敲定了开拔时间。 因为周商的榜样作用,以至于护卫开拔整备的时间大大缩短。 这也让几名新晋的管事,对周商有了深刻的印象。 当然,其中最高兴的,就是沈炽了。 他发现,周商和他曾经见过的那些修行者,确实很不一样。 二十三章:将夜 百草商行 连大掌柜自认是个出色的商人,而区分出色和普通的关键,就是耐心。 只要保持足够的耐心,你的敌人就会自己露出破绽。 “你看清楚了么?” 连大掌柜品着茶,向着前来报信的耳目询问。 “小的这双眼睛,绝对不会看错!” 监视乾坤商行的耳目,拍着胸脯道:“五头驮兽,一辆大车,主事一人,车夫两人,伙夫两人,伙计三人,加上五名护卫,总共十三人的商队。全是从乾坤商行的驻地出来的。” “小人都打听清楚了,领头的是乾坤商行新提拔起来的一个伙计,好像还是个外乡人,护卫队长是从营地里提拔的,连品阶都没有。这乾坤商行的东主也是好笑,竟敢将一支商队交给这样两个生瓜蛋子,我看啊,即便咱们不出手,他们也得赔个血本无归!” “呵。” 将茶盏轻轻放下,连大掌柜满脸不屑:“小小年纪,哪懂什么用人。打听到这支商队的去处了么?” “回禀掌柜的,都打听清楚了,这支商队是要穿过荒原,往西南方向去。” “只带了五名护卫就想穿过荒原做生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连大掌柜表情更加不屑,“看老夫如何给那个小子,好好的上一课。” …… 商队从永宁城出来半天,沈炽便将自己的能力展现的淋漓尽致。 除了丰富的物资储备,不论是对行进速度的测算,补给点的定位,还有休整时间的掌控。 无一不表明了,他能担任商队主事,不是依靠幸运。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沈炽的勤奋。 周商一共出过两次商队任务,第一次是跟着东主,第二次就是沈炽。 而两人的主事风格,是有极大不同的。 东主郑乾是属于全程坐在中帐,除了最后同百草商行的掌柜对上外,从头到尾好像商队里就没这个人。 而沈炽则是另外一个极端,从商队营地出来起,他就没有歇过。 从队伍的最前慢慢落到最后,再从队伍的最后赶到最前。 小到驮兽的粪便,车辙的痕迹,大到天象的观测,地图的推演。 沈炽事无巨细都要亲自上手。 若只是仗着主事身份的指手画脚,那么商队还没走完驿道,内部就要出问题。 可谁让沈炽真有本事呢,虽然周商也不理解,一个这样年轻的小伙儿,是怎么学会那么些个手艺活。 但跟着这样一位几乎全能,又心中有谱的主事在,无疑会让商队的旅程变得更加轻松。 即便是遇到极端的路况,沈炽也早有相应的应对措施。 经过几次小坎坷,周商能够看出来,一开始几个心里不服气的年轻伙计,都逐渐变成了沈炽的形状。 按理说,通过这一波能力展示,加上出营前周商便将护卫队的指挥权移交,如沈炽这样聪明人,应该迅速进入角色,明确自己营地一把手的地位。 不说给周商指派点任务吧,也应该保持平等的交流姿态。 但从出营开始,这位年轻的掌柜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凡有所事,都会来找周商合议,非得征求他点头同意不可。 “沈主事,我说过了,出了营地后护卫队便由你指挥,而你也已经证明了,你能够胜任主事这个职务,所以没有必要大小事都来跟我商量。” 与商队马车并航的狰狞玄铁重甲里,传出了周商无奈的声音,“更不必担心我会因为冷落而心态失衡,看到你将商队管理得井井有条,我不知道有多高兴,真的!” “瞧周队长这话说得,在营地里咱们不是都说好了,我若是有啥做的不好的地方,您多多提点,要是我做什么都不讲,您还咋提点我。” 沈炽提着裤腿,一路小跑跟着,狡黠的解释道。 “就算是这样,也不用连驮兽的排泄问题都要和我讲吧。” 若不是头盔将脑袋整个罩住,只留下一条能够视物的空隙,沈炽绝对能看到周商脸上的无奈。 “说的也是哈,哎呦周队长,那边在叫我,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先过去处理一下哈。” 听到呼唤的沈炽交代了去向后,便蹬蹬蹬地跑开。 没多大会儿,他又蹬蹬蹬的跑回来,然后跟个小蜜蜂似得围在周商身边,将刚刚处理的事,禀报了一遍。 眼看劝说无用,周商也不挣扎了,反正沈炽才是商队主事,爱说就由他去呗。 在那之后的路程,沈炽只要一有空就来找周商说个不停。 就这样,一边听一边走,天色将暗,商队也来到了预定的扎营点。 这是荒原中一处背风山崖且干燥的矮坡,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溪,水草丰美。 这样的临时营地,不论是护卫车夫还是驮兽,都很满意。 尤其是沈炽领着两名伙夫出去一会儿便带回来一筐洁净的野菜还有两尾大鱼时,营地的气氛就更火热了。 通常处于稳妥的考虑,商队的伙食只有自己准备的干粮。 而干粮这种东西,虽然确实抗饿,但味道跟新鲜食物,真的是没法比。 所以衡量一个营地是否合格,除了一些地势上的要求外,更重要的是附近有没有辅食的来源。 毫无疑问,沈炽预设的这个扎营点,实在附和完美的标准。 而更让人惊讶的还在后面,作为营地的主事,沈炽竟然亲自操持众人的伙食,两位伙夫看着更像是帮忙大厨的下手。 不多时,一顿有肉有菜,香气十足的餐食出炉,遭到众人的哄抢。 看到自己做出的餐食受到众人欢迎,沈炽自然是高兴的,但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元大哥,周队长呢?” “周队长?扎营时他就上高处警戒了,说是咱们吃完了再去找他换班。” 沈炽闻言暗恼,因为是第一次扎营,加上满脑子都想着怎么用美食拉近和众人之间的关系,竟忽略了巡逻警戒的事宜。 当他带着食盒来到高处,发现了赤着上身,正在进行【五禽导引】训练的周商,升腾的汗气,时而化为凶兽形状。 而那套狰狞的玄铁重甲,则是跪坐在其身旁,面甲空隙处正对荒原,像尊俯瞰大地的魔傀,又似忠诚的巨像。 拎着四层食盒的沈炽原本是要提醒周商吃饭的,却被对方训练的姿态震慑住了,等他回过神来,周商已然练完收功,站到自己身前。 不知道为什么,沈炽觉得脱下铠甲的周商,好像比穿着铠甲时更有威严。 哪怕只是对望,都让人心里隐隐有些发毛。 “周...周队长,我来给您送饭!” 调整了好一会儿,沈炽才举着食盒把来意说清楚。 二十四章:长谈 “真是没想到,你手艺竟然这么好?” 周商一开始是觉得沈炽这小子有些烦人的,但当他知道,这食盒中的餐食,全都出自对方之手后,那真是大大的改观。 拥有这样厨艺的小伙子,话多一点怎么了。 “这是特意为周队长做的,您能喜欢那真是太好了,。” 不论在人前还是人后,沈炽对周商总是尤其恭敬。 这种态度让周商十分不理解,所以他在进食的间隙,这样询问道:“沈管事,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你能给我解释下么?如果说费尽心思拉拢我是为了顺利指挥护卫小队。” “那么在我明确表示将指挥权利移交给你,并且你也以自身的能力赢得了所有人尊重后,理论上已经没有必要再这样做了,为什么我感觉,你反而对我更加上心了?” 周商可没自大到认为,世界就应该围着自己转。 沈炽无疑是个聪明人,更是有才能的,商人。 商人行事,不应该更加讲究回报率么? 一直烧个冷灶有什么意义。 既然是吃饭闲聊,那就顺便问问咯。 “哈哈哈,周队长真是个明白人,什么都瞒不过您,当然,我也明白您说这话的意思。” “不论我是否这样对待您,您都会做好自己的护卫工作。反过来讲,如果我不能够胜任,您也不会放任,就好像刚刚扎营时您看到无人警戒,就去补上漏洞,这些我都看得明白,记在心里,但有一点您说错了。” 听到周商的问题,沈炽乐呵呵的回答道:“我做这些,确实是为了拉拢护卫队,并争取护卫队长的支持,拿到护卫队的指挥权,但不仅仅只是为了这个目的。我娘从小就和我说,人和人交往,最重要的就是诚心诚意。” “拿做生意给您打个比方啊,其实不管是您,或是其他人担任护卫队长,我都会这样去对待尊敬的。因为这本来就是我准备要付出的经营成本,目的就是为了赢得对方的好感和支持。” “不论对方开始时,是因为我的年纪而轻视,还是因为我的出身而不屑,哪怕到最后,我都没办法赢得对方的认可,这都不影响我去付出这些成本,因为这是从一开始我就准备好的诚意。” “可谁能想到我碰上了您呢,这都还没开始付出,就拿到了最想要的东西!按您说的,既然我已经拿到了最想到的,那一开始准备的成本,不就能省下了么。” “算计是这么算法,但是理不对啊。” 沈炽一张娃娃脸,满满都是认真,“对待那种一开始会看轻我的,会蔑视我的,甚至一切都会白白失去的,我都要付出那么多。” “邀天之幸,碰上一个如周队长这样,不因为我的年纪,不计较我的资历,才刚开始就肯全力支持我的,反倒要把所有准备付出的收回,那我还是不是个人了?” “所以对待周队长,我必须要比原先准备的更加上心,更加尊重,才能表达我对您的感激之情!您说呢,周队长?” “啥?你说啥?” 一直埋头干饭的周商听到自己的名字,懵懵的抬头,看见沈炽满眼期待,老脸不由得一红,“不好意思沈主事,饭菜实在太香了,我吃得有些入神,刚问题没听清,要不...你,再问一遍?” 商队一天就两顿饭,晚上扎营时一顿,第二天开拔时一顿。 也就是说,从商队营地出来以后,周商就再没吃过东西。 他可是穿着玄铁重甲,从白天走到黑,刚刚还练了一套【五禽导引】,早就饿得不行了。 沈炽说得前两句他是听见了,然后就被食物的香气勾住了魂。 原本想着吧,浅炫一口,应该不耽误聊天。 但炫了第一口,接下来就停不住了。 然吃着吃着,他就把正在说话这茬给忘了。 和人谈话时分心实在不礼貌,饶是以周商的心态沉稳,也觉得自己的表现丢脸。 但沈炽好像根本没有一番深情讲演被无视的失落,听见周商说喜欢自己做的饭菜,眼睛猛地一亮,“周队长喜欢?营地锅里还有,我去给您盛!” 最终,周商还是没好意思让沈炽再跑一趟。 刚好轮班的护卫也吃好饭乐,周商便将食盒清光,玄铁重甲一抗,随着沈炽回到营地。 周商在两个伙夫看到鬼的眼神下,将剩下的食物,全部扫荡清光。 其实营地的食物类型,并不是太符合他的用餐标准,但既然出任务,自然不能挑三拣四。 一天两顿饭,能吃饱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吃完饭歇息一会儿后,周商又跑去加练。 只是考虑到需要留存体力应对突发的状况,他并没有达到极限状态,只是练了两遍【五禽导引】就停下了。 在培元丹的辅助下,他能够明显感觉到,经过动功拧榨的身体里,正有丝丝凉意游走。 那隐约已经能够掌控的元炁,正在壮大。 一觉之后,他又会是新的自己。 这种明确能够感受到的进步,让周商迷醉。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任务期间,不能触碰极限,回去之后得补上。 一夜无事,天现微光。 简单用餐后,商队开拔。 自从那次失败闲聊后,沈炽认为他同周商的关系进了一大步。 但实际情况是,周商因为沈炽的厨艺,而包容了这个小碎嘴。 虽然过程有些许误会,但结论倒是准确的。 面对沈炽的问题,周商不会只以敷衍回应了。 而沈炽呢,除了还像从前那样,事无巨细的向周商请示外,偶尔有空闲,就会聊聊自己的过往。 “我实在是太幸运了!” 沈炽常常将这句话挂在嘴边,“进城后就碰上了乾坤商行这样的好东家,东主更是天大的好人,他啥都懂,还愿意教。周队长也是大好人,其他人...” 林间飞鸟惊起,一直向前行进的周商猛地停顿,狰狞的臂铠拦停了队伍。 一颗巨木忽得横倒拦在道前,十几道呜呜的怪叫从商队后方传来。 树根裂断处,一个扛着鬼头大刀的巨汉现身,踏着树干飞扬跋扈指着商队众人道:“将一半货物还有五件铠甲留下,不然,统统杀光!” 二十五章:初战 商队只分两种,一种是侥幸以行险的,就是不做任何防备措施,不带任何护卫兵器,全凭天命,不碰到山匪就赚一笔,碰到就看看能不能协商。 另一种就是像乾坤商行这样的,正经生意还没落听,护卫队的训练便已早早开始。 而所谓商队护卫,挣得就是这份同强盗匪寇拼杀的钱! 山匪们看他们是肥肉,他们看山匪又何尝不是呢。 虽说都是营地的普通护卫,修行也还未入品,但这都是修行的标准。 单拎出来,哪个不是身强力壮,十里乡里有名的狠角。 没经过训练时也不见得会怂山匪,何况经过那么久的训练,还穿着铠甲。 正愁没本法验证铠甲质量呢,就有山匪送上门,这不给点儿厉害尝尝? 原本便拱卫在商队四周的护卫们迅速抽出武器朝一众的匪寇迎了上去,而在遇敌的第一时间,沈炽便从周商身边抛开,大声招呼商队的伙计们,并让马夫将驮兽拉着聚拢一起。 八名伙计抱成一团,背靠着载满货物的大车,再以高壮的驮兽围成一圈半圆当做掩体,沈炽带着几名年轻的伙计,端着不知从哪儿抽出来尖头的长棍,进行防御。 匪寇的人数确实多于商队,但也没有形成倍差,而且还主动选择分兵。 两三人为一组,主动缠上护卫们,形成四个多对一的牵制局面。 而剩下的山贼则是绕过护卫,直奔商队其他成员。 计划是很丰满的,现实却是充满意外的。 嗷嗷叫着的山贼们冲破护卫封锁,以为会开始一场屠杀。 却看见结成阵势,且以驮兽作为护盾的,方阵,这一下,可就有点狍子咬刺猬——不知从哪下嘴了。 而商队尾部,虽然山贼们牵制住了四名护卫,但面对全甲武器的对手,匪盗们也不断死伤。 而分兵的小部分匪寇,则是围着车架进行无用的转悠,不知往哪下口。 这情况,着实出呼鬼头刀巨汉的预料,作为云山寨的迎门梁,二当家,刘斩认为自己必须出手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找死!” 巨汉爆喝,声如雷震,惊得拼杀众人皆是一顿。 尤其是车架边上的商队伙计们,更是吓得一激灵。 别看场面上当当当打得这么热闹,众人心中都跟明镜似的,真正决定胜负的,可不是他们。 那群如鬣狗般游弋在包围圈外的零星匪寇看到二当家出手了,自是士气大振,呼和不已。 作为一直追随二当家的崽子,他们无数次见证刘斩挥舞着鬼头斩马,将拦在他面前的人,甚至驮兽一分为二。 如果说身着玄铁重甲的周商狰狞如同怪物,那么双手持着刀柄的刘斩,就是专门猎杀怪物的巨人。 九尺开外的夸张身高,筋肉虬结的双臂,很难想象这样的巨汉,速度竟然不慢。 只一步,鬼头斩马便带着呼呼风声,斜着斩在周商胸口。 “当!” 巨刃与重铠的碰撞,传出铜钟般的声响。 周商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踉跄数步才站定,胸甲微微凹陷。 刘斩亦不好受,原本他以为,眼前这身铁甲只是个样子货,想要连人带甲一刀两断,可这一刀下去,却发现那胸甲竟是实心。 巨大反震力道将鬼头斩马高高弹起,若非他臂力惊人,武器非得脱手不可。 还不等他调整好,玄甲铁人便先一步冲杀过来。 刘斩脸上看不到遭遇强敌的凝重,反而露出一副嗜血的表情,“好久没有碰见过能让俺全力出刀的对手了,再来!” “当” 迎面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周商将双臂交叉横在身前,被巨力掀飞。 半空中调整姿势,落地后顺时下蹲,没有丝毫调整,腿部猛地发力,周商又朝巨汉奔袭过去。 接连两次挥出全力斩击的巨汉实在没想到周商的韧性有这么强,双臂虽然还有些酥麻,但敌人已经近在眼前,也没有时间再做调整了。 双臂筋肉收紧,又是猛地一刀,朝其面门斩出。 经过两刀的试探,刘斩已经发现了,眼前这小子的力量差着自己老远,若不是那套铠甲防御太强,对方在自己手上根本撑不过三个回合。 所以这次挥刀时刘斩存了个心眼。 果不其然,对方故技重施,交叉双臂格挡,却不料刘斩这一刀根本只是虚斩,双手一松,鬼头斩马“当”的飞向天空。 没有力量碰撞,穿着铠甲的周商再想刹车已然太难,因为刘斩已然欺身近前,跟头熊罴一样,将他整个扑倒! “抓到你了!” 扑倒前,透过面甲的缝隙,刘斩的眸子同周商的对上,满是计谋得逞的嗜血。 山贼匪寇的集团,从来残忍诡谲,这里没有招数,更无技法,只有千锤百炼的杀人手段。 山寨上下都以为刘斩最得意的是刀法,却没有人知道,他未上山前,从小练一种特别凶残的摔跤技法,专门针对人体关节。 本来这样的功夫,就是一对一时以弱胜强的法宝,若施展者还是如刘斩这样身材魁梧,天生神力的,无疑是对手的噩梦。 将周商扑倒的刘斩,凭借巨大的体型与更强的力量,很快便拿到了把位。 此时他横着身子压在周商上身,强而有力的双腿缠着周商的右臂,而他的双手,已经做好了十字扣架,把周商另一只手的肘部关节牢牢锁住。 虽然还未发力,但刘斩仿佛已经听到了关节折断的声音。 “能抗住老子三刀的对手不多,下辈子你得学聪明点。” 发力前,刘斩还不忘扭头嘲讽一句,顺便想透过面甲缝隙,欣赏对手无能为力的惊恐表情。 可绝望的场景并非出现,透过面甲缝隙,他反倒看见周商皮肤黄的惊人,还隐隐泛着光。 多少次生死一线的经历,让刘贵隐隐感觉有些不妙,当即双手发力,想要把所有意外都扼杀在摇篮里。 可刚刚还力量不如的对手,此时任凭怎生用力,对方的关节却像铁柱钢筋,纹丝不动。 还不等刘斩接受这荒谬突兀的变化,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真的很臭啊!” 随着果实能力的开启,周商身上的铁甲,还有压制身上的四百斤巨汉,变得轻若无物。 猛地站起身形,周商正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却发现刘斩竟像条泥鳅一样弹起想溜。 这周商哪能让他如愿,猛地伸手去捉。 “想跑,过来吧你!” 周商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还是未尽全功,只拿住了巨汉单臂。 五指合拢仿佛铁枷镣铐,那条被黑甲裹覆的臂膀好似索命的阎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明明刚刚力量还不如自己的人会忽然变得如此凶猛,但刘斩心里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逃出这必死之局。 凶狠之色从亡命徒的眼中一闪而过,下一刻,血光飞溅。 周商抓着条生生扯断的粗壮臂膀,只能眼睁睁看着巨汉仓皇遁入林中。 “行叭,也算赢了。” 将断臂随手一丢,对首战表现并不算满意周商扭头驰援主战场。 还是那句话,别看众匪寇和商队众人“叮叮当当”打得激烈,其实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没离开过周商和刘斩的大战。 尤其是人数更多的匪寇,当他们看见二当家将铁甲人扑倒在地时,已经忍不住为胜利欢呼了。 可谁能想到一转眼,形势却整个逆转,铁甲人反败为胜不谈,二当家还丢了条臂膀,甚至连丢下兵刃都来不及捡。 一瞬间,匪盗方士气全无,而商队众人却士气大振。 尤其是当透过驮兽裆部一直关注着正面战场的沈炽,扯着嗓子大喊,“周队长赢了,周队长赢了,山匪头子跑了!”时。 战斗的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如鬣狗般游弋在外围的匪寇怪叫着便四散而逃。 而依仗着人数和护卫们战斗的匪盗们更是士气全无,只想遁逃。 反之是商队的几名护卫,士气为之大涨,竟然反过来开始追击匪寇。 但毕竟人数太少,再加上铠甲的拖累以及持续作战的疲惫,在留下几具山贼尸体后,还是折返回来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最终以商队方完胜告终。 商队方零伤亡,除了耽误点时间,消耗些体力外,就连驮兽都没有损伤。 匪寇总共留下七具尸体,一条臂膀,一把鬼头斩马。 战后,经验老道的护卫,更是从山匪尸体上,搜出了不少钱财来。 这真是让周商大开眼界,“我不理解,出来劫道带钱干嘛?” “周队长有所不知,强盗不比咱们,通常都是十几个崽子住在同一个山洞里,别看都是刀口上讨生活,仿佛过命的交情。可是山贼间经常为了俩钱就会背后相互捅刀子。所以这钱啊,除非放在自己身上,不然放哪儿都得惦记着,怕被别人偷了去。” 最先搜出钱财的护卫队员这样同周商解释后,又道:“所以说商队遇到匪寇也不全是坏事,如果打赢了,搜刮出来的财物就是咱们的战利品,就像队长打败山贼头目得来的那把斩马大刀,拿回永宁城,起码卖上七八百个大钱嘞。” 虽然遭遇劫匪,但大家心情却是不差,几名护卫将拦路的巨木推开后,商队照常上了路,好像无事发生过一样。 而走在队伍最前的周商,正在默默复盘刚刚的战斗。 作为修行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他对自己刚刚的表现不是很满意。 穿着全身重铠,加上果实能力,本就立于不败之地。 可真正交手时,他感觉自己的优势都没发挥出来。 这其中固然有巨汉天生神力的原因,但从战斗表现来看,周商也、觉得自己有很多做得不够的地方。 因为作战时异常冷静,所以周商能够看清对方所有的动作,但身体总是会比意识慢一拍。 落在实际表现上就是,他没有办法第一时间组织起有效应对和反击,或是讲,抓机会的能力弱。 虽然这其中也有过脑子耽误事,进攻手段匮乏,攻击距离过短的原因在,但事后复盘,周商认为自己战斗嗅觉很差,至少有两个能将对方拿下的机会错过了。 如果对方任意一刀砍下来时,自己能直接开启果实能力,硬吃对方全力斩击,便能抓着反震硬直攻击,近身攻击腿部,限制速度,直接赢下战斗。 或是对方第三刀时,自己应该主动去抓那把脱手的鬼头斩马,这样对方扑倒自己的同时,自己就可以双手抓着逆刃处将斩马刀当铡刀用,进行同步斩杀,连果实能力都不需要动用。 可惜因为战斗经验不足,这些机会都错过了。 最后在动用果实能力的情况下,也没有能得到完整的战果。 这都是需要自省的部分,毕竟生命不是游戏。 无法依靠无数次的失败来堆积对敌的经验,那么就要建立起,胜利后也要能够发现不足的进步体系,这样才能尽快和那种搏杀经历丰富的对手争斗。 除了复盘自省外,周商也开始审视自己的实力构成。 出色的体魄、耐力这自不用多说,装备也还可以,果实能力更是让人安全感十足的底牌。 但是攻击手段真的太过匮乏了,尤其是移动速度、攻击速度相对缓慢的情况下。 所以是不是应该开发点远程攻击的手段? 周商没由来的想起第一次前往药石村时,娄洪朝着出言不逊的连大掌柜,挥出的那击劈空掌力。 正想着呢,沈炽悄悄脱离商队,来到周商身边,满面愁容,“周队长,我怀疑,那些劫道山匪,并非偶然遇上的。” 周商一愣,“你发现什么线索了?” “线索倒没有,我只是怀疑,他们出现的太奇怪了。” 沈炽低声道:“我们走的是条全新的商道,放着固有几条商道不拦,那么多人躲在条一年都过不了一个人的小道上,太诡异了。山寨不比走商,没有准确的消息,他们是不会出动人手的,所以我怀疑,他们知道了会有商队从这儿过去,才会在这一片布防。我甚至理由怀疑,他们的消息来源很精确。” “为什么这么怀疑?” “周队长看他们的人数啊,还有接战时候的表现,都像是事先计划过的一样,若是随机遇上的山贼,可做不到这样。” 沈炽不无担忧的说出自己的猜测。 二十六章:非同一般(新书启航,求追读,求收藏!) “你是商队主事,不论是继续向前还是就此折返,你都可以基于自己的判断做出决定,我绝对支持。” 既然交出了护卫队的指挥权,周商就没有出尔反尔的意思,而不论是行商路线,还是扎营表现,亦或是刚刚面对的,突如其来的遭遇战。 沈炽的表现,都完全称得上卓越。 能够第一时间,将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团结起来,这可不是光有智慧就够的。 所以当沈炽提出自己的疑虑后,周商没什么犹豫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一如最初。 “周队长人真是太好了!” 沈炽也没想到,自己的猜测竟会受到这样的支持,尤其还是在他见过周商与巨汉动手后。 这无疑给了沈炽巨大的底气,所以他连忙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是这样考虑的,若这伙儿匪盗是咱们随机遇上的,在见识了咱们的实力后,应该不会再来自讨没趣。可如果对方真是冲着咱们来的,那绝对不止在这一条道上布防。” “眼下那个山贼头目退走了,一定会将咱们的消息带回山寨集结人手,这一来一去,加上还要召回其他布防人手,应该需要不短的时间,若是我们加速行进的话,应该可以在匪寇集结完毕之前,走出荒原!” “周队长...您觉得这样可以吗?” 沈炽说完,有些不安的望向周商。 “你需要我做什么?” 既然说了要支持,周商就不会敷衍。 虽然在他看来,眼下最稳妥的做法,是折返回去永宁,将这有理有据的猜测告诉商会。 这种选择沈炽不会看不到,但他还是想要顶着风险,提速抓一个时间差,完成商队交易,那么其中自然有值得这么做的理由。 沈炽会忐忑的原因,就是他认为周商也能知晓这点,他只是拿不准周商会不会支持他,所以才会前来征询意见。 而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这位年轻的主事终于放下了高悬的心,“周队长,我是这样想的,眼下最糟糕的,就是匪寇虽然退走了,但还留下了插签的盯梢我们,所以我觉得,除了周队长您留着坐镇商队外,应该将护卫队员全都派出去,这样即便有人盯梢,也能保证对方不能准确得到我们的路线信息。您觉得可以吗?” …… 云山寨、龙虎厅 刘斩回来了,还断了条臂膀。 这个消息,当即惊动了云山寨的大当家云豹。 “怎么弄成这样,碰上入品高手了?” 云豹看着断了条左臂,正在接受治疗的刘斩,这样询问道。 “对方没有入品,但穿着一套刀枪不入的重甲。” 失血过多的刘斩嘴唇苍白,眼神却是冷漠的有些平静,好像谈论的是别人的事。 “你的功夫,不是最克制这种乌龟了么?” 云豹还是不解。 “对方还有一套,能将力量提升十倍的秘法,我被阴到了,若非见机得快,丢掉的就不止是一条手臂了。” 刘斩冷冷道:“送消息来的人没说真话,即便没有这套爆发秘法,对方也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护卫!” “老二,你就别上赶着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碰见个着甲的,你的刀法就不行了吧,人先生早就说了,五名护卫人人着甲,为首那人还是全身重甲,让你带破甲锤你不听,现在吃亏了吧!” 从外头走进来的,是云山寨的三当家,扶保柱飞龙,擅使盾锤,原本就对二当家的位置多有觊觎,只是之前刘斩实力压他一头,眼下看到巨汉断了一臂,便就跳了出来:“要咱说啊,要不斩哥您还是退了吧,这段时间就好好养伤,迎门梁顶天柱这样的粗活儿,还是交给三弟我好了!” “行啊。” 断了一臂的刘斩笑了,不顾还在给他上药的医师,一下站起身形。 几乎顶到屋顶的夸张身高,浑身虬结的筋肉,刘斩带着满腔的怒意,一步步朝飞龙逼近,“想做二当家,有本事就行,挡!” 早就将手摸向武器的飞龙这哪会犹豫,心想两只手咱不是对手,你现在只剩独臂了,还有几成本领呢。 至于那只迎面挥过来的,沙包大的拳头,举着龟壳一样大圆盾的飞龙,差点笑出声。 用拳头砸盾?用大刀砍重甲?这样的蠢物,难怪断臂! 然后就是“duang”的一下。 飞龙感觉自己手麻了,整个人更是腾空而起,横飞出去,直至后背撞上墙壁。 这....这是拳头? 被一下打懵的飞龙哪里还有反击的念头,赶忙换成双手抓盾想要讨饶,但迅速逼近的刘斩大喝着又是一拳。 “再挡!” 已是双手持盾,还背靠墙壁,招架已经拉满,但刘斩这一拳,还是砸的飞龙全身骨头都在打颤。 正面袭来的巨力猛地挤压脏腑,喉头逆行的血水模糊了讨饶,一口血喷在刘斩胸膛。 在血气的刺激下,刘斩双目通红,朝着圆盾砸出第三拳。 “我叫你挡啊!” 冲击的重拳在弧形盾面正中留下一个凹陷的拳印,飞龙整个嵌进山壁。 恰逢此时,云山寨的各个当家归来,一进正厅,便看到刘斩收拳,盾牌哐当坠地,陷在蛛网般裂开山壁中的三当家,生死不明。 “呼,呼,呼。” 严重的失血,加上猛烈的发力,刘斩不由得一阵眩晕。 重新站定。 巨汉扭头望向刚刚回山的几位当家,虽然断臂处还滴着血,虽然他现在好像站都站不稳,但目光所过处,却没有人敢与之对视。 发泄过后的刘斩扭头,走到医官面前重新坐下。 “似这样的废物,即便穿着铠甲我单臂也能打死,而那个男人,硬扛我两道全力斩击也浑然无事,那不是一般的护卫,要想拿下,非得大当家亲自出手才行!” …… 想要提速,关键是对驮兽体力的利用。 多带的五批驮兽,除了承担一些杂物外,还能轮换车架。 沈炽显然是懂得这个技巧的,在驮**替使用下,行进速度大大加快。 而在散出去的护卫捉到并击杀两个插签的山贼后,商队也再未遭到过匪寇的伏击。 商队很是顺利的抵达第一个交易点。 “快到了,快到了!周队长,前面就是沈家村!” 越是临近交易点,沈炽脸上的兴奋就越是明显。 二十七章:别样行商 周商一开始并不理解沈炽兴奋的点。 直到商队开进山村,那些原本面带忐忑的村民忽然迎了上来。 尤其几个萝卜丁似的小鬼,看到沈炽后,便撒欢似的叫开。 有往村里一边疯跑,一边大喊着“小白哥回来啦,小白哥驾着一辆大车回来啦!”。 有干脆就往沈炽怀里扑的,亲昵的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 结合【沈家村】这个名字,周商即便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这儿就是沈炽的家乡,而从村民的态度中也不难发现,这个年轻的掌柜对于这个村子,意义非常。 围着沈炽的孩子们,眼中崇拜几乎满溢出来。 还有那些村民,脸上更是骄傲得发烫。 而回到这儿的沈炽,更是卸下了所有伪装,变化真正的少年郎,纯真、善良。 “这次我不光是回来看你们,还带来了很多好东西,咱们以后不用再受穷了,你们的爹娘也可以回来生活!” 沈炽站在一群孩子中间,手舞足蹈的比划着,眼睛里像是有光,“你们以后,不用永远在地里讨食了,你们可以种药草,可以养动物,可以成为炼丹师,也可以跟着我去城里,以后咱们村要换一种活法,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孩子们显然不理解好日子的意思,自然也没有办法感受到沈炽话语中的激动。 但穷人家的孩子最会看颜色,情绪更是敏感,他们能感受到沈炽的狂喜,所以也跟着欢呼起来。 孩子们的笑声是最具感染力的,那群站在村口的村民们脸上也挂满了笑意。 因为沈炽的关系,村民们将商队客气的迎进村里,不但将几套村中闲置房屋清理出来给商队众人歇脚,还准备了热乎的饭食。 而沈炽也乘着这个机会,召集了商队众人,解释与沈家村的交易内容,“咱们商队这次的主要目标,就是将这几个山村,都发展成为咱们商行种植的药草的地方。之所以把沈家村作为第一站,因为这是我家乡,我已经说服村老,村里愿意将一部分耕地改成药圃。” “所以眼下咱们最主要的工作,便是教会沈家村的村民,如何种植续断花和仙茅草。” 随着任务目标的明确,商队众人都迅速忙碌起来。 马夫教留守村中的女人如何养殖小型禽畜,沈炽领着伙计们向村民演示如何种植培育药草。 反倒是以周商为首的五名护卫,在进入沈家村后,彻底闲了下来。 其余几名护卫只是乘着这个功夫好好歇息,毕竟荒原后半程提速时,这几位全都散落在商队外围警戒。 一边防备山贼的插签,一边还要跟上狂奔的驮兽,等抵达沈家村时,人均瘦了两斤,全都是累得。 所以一听到有休息的机会,自是一个个都不愿意动了,每天就是和伙夫研究吃啥山货野味,还有就是穿着擦得锃亮的铠甲,撩赤村里的寡妇,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快活。 商队的出现,给这个平静的几乎要被遗忘的山村注入了名为希望的活力。 周商也乘着这个难得的休息机会,开始弥补因为任务落下的功课。 首先就是【五禽导引】,因为要对商队安全负责,所以他出任务时,最多只会进行一两次的动功练习。 或许对于普通修行者而言,这已经是难以企及的勤奋程度。 但对于体质特殊的周商,这样的训练量,显然达不到他对进步速率的要求。 所以歇息的第一天,周商就把自己练透了。 而在每一次动功练习恢复体力的间隙,他也在不断进行尝试打通经脉。 遭遇山匪后提速这些天,他一直思考,该如何丰富自己的攻击手段,在去掉很多条件不支持的,和短时间内看不见成效的办法后,他总算找到了一条还算可行的道路。 那就是尝试冲击十二正经中的手厥阴心包经。 在营地时,娄洪经常会给营地护卫们普及些修行的知识,虽然都只是感气、通脉层次的东西,但因为其宗门的出身,所以总能讲出些深刻的道理。 比如感气和通脉这个境界,在最初玄灵的修行体系中,是没有这两个境界的。 那时候修行界,对元气和人体的研究还没那么深,便会以打通的经脉数量,判定一个修行者的强弱。 而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判定方法,因为那时候的功法,大多都是以某条或是某几条单独的经脉设计的。 换言之,你练一套手上的功夫,只需要打通手三阳、手三阴六条正经,便能将这门功夫修到大成,至于其他六条正经开不开,奇脉八条通不通,都不会直接影响功法的威力。 这也导致了,那时候的玄灵修行界,各种功法层出不穷。 有些凭借一两条正经就能修炼的,被称作三流功法,这样的功夫练到顶,也就是个三流高手。 而打通三四条正经才能练到顶级的功夫,就被称作二流功法,意思练成就能成为二流高手,碾压三流。 总而言之,就是修行功法需要打通的经络越多,最后练成的效果就越强。 很长一段时间里,玄灵修行界都是按照经络和功法品流来区分强弱的。 直到有位宗师点出,万法归宗,殊途道同的要意。 这位上古武道大宗师指出,功法参差的根本,不在功法本身,而是对于经脉的开发与运用,所以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只专注于部分经络而开发的功法,最终都会被淘汰。 一个真正的,想至臻顶尖的修行者,至少应该做到将全身经脉贯通的程度,再进入下一阶段的修行。 就像所有新学问的待遇一样,大宗师此言一出,玄灵修行界直接炸了锅。 所有流派都将这位大宗师的说法,贬斥为邪道。 宗师也不抗辩,只是隐居了起来,三十年后,江湖上出现了十几个年轻人,他们自称道源宗弟子,逢馆踢馆,逢宗拜山。 任何武道功法招式,不论品阶,他们只要看一遍就能模仿。 任何绝招秘术,在他们眼中仿佛没有秘密,拿过来就用。 刚在江湖上亮相时,这些年轻人还只是体魄出众,气脉悠长,会些简单拳脚。 没过多久,他们便一跃成为精通十数门一流甚至顶尖功法的高手,并将大批江湖名宿挑落马下。 那时候江湖门派人人自危,生怕道源宗的弟子上门讨教。 所以就暗地里放出消息,说这些人修炼的是种能够偷学他人招式的魔功,说道源宗是彻头彻尾的魔教,这些弟子行走江湖,为的就是偷学各大门派道馆的绝艺。 恐惧让整个江湖紧密团结在了一起,道源宗的弟子虽然个个身手不凡,但面对如此狂澜,也只有节节败退。 最终,各大派高手集合一起,将这十余位精疲力尽的道源宗弟子逼入绝境,眼看便要竟功,隐居三十余年的大宗师出关。 与他同个时代的高手大多已握不住刀兵,而这位却血气如龙,体内真气仿佛用之不尽。 以一己之力,便压得整个除魔联盟抬不起头。 江湖中号称绝顶的高手,在这位面前走不过三合,若是真有歹意,那一日便是玄灵修行界的至暗。 但大宗师并不是真魔,更没有大开杀戒,在逼退众人后,他将弟子们招至跟前,告诉众人,这些弟子都是他从山下捡来的孤儿,从小开始培养,下山之前,除了导引术外,他们没有教过他们任何一种技法。 只是让他们蕴养元炁,贯通经脉,待到全身经脉贯通后,不论什么样的功法秘技,那都是一日熟练,三日精通。 虽然基础修行的时间延长了,但修行者的上限也会变高。 这便是三十年前他提出设想的成果。 正是那一战,永久改变了修行者对修炼的认知。 王道或邪路经过三十年时间的沉淀,变得一目了然,即使最固执的修行者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修行方式有其独到之处。 但过于漫长的培育时长,还是让当时的修行者望而却步。 毕竟你要告诉一群平均寿龄只有七八十岁的人说,你需要先用三十年贯通全身经脉,再去学武。 学成之后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即便知道这个法子好,当时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尝试,反而是嘲讽的居多。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又开始变化。 江湖人发现,那位道源宗的大宗师,好像不会衰老! 同辈的顶尖高手相继去世,即便还活着的,也没法动手,但那位道源宗的大宗师,依旧气血如龙,实力深不可测。 而道源宗最初那批弟子也是如此,按理说江湖高手六十岁左右便会开始气血衰败,但道源宗的弟子却像根本不知道气血衰败这回事。 也是这个时候大家才意识到,尽早贯通全身经络的好处,可不仅仅是修行功法更快。 自那之后,玄灵界所有顶尖的门派都开始调整修行策略。 最终,当世几位顶尖势力的执掌者联袂前往道源宗请教,与那位大宗师问道了三天三夜后,定下了感气——通脉的修行道路,一直沿用至今。 而事实证明,这一步也真正区分开了斗狠和修行。 自那之后,不断有人杰触及到下个境界的门,虽然整个世代都没有超脱真气的桎梏,但也是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尤其是那位大宗师,道源宗的创立者,虽然因为世代所限无法更进一步,却也被后世尊为三甲真仙。 这般称谓,不光是因为他定下了感气——通脉的修行坦途。 更是因为这位只修真气的大宗师,最终竟活了三个甲子,熬死了五六代人,江湖上的后辈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了,唯有尊之以仙。 周商如今修行的锻体道途,便是由那位三甲真仙奠基,但随着时间的推演,如今的练法同古早也有不同。 上古时认为的经络贯通,是指十二条正经,八条奇脉的贯通,真气游走全身,周天循环,但随着修行理论的进步,这种理论也已经被淘汰。 现在的修行界认为,凡有血液刘傥之处,便是经络所在,细微处亦有其用,所谓周身一炁,方可称作大周天。 当然,就眼下周刚刚感气没多久的境界,扯什么大小周天都还太远。 他现在想要做的,无非就是利用自身元炁,冲一冲手三阴经中的手厥阴心包经。 为什么选择冲这条正经呢,因为这条经络起于胸中,炁出心包络,顺下穿过横肌,走肋部天池穴,沿上肢内侧中线经入肘,过腕部,直抵掌中。 根据周商对娄洪曾经施展的劈空掌力分析,也只有十二条正经中的这一条,能够支撑这样的元炁爆发。 当然,可能还有其他经络的辅助,但这条肯定是最主要的。 更加令人愉快的是,这条手厥阴心包经,只有九个穴道,而除了前胸上部的首穴天池外,另外八个穴道全都分布在上肢内侧。 突出一个穴道少,作用大,还耐操。 更重要的是,周商还想通过元炁冲穴去确认一件事情。 好处多多,理由又足,如今的他可没有拖延的习惯,当即决定找个僻静处行动。 在村外逛了逛,最终周商选了荒山坟岗的边上。 此时非年非节的,没有人会跑到坟岗来,完美附和他僻静的要求。 在坟岗背阴处寻了颗大树坐下,正要运炁冲穴,就听到坟岗传来动静,声音莫名熟悉。 “娘亲,小白来看您了。” 之间沈炽来到母亲坟头前,将手中食篮放下,便开始给荒坟修理杂草。 娃娃脸满带悲伤,一边拔草,一边同最爱的人倾吐着这些年的过往,“娘亲,小白已经长大了,这些年走了很多地方,每天都吃得饱饱的。” 将坟茔周边的杂草清理一空,沈炽在坟前跪下,将食篮里的祭品依次摆放在坟茔前,眼眶通红。 “小白好想你啊,但没做到您嘱咐的事,小白一直不敢回来。” “娘亲你知道么,好几次别人欺负我的时候,我都要怨你了。世上哪有什么能让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的手艺。你先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你好。娘亲啊,你是在骗小白吗,还是外头的人都没有娘亲。” “直到碰到东家,小白才知道,娘亲没有骗人,东家和其他所有的东家都不一样,他不会欺负伙计,还特别大方。” “娘亲,小白现在已经是商队主事了哦,商队里的人都对小白特别好,尤其是周队长...” “娘亲,小白答应过您,一定会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小白一定做到,娘亲,你会为小白骄傲吗?” “娘亲,小白好想你,好想你啊,呜呜呜呜。” 二十八章:眼见为实 小时候,嚎啕只在有观众的时候表演; 长大后,“我很好”是应对旁人关心的假面。 歇斯底里的哭泣,仿佛要将心肝都吐出来的悲伤表情,终归只是私密的片段。 当沈炽清理完坟茔,笑着同亡母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站起身形的他,又变回精明谨慎的商队主事。 白日教村民们种植药草,帮老人修缮房屋,教妇女们辨别哪些山货能吃。 沈炽每天都忙到很晚,但精神却异常的亢奋。 村民们也不客气,凡事都来找他,沈炽也成了村里最忙的人。 但谁都看得出,年轻人乐在其中。 一如他对亡母承诺的那样。 有些人学本事为了摆脱贫困的家乡,而有些人四处漂泊,只为让故乡摆脱贫困。 在他的指挥下,原始且破败的沈家村,每一天都在发生变化。 脸上透露着迷茫与焦躁的村民,眼中也亮起了光。 但这还不够,沈炽心里很清楚。 药草比粮食金贵的多,开垦药田只是第一步,关键的是得有人细心看顾。 而所谓的看顾,不是坐在田边用眼睛,而是下到田里,一遍一遍的来回,一株药一株药的查看。 虫害、杂草、气候、甚至苗病,任何一项都会影响药性。 这样的工作强度,绝对不是村中老人能够承受的。 沈家村迫切需要壮年劳力,也就是那些外出务工,可让人失望的是,明明沈炽已经让留守妇女送信,但过去那么些天了,却没见有人回来。 这让年轻的主事百思不得其解,“周队长,为什么我都把话说成这样了,村民们还是不愿意回来啊?” 吃饭时,实在心里憋得慌的沈炽,这样对周商说道:“一亩药田伺候好了,够买全村一年的粮食,余下的还能给村里修路,盖房,请个先生或是教习,孩子们可以习文学武,不用七八岁就下地了,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回来呢!?” 瞅了满脸委屈的沈炽一眼,周商将口中食物咽下,淡淡道:“通过我这段时间的观察,发现你特别有修行天赋,所以赶紧把主事的工作辞了跟我修炼吧。最多一年,你就能感气,两年通脉入品,以东家的大方豪爽,见你这般天赋绝不会吝啬资源,到时强筋锻骨,中品在望,逍遥百年,如何?” “真的!?” 哪个年轻人没有修行梦,期待自己会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尤其是这话从周商口中讲出来,沈炽更是无比动心,但他到底是见过世面的。 眼神骤亮,情不自禁的开口反问后,神色便迅速黯淡下来,手中筷子胡乱捣着碗,“我...周队长别开玩笑了...我,我不行的,我年纪已经很大了,而且身体也不好,还有,我答应了娘亲...我若是去修行了,乡亲们怎么办...” 纠结了好一阵后,沈炽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如释重负的笑笑,“...还是不修炼了吧,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所以,你明白了么。” “明白什...!!!” 似有所感,福至心灵,沈炽整个愣住。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么聪明,学东西那么快,大部分普通人,一辈子也许只能掌握一两门手艺,而要学会这门手艺,他们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周商感叹道:“学徒的经历已经磨灭了他们所有的勇气,能活下去就好,能继续这样就好,你说的未来,他们不懂,更不会相信。因为现实已经无数次提醒,所有美好,都同他们无关。” “并非所有人,都能同命运抗争,不要愤怒,他们,有自己的难处。” 周商这番话,不由得让沈炽想起了漂泊的那段岁月。 一个行当一个行当的换,一门手艺一门手艺的学,但不论他多勤快,对人多诚恳,都未曾收获善意。 师傅不喜欢他,凡事都对他藏一手;学徒也不喜欢她,合起伙来欺负。 从离开村子的那一天,世间一切善意好像离他而去。 若不是心中记挂着对母亲的承诺,或许他也坚持不到遇见郑乾。 想到这儿,沈炽胸中起伏万千,“周队长,我想帮他们,该怎么做?” “你平时的聪明劲都哪儿去了?” 周商笑了,“他们现在不相信,你让他们相信不就完了!” “我明白了!” 沈炽眼睛猛地一亮,将碗筷一放便站起身形欲走,猛冲两步后,他又折返回来,不好意思的朝着周身嘿嘿直笑,一副有话说,但说不出口的表情。 “...有话就讲。” “周队长,你一定会保证我的安全的,对吧?” “嗯。” “嘿嘿嘿...” 翌日,村中六旬以上老人尽皆亡故,临时搭建的灵堂外,挂起数十根丧幡。 数十道丧讯以极快的速度发往邻乡远镇,送到流落在外的沈家村民手上。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大多数人选择离开家乡,是因为这儿没有希望。 可真当他们来到外面的世界,故乡又成为化解苦痛的药方。 当知道远在故乡的亲人故亡,这些连天大好处都叫不回来的游子,以最快速度现身在村中的灵堂。 然后他们就看见,忽然暴毙的双亲,就坐在灵堂中聊天饮茶。 看到这一幕,再蠢的人也知道自己被骗了,但气不能朝着双亲发,只能撒给写信的婆娘。 但早有预料的沈炽,早就让留守的女人和孩子藏了起来。 理所当然的,灵堂正中的娃娃脸,就成了所有人怒火宣泄的对象。 所谓英雄也怕老街坊的意思是,即便你在外头呼风唤雨,回到家乡你也还是那个捣蛋的小调皮。 群情激奋下,人们才不管什么商行不商行的,就想用拳头给娃娃脸以教训。 眼看劝说无果,将要挨揍,沈炽疾声呼救,“周队长!” 狰狞的玄铁重甲将激愤人潮挡下,十数人合力都推搡不动的状况,像一盆凉水从头浇下。 眼看村民们渐渐恢复冷静,沈炽才壮着胆子从玄铁重甲的腋下探出脑袋,“既然都是当牛做马,为啥好处不留给自己的孩子婆娘!将你们骗回来,是因为有个天大的便宜摆在眼前哩!” 二十九章:恶客临门 年轻人为什么会离开,因为看不见希望了。 所以,若是能够看见一束,哪怕只是微光,他们也会奋不顾身的奔赴。 沈炽就是沈家村的光,被看做传家手艺的药草培植法,平等传授给所有的村民。 更重要的是,沈炽还带回了乾坤商行的承诺,只要村民能够保证药性,商行便会以不低于市场价格进行收购。 当契约落在白纸上,沈家村的村民,终于承认这份天大的便宜。 卖苦力还是种药草,这道题本就不难选,何况还是为自家种。 原本划出的药田根本不够村民分的,所以又紧急在山间开垦了一部分荒地。 一群红着眼的中年人,像是不会累的牲口,只用了两天就在山间开垦出几十亩的药田。 此时的沈家村已与从前大不相同,到处都是人声鼎沸,劳动号子宣天。 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场景,谁又敢相信这与之前死气沉沉的村落是同一座。 作为一切变化的见证者,参与者,商队众人心中皆有种异样的成就感。 这感觉并非钱财落袋似的满足,而是村民们发自内心感激的态度,是那种一想到就会嘴角翘起的暖意。 伙计们觉得自己好像参与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却不知道具体哪儿了不起。 但这都不重要,乾坤商行在第一处交易点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 这也意味着,商队到了告别的时候。 原本嘛,行商交易,商队成员都是恨不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越快结束越好的。 但沈家村显然有些不一样,虽然这趟过来并非为了挣钱,但受到的待遇却是比花钱都要好。 临行前,村民们拿出了很多舍不得吃得山货野味,硬塞到商队众人的手里。 还有各种自制的干粮,果脯。 不过短短几日,商队众人好像成了沈家村的亲戚,连吃带拿毫不客气。 当然,商队最受欢迎的,自然还是沈炽。 长着娃娃脸的年轻主事,此时已经成为沈家村的英雄。 而英雄的凯旋与离去,总是郑重。 村老们齐齐相送,有位年纪很大,眼睛都已经看不见了的,却拉着沈炽的手,一个劲儿的嘱咐,“白儿啊,我老了,不中用了,帮不上你。你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饿着,不要冻着,你姥给你纳了双鞋,要记得穿。” 当然,除了老人们,还有那群围着沈炽崩溃大哭的小毛头。 意志稍微软弱点的,怕不是当场就要被留下。 送迎的路途很远,最后还是沈炽拉下脸,警告说药铺才是重中之重,才从人群中挣脱出来,商队终能重新上路。 周商一如既往穿着玄铁重甲走在最前,沈炽却是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 一直走到再也看不到村子的地方。 沈家村的成功,让众人对接下来的行程充满信心。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把运气全都用光了,接下来接触的几个村子,在得知商队目的后,非但没有喜悦表情,青壮甚至会拿出粪叉驱赶攻击。 幸好商队配备了全甲护卫,不然遭遇山匪无伤,最后却折在山民手上,那可真是笑话。 经过几次失败的尝试,众人不免有些挫败,唯有周商波澜不惊,年轻主事斗志高昂,“没关系的,现在他们驱赶我们,是因为他们被本地的商贾骗怕了,来年等沈家村的药草长起来,咱们再来,这些村镇就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了!” 一番话虽然说得铿锵有力,但到这个程度,扶植药草商人的任务显然已经做不下去了,所以沈炽果断下令,进行简单补给后,返程永宁。 于此同时,欣欣向荣的沈家村,正遭遇一群不速之客。 云山寨的匪寇闯入沈家村,青壮的粪叉在倾巢而出的匪寇面前,只是徒劳。 在伤了几人后,村中老小尽皆被山贼集中村口跪伏满地。 穿着破衣烂衫的匪寇们,眼中露出兴奋嗜血的光芒。 自云山寨成立以来,所做的大多都是别梁子(劫道),砸窑(抢富户)这样的小活儿。 真正破村还是第一次,看着村中女人,众匪寇的心肝就跟猴挠似得急迫,若不是四当家还有话要问,此时的沈家村,早就成为人间地狱。 “老头,我问,你答,敢说一句假话,全家死光。” 将拐棍横在村老脖颈上的云山寨四当家水香,恶狠狠问道:“之前留在村中的那支商队,往哪儿去了!” 作为云山寨专司望风、插签、放哨的头目,水香这几日吃足了苦头。 派出去插签的崽子全都死了不说,还被对方留下的假印记引错了路。 平时还则罢辽,今次可是大当家的亲自带队,丢了好大个脸的水香,自然要找机会将功补过,所以攻村时,他带着崽子冲在最前,破村后,第一时间对村长进行审问。 村中人听到土匪凶神恶煞的问话,具是一颤,却没有人出声搭腔。 “大爷,商队是来村里做生意的,做完就走,去哪儿了,小老儿是真的不知道啊,求大爷您行行好,放过咱们全村老小一条生路吧,小老儿给您各位磕头了。” 被拐棍驾着的村老,半真半假的说完,不顾脖颈道兵,便要向众匪寇磕头。 “去你码的死老头子!” 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水香大怒,一脚踹在村老胸口,而后恶狠狠下令道:“放过你?你球老子放过你们,谁去求大当家放过老子!” “村长,村长!” 众村民七手八脚的借助被踹飞的老人。 几个年轻力壮的更是当场红了眼,“草泥马狗日的山贼,老子跟你拼了!” 言罢,便不顾身上伤势,又和就近的土匪扭打一起。 本就心气不顺的水香,看见这一幕,登时怒冲天灵,“拼命?就凭你们这群泥腿子,也敢说这种话?好啊,正好,今日教尔等见识见识某家的手段!” “崽子们,将人全都捆起来,尤其说要拼命的这几个,老子要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女人被玩死!大头,你带队,四处搜搜这村子,能跟永宁城的商队做生意,绝对有油水,挖地三尺也得把油水找出来!” 抢到山上的女人都是当家享用,好久没开荤的崽子们听闻此言,更是兴奋的嗷嗷叫。 三十章:佛光初现(新书启航,求追读,求收藏~) 就在不忍言之暴虐即将上演时,云山寨另外几名当家相继入入场,却离奇的没有加入狂欢,反而大声呵斥争斗,约束手下。 这让本就上头的水香更为愤怒,“你们要造反嘛?别忘了我才是四当家!” “四哥,别闹了,这是老大的意思!” 一句话,让本欲暴怒的水香变成被掐脖子的公鸭。 人群迅速分开,喧声渐止。 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村口处。 “啪嗒,啪嗒” 就像是羊圈里突然闯入一头猛虎,云山寨的大当家现身,身旁还跟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手上似有抓着什么东西。 但也没人注意他,因为此时不论匪寇还是村民,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云豹身上。 这位盘踞云山寨的贼王,身材不算高大,更称不上魁梧,如果从背后看,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人。 可若是视线相对,任谁都忘不了那双冷漠无比的,琥珀色的异瞳。 对视着好似被钢刀刮过头皮,极度致命的感觉,清晰无比。 明明因为对方的到来才让山贼们住手,但众人却觉得落在这位手里,下场只会更惨。 正当绝望情绪蔓延开来时,那个身着华服的年轻人笑着出声了,“云大当家的虎威太甚,可别把咱们的药师给吓着。” 年轻人调笑着来到云豹身前,隔断了云山寨匪首凶悍气势的同时,朝着一众村民,和颜悦色的笑着,并摊开掌心,展示手中的两株药苗。 “想不到这样一个山野村落,竟然有能够培育续断花和仙茅草的先生。请先生出列,我保你全家无事!” 年轻人是百草商行的干事连凌,连根嫡出子嗣,原本跟着云豹,是为了追踪任务结果。 却没想到在永宁村,竟然有意外收获。 作为以丹药起家的永宁望族,连家弟子即便不通修行,也必然是精通药理的人才。 即便夜黑风高,连凌也是一眼就看出村中田里的药铺。 本来嘛,每个村子多多少少都会胡乱重点草药,但连凌走近一看却发现,这药圃开垦得极为规整。 专业的人总归是会对专业的事关注更多,连凌出于本能下了田,发现眼前这片药田虽然是新开垦的,同连家的药田自然没法比,可也算打理得用心。 凑近挖出药苗再一看,连凌惊讶了,田里种得竟然不是基础药草,而是续断花和仙茅草的生苗! 这让连凌不禁怀疑,沈家村可能有位野生的炼丹师。 所以他立马找到云豹,请其约束手下,怕的就是山贼们下手没个轻重,若是将这样的炼丹师杀死。 眼下屠刀悬于头顶,山匪横在两旁,哪怕再是清高的炼丹师,也摆不起架子了吧。 连凌心中这样想着,但出人意料的是,听到这话的村民们虽然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承认。 “我劝先生不要自作聪明。” 这情形让连凌面上有些挂不住,冷声道:“不要以为不出来咱们就会投鼠忌器,云大当家的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开口,比如...先杀几个孩子!” 此言一出,沈家村的女人各个牙关打颤,死命抱紧怀里的孩子。 就连山贼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这么狠,频频侧目。 村民们一阵骚动,终于有人坐不住了,“俺不知道你说得先生是谁,但你要是想问你手上的药苗,那就是俺们种得,要杀要剐你冲着俺们来!” “为了活命,你们这些泥腿子还真是什么都敢往身上揽啊。” 连凌嗤笑,两指捻起一根仙茅草便朝着开口的村民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么?知道该种在那儿么?就敢大言不惭!” “俺怎么不知道了,这是仙茅草,得种在土质疏松肥沃的药圃里!这种事情,不光俺知道,连俺们村的娃娃都知道!” 被蔑视的村民梗着脖子顶了回去。 可言语中的信息,却让连凌的脸色不自觉阴沉下来,“胡说八道!” 连家视作珍宝的家学根本,便是药草培植,炼丹制药。 这是连家弟子心中不容侵犯的骄傲与荣耀。 骤然听见随便荒山村民人人都会,连凌莫名暴怒,喝骂一声后,他随手点向另外一位村民,“你来讲,这药应该怎么种?” “培植十月,选开花母株,从叶鞘采下果实,搓出种子,以母株调制药水混合细沙,浸泡数月后开......” “住口!快住口!!胡说八道,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听着村民把培植仙茅的关要倒豆子似的说出,连凌气得眼睛都红了。 这样珍贵的知识,从这群泥腿子口中说出,根本就是玷污。 该死,这些人都该死。 暴怒连凌冲进人群,单手抓着刚刚回话的村民脖颈将人从地上提起,厉声喝问,“说,这些是谁教你们的,快说!” 被掐住咽喉的村民满脸涨红,眼瞅就要窒息,他的婆娘再也耐不住了,“放开俺当家的,种药草都是商行的人教得,你有事找他们去啊,欺负俺们算什么本事,放开我,放开我!” 想要冲上来的女人被村民们七手八脚的拦住,但情急之下说出的话,也让连凌得到了问题的答案。 可听完这个答案,他的心情却一点都没有变好。 他甚至觉得,还不如沈家村真有个野生的炼丹师,而不是乾坤商行这颗老鼠屎,将那么珍贵的培植知识四处传授。 这些贱民也配学种药!? 将手中村民丢回人群砸倒一片,连凌暴怒下令,“杀,该杀!把这群不懂培植的刁民,统统杀光!” 疯魔似的一阵咆哮,却发现云山寨的崽子们动也没动。 连凌忽然意识到一些,猛地扭头,便看见云豹用那双琥珀色的异瞳,饶有兴致的打量一众村民。 甚至摇动手指,示意几个将反抗村民压迫地上的山贼滚开一旁。 这状况外的展开让连凌没由来的心头一慌,暗恨失言的同时,不忘转身向云豹质问,“云大当家的,这是什么意思?” “云山寨正缺一些伺候的下人,我看这些村民就不错,打算带回山上。” 云豹不以为杵的笑笑,这样开口敷衍道。 望族出生的大公子,何曾受过这样的糊弄,连凌涨红了脸,“云大当家把我当傻子嘛!?” 云豹扭头,琥珀色的异瞳像当头浇下的凉水,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眼神,霎时让连凌冷静下来。 意识到刚刚失言,不由得后背发紧,心底寒气直冒。 一向被山贼们奉为上宾的体验让他差点忘记,眼前站着的,可不是连家堡的下人武仆,而是杀人不眨眼的云山匪首。 但眼下更糟糕的是,连家与荒原各寨私下都有交易。 通过溢价丹药换取山寨的金银,如今已经成了百草商行一块分量不轻的利益。 如果这些贱民种得是培元草这样的基础草药,那么连凌最多一笑置之。 可续断花和先茅草,是中品易筋锻骨丹的主药。 若是云豹掌握了这样的原料,那么双方的供需关系就会变化,甚至影响到今后的交易。 利益损失近在眼前,连凌甚至忘了恐惧,而是暗含威胁的劝说道:“云大当家,药草只是药草,您需要的,可是成品的修行丹药!几颗不知品相的药草和一条稳定的丹药渠道,孰轻孰重,您心里应该有数。” “孰轻孰重?自然是我利为重!” 云豹瞥了连凌一眼,“只要真金白银,哪里买不到丹药,可错过了这群村民,我上哪再去找会种药的人。” 连凌震惊,“云大当家真要为了这么几个贱民,毁了与连家那么久的交情?” “交情断不断,不在云某,而在连公子。” 云豹淡淡道:“连掌柜要的,只是乾坤商队覆灭,至于其他,则是云山寨内务,连公子以为然否?” 深深看了油盐不进的云豹一眼,连凌冷冷抛下一句,“好!云大当家的意思,连凌明白了,告辞!” 云山众匪看到连大公子在云豹面前吃瘪,负气而走,满堂哄笑。 就连云豹本人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 或许在众匪寇看来,得到这一批会种植药草的乡民,是很了不起的胜利。 但只有连凌自己清楚,让他事态暴怒的根本原因,并不在此处。 商盟做了多少工作,连家付出多少努力,才让永宁有现在这样一团和气的局面。 可自从乾坤商行那颗老鼠屎出现,一切都变了。 挖商行墙角,扰乱丹药价格! 光培元丹一项,永宁城的丹药坊每日得短多少进项。 大大小小的药行同仁,都在背地里称乾坤商行是老鼠屎,坏了永宁这一锅好粥。 连根为什么敢授意各大山寨做事,就是因为乾坤商行的作为已经引起药行同行的众怒。 即便乾坤商行所有的商队覆灭,也不会有人同情,而是人人拍手称快,觉得老鼠屎终于挑出。 当然,连凌也能预见到,当乾坤商行六支商队尽皆覆灭的时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东主,多少会做些狗急跳墙似的反击。 城内早就做好的接招的准备,甚至巴不得对方早点上头。 但连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边还没对老鼠屎出手,老鼠屎就变身毒药,这是要挖连家的根啊! 所以商队灭不灭,山民死不死,对连凌而言都不重要。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将沈家村的所见所闻通知连根。 乾坤商行的老鼠屎,变成毒药了! …… 商队准备回程,沈炽就路线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虽然荒原后半段咱们并未受到山贼伏击,可这并不代表我们已经安全了,若是按照原路返回,恐怕会自投罗网,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换条路走。” 沈炽将地图展开,一手指在众人所在的地点,另一只手沿着荒原的边界划线,“咱们可以沿着荒原边界这条驿道走,一直走到远宁镇,再穿过一段荒原进去永宁地界,虽然路程长了点,但大部分都是驿道,时间差不太多。” “另外,沿途还会经过很多村镇,咱们可以尽量多的同每个村镇都接触下。来年咱们的主要任务是收药,但也不能空车过来,往这些村镇走走,观察询问下他们有什么需要,这样咱们就能提前准备货物。” “等到来年咱们再过来的时候,这部分商品收益就能够大大降低咱们行商和收药的成本,也不会浪费空间,顺便还能同各个村镇混个脸熟。像咱们今次这样的空口白话,信任度实在太低了!”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后,沈炽朝着众人道:“各位看看我还有什么考虑的不周全的地方,补充补充?” 早就已经变成沈炽形状的伙计当然没有意见,只是一脸崇拜的鼓掌。 反倒是护卫这边有人举手,发言的人是元大年,“我觉得,既然都要往那儿走了,不如顺道再回沈家村一趟...你们笑啥,我说正事呢,咱们这趟就谈成了沈家村一个,可不得确保万无一失么!” “所以啊,我觉得,咱们最好不声不响回去一趟,一来看看村民们有没有认真打理药田,二来也是问问他们有什么需要!反正来年咱们不是还得过来一趟收药么?” “其他村镇会不会和咱们做生意不确定,有没有钱消费更不确定,但明年卖了药的沈家村,必然是对咱们又信任,又有钱的。到时咱再把货物向他们一卖,不光把药带回去,还能带一部分钱,这不是两全其美么?” 虽然远大年这番话说得一本正经,但商队众人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美,当然美,元大年啊元大年,想不到你一副老实像,玩得倒是挺花啊!” “我都不稀的讲,元老哥要的是正事么?他要的是那婆娘!看人家缺衣少食的,心疼的哟~~” “咋地元老哥,动情了?想把那俏寡妇娶回切?” 另外几名护卫队员开腔,伙计们哄笑,远大年的脸臊得通红,连连摆手,“去去去,竟会瞎起哄!不然问问周队长,问问沈主食,老年说得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其他人还没说啥,沈炽的眼睛猛地一亮,连声附和。 虽说举贤不避亲,但实际操作起来,想要不避亲是很难的。 就好像沈炽面对沈家村,虽说他已经尽量做到公心以待,但也还是会担忧过分偏帮的问题。 心态来回拉扯的状态下,自然会疏忽掉很多内容。 就好像元大年刚刚提到的,来年的沈家村,必然是拥有极大消费欲望的沈家村。 这份钱他们不挣,难道给别人挣么? 想到此处,沈炽直接将线路一拐,决定按照元大年所说,回返沈家村一趟! 人在收获挫败之后,会尤其想念曾给自己温暖的地方,成功的过往。 得要再回沈家村的消息后,商队众人都觉得很高兴。 好心情加上轻车熟路,商队很快便来到了沈家村所在的山脚。 但滚滚的浓烟,还有冲天火光,却让众人不由得联想到最坏的情况。 沈炽脑子一片空白,低着脑袋便要往山上冲,但肩膀上的大手,却让人难以挣脱,“放开,放开我!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你什么时候冷静下来,什么时候再行动!” 周商微一用力,便将年轻主事甩向一名护卫队员怀中,又朝心急如焚的元大年道:“你悄悄上山,看看沈家村出了什么事。记住,不论看见什么,都不要暴露,立刻回来,能做到么?” “我...我能!” 元大年咬咬牙,连忙将铠甲脱下,无声潜入山林。 支使完斥候,周商又向商队两名车夫下令,“车队目标太明显,你们带着驮兽和大车先退回驿道,不要贸然扎营,静待我的消息。” 随着周商一系命令的下达,乱作一团的商队重新镇定,有条不紊的执行。 当马夫和伙计们驱赶着车马离开,夜风渐渐停息,年轻的主事也恢复了理智平静,只是眼眶红红,眸子泛着血丝,死死盯着远处火光。 又过一阵,林间传出簌簌声,元大年失魂落魄的走出来,朝着周商惨然一笑,“队长,咱们走吧,沈家村...完了...” 不等元大年说完,沈炽就挣开了束缚,几步奔到元大年面前,一把揪着对方的衣领,死命摇晃,“什么完了,怎么就完了,你说清楚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你说啊!” “镇定点。” 周商拍拍沈炽肩膀,把又失了方寸的年轻人拉开,又朝木桩一样站着的元大年道:“将你看到的告诉我。” “......村里到处都是山贼,人数至少有上百,他们四处放火,所有房子都被烧着了,我在外围看了两圈......没有发现一个沈家村民...” 元大年惨然一笑,“我们...来晚了!” “不会的,我不相信,我要上去,我要上去!” 闻言,沈炽脑袋嗡得一声,便又要往山上冲。 自下山之后就像个尸体一样的元大年突然暴怒,他一把将沈炽推到地上,“去,上去有什么用,那么多山贼,还有数名头目,你上去多送一个吗?你若是个男人,就他妈的把眼泪擦了,你不是会做生意嘛,挣他妈八万十万个大钱,请个馆主将这个山寨踏平,哭,哭有什么用!” 倒在地上的沈炽虽然双目通红,却并未流泪。 反倒是怒目圆瞪的元大年,已是泪痕满面。 但不论站着的还是倒着的,皆是心如死灰。 “这么着急绝望?” 周商不太理解,“火还没烧完,说明山贼才来不久吧,没看到村民,也未必就是屠杀,匪寇倾巢出动,就算不为钱财,也得抢几个娘们回去吧?” 唰! 元大年和沈炽几乎同时抬头,不敢相信的同时,又满带渴望。 “我怀疑这些山贼,是追着我们商队的踪迹找到沈家村的,所以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我们,如果这样想,村民或许都还活着,只是被集中起来了。” 周商迎着两人期盼的目光,这样总结道:“但这些只是猜测,具体怎样,我得上去看看才知道。” “不行!” “不可以!” 听到这话,刚刚还满眼期盼的两人,几乎同时出言反对。 元大年:“山贼人数太多了,咱们需要更多人手,需要回永宁求援。” “一来一回,村民们等不起,不如我们兵分两路!” 沈炽咬着牙道:“周队长带商队回永宁,我上山去,对方既然是冲着咱们商队来的,必然有所图谋,我试试能不能周旋,拖延时间!” 元大年有些生气,“若对方就是来灭咱口的,你回去不是羊入虎口,找死嘛?” “我不怕死。” 沈炽异常平静,“若不是答应娘亲,其实我早就想下去了。沈家村就是我活着的最大意义,如果村子没了,那我还不如去死。所以我,必须得上去。” 周商看看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话的元大年,又看看平静决然,无惧生死的年轻管事。 摇摇头,一句话没讲,转身便朝山上走。 “我的工作,就是保护商行的财产安全,既然沈家村成了我行药商,这事又被我碰上,就没有不管的道理。如果敌人真强到无可匹敌,你们的办法倒也不错,可我听来听去,不过是些山贼而已。” “你俩候在这儿,我去去便回。” 重甲踏在石阶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擂鼓雷震。 …… 沈家村中,火光四起 山贼将全体村民集中后山,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家园被火光吞噬。 只有无家可归的人,才会死心塌地的留在山上,云豹觉得水香说得有道理,便同意了这个行动。 水香将崽子们分成两波,一拨人在村中各处放火,另一拨人则是将从村中搜刮出的财务,搬运到后山的空地上。 原本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直到守备村口的小头目,踉踉跄跄的跑来报信。 “当家的不好了,有个铁甲怪物闯进来啦!死了好多崽子!” “瞧你那怂样,滚一边去!” 看着手下一副吓破胆的怂样,水香仿佛听到其余几位当家的嘲笑声,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正要说话,就看到本该在四处放火和搜刮财务的崽子,不知怎么的聚在一团。 仿佛正被什么东西追赶,连滚带爬的朝着众人这边跑,一边跑一边还不断地往后瞧,好像生怕被追上。 而越过仓皇奔逃的众山贼,当家门也看见了穿着狰狞铁甲的周商。 简单核对下信息就知道,此人便是二当家口中那个非同一般的对手。 群体总会给人以错觉,云山寨几名当家相互看看,有些跃跃欲试。 多年相处,云豹哪还不了解这些人的心思,淡淡一句“你们陪客人玩玩吧。”几名云山寨头目便急不可耐的出手了。 能够在一座山寨担任头目的人,至少是感气以上的境界。 而过于险恶的底层环境,也让山贼们无法像普通修炼者那样,慢慢蕴养元炁,而是学着上古时修行的办法。 先打通一两条经脉,练习一门杀招,以此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中生存下去。 四当家水香的杀招便是飞龙拐,将全身力道灌于手腕中部的内关穴,然后借由巧劲爆发,掷出的拐棍能有数千斤的力道。 其余头目的杀招,威能也都在这个范围上下,几人合力,就连刚入品的修行者也难以招架。 山贼的世界里可不存在什么公平对决,头目们一齐迎上铁甲人,默契的施展杀招。 绕到背后的水香,更是朝着周商后脑掷出【飞龙拐】。 云山寨五位头目的杀招,几乎同时落在周商身上,就连那身刀枪不入的玄铁重甲,遭创处尽皆凹陷龟裂。 水香适时掷出飞龙拐,看似木质实则生铁的拐棍,打着旋儿重重砸在来人后脑上,“咚”一声的闷响,头盔凹陷,拐棍弹飞,但头盔下的脖颈,却是纹丝未动。 可这数万斤的合力,被甲中人生生吃下,然后他出手了。 在云山寨几名头目,被自己杀招反震发麻的时候。 两拳,两脚! 四条喷血的抛物线。 除了远程掷拐的水香躲过一劫,正面出击的四个山贼头目,一瞬间就被击倒,生死不知。 “咕嘟” 水香后怕的吞下一口唾沫,连武器都顾不得捡,逃也似的躲到云豹身后,佝偻起身体。 “好体魄,好气力!” 一直观察着战场的云豹,并没有因为四名手下被瞬间击破而生气,反而对周商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似这般的天资,不该做商贾犬马,加入云山寨,从今后,你就是我云豹的兄弟!” 周商没有搭话,只是一步一步的朝云豹逼近,意图鲜明。 “行吧,既然如此,便让你知晓,感气与入品的差距!”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云豹脚下地面蛛网般碎裂,身形瞬间消失的同时。 一阵剧烈的钢铁扭曲声,从周商的胸口爆裂开来。 被几名头目合击依旧纹丝不动的铁甲人,此时“吭吭”连退数步,玄铁胸甲更是被撕出一个大洞! 再看原地,云豹不知何时闪现在周商刚刚站立的位置,将手更是抓着一块玄铁胸甲的碎片,表情淡然道:“为何世人将通脉称作入品,因为周身贯通一炁后,体魄的增强速率,会是感气时的十倍,百倍!” “配合功法的技法,更浑厚的元炁爆发,感气对通脉,不论你的天资多么卓绝,这都是逾越不过的天堑。” 话音落,五指用力,一阵刺耳的扭曲声,云豹将捏成一团的玄甲碎片,随意丢在地上,“我若要杀你,重甲挡不住,所以选吧,是带着不甘和自大即刻死去,还是加入云山寨,积蓄力量向我复仇?” 周商没有理会云豹的絮叨,只是低头看看胸甲上的大洞,还有不远处被揉成团的甲片,无语的摇头低喃,“这就是入品境界么,战力也太乱来了,一点也没有循序渐进的意思啊!”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将身上甲胄解开,毕竟胸口都露出来了,再穿着实在有点呆。 云豹看到周商卸甲,旋即露出笑意,“识时务的人,通常获得比较久,你放心,等你上了山,便知道,我只会比你的东家,大方十倍百倍,绝不会短了你的修行资源!” 如果之前,云豹是没有底气说这句话的,但得到了沈家村这匹药奴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可以对周商倾注足够的资源,因为他有信心,自己的进度,永远可以压对方一头! 等到云山寨拥有两位入品高手,这荒原的一切,便要重新定定归属了。 一时间,云豹只觉得胸中豪气万千,将要执掌一切。 “醒一醒,你从哪里看出,我要投降?” 卸甲周商肌肤变色,好似金身塑像,泛光的手掌朝着云豹所在便是一推。 下一刻,一道金色圆柱将云山寨的匪首吞没,散溢金光将整座后山照亮。 刹那辉光,瞬息而逝。 金光过后,云豹低头看看胸腹中空的大洞,琥珀色的异瞳透露着无限迷茫,“这...是...什么招数?” “佛光初现。” 金刚化的周商声音低沉,庄严无限,“刚研究出来的,还不熟练。” “佛光...初现?” 云豹扯扯嘴角,“真是个..好名字。” 言罢,云山匪首种种倒地,漫山匪寇尖叫着,四处逃窜。 三十一章:怒斥(新书启航,求推荐,求收藏~~~) 如果早几日对垒,云豹即便不敌周商的金刚之身,也绝不至于战败身死。 光凭那迅若鬼魅的速度,要跑周商便追不上。 可谁让运气没有站在云山众匪这一边呢。 云豹一死,剩下的山匪自作鸟兽散。 周商又是挥出一掌【佛光初现】将想要挟持人质的头目水香打死,便脱离了变身状态。 若是四散而逃的山匪崽子们此时回头,应该能看到周商脸上的疲惫,还有贪恋急促的喘息。 但他们没胆,他们甚至不敢往沈家村的正门逃。 要不就是往山里奔,要不就是往山下滚,鬼哭狼嚎。 恐惧的声音弥漫山上,如果恐惧有姓名,云山众匪会不约而同报号周商。 沈家村的村民见到这样情况,哪里还会客气,尤其几个被山贼打得遍体鳞伤的青壮,更是逮着落单匪寇就往死里整。 但村里显然还是有脑袋清醒的,虽然过程出乎意料,但战斗的结果还是很明显的。 眼下最紧要的,根本不是追击四散的匪寇,而是挽回损失啊! “别打了,别打了,快去救火啊!!” 村老一边高喊着,一边往药田奔。 村民们纷纷回过神,也慌慌忙忙的跟上。 之前为了种药开垦出的水渠,此时成了沈家村救命的稻草。 周商虽然有点脱力,但简单的运水工作还是能胜任的,所以也一声不吭的加入了救火的队伍。 山上的动静那么大,山下的几人自然也看得到,当印照半山的金光闪现,沈炽再也耐不住了,带着几个护卫队员便往村里赶。 等几人进村时,除了满地破烂的山贼尸体外,就是疯狂救火的村民。 又运来两桶水的周商看到几人,将水桶一放,便点了几个护卫队员的名,“元大年留下帮忙运水,你们三个往后山去,山贼的头目已经死光了,但还有很多喽啰跑到了山上,你们几个上去赶一赶。” 这边朝护卫队员们下完令,周商又从地上拎起一桶水塞到激动莫名的沈炽手里,“有话救完火再说。” 看着说完话就又往水渠走的背影,沈炽提着水桶,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感激笑容,扭头奔往最近的一处火场。 在沈家村全体村民的努力下,这场焚毁家园的大火,终于在破晓前被扑灭。 在将山贼们的破烂尸体掩埋后,村民陆陆续续来到焚毁的祠堂前,看着祖宗灵位被焚烧殆尽,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一夜间成了废墟。 不少村民忍不住哭出声来,而悲伤像是会传染,一开始只是女人零星的啜泣,然后就一片一片的开始嚎啕。 一夜没睡加上救火,沈家村的男人们颓丧的坐在地上,从颤抖的双腿中间,呆呆望着家园方向。 这惨烈的形状,甚至要比商队初到更为绝望,沈炽对此万分自责,走到瞎眼村老跟前跪下,“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自作聪明,也不会把山贼引到村里,都是我的错!” “你说什么!?” 瞎眼村老闻言大怒,踉跄着起身,扬起盲杖就甩在沈炽背上。 “啪!” 清脆的拍打声,伴随着村老勃然喷发的怒气,“是你带着山贼冲进村子了?还是你领着山贼放火了?多大的人了,净说些蠢话!老夫只是眼瞎,心还没瞎。若不是你带来的药苗,沈家村的男丁会被杀光,女娃会受欺负!” “小白仔,你不欠沈家村的,是沈家村欠你!” 老人家的怒声引得村民们侧目,当听清两人对话,立即有近处村民搭腔。 “是啊小白哥,山贼没人性的,房子烧了没事,至少人都还在啊,房子么再盖就好了啊。” “就是说啊,娘们的眼泪不值钱,小白哥别往心里去,她们那不是怪你,是舍不得烧掉那些山货哩。” “要我说房子烧了也好,明年卖了药咱们村就发财了,到时候盖新屋,还省了拆房的功夫,俺早就想换新房了!” 人前一向坚强的沈炽,听着众人的话,情绪终于绷不住了,一把抱住村老的盲杖,嚎啕大哭起来。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差点没把老人家带到地上。 众人又是好一通安慰后,沈炽终于平复心情,开始安排村民布置临时休息的地方,至于周商? 他救完火就去睡觉了,毕竟三分练,七分吃,九十分全靠睡。 脱力练不了,就沈家村目前这个情况,他也没好意思讨吃的。 既不能练,又没得吃,再不好好睡一觉,掉肌肉那不是亏大发了!? 所以睡觉,必须睡觉。 至于另外几名护卫队员,谁让官大一级压死人呢,现在还搁山上呢。 山贼喽啰个体素质本就不强,没了头目的领导,就像是一盘散沙。 加上吓破了胆,一夜没睡等因素,藏身之处很快就被护卫们搜到,结果自不必多说。 待到周商苏醒起床,揉揉空空的肚皮,正准备上山看看能不能搞点野味,就看到桌上摆放的五层食盒。 这个食盒他眼熟啊,就是沈炽第一次给他送饭的那个。 领导发奖励,那还有啥客气的。 近前打开食盒一看,周商就发现,这肯定不是沈炽做的。 因为风格也太散乱,种类也太多了。 什么团子、面饼、菜团子、腊肉、腊肠、还有些辨别不出成分的,造型别致的食物。 一看就是集不知多少人的群策群力,最终汇聚在一起。 其实按照锻体道途的严格要求,类型这么杂乱的食物是不应该吃的。 但毕竟是任务期间,而且经过一场大战,他也确实饿得厉害了。 “偶尔一顿,应该没什么问题!” 瞬间结束心里斗争,周商直接开始分类食物,虽然已经在心里将这顿定性为欺骗餐,但该有的服食步骤还是不能忽略的。 将一团难以分清类型的食物塞进口里,周商咀嚼了两口,眼睛便是一亮。 料理者的心境会影响食材的味道,这句话好像有那么点儿道理。 将五层食盒吃个一干二净后,周商准备走走消食,然后抓紧时间锻炼。 经过一日的整理,沈家村也恢复了平静,部分房屋受损不严重的村民回到了自己的家。 大部分屋房损毁的村民,被安置在了整理好的祠堂里。 驿道候命的商队已经被沈炽召回,货物就卸在还没来得及拆的灵堂中,由一名商队伙夫进行看守。 “老钱,沈主事呢?” 周商走进灵堂,朝伙夫问道。 “沈主事带着商队前往邻村购买物资了。” 姓钱的胖伙夫缩了缩短粗的脖子,小心翼翼说:“沈主事还说,还说这钱算先从周队长这儿借的。” “我还有钱?我怎么不知道???” 周商的报酬都拿来买【培元丹】了,硬要说还有的话,那就是缴获的鬼头大刀了,但那不是得回城才能变现嘛? 考虑到沈家村现在确实需要钱财度过难过,周商也没太在意,毕竟现在他的丹药,都是商行供应了,只是不知道穿坏的玄铁重甲,需不需要赔偿? “算了,都是小事,你继续看守货物,我走了。” 得知沈炽的去向后周商也没同胖伙夫多聊,直奔后山。 任务中难得的闲暇,不用来修炼,都是对人生的辜负,rua! 一套【五禽导引】动功结束,周商乘着体力恢复的间隙,开始以客观的视角,审视自己的实力。 在打通手厥阴心包经九个穴道后,他便能将体能元炁,通过穴道的传导和继续后,挥出劈空掌击。 只不过以他目前的元炁强度,劈空掌击也就是只能拍死只鸡,根本达不到对敌的要求。 反倒是大佛果实,在他手臂正经被打通后,产生了新的能力——冲击波。 这是一种将自身体力,压缩为空气炮的攻击手段,威力甚至超过变身状态下的物理攻击。 前摇短,威力强,范围广。 这个攻击技能十分不错,但也并非没有缺点。 首先就是力量分布太散,而且力量衰减太快,以他目前能发出的冲击波,贴脸爆发大概能将一块磨盘打成细沙,可要是把磨盘放在三尺外,那最多炸个四分五裂,再远点...再远点可能就不能算作强力攻击了。 然后就是体力消耗的问题,新技能冲击波,是体力消耗大户,以他目前的体力,连续推两个波,就会因为脱力,而退出果实状态。 毫无疑问,体力是发动果实能力的基础,只能释放两次,并且爆发范围极窄的技能,实在不能算是优秀的主战技能。 所以如何改良技能,就成了从沈家村离开后周商的主要功课。 而想要改良一件事,你首先得足够了解。 衡量计算果实各个状态下的体力消耗,就是开发果实能力最重要的基础! 通过几次的战斗,周商对果实能力在各种情况下对自身体力的消耗,做了些记录与总结。 首先是形态变化的消耗,果实能力只要一经发动,便会产生体力消耗。 周商的果实能力发动,便会化身金刚身躯,这种状态下的他,会有不小的力量增幅,增幅数额大概是自然状态下力量极限的数倍。 这部分力量可以让周商的拳脚都爆发出绝强的攻击,但攻击同样也要消耗体力。 数倍的力量增幅意味着数倍的体力消耗,变身状态下随手挥出的一拳,就相当于周商自然状态下朝着沙袋全力攻击数次。 但以果实能力本身的表现而言,这样的代价并非不可接受。 真正的消耗体力大户,是其他几个方面。 首先说防御,果实能力赋予的金刚身躯就像是佛相的塑身,外来的攻击在伤害到周商前,会先经过金刚身躯的算法抵消。 经过几次战斗,周商发现这个数值不是固定的,如果算法粗糙一点,可以简单将金刚身躯总结为两个特性。 【特性一:本体自然状态下的普通攻击强度金刚身躯予以免疫,超出免疫部分的攻击以体力消耗进行减免,用体力减免的溢出伤害,有边际成本递增效应。】 【特性二:金刚身躯虽然具有人形但不存在要害弱点,那些正常人身上能够称之为要害的地方,哪怕被击中,也不会产生弱点暴击,加剧体力消耗。】 果实能力赋予金刚身躯的算法,是依照绝对力量进行抵消。 附着五百斤力道的飞针和附着五百斤力道的拳头,金身抵消伤害所产生的体力损耗相当。 具体到战斗表现就是,单次的重击伤害对金身威胁较大,多段连击对金身的威胁较小。 举个例子,鬼头刀巨汉同云山寨其他几名当家的攻击,都超出了金身固免范围,超出部分会以体力损耗的形式抵消。 但真正计算起来,去掉固免部分,云山寨几名头目的合力攻击,也不如鬼头刀巨汉一人的关节技,对周商消耗的体力大。 这倒并不是说鬼头刀巨汉的攻击强度比云山寨几名头目合击还高,而是基于果实能力的算法。 假定周商普通攻击的强度是100,那么在化身金刚后,金刚身躯便有了100固伤免疫的效果。 云山寨几个小头目的攻击强度大多在110上下,而鬼头刀巨汉的攻击强度有160。 防御时的体力消耗,只作用在超出固伤减免的部分,且是超出部分越多,体力消耗越大。 几名云山寨头目合击,实际作用于金刚身躯,且需要抵消的伤害,少的只有个位数,多的也只有十位出头。 只相当于金身挥拳的体力损耗,而鬼头刀巨汉一个人的攻击,便有六十点的伤害溢出。 如果说以周商如今的体力储备,金身能够挥拳一千次的话,伤害溢出在十几个单位以下,那么大概就是一拳换一点。 可要是伤害溢出达到几十点,那么换算比例就要提高到1.5以上。 做一道简单的算术题,假设周商开启金刚身躯的状态下站着不动让这两批人攻击,匪寇头目们大概需要二十轮杀招连环释放,足足百十个技能才能耗光周商体力。 而换了刘斩,只需要十一次技能攻击,就能打破周商的金刚身躯。 如果以云豹这样的入品修行者,表现出来的破坏力。 周商怀疑自己最多顶两下,就会因为脱力,强行退出变身状态。 所以没办法,变身后的周商,直接用上了杀手锏。 要说这招也真是意外之喜,在打通手厥阴心包经后,他发现,虽然果实能力和元炁是两套互不干扰的修行体系。 但他们的爆发路线却是相同的,更奇妙的是,当周商发动以体力为根本的果实能力时,体内元炁也会发生变化。 虽然元炁总量不改,但元炁却变得更加紧密坚固,元炁爆发时的劈空掌击,也从无色变成了金色,虽然威力还是那个鬼样子,但距离却达到了十余丈远,且在七八丈后,才开始散溢衰减。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将金色元炁做道,灌以冲击波的,融合招数——佛光初现。 保有冲击波的杀伤力,兼得劈空掌击的长距离,更将威能规束一处,虽说只是草创,但也显露出了强大威力。 但缺点也是很明显,本来嘛,【冲击波】只是消耗体力,【佛光初现】是体力、元炁的双重损耗,两掌过后,周商差点以为自己干了。 那种疲惫感像是刚完成一场触碰极限的训练,但却没有体魄增强! “所以要降低损耗,哪怕威力小点应该也够用,不然难以将这作为常规作战招数啊。” 体力恢复一些的周商一边起身一边呢喃,“那这段时间的果实修行重点,就放在冲击波的研究好了。” 三十二章:诺言 永宁城,连家堡 累死一匹快马,连凌以最快速度回到了连家堡,在沈家村的所见所闻,一股脑的说给连大掌柜听后,连大掌柜赶忙带着连凌,往连家族长的府邸跑。 见到族长连苡仁后,连凌又将自己在沈家村的所见所闻,详细说了一遍。 “乾坤商行之前组织的商队,并非为了行商采购,而是传授村庄种植药草的技巧,光沈家村一支,便学会了续断花和仙茅草的种植方法!另外,我本想让云山寨的匪首云豹将这些山民灭口,却失了口风,被云豹发现这些山民的价值,将这群山民扣下,现在应该全都带回云山寨了。连凌办事不力,请族长责罚!” “现在是说奖罚的时候么?区区山贼能懂什么培植,以为把人带回去就能种药了?离了沈家村那片山地,仙茅草和续断花的药性,至少下降五成!即便勉强种出来了,也难以成药,最后也只能巴巴求咱们!咱们现在真正要考虑的,是怎么对付乾坤商行!” 连大掌柜的脑门爬满青筋,忍不住插话:“这个郑乾,真是太坏了!挖人墙角,扰乱市价,现在竟然破坏永宁药行的规矩,私自将培植药草的方法传出,若是放任,今后谁还会将商盟的规矩当回事!必须要让这个家伙付出代价!” “那连掌柜以为,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连苡仁静静听完两人的话后,这般问道。 “让乾坤商行破产,将郑乾小子赶出永宁。” 连大掌柜咬牙切齿道:“这些日子培元丹的降价,已经有好几个道馆主来咱们行抱怨了,眼下乾坤商行的基础丹药产量还小,所以影响不大,但按照对方这样的搞法,提高基础丹药的产量,最多也就是一两年的事。到时候咱们好不容平衡的局面,可就再也稳不住了!” “所以,与其等到不好收拾,咱们不如现在下手,郑乾不是喜欢充大方搏美名么,咱们就把他架起来!也借此看看这小子的底,如果他赌气加大投入,必然要调动大比钱款,咱们能够借此看见他的钱路,只要摸清他的底,有的是办法对付!” “这个办法不错。就照连掌柜的意思办吧。” 连苡仁笑着表示赞许,他最欣赏连根的一点,便是此人的狠辣果决劲儿。 可若只有这一种品质,那也不值得将连家最重要的产业托付。 更让人称道的是其的耐性,哪怕怒极了,也不会凭借情绪立刻做决定,凡事都会来同家族商量,而且处理得也干净,这种活儿交给连根,总是令人放心。 …… 沈家村 沈炽的动作很快,只用了半天就从邻近小镇带回来沈家村急缺的物资。 在将物资全都交给村老支配后,商队也必须要加速返航了。 因为几名上山驱赶山贼的护卫们已经审问出,之前的伏击,和这次的夜袭,都是匪首云豹受了某位连公子所托。 云山寨共有八个头目,除匪首云豹外,座次从二排到八。 当日伏击他们是二当家刘斩,失败断了一臂,所以这次由云豹亲自带队,还带上了云山寨除了三当家飞龙以外的所有头目。 而结果就是,匪首云豹和五名当家全都阵亡,此时云山寨就只剩下断臂的二当家刘斩,和重伤的三当家飞龙。 这种残阵程度,自然不会再让商队众人感到害怕,尤其还是在有周商坐镇的情况下。 本来嘛,如果是突然遭遇的山贼团伙,那么按照沈炽的原定路线回城,是最好的选择。 但考虑到有个幕后黑手正在背后搅风搅雨,针对乾坤商行,那么尽快回城就变得很有必要了。 天知道对方在看见云山寨失败后,会不会再找火山寨,天山寨。 毕竟荒原中的山贼团伙,不要太多。 在做了一番权衡后,商队众人一致认为,沿着来时的线路,横穿荒原,尽快回城,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这条路线一直是云山寨的势力范围,如今云豹生死,短时间内这必然是条安全的线路。 在统一了意见后,商队同沈家村民告别,再次出发。 只是原本十三人的商队,如今多了一人。 “都看着我干嘛,小芳本就孤苦无依,家还被烧了,咱想着能帮一手就帮一手,你们可别乱想啊!” 但凡元大年的手老实点,嘴角上扬的弧度小点,商队其他人说不定就信了。 可现在,只有无数鄙夷的目光。 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意思是,商队来时十三个单身汉,回去时就你带个妞? 孤立和排挤,不过是圆满了二人世界。 在众人的怨念中,沈炽的商队很快回到了乾坤商行的驻地,但一回城,就被留守商队的人们行以注目礼。 李虎绑的像个木乃伊,白纱渗着大量血迹,冲到众人面前。 若不是块头有些熟悉,周商几乎没有认出来。 也没有什么寒暄的意思,李虎讶异万分的问道:“你们商队没有碰到匪徒袭击?” 周商敏锐的从对方的话中提取到关键的信息,“你们被匪寇袭击了?” “咱们行所有的商队都被袭击了,我算运气好的,逃出生天只受些外伤。” 李虎神色一暗,“牛亮、张猛、卫熊最惨,跟的几只商队全死光了,赵强......赵强投了匪,咱们行六支商队,只有你们回来了,还是你们运气好啊!” “谁说我们...” 听到这话便想搭茬的元大年,被周商一把拍在肩膀,接过了话头,“是啊,我们运气比较好。” 李虎有伤在身不便多谈,又感叹了两句周商他们的运气后,便告辞了。 商队回驻地,最重要的工作便是交接汇报。 原本是主事找东主汇报,周商回营地找统领,两条线各讲各的。 但因为商队突然出了大事,作为唯一归来的商队,东主郑乾亲自前来询问。 面对视作恩人的东主郑乾,沈炽自然没有丝毫隐藏,将在荒原碰到山贼伏击,然后商队如何应对退敌,再然后如何规划线路,包括后面前往沈家村进行任务主体,和后来在其他村镇遭受冷遇。 以及确定回城线路时二次前往沈家村的缘由,还有在沈家村时的遭遇,全都一五一十阐明。 就连不在现场时,周商如何两掌将匪首云豹、头目水香打死,都由村民的目击描述补齐。 在整个阐述过程中,东主郑乾听得很认真,情绪从头到尾都没什么波动,即便是听到周商打死匪首云豹,依旧一脸平静。 倒是统领娄洪,听到这个,频频向周商打量,若不是当着东家的面,怕是早就熬不住问题了。 “...东主,还有一件事,根据沈家村民的说法,在云山寨头目水香将他们劫持在祠堂时,本意是想杀光所有男丁,然后把女娃带回山寨,是因为那位连姓公子,发现了续断花和仙茅草的药苗,以为村里有个炼丹师,才让匪首云豹叫停水香。” “但在后面那位连公子发现种药的是村民后,却变得恼怒异常,最后还因为是杀是留的问题,同云豹闹得不欢而散,提前离开!” “由此可以判断,这次咱们商行六支商队遭遇伏击,绝对不是什么巧合,而是背后有人煽动针对,那个能一眼看见药铺,还能分辨仙茅草、续断花药苗的连公子,绝对是个很好的突破口。找到他,便能知道是谁在针对咱们商行!” 刚拉扯出的六支商队,第一趟任务就折了五支,唯一逃回来一个队长,却是连对方是谁都没搞清楚。 这让娄洪憋了一肚子火,人都是讲感情的,虽然并没有将护卫营地的人看做宗门的弟子,但终归是自己一手教起来的,一趟全折在外头,他这个护卫统领哪能不窝火。 但更窝火的是,折了兵,却连敌人是谁都没搞清楚。 而沈炽带回来的消息,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道明光。 针对乾坤商行的幕后黑手是个姓连的年轻公子,又精通药性药理,衣着华贵还能被原上匪首奉若上宾。 对方就差没有把永宁连家,百草商行八个大字挂在头顶了! 联想到药石村的冲突,之后永宁药行的降价针对,娄洪的火气“噌”一下冒了出来,“一定是那狗日的百草商行连根,明的不行就来阴的,老子这就去把他脑袋拧下来,祭奠那么多死去的伙计!” “娄统领且慢!” 叫住向外冲的娄洪,郑乾转头朝沈炽和周商两人,郑重道:“你们带回来的消息,对死去的伙计,对商行,对我,至关重要。发生这种事,是我没有思虑周全,万幸你们安全回来了,一路奔波辛苦,先回去休息。我向你们保证,一定给你们,给死去兄弟的家人们,讨一个公道!” 士为知己者死,沈炽自幼漂泊,受过的冷眼不计其数,跟过的掌柜东家也算不少。 所以他明白,在事业顺遂时能对下人宽厚的掌柜,也许只是收买人心。 能在遭遇挫折的时候,依旧尊重关怀下属的,才是值得托付之人。 早已将自己的一切赌在乾坤商行的沈炽,听到郑乾的话,更加坚定自己没有看错人,带着周商就退了出去。 这让周商没由来的有些惆怅啊,虽然云豹的实力跟娄洪根本没法比,但好歹也是个入品修行者不是。 不说纳头便拜,但平地提高一个待遇档次不过分吧。 但郑乾只是真诚夸赞了两句,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战绩的分量。 导致周商不禁怀疑,是不是荒原匪寇的成色都有问题,所以杀一个入品匪首根本算不得什么? 倒不是没有根据。 如果只是郑乾一个表情平静,周商也不至于这样想,毕竟东主可能不会武。 但娄洪却是实打实的宗门弟子,在听到沈炽说周商一掌打死云豹时,对方眼中流露出的,并非不可思议,而是看见乐子的奇趣。 这两种情绪背后代表的东西真是差得太多了,周商不由得往深了想。 一边想一边走,周商很快回到了营地,迎面便撞上大批背着行囊的护卫。 “这是要出任务?多加小心!” 原本周商是不会多这句嘴的,但这不是刚确定有人在针对商行,加上这群护卫整体的情绪也不对,垂头丧气的,所以开口宽慰了句。 谁知话一出口,众护卫的头垂得更低了,人群中的陈石面上一阵纠结后,咬咬牙出声道:“周大哥,我们不是要出任务,是要离开,咱们商行被人针对了,血流寨、鬼哭岭、莫入林的几位当家的放出话,除非咱们东家一年贡一万钱,不然见咱们商队一次,就劫一次,这几位当家的可都是易筋锻骨的中品修行者,咱们,挡不住的!” “原来是这样。” 这时候周商才注意到,原来欲要离开的,全都是出身永宁本地的护卫,想来是有本地的信息渠道,所以选择离开。 对于这种事,周商是很能理解的,毕竟护卫只是一份工作。 区区一份工作,怎么配和性命衡量计较,所以对于众人的选择,周商表示尊重,“来日再见,祝各位好。” 众护卫也没想到会从周商这儿得到祝福,陈石下意识就认为,或许是因为周商也有去意,当即游说道:“周大哥,您也跟咱们一起走吧,以您的资质,不说永宁城的顶级道馆,各个中小型的,那还不是敞开大门,随您挑么,何必吊死在乾坤商行这一棵树上?” “不了。” 周商耸耸肩,径直走向营地,悠悠道:“东家说要供应我直到通脉的丹药,现在走,岂不是亏大了!” “周大哥,几枚丹药而已,犯不着用命拼!我真没开玩笑,几位当家都是成名不知多久的修行高手,被他们点名的商行,从来没有活过半年的先例!” 看周商不当回事的模样,陈石又喊了句。 “孩提时害怕暴力,情有可原,长大后依然畏惧?” 周商脚步不停,只是有些无语,“咱们是护卫啊,挣的就是对抗暴力的钱!对方真那么厉害,咋不进来城里?” 三十三章:丹霞染血 周商回到营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干饭! 将包裹往屋里一丢,迫不及待直奔饭堂。 任务期间,大家吃得都是定额的食物加上扎营时寻找的辅食。 原本沈炽给周商准备的就是三人份,加上寻觅食物的补充,分量倒也勉强。 但谁让行商期间,一天只有两顿呢,加上后来提速,除了第一天扎营那顿,和后来进了沈家村里,周商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倒不是说沈炽亏待他了,而是他的食量又变大了。 每天至少一到两趟的【五禽导引】,已经是普通人看来极度勤奋的标准了,更何况周商还会一得闲暇就将自己练透。 虽然是在执行任务,但依靠这种程度的自律,周商的修行却是一点儿没拉下,气魄、元炁都有不小的增长。 随之而来的,就是能量需求的再次增大。 好在因为训练量的减小,倒也没对周商产生什么影响,但如今回到营地了,那不得好好的吃它一顿? 吃完再把自己练透,歇一会儿又能吃饭了! 什么叫幸福啊(战术后仰.jpg) 来到熟悉打饭的橱窗,舀菜的伙夫一看熟悉的大盆笑了。 一边大勺大勺装菜,一边感叹,“你终于回来了,这几天好多人走了,饭菜天天有剩,你回来就好哇!” 很显然,随着大批护卫的离开,伙房的工作人员或多或少有些惆怅。 但在周商吃了整整三盆后,些许的惆怅已经没有了,再一次给饭盆盖出宝塔尖尖后,舀菜师父的眼神都变了。 “这是最后一盆了!” 周商向舀菜师父保证了一句后,再次回到座位大快朵颐。 不多会儿,统领娄洪也进了食堂,在他对面坐下,饶有兴致的打量,“通的是手三阳还是手三阴?” “手厥阴心包经。” 将口中食物咽下后,周商这样回答道。 “只有这一条?” 脸上浮现些许讶异,娄洪又朝周商一通打量,“就通了一条正经就能以劈空掌力打死入品?卸甲后还有金光附体?你小子身上秘密不少啊,来历肯定不小!说说,是灭族深仇还是宗门争斗?咋就变成荒原上的孤儿了?” “天外来客。” 周商将盆中最后一口食物咀嚼吞入后,优雅的擦擦嘴后,这样回答道。 “不想说算了,找你是有正事。” 娄洪撇撇嘴,操着副“你真无趣”的表情,道明来意:“有没有兴趣陪我走一趟。” “去哪儿?” “血...血什么来着,我看看啊。” 娄洪挠挠头,从怀中掏出张羊皮卷轴,在桌面上摊开。 羊皮卷轴上是永宁州的势力分布图,以永宁城为地图中心,标注出周边范围的村镇、驿道和势力。 地图中有三个势力地点,被画上了圈圈。 “血流寨,对,就是血流寨!” 娄洪指着地图上其中一个圈圈,点点头道。 “为什么去血流寨?” 周商有些不理解,“百草商行和连公子,不是线索更明显么。” “我也是这么说呢!” 听到如出一致的想法,娄洪猛地提高声音,却又很快弱下来,“但东家讲了,眼下咱们最重要的,不是同幕后黑手撕扯过招。而是要给死去的伙计,还有失去至亲的家属们一个交代。” “行叭,什么时候动身?” “你不害怕?” 过分的干脆让娄洪右边眉毛猛地一挑,“血流寨可不是云山寨,据说几位头目全都是入品修为,寨主高屠更是成名数十年,达到易筋境界的中品实力,就算你有什么提升实力的秘术,对上这样的,也没用吧?” “不是对手就要怕?” 周商不太明白娄洪的逻辑,“就算境界同等,我连你都不怕,干嘛怕一个山贼头子?” 这个新颖的逻辑角度让娄洪有点好奇,“你就笃定我比血流寨主强?” “不然你带着我干嘛,送?” 周商一副“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看弱智表情,摊手解释道:“欲要深入虎穴却连势力名字都没记住,你的下意识反应告诉我,你根本没有把这什么血流寨放在眼里啊!” “也许我只是记性差呢!” 被看穿的娄洪梗着脖子不想认输,甚至开始自黑。 “......” 周商盯了娄洪好一阵,最后叹了口气,“我有个猜测,不一定对,您听听看啊。兴许是听到我击败云山匪首后,您一方面担心我因此骄傲自满,懈怠修行。另一方面可能是又燃起了将我收入门墙之心。” “但您是个体面人,上次被我拒绝,肯定不好意思再提,索性带我上山,借此展示下金刚门的绝艺,好让我明白天下之大。” “这样做,一来可以借此遏制我的骄纵之心,二来嘛也存着些许侥幸,万一我看到您的实力后心生向往,或许就会改变想法呢。所以我觉得吧,前往这三个势力讨还公道应该只是东主给您的任务,而要带上我,则是您基于这两点的考量。” “当然,以上这都是我的猜测,如果有不对的地方,请娄统领指正。” 指正? 话都被你说了,指个屁正! 娄洪气呼呼的站起身形,恶声道:“吃饱没有?吃饱赶紧走!” …… 永宁城,丹霞山 赤壁丹崖,没有土木的覆盖,露出赤红色的岩体,岩路似波浪横铺在山麓,远看就像浸血的岩碑。 这样的奇景美则美矣,却是极端的险恶,莫说是住人,就连飞禽走兽都极难存活。 而就是这样一座山,在永宁州却是大大有名,因为上头有座血流寨。 世上有光便有暗,并非所有人在修行后,都会愿意自食其力。 古人说,即便是本性再良善的修行者,也会有过弱肉强食的念头。 或是见利忘义,或是杀人越货,亦或是贪心作祟,自持高强。 山贼匪寇充斥玄灵各个角落,血流寨毫无疑问就是永宁州里赫赫有名的一支。 尤其寨主高屠,更是凭借数次击退前来围剿的中品高手,而建立起的赫赫声威。 其坐下几位头目,人人都是永宁州有名大盗,每一位都是入品的修为。 近些年,往往只要血流寨有一位头目带队,便能攻无不克。 这也让血流寨主高屠的声威愈隆。 有人猜测,能将这样一群桀骜不驯的巨寇压服,高屠恐怕不止是易筋境界,而是进入锻骨阶段的中品强者。 后来传着传着,就变成血流寨主不出手,是因为已经完成易筋锻骨,闭关锤炼脏腑,欲要更进一步。 恶名总是比美名传得快,永宁不少人将这种谣言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有好事者通过各个山寨寨主的战绩进行实力排名,血流寨主高屠,常年稳居前三。 但娄洪好像对这个高屠,以及血流寨,从头到尾没有流露出一丝尊重,直接驾着大车同周商停在丹霞山前,又从车里取下几个大口袋塞到周商手里,想了想后,又掏出几个。 “这是...做什么用的?” 周商提溜着七八个大口袋,满脸不解。 “只管带上,一会儿有用。” 娄洪无所谓的挥挥手,“听沈炽说你沈家村一战后直接睡了,醒了还吃了一大堆食物对吧?” “是的。” 周商将七八个布袋子往背上一甩,“怎么了?” “你上山后,不用出手,就跟在我后面,把匪寇的脑袋装进布袋里就好。” 娄洪语气淡定的就像去菜地摘菜,言罢,便身子一转,往山上去了。 他的步子不大,步频也不快,速度却惊人的快,像是在卡帧。 这种情况好像似曾相识,周商猛地反应过来,这并非对方不快,而是自己的眼睛,跟不上娄洪的动作! 果然,几个呼吸后,娄洪已然消失在山顶,周商赶忙将马车一绑,便往山上奔。 周商赶到山顶时,血流寨的大门已经被攻破,满地都是尸首分离的匪寇尸体。 远处洞中传出震雷般的轰鸣和喊杀声,周商没有犹豫,背着布袋就往里头进。 捡人头这种事晚几分钟并没有关系,反正人头又不会长腿跑。 可若是再耽搁一会儿,周商真怕娄洪将血流寨的人全杀光。 说实话,他对玄灵修行界的体系,可是好奇惨了。 只是以他目前的资源,实在接触不到什么靠谱的消息渠道。 营地里倒是老有人聊什么入品、中品、上品、超品。 但大多是道听途说的流言,对于这种消息来源周商是不感兴趣的。 首先是他的心思大部分都放在修行上,正在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投资自己。 另外也是因为,他对民间的消息渠道有所怀疑。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这种没有成本的传播,总会随着传播者的夸张演绎,失去最后一丝可信度。 他没有足够的见识分辨真假,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芜存菁,所以不听不看不想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放弃对修行境界的探究,尤其是在同云豹一战过后,他对境界的好奇心更是达到顶点。 因为感气境界与通脉境界表现出的战力,差距实在太大! 所以他迫切想要知道,通脉后面的境界是什么,具体的表现又是什么。 那么娄洪便是目前他能接触到最好的样本,也是他毫不犹豫愿意跟着来的原因之一。 跨过满地尸首,周商三步并做两步便往里奔。 血流寨位于丹霞山巅,群堡皆是从山体中生生掏出来的,大洞连着小洞,一环扣着一环。 凭借着声音的指引,周商不断往战场接近,沿途越过无数匪寇,皆是尸首分离,伤口处齐整如刀削斧凿。 这怪异的情形,直到看见娄洪出手,答案才得以揭晓。 身影有若鬼魅般的人影在一众匪寇间穿梭,人影略过便是血柱冲天而起,人头滚落在地。 按理说直面这样的杀戮,血流寨的匪寇早该心智崩溃。 可即便涕泪横流,他们还是哭喊着,举着刀兵,不断朝着那鬼魅般的人影前进,然后成为尸体。 这种怪异的情形,哪怕两世为人的周商也是闻所未闻,定睛望去。 原来是有人堵住了离开洞穴的几处通路,除了自己来时这条,但凡有匪寇想跑,这些堵住洞口的人便会出手,或是将崽子的心肝掏出,或是将天灵抓爆,手段甚至要比鬼魅人影还要凶残几分。 所以对洞中匪寇而言,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只能绝望的哭喊,挥动刀兵。 十多个呼吸,山洞再无声响,满地尸首分离,一如周商之前所见的模样。 娄洪站在尸山血海中,身上竟未沾染半分血迹,只是脸色有些奇异,“你们就是血流寨的头目?你们寨主高屠呢?” “想见寨主,先过我们这关。” 拦路的一位将手中头骨丢下,朝着娄洪便是一爪。 猩红色的光影自指尖喷薄而出,化作四道半月红芒,划向娄洪。 与此同时,其余几人也齐齐出手,具是元炁化形的战技,或掌印、或拳影、或指芒、或刀光,每一击都让周商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但身处其中的娄洪似乎连动都懒得躲,任凭战技击中身体,直奔一人而去。 “呯”!“仓!“呲”! 元炁战技落在娄洪身体,发出“叮叮当当”的声线,而在几名头目见鬼的表情下,鬼魅人影已经欺至身前。 “噗!” 掌刀划过脖颈,血光冲而起,娄洪身影再次消失。 前一位人头还未落地,娄洪便已出现在另一位面前,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急速,同样的...不可抵御。 “噗”、“噗”、“噗”、“噗”! 一连五道血色涌泉,瞬间五颗人头落地。 再想反应已经来不及,最后一位血流寨头目,红着眼冲向周商。 或许是想挟持人质使娄洪投鼠忌器,但还不等他靠近,便是“啵”的一声。 头目楞在原地,垂头低望,胸膛穿出一条粗壮手臂。 随着那条手臂被抽出,意识力量亦被快速抽离,轰然倒地。 “晦气,脏了件新衣!” 娄洪甩着手臂,不满的抱怨道:“不是让你捡人头么,你跟进来干嘛?” “我想看看通脉之上修行者的战斗。” 周商老实回答后,看着一地尸体,好奇道:“血流寨主呢?” “你问我,我问谁?” 娄洪嫌恶的将染血衣袖从肩膀处扯断,“找找呗,还能逃了?” 三十四章:暗黑天幕 血流寨的匪寇在丹霞山的山体中挖出了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山道。 一般人第一次上山,非得被密道绕晕不可。 但娄洪却好像并没有被陌生地形困扰,反而带着周商在洞穴里快速穿梭。 一通曲折离奇的穿行后,两人竟从洞穴中钻出,来到了一片平坦开阔的山地,有石阶向上,仰头便是一座赤柱红顶的华美楼阁,楼阁门户紧锁,四周是无数简陋农舍。 山间更有药圃、农田、兽栏、禽舍、石场、工坊... 有三两山贼,督促着无数瘦骨嶙峋,衣不蔽体的民夫在其中劳作,某几座茅舍中,隐隐传来靡靡之音。 同样是血流寨的山贼,洞穴之内与此处仿佛两个世界。 如果说山洞中的匪寇都是茹毛饮血的原始人,那么这儿的匪寇就是奴隶主,精神状态和整体气质都不能同刚刚见到的那批匪寇同日而语。 甚至连消息都好像互不联通,巡视瞭望的山贼显然不知道发现的是什么样的煞星,在瞧见两人后,竟带着几个喽啰迎上来训话。 “该死的东西,谁让你们上来的,还不快滚下去!” 娄洪一掌将来人的脑袋拍进胸膛,朝着两名吓到腿软的喽啰,露出一口白牙,“高屠在哪儿?” “当..当..当家的..在..在..在那儿!” 屎尿齐流的山贼喽啰瘫软在地,半拧着身子,手指着远处楼阁,结结巴巴的说道。 “下辈子做个好人。” 问出信息的娄洪跨过山贼喽啰的身体,直奔红顶楼阁而去。 有山上监控察觉到此处意动,集结迎击,却被瞬间击溃。 不论是健体、感气的山贼监工,还是入品的监工头目,被鬼魅身影创到便是瞬间倒地,尸首分离。 虽然没有华丽的战斗效果,但出奇惊人的杀戮效率,还是很快就让顶间的山匪士气崩溃。 只是这山尖平地,周围都是丹崖绝壁,唯一能够称作退路的,只有两人来时的通道。 不少山贼想要乘着娄洪追击他人时往出跑,但周商哪能让人那么轻易的过去。 虽然没有穿那身玄铁重甲导致防御力降低,但自身的速度却也是大大提升。 即便不动用果实能力,打这些慌忙逃窜的山贼,也就是三拳两脚。 当他料理了几个想要冲线的山贼,娄洪也将漫山的贼寇消灭的差不多了。 可令人奇怪的是,那群在群山间劳作的民夫,并没有因为山贼的死去而欢呼。 除了大部分满脸麻木的楞在原地外,小部分甚至连手中的活都没停。 “这不是山贼的手段,是世家豢养奴仆的伎俩。” 料理完最后一名贼寇的娄洪站定,看着满山的农夫,冷声道:“小小一座血流寨,就有十余位入品修行者,什么时候入品变得那么不值钱了,我倒要看看,这血流寨主,究竟是什么来历!” 越说越气的娄洪,直奔赤色楼阁,裸露右臂猛地筋肉鼓起,然后一拳砸在封闭门户之上。 “轰!” 以拳印为中心,整座大门被击碎,也让两人看清了楼内情形。 布置奢华,梁柱鎏金,挑空高层直抵穹顶,高台回廊有琴姬歌女,奏吟不停。 楼阁中厅开阔,无遮无蔽,丈长桌台置满珍馐美味。 有衣着暴露民女嬉声跳耀,中襟大敞的蒙眼老汉痴笑追击。 大门轰碎的巨响,让这纵情享乐的场景化作惊声一片,高屠不满的将蒙在眼上的布条扯下,看到阴沉着脸步入阁楼的娄洪与周商。 又透过空隙看到楼格外那满地的匪寇尸体,瞬间明白咋回事的高屠顿时兴致全无,摆手扬声道:“美人们先回避下,某与两位英雄,有事要谈!” 看得出来,这样的场景应该发生过不止一次,因为在最初的惊叫后,楼中女子们便很快恢复镇定,有序退出楼阁,有几位甚至在离开时,如丝眉眼直勾勾盯着娄洪、周商。 “两位英雄请坐。” 高屠根本没有直面剿匪者的觉悟,将中襟合拢腰带系上后,施施然在长桌一头坐下,向招呼老朋友一样招呼两人道:“不管是求名还是求利,走到这儿两位都已经成功了,可以坐下歇歇,吃点东西,咱们讨论下后续。这桌上全是永宁顶级大厨的手艺,食材更是每天从山下运上来的新鲜货,两位尽管享用!” 周商当然不会同匪寇同桌共食,可让他奇怪的是,娄洪为什么还不动手? 按照这位统领之前在山寨里的表现,他可不是有耐心寒暄的性子啊。 或许是周商疑惑的视线太过明显了,娄洪忍不住解释了一句,“他不是血流寨主,气息不对。”说完,娄洪又冷着脸朝那人问道:“你是谁?高屠在哪?” “如果英雄要问的是高屠,那么在下就是。” 高屠随手取来一串葡萄,将一颗塞进口中,嗤笑道:“但如果英雄想找的是,永宁州三大寇之一,中品境界的血流寨主,那恐怕要失望了,那位一般不住山上。” 娄洪眉毛一挑,“这话什么意思,高屠难道有两人?” “两人?高屠有无数个。” 高屠笑着将手中那串葡萄捏紧,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满地,“我是第六个还是第七个高屠?记不太清了,英雄只需要明白一件事,如果你求得是名。只管留下名号,我会让人帮你把头目的尸首运到山下,永宁城很快会有您单枪匹马闯入血流寨,屠尽匪寇最终惜败于寨主高屠之手后,全身而退的传奇故事。之后不论你是要在永宁城开馆,或是想借此成为高门大族的供奉,都会顺顺当当,再也不用为修行资源操心。” “若你求的是利,那么更加好办,今后你就是山寨二当家,统管丹霞洞,劫掠多少财物,招揽多少人手,咱都不会过问,还会给予资源扶持,另外,我能保证,只要你按着咱们丹霞山的规矩走,永宁城的势力不会前来围剿,碰到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当然,您若不想留在山里,那么便说个数,不论是丹药还是钱财,高某都会尽量满足。” “所以说,不论英雄求得是名还是利,能够闯到此处,您都已经成功了。” 高屠表情淡然,有恃无恐。 “看来你们血流寨还真是手眼通天,不光名利皆许,还能保证不被永宁城围剿,好大的口气!?” 娄洪气笑了,“但我要是不求名也不求利,只求一个公道,非要将你血流寨夷为平地呢?” “那英雄就请动手。” 高屠特别光棍的耸耸肩,“如果已经准备好与永宁为敌,身败名裂的话。” “英雄可能还不清楚,您刚刚杀死的都是些什么人,容高某为您介绍下,您杀死的人里,有血手、神拳、烈玉、玄指道馆的入室弟子,哦,还有山顶那些前来历练的各家庶子,您应该知道的,面子的光鲜,多亏里子把脏活干了。” “这些人都是永宁各个家族的里子,虽然不受待见,却是不可或缺的成员,眼下这些人全都折在您手里了,您要是立即远走他乡,他们自然拿你无法,可你若是继续留在永宁,您说这些势力会如何对付你?” “他们和匪寇勾结一起,还敢来对付我?” 娄洪都被高屠的无耻惊到了。 “英雄又说错话了,和匪寇勾结的人,明明是你啊。” 高屠啧啧惋惜,“永宁各大道馆弟子上山剿匪,路遇英雄助拳,一行人大破血流寨,杀将至血流寨主面前,贪生怕死的英雄眼看不敌,放下断龙石独自逃生,致道馆弟子全员殒命,呜呼哀哉!” “你们还敢冤枉老子!” 娄洪鼻子都气歪了,“公道自在人心,你们真当自己能够只手遮天?” “只手遮天?英雄搞错了,我们,才是永宁的天!” 高屠淡淡道:“高某知道英雄是受乾坤商行支使,您的来历我们也查得一清二楚,但自古以来,良禽择木而息,乾坤商行倒行逆施,已然触犯众怒,宛如怒涛中的朽烂浮木,随时破败沉底,此乃滔滔大势,英雄难道想逆天而行?” “好说辞,好话术,但也并非没有漏洞。” 娄洪寒声道:“说老子贪生怕死,可若是老子取了高屠狗头,这谣言岂不是自破?” “以力破巧,确实好办法,可惜英雄难办到。” 高屠笑笑道:“英雄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些年关于血流寨主的实力传言,如此飘忽不定呢,因为高屠的实力,从来都是依着实际需求来的。向来会比目标高一点点。” “对上金刚门的真传,血流寨主也该是时候突破了,永宁三大寇之一,拥有内圣外王的上品修为不过分吧。当然,以英雄的气节,即便不敌也不会畏惧,无非身死而已。” “待英雄魂归大地,谁会在意真相是什么呢,血流寨依旧会在,高屠依旧会在,一切都好像不曾变化,只是死了个你而已。” 说到这儿,高屠声音骤停,红楼的寂静像是大手攥住心房,无数绳索从天而降,束缚感令人窒息。 娄洪虽未说话,但面上的挣扎,还是暴露了内里的杂乱思绪。 倒不是被高屠一番话吓住了,而是忽然意识眼下这份任务,并非只是报酬丰厚,风险也是惊人。 原本以为只是些山匪而已,但从高屠的话中不难听出,这山寨背后,站的是大半个永宁的暗中授意,能将上品二字说得那么轻描淡写,血流寨的后面,代表的可不止是一家势力。 近日之前,谁又能想到,看似光明开放的永宁,背后竟然这般黑暗龌龊。 东主所说的永宁旧乾坤,指的就是这些人? 那么郑乾又是什么身份,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疑惑一个接着一个,从未自我怀疑过的娄洪甚至在想,仅凭他和严刚,真能帮郑乾成事嘛? 娄洪心头的百转千回别人自然读不出,高屠还以为自己的说服起到作用了,直到被掌风削断脖颈,他的嘴角还保持着十足把握的微笑。 不是谈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动手了? 眼中带着无限迷茫,高屠侧脸拍地。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想招揽老子?浪费那么多时间,就套了这么点消息,呸!” 娄洪嗤笑一句,然后扭头望向旁听许久却一言不发,连表情都没有变化的周商挤眉弄眼道:“小子,你刚刚也听到了,对方势力很强,连上品的高手都有,怕不怕?” “怕死了。” 周商淡淡回了句,走上前,抓着头发,将高屠的头颅提起,然后转身走向外面。 红楼外,是无数瘦骨嶙,衣不蔽体的民夫,他们甚至在娄洪杀光山贼后,也不敢离开一步。 为什么? 之前周商不理解,明明监督他们的人已经死了,为什么不敢走呢。 听完高屠的话,周商明白了。 或许之前有好几波,像娄洪这样的英雄。 他们一路昂首,将无数山贼击破,杀到红楼前。 民夫们以为终于来了救星,然而结果就是,从红楼出来的英雄,与高屠勾肩搭背的站在一起。 或为捍卫心中正义,悍然杀死某位高屠,然后被谣言逼得身败名裂。 道消身死或是远走他乡? 周商不清楚,但他知道,当英雄背着污名离去,这些奴工便得回归痛苦。 几次轮回后,他们再不敢有所希望,因为那比一直绝望还要杀人。 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周商没由来的感到厌恶,他高举头颅,朝着一脸麻木望向这边的民夫,用尽全身气力喊道:“黑暗总会过去,光明终将来临!匪寇已经死光,出口就在那里,没有人能救你们,除了你们自己!” 嘶吼声传遍整个山顶,但绝大多数的民夫,只是浑身一颤,依旧呆立在原地。 只眼睛恢复了些许生机,相互看看,却迟迟没有人敢踏出第一步。 喊完的周商也没管,将高屠人头往布袋里一装,便走来走去开始收集地上的人头。 娄洪晃晃悠悠的从红楼里走出,手上还抓着根烤得表皮金黄,滋滋冒油的兽腿,一边啃,一边道:“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有几分慈悲心肠!” “您要实在闲得没事,可以帮忙捡下脑袋。” 三十五章:劝退 当周商和娄洪背着七八个渗血的大袋下山时,亦有浑身发抖的民夫,陆陆续续从洞中走出。 他们向着大车远去的地方连连叩首,然后小鹿似的奔逃入林。 而娄洪与周商从血流寨出来后片刻不停,直奔莫入林。 可没想到同样声名赫赫的势力,实力却差了老多。 不论是喽啰规模,还是入品修行者的数量。 就连山寨驻地,都是安置在一处林间沼泽旁,喽啰们住树屋,入品的头目也就是架空的木房,号称中品境界的林主,依然是个样子货。 整个势力连头目和喽啰加在一起,不足四十人。 “这么快就收到风声了,不应该啊!” 娄洪将莫入林荡平后,甚至产生些许怀疑。 “血流寨同莫入林,说是草莽势力,实则永宁世家豢养,专司一些明面上不方便做的事。莫入林这地方本就比穷山峻岭还要险恶,哪是人住的地方,留些走投无路的外围成员在此,核心的人员换身衣服回永宁城住就好了。等需要行动时再集结不迟。” 周商一边解释,一边将匪寇人头打包放好,大车中已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就连驮兽都开始不安的跺蹄。 考虑到运输工具的稳定性,娄洪决定先将这些交代运回营地。 “行了,车放这儿,你去歇着吧!” 回到营地后的娄洪拍拍周商的肩膀,老气横秋,“你小子不错,就是战斗嗅觉太次,对敌光会用蛮力,回头教你两招拳掌,免得你碰到蛮力斗不过的对手时抓瞎。” 说完,也不等周商回答,直奔东主郑乾所在,看着欢脱的背影,一副占了便宜就跑得模样。 周商摇摇头,径直往营地走,脸上带着几分愁容。 此次的行动,对他的影响真的很大! 回来都这么晚了,也不知道食堂还没有没有饭... …… 商铺账房 通常情况下,东主郑乾不是在跑商的路上,就是在驻地核算账目。 娄洪认为其实没有什么好算的,哪怕除去他和严刚的丹药报酬,乾坤商行也是个吓人的赤字。 毕竟就王瓜的炼丹成功率,乾坤药房要能盈利,那才就见鬼了! 但郑乾好像没有察觉到最大的问题,反而认为王瓜进步不小,加上勤奋非常,应该发些奖励。 “没听说过哪家商行亏损还发奖励的。” 娄洪无语道:“东主,血流寨和莫入林的匪寇都被剿灭了,但有些事,我觉得有必要同你知会声......” 说着,便将在血流寨和莫入林,碰到的傀儡寨主,还有对方有恃无恐的态度,一五一十的复述后,这样总结道:“我先前还以为,永宁城民生凋敝,武道不昌,丹师灭绝只是一家两家的问题,但从血流寨和莫入林的事情看,这永宁城恐怕已经烂到骨子里了!以咱们现在的人手,做什么恐怕都有些费劲啊!” “娄兄此言有理,但人手的事先不着急!” 郑乾这样说道:“咱们现在最紧要的,就是给遇难的伙计家属以交代,所以我打算先拿出一部分抚恤金发放给死者家属聊表心意,然后等鬼哭岭也被解决后,设立祭坛将三处山寨的贼寇人头垒成京观,以慰亡者在天之灵。” “啊!?” 娄洪被郑乾过分狠辣的决定吓了一跳,“我劝东主慎重啊,按照高屠的说法,虽然这些都是贼寇,但其实同永宁城中的势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将其制成京观,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我倒不是担心自己,只是行里伙计掌柜大多是普通人,营地护卫又修行时日尚短难堪大用,很容易出事啊!” “从他们向行里伙计下手,就已经是不死不休了。但娄兄的顾虑确实很有道理,唔.....这样!” 郑乾来回踱步,思忱良久,最终决议道:“明天一早,召集行内所有雇工校场集合,我有事情宣布。” “对头对头,攘外必先安内!” 娄洪连连点头,深表认同,“咱们团结起来,才不会让外人有机可乘,我这就去安排!” …… 翌日清晨 周商被紧急集合的锣声催醒,赶到校场时,发现乾坤商行绝大部分雇工都已到位。 不止营地的护卫,还有沈炽与前次同行的伙计,因为耽误炼丹而满脸不爽的王瓜,以及驻地所有的帮工伙计。 东主郑乾站在高台上,统领娄洪站其身后。 待到所有人都就位后,东主郑乾朝着众人开口说道:“我是郑乾,今天召集大家到此,是有话要说。” “之前行里商队遇袭的事,大家已经知晓,在承诺要为死去的伙计们讨回公道后,我拜托娄统领前往血流寨、莫入林、鬼哭岭为死去的兄弟报仇,虽然娄统领斩杀了袭击我行的匪寇,为死去的伙计们报了仇,却并未伤到几处贼窝真正的筋骨。” “死了那么多手下,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可以想象到的是,未来我行行商会比以往更加艰难,不止如此,这些贼寇在永宁州盘踞数十载,势力很强,复仇会被视作对权威的挑衅,所以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针对我们。” “所以.......” 讲到这儿,郑乾长长的停顿,面露微笑朝台下不安的众人,和声道:“眼下是离开绝佳的时机!” 同样站在高台上的娄洪闻言色变,台下众人更是议论纷纷,郑乾继续说道:“错过今天,你们将过上好久胆战心惊的日子,不止是匪寇的刀手,还有不明所以者孤立排挤。我作为乾坤商行的东主,不能让你们不明不白的经受这些,更不能让你们糊里糊涂的冒险,所以想要离开的,可以向前一步!” 话音落,人群躁动更甚,尤其是本地的护卫、雇工。 他们听过太多匪寇凶残的故事,小时候父母为了让他们快速入眠,总是以山贼要来将你抓走为故事结局。 长大后,对山贼的恐惧随着酒馆消息的散播,更加深入人心。 在六支商队遇袭后,乾坤商行上下本就人心惶惶,眼下听到郑乾这样说,更加害怕了。 陆陆续续有护卫、伙计垂着头从列阵中走出,有几位应是羞愧极了,步履间还带着解释。 “我可不是因为害怕而离开,我有我的苦衷,我的母亲病了......” “我...我年纪大了,自觉感气通脉无望,所以打算改行,回乡做点小生意....” “我前段时间就感觉身体不舒服,我想应该是病了,打算回家养病,病好了我就回来!” 不论出列的护卫、伙计借口有多离谱,郑乾都是微笑着应对,口中还不停宽慰,“没关系,都理解,我会让掌柜将你们的应契销毁,并将本月薪酬结清,你们尽快收拾东西,离开驻地,路上小心。” 随着十多人鱼贯而去,列阵变得稀疏零散,但郑乾好像还不满意,又问了几次有没有人离开,未得到回应后,他走下校台。 踱步来到几个面容尤为年轻的雇工面前,微笑问道:“我记得你们跟刘建商队死去的伙计好像是同乡,所以应该知道山贼的凶狠。如今我将他们得罪狠了,今后行商,必然会被攻击,就算留在驻地,也难保安全,你们不害怕吗?” “我..我们不怕!” 几个年轻异常的伙计中,隐隐以某个黒瘦的年轻人狗宝为首,他浑身在抖,讲不清是激动还是害怕,语气倒很坚定。 “别紧张。” 看出狗宝的紧张,郑乾伸手拍拍对方肩膀,开始拉起了家常,“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回掌柜的,小的叫狗宝,今年十六。” 黒瘦的狗宝满脸激动,大声回应道。 “狗宝,你证明了自己的勇敢,但你实在太年轻了,不该卷入这样的危险。所以我愿意给你,和你的伙伴们一个特例。” 郑乾笑着揉了揉狗宝的头,“我会让掌柜的销毁你们的应契,再给你们发放三个月的薪酬,你们可以拿着这个钱,去道馆修行,或是学门手艺,如何?” 名叫狗宝的伙计闻言涨红了脸,呼哧呼哧了好一会,这样说道:“请东家原谅,狗宝出身贫贱,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在乾坤商行做工,不止是想挣钱的!十二岁村里遭了荒,村里的地不够所有人活,就赶了一些人出去。” “东家看我年纪不大,其实我十一二岁就出来做工了,只是年纪小,力气小,处处受人欺负,明明做的工一样多,却连餐饱饭都没吃过。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但除了乾坤商行,我不知道哪儿还有这样的地方!” “回到外面被欺负,挨饿,挣来的钱被人抢走,然后哪天因为生病就被丢下,这种日子我真的过够了!我要留在这儿,哪怕会死在山贼手上,东家,我会近最大的力气,哪怕拼上自己的命,也会保护您的,请不要赶我走!” 狗宝越说越激动,说道最后,眼眶中已经蓄满泪水。 将手从狗宝头上抽走,郑乾的脸上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面对强暴的现实,原本的强者变得懦弱选择离去,孱弱的小鬼却生出直面生死的勇气,我能用什么理由,阻止一个男人赌上性命呢!” 闻言的狗宝与一众小伙伴,大声欢呼。 而劝离失败的郑乾,则再次回到校台上,朝着众人做最后的宣布:“我的话已经说完,你们回去后可以好好想想,想要离开的可以现在站出来,如果暂时没有,就先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不用担心,过些天我会再问一趟,现在,解散~” 至始至终,周商都站在人群中默默观察。 不止观察郑乾,也观察娄洪,还有乾坤商行所有的雇工。 作为山寨事件的亲历者,他对郑乾的选择感到惊讶。 从高屠口中暴露的信息不难得出结论,将来乾坤商行的处境会很艰难。 眼下正是应该团结所有可团结力量的时候,哪怕那股力量,是微不足道的雇工。 以郑乾的能力,应该可以想出无数种说辞,让商行雇工产生同仇敌忾的情绪,或是将自己推到正义的高台上,将所有人强行绑上自己的战车。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甚至在商行最需要人手的时候,将情况挑明,让雇工伙计没有负担的各奔东西。 本就人手不足,再加上敌人势大力强,还要进行恐吓式的裁员? 这应该是俗得不能在俗的一手了吧? 但为什么,周商心中会有莫名情绪,觉得自己应该去支持这样一个男人呢? 甚至,他还想看看这个乾坤商行,会在郑乾的带领下,走到哪个地步。 这儿不应该只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么?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周商懒得多想,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干饭! 可能没两天商行就要被永宁本地势力排挤的倒闭了,干一餐少一餐。 …… 乾坤商行驻地 从校场解散众人后,郑乾被娄洪拉到了账房,将门一关,护卫统领将憋了一整场的疑问道出:“咱们这么缺人手,你还遣人走,为什么啊?” “老兄别急,我慢慢同你讲。” 郑乾一路几乎是被提着走,衣衫被猎猎强风吹得七歪八扭,但语调依旧平缓,一边整理衣物,一边解释道:“与咱们要面对的势力相比,咱们现在有多少人不重要,走了多少人也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呢?” “同我们并肩一起的,以及未来将会和我们并肩一起的人,才最重要!” 郑乾理正衣襟,满意的点点头道:“想要重塑永宁乾坤,不能依靠迷茫的雇工,而是需要大批目标一致的同道!老兄想想,为什么他们会对咱们商行的反应那么大,因为咱们现在做的事,正踩中了他们的痛脚!” 娄洪满头问号:“啥意思???” “行商之事绝不能停!” 郑乾语气决然给出结论:“等处理好遇难伙计们的告慰之事,我们便要重新组织商队人手,考虑到走了那么多护卫,营地已经不足为支撑多支商队的护卫工作,所以我打算给沈炽商队加派人手,由他主要负责开辟荒原对面的商道。而永宁州本地的这块区域,我打算亲自组织人马接手!” “什么?你要亲自带队?不行,绝对不行!” 其他的东西娄洪没太明白,但最后这句他听清了,“商队目标明显,出了永宁范围,到处都是伏击点,危险啊东家!” “就是危险,我才要亲自带队啊。” 郑乾正色道:“再说,以老兄的实力,一定能护商队和我周全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原来危险竟在我自己。 丝丝悔意挂在脸上,娄洪懊恼自己明白得太迟,“洗髓大丹哪有这么好赚,亏了,这次真的亏大了!” 三十六章:还气生力 娄洪的行事风格一如他的战斗风格,简单直接。 郑乾说了尽快处理三寨事宜,他就连隔天都不愿意等。 从账房出来后,直接找到了正在训练的周商,说要前往鬼哭岭。 “娄统领不好意思,我今天休假,你找别人吧。” 正在行进【五禽导引】收功式的周商眼睛都没睁开,便直接拒绝道。 “咦,昨天你不是挺起劲的么?” 被拒绝的娄洪不太理解,需要一个解释。 “呼~~~” 完成一趟【五禽导引】的周商睁开眼,一边擦汗一边道:“昨日随行,一是因为工作任务,二是因为想看看中品境界的修行者交手。如果只是旁观和捡人头,不如留在营地练功。”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不一直在动手么?” 娄洪比比划划,不满意道:“我可是货真价实的中品高手,能够近距离观摩学习的机会你都不珍惜?” “统领修为高绝是没错,但观摩学习就未必了,我连动作都看不清。” 周商无奈摊手:“从头到尾就看见人影“歘歘歘”穿梭,几下战斗结束,除了血光冲天人头飞起,实在学不到啥。” “咳咳...这是我疏忽了,但我保证,你这次肯定能学到东西!” 娄洪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后,正色道:“昨天不是说要教你两招么,正好你今天休息,咱们就拿鬼哭岭的贼人试招,如何?” 宗派出身的修行者无疑是个宝库,即便不能将核心功法传授,漏出的些许知识也是奇珍级别的。 “感气是个很重要的修行阶段,在很长一段岁月里,这个修行阶段就是修行的全部,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市面上,很少能找到感气境界的功法秘术么?” 在前往鬼哭岭的路上,娄洪开始同周商科普,修行界的常识,“一方面是因为三甲真仙的修行理论,第二个也是因为古武流派的没落,随着通脉境界的普及,除了古武中最顶级的功法得以传承,大量古武流派都面临传承问题。” “究根问底,是因为将感气境界当做修行终点开发出来的战斗技巧,最终都会在新的境界出现后彻底覆灭,除了极小部分立意高远的古武流派,大多数的古武流派,以如今的修行眼光看来,都是糟粕。” “但把话说回来,如果将当世的感气修行者丢回当时那个环境,我敢说即便是宗门里最顶尖的感气境弟子,都会被同样境界的古武流弟子打得落花流水,因为古武流派,早已将感气境界的技巧开发到极致!” “其中一些技巧,哪怕以今天的眼光来看,都算顶级,我要教你的,便是一式,【还气生力】!” 两人说这话,大车已经在鬼哭岭前停下,娄洪并没有像上次一样直奔山顶,而是先向周商问话:“血流寨加莫入林,你也见过数十位入品的修行者了,有没有发现,这些修行者,分外痴迷元炁外放的技巧,认为这样可以最大化元炁的威力,狗屁!” “炼炁、致神两条道途不谈,只以锻体道途来讲,最大化元炁威力的方法只有一种,含而不发!” 娄洪将双掌用力摩擦数十次后摊开,掌心微弱元炁鎏光,覆于后腰两侧肾门,“元炁本乃人体精华,将其注入肾门,即可强化肾力,肾乃力之源泉,以炁强肾,便能强化气力,加速体力恢复。” 听到这招效果,周商眼睛猛地一亮。 【还气生力】后的娄洪头发黑亮的发光,他将双手从肾门放下,笑问道:“小子,你觉得这一招,比那些一击不中就只能抓瞎的元炁外放,效果如何啊?” “别人我不清楚,但对我而言,再也没有比这招【还气生力】效果更好的技法了!” 周商这样感叹道,在创出佛光初现后,他就停止了冲脉。 因为冲脉破穴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消耗元炁的行为,如果以通脉为最高目标的话,那最好就是先将元炁蕴养到一定程度,然后势如破竹的冲脉,那样损耗比较小。 但看了娄洪演示的【还气生力】,周商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再打通左手的经脉,因为这招感气境界的技法,实在太适合自己了! 娄洪还是第一次看到周商遮掩不住的欢喜,当即趁热打铁道:“似这种【还气生力】的技巧,金刚门还有很多,所以之后你要选势力投效,应该多多考虑这方面。” “之后?选势力投效?” 周商敏锐抓住了娄洪话语中的重点:“听这话,您好像觉得咱们商行会输啊?对方有高手?” “狗屁高手,强龙不压地头蛇没听过啊。” 娄洪叹了口气:“咱们东主虽然不是修行者,但这脾气却是比修行者还大,说要将三寨匪寇的脑袋制成京观告慰死去弟兄的亡魂,你说这样一搞,永宁势力可不得恨东家入骨么,这股势力若是联合起来.....” “反正我都想好了,若事不可为,我就将老郑带走,但这乾坤商行,肯定是保不住咯,以你的性子,必然也会离开商行,那离开后总要为以后打算吧。像老郑这样的冤大头,你怕是找不到第二个,所以不如退一步,找个宗门势力投靠,我觉得金刚门就很不错。” 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故可百战不殆。 娄洪显然是个很成熟的战士,他甚至已经将最坏的情况都打算好了,连周商的动作,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周商也不得不承认,娄洪说得非常有道理,如果乾坤商行真的要被滔滔大势碾碎,他在尽了护卫的分后,肯定会另觅生路。 但这种打算,战败之后再做也完全来得及啊。 “咱们一定会败?不见得吧!” 相较于娄洪的看法,周商显然有自己的输赢判断,“道馆弟子联合世家截杀来往商队,这种事根本见不得光,对方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哪里敢堂而皇之的上门找茬,即便心里恨极了,也只能是使些鬼蜮手段,可这样的争斗,只会让咱们越来越强吧!” “你小子快去看看脑袋!还越来越强?” 娄洪无语:“没见早上走了多少人?用什么强?” “可还有更多留下了啊。” 周商掰着手指这样分析道:“而且血流寨的高屠都换了七八个了,说明这种事对方做了很久,永宁州早已积累了无数对他们不满的人,只是曾经的他们势单力孤,根本没有能力反抗,只能沉默观望。” “但如今东家站出来,情况就不同了,咱们会成为黑暗中的一束光,只要咱们撑住,便会有无数萤火趋光而来,最终汇成燎原之火,我认为只要撑过前期,赢的概率很大啊!” 虽然听着有几分道理,但娄洪是不可能认输的。 杠,就硬杠! “能被欺负,就说明本身弱,弱者集合一起,不还是强者眼前的菜,口里的食,刀下的鬼么?” 娄洪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这样的集合,有什么用?”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羸弱者之所以羸弱,是因为没有努力的方向,没有变强的理由。” 周商认真道:“强弱并非恒常,一个四体不勤每天只愿意躺在床上消耗自己生命的人,换个环境也会变成努力到无能为力,拼搏到感动自己的人。” “嘁,你说的这种人,根本不存在!” 娄洪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别聊了,该做事了,做完还得赶回去呢!” 三炷香后,鬼哭岭众匪,卒。 …… 三座由匪寇人头累成的京观,让家属们哭得酣畅淋漓,亦让永宁城的百姓,为此欢呼不已。 就在乾坤商行这边开大会的时候。 那边的连大掌柜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三山全军覆没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如果都是像云山寨那样的贼窝死了也就死了,可事实并非如此。 除了极小部分的真正匪寇外,三山的入品修行者,都是有来历有根脚的。 所以在消息传回永宁城的不久之后,就接连有人向连家堡问责。 其中,血手道馆的馆主宁立,态度格外强硬,“连大掌柜若是不能给宁某一个说法,那就不要怪宁某不顾昔日情面了!” “宁馆主,发生这种事,老夫也很痛心,可这次并非只是您一家有损失,我行在丹霞山上经营数十年的产业毁于一旦,人员伤亡更是惨重,就连嫡系族人都死了数名!” 连大掌柜满脸悲苦,像是受了天大委屈,“宁馆主不去找正主,反而来向老夫问责,这是什么道理?” “好,既然连大掌柜想听道理,那么宁某就同连大掌柜讲讲道理!” 面色枣红的宁立声音冷了下来:“当年要人时,连大掌柜向宁某保证,丹霞山血流寨绝对安全,绝对不会出问题。并承诺,若是有所行动,一定会先来同宁某商量,那么宁某想知道,为什么这次对乾坤商行动手,为什么不曾通知?” “这...” 或许是没想到宁立这样的武夫竟然有这样清楚的条理,连根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竟然语塞。 作为丹霞山的攒局人,丹霞山的匪寇头目其实都是城中各大道馆闯了祸或是犯了事,不好继续在城中露面的弟子。 最开始的时候,连家确实按照承诺那样,但凡有行动,都会同几位馆主商量。 但随着时间推移,连家对血流寨的掌控力日益加深,加之那些弟子也渐渐明白自己弃子的身份后,情况就有了些许变化。 明面上丹霞洞那些人依旧还是各大道馆的弟子,但实际上他们已经是连家豢养的武奴,因此之后很多行动,只有连家一方授意。 就像乾坤商行这次的事件一样,当时连根还不知道郑乾砸饭碗的行动,只是想给对方一个教训,针对的目标,也都是些没有跟脚的雇工伙计。 连六车护卫拢共加在一起,不足百人。 事后永宁州三方草寇势力联合发声,郑乾还不吓得夹紧尾巴,立刻滚蛋? 可谁能想到呢,郑乾这根搅屎棍,竟然会为了给商行的伙计、雇工报仇,让娄洪出手屠灭两座山寨! 更让连根生气的是娄洪这个愣头青,单枪匹马屠寨,他是怎么敢的啊! 真就不把同境修为的匪寇放在眼里,连带那么多入品修行者都视作无物呗。 现在好了,光是这一个上午,就有好几家道馆馆主前来问责,角度一个比一个犀利。 不是问连根为什么知道乾坤商行有中品修行者还要招惹,就是问既然要动手为何不斩草除根。 一个个都来问老子,老子去问谁? 老子哪知道天下竟然会有这样鲁莽的混蛋! 可这是连大掌柜的心里话,这话能当答案么,当然不行,哪怕百草商行才是实际损失最大的一个,但在这个节骨眼拿上,他根本不能开罪这些个道馆主。 宁立一看连根语塞,言辞更加激进,“宁某视作衣钵传人的弟子,如今死得不明不白,连大掌柜不觉得应该给宁某一个交代么!?” 弃子就弃子,什么衣钵传人。 商海沉浮多年的连大掌柜一下就听出宁立的意思,却也只能陪着笑脸:“令宁馆主痛失爱徒,老夫确实有思虑不周的地方,那按宁馆主的意思,该如何补偿?” “庸才满盈,良才难觅,以宁某年岁,再想遇见衣钵弟子,不知何年。” 宁立叹气道:“念在往日交情,连掌柜就准备十人份从感气到通脉的足量丹药,这个条件,不过分吧?” “...宁馆主痛失爱徒,这点要求当然不过分!” 连根皮笑肉不笑的应下。 “哈哈,连掌柜果然爽快,既然如此,宁某就告辞了。” 得到赔偿的宁立离开连家堡,脸上再看不到一丝失去“爱徒”的悲伤,迈着春风得意的步调走出连家堡。 “父亲,怎么样?” 一直在连家堡外等待的宁康,看见宁立走出来,便迎上前去,跃跃欲试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向乾坤商行动手?” “谁跟你说咱们要向乾坤商行动手了?” 本来心情不错的宁立听到这话,当时就一个爆栗过去。 “哎呦!” 宁康抱着头,委屈又不解。 “蠢小子,混江湖最重要的是明白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一个普通入品弟子,死了也就死了,为了他去找单人灭门的中品高手麻烦?” 宁立戳着宁康脑袋,恨铁不成钢,“照这样搞法,咱们道馆收的是徒弟还是祖宗?等你做了馆主以后要记好咯,所谓道馆弟子,就是农夫养得牲口,能干活挣钱的才是好牲口,若是懒驴老牛,不如杀了吃肉!” “嘶....那聂师弟加入血流寨后每年都有孝敬,应该算是好牲口,他的仇我们该报吧?” 宁康捂着脑袋,学以致用,举一反一。 “什么聂师弟?叫聂逆!记住了,今后若是有人问起,那就是我血手门弃徒,贼骨天生,因为投靠血流寨,早就被为父除名了!” 宁康听到这话,感觉世界都碎了,目光呆滞,难以置信。 宁立则是一副“你啊,你啊,何其天真”的失望表情,轻拍宁康脑袋,“臭小子,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听好咯,修行不是打打杀杀,是利益算计。” “拿这件事来讲,为父去找娄洪报仇,不论如何都是亏,若是为父伤了败了,那更是亏上加亏。但咱们以聂逆的死,向百草商行发难,动动嘴皮就拿到了十人份足额的入品丹药,这就是稳赢!” “十人份的入品丹药!” 宁康嘴巴微张,连痛都顾不得了,满脸惊讶,“连大掌柜舍得?” “他必须得舍得。” 宁立冷笑,“永宁药草生意一本万利,每年有多少零散药商想要进入此地,所谓永宁州三山四寨,匪寇遍地,其实是商盟用来保护自己利益的墙,如今墙被人拆了,受影响的可不止一两家,连家作为永宁药行龙头,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墙重新建起来,不然等消息走漏出去,永宁药行不知要损失多少。” “我明白了,连家重建山寨还得仰仗咱们道馆的力量,就算连大掌柜不舍得,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终于咂么出点味道的宁康,试探性的做出判断。 “对咯,但商人哪肯做亏本的生意。” 宁立欣慰笑道:“一份钱办一件事都觉得亏,他肯那么大方给十人份的足额丹药补偿,事后至少要向咱们道馆讨要三名入品弟子。” “三位入品?” 宁康一惊:“要这么多?” “蠢货,他要咱就得给么?” 宁立无语:“丹霞山被破,连家是亏损最大的,奴隶跑光不说,走之前还将红楼给烧了。如此深仇大恨,连根绝不会善罢甘休,但对上单人灭门的那位,别说三位入品,三十位入品都不一定够,虽说弟子都是牲口,但也不能由他这么造啊!” “这....孩儿不太明白,我们不是收了对方的丹药么,不派人不太好吧?” 宁康挠挠头,年轻人脸皮薄,有些拉不下脸。 “什么丹药?” 宁立笑了:“你记住咯,为父今天只是来同连大掌柜叙旧的,没有丝毫利益牵扯,更没有什么丹药!” “您不是刚刚还说.....” 宁康不服气的想要辩驳,却又被一个爆栗敲在脑袋上。 “啪!” “臭小子,好好听,好好学,少开口,你啊,还嫩着呢!” …… 几日后,连家堡内、连根府邸 “卑贱武夫,安然如此欺我!” 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连大掌柜的胸膛起伏如风箱一般,“一群狗杂碎,收了丹药却不办事,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看来几大道馆都被娄洪吓破了胆,其实何止他们。” 连凌苦笑:“死了几个伙计,就派中品高手,两日踏平三座山寨,还将匪寇头颅垒成京观,听下人说,郑乾在三座京观前向死难者家属承诺,三山不灭,此仇无休,这是在对咱喊话呢。眼下借刀杀人的计策行不通,真请族里培养出的武者去拼嘛?” “外人靠不住,只能咱们自己来。” 连根红了眼,“走,同我去请示族长!” 三十七章:狠毒、目的 连家堡,连苡仁书房 “三寨是商道的屏障,如今全都被娄洪拆毁,郑乾更是放出话来,三寨不灭,此仇不休。全城可都看着呢,咱们若是不接招,咱们作为永宁药行龙头,恐怕要被耻笑!” 连根满脸煞气,朝着连苡仁进言道:“所以咱们该行雷霆手段,不光要赢,还要赢得漂亮。也让这些个墙头草道馆主明白,永宁城究竟是谁在掌控局势!” “不要在愤怒的时候做决定,因为当你愤怒时,就会不自觉用出真本事,然后别人就会看到,你的本事不过如此。” 连苡仁脸色冷得像一块冰,口中言语更是毫不留情:“似郑乾这般有恃无恐,睚眦必报的行事作风,你可曾想过,若失手,连家将面何种样的报复。即便成事,也请连大掌柜算算,咱们应该用多少族中高手的命去填?最后再想想,直面娄洪的中品修行者,是否从你这一房出?” 这还是连根第一被族长这样批评,旁边还有连凌这样的晚辈看着,下不来台的连根嚷嚷开了:“哪能这样算计,剿灭乾坤商行并非为了我们一家,任由郑乾这样的做法,到时影响的是整个永宁药行,咱们作为药行龙头...” “啪!” “你还知道受影响的是整个永宁药行?” 连苡仁一掌拍断椅子扶手,暴怒道:“被别人哄几句龙头,就真的头脑发热,什么事都敢往上顶?你是族里的老人,应该最清楚,咱们这个药行龙头的位置,是怎么来的!?这是当年咱们连家,最早加入商盟,洛家主为了千金买马骨,所以给了咱们最大最好的坊市铺位,最便宜的租金,这才有了今天的药行龙头。” “除去这些,咱们连家就是永宁城里一普通药商,与孙家、刘家、万家并无不同!正是深知这一点,所以我在位这些年,丝毫不敢懈怠,处理家族事务都是按照一个标准!” “能借力解决的问题,借力!能用钱解决的问题,用钱!如果舍点皮面就能让家族得利,那就不要这皮面!就是这样行事,咱们连家才一点点的发展起来,还培养了一些宗族武者。他们是咱们连家的根本,也是最重要的底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即便是非得调用,也要反复衡量得失,慎之又慎!” “可你连大掌柜呢,觉得咱们连家走起来了,被别人龙头龙头的几句捧,连宗派真传都不放在眼里了,只想炫耀武功!” “我来问你,杀人就能解决问题么!?郑乾的来历查清楚没有?娄洪的在金刚门人际关系又如何?杀完人能不能保证消息不走漏?将一点儿利益矛盾上升到不死不休的血仇,这就是你连大掌柜处理事情的方法?若连家人人都如你这般行事,咱们连家早就灭了,何来今日!” 诛心之言一句接着一句,向来温和的连苡仁,大发雷霆,朝着连根大掌柜就是一通劈头盖脸。 但连根大掌柜却连一句都换不了口,作为药行老人,连根大多数时间,都在生意场里翻滚。 他只知道连家在永宁城的地位越来越高,周围商行掌柜对他越来越客气。 连家的武者在各大道馆中地位也节节攀升,光看声威甚至还要盖过永宁城部分老牌家族。 这花团锦簇的局面无疑让连大掌柜有些迷失,甚至产生了些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觉得自己手上都是好牌,随便抽出一张,就能打得郑乾抱头鼠窜。 可听完族长的话,连根忽然意识到,连家能够走到今天,不是天命,而是有人在砥砺前行啊。 而在今日之前,他竟会觉得连苡仁这个族长性格软弱,做事不够狠辣果决。 现在回想,是何等肤浅,一时间,连根羞愧难当,双手做揖挡面,躬身到底,不发一言。 “起来起来,当着晚辈的面,像什么样。” 发泄了一通的连苡仁情绪好了许多,将连根扶起:“讲这些,不光是批评,还是希望连掌柜牢记,咱们连家能有今日光景,是何等的不易。对付乾坤商行可以,但要恪守底线,除非能撇清手尾,一击毙命,不然绝不能上升到不死不休的局面。” “咱们连家确实积攒了些许力量,可若是硬碰硬,这点力量实在不值一提,咱们真正的手段,是在永宁这么多年的经营和影响力啊!” 连根也不是笨人,被点一句也就品出味来:“所以族长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出钱出资源对付乾坤商行,但是不能亲自动手?” “郑乾欲行之事,影响的是整个永宁药行,另外几家现在不急,只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 连苡仁微笑道:“因为三座京观的事,如今永宁城讨论最多的就是敢以一己之力对上三寨的乾坤商行,若是咱们趁机将郑乾的作为传扬出去,另外几家会怎么做?” 连根眼睛一亮,“新仇旧恨,利益纷争!”脱口而出的瞬间,又想到单人灭门的娄洪,不由得担忧道:“但他们能行么,娄洪的势力,恐怕不是一般中品那么简单,以那几家的实力,怕是力有不逮。” “成败与否同我们何干,若是被灭门,空出的市场份额难道补不回咱们损失的利益么?” 连苡仁冷冷道:“过几日将几位药业同行邀来连家堡,告诉他们,乾坤商行的事咱们连家处理不了,这个药业龙头当得实在惭愧,谁要是能够为永宁药行铲除这个毒瘤,便尊谁为龙头,众人可为见证!” “嘶......” 连根猛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心都跳漏了一拍。 …… 因为三座京观,小小的乾坤商行,一下子成为永宁城名气最大的商行。 按理说,像这样庞大的关注,最终多少会有些许利益的转化。 但乾坤商行的实际情况就是,有更多的雇工选择离职了。 勇气这种东西,终归只是状态,等到冷静下来,就会开始思考得失。 小小商行一家,面对永宁的三山四寨,无异于以卵击石。 好些雇工甚至连驻地都不出了,生怕碰到贼寇的插签,一命呼呜。 生活都得提心吊胆,何况工作。 所以当郑乾再次召集伙计,说要重新组织商队的时候,除了狗宝一群小伙伴外,大多数雇工都有些退缩了。 郑乾看出了众伙计的踌躇,所以直接宣布道:“这次的商队由我主事,绝不会再让匪寇残害咱们的弟兄,怎么把你们带出去的,就怎么将你们安全的带回来!” 还有什么比东主带头冲锋更能让人安心。 霎时间,无数伙计踊跃报名,商队组成,人员满爆。 更多的人数,便意味着更多的护卫力量,因为严刚的离去,李虎的重伤,以及几名小队长的死,所以周商理所当然的兼任了两只商队的护卫队长。 而刚刚确定好人员组成的商队,则立马开拔,更让周商想不到的,随行中竟然还有王瓜。 “王大师,怎么不在车里呆着?” 考虑到头车上坐着郑乾和娄洪,所以周商特意落到队伍的最后,只是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本该坐在头车里休息的王瓜,手枕着后脑,晃悠到了身边。 也不说话,就朝着周商猛打量。 被看得发毛的周商没办法,于是开口询问缘由。 “看不得娄蛮子那副得意的样,杀几个山贼,瞧把他得意的,所以我就出来了!” 枕着脑袋的王瓜翻着个白眼抱怨道:“东家也是,非得让老子跟着,浪费老子炼丹时间,这特么的一看不见丹炉,老子就犯困,所以下地走走!” “...东家没说让您跟着做什么?” “说是请我随行看看村镇里有没有炼丹的好苗子,然后带回来培养,呵!” 王瓜摇摇头,不屑道:“真心喜欢一件事,根本拦不住,不是真心喜欢,天赋再高又算什么好苗。看了也是白看,拿你来说吧,你就是个想要修行的,喜欢修行的,需要师长管着么?有人教练得快点,没人教那些技巧你自己慢慢也能琢磨出来,这特么的才叫好苗子,培养顶屁用!” 听得出来,王瓜显然保持着那种从心而发的欢喜,热爱就是天赋的观点。 这也暗合对方明明炼炁天赋高超,却非得一头钻到炼丹上的实际情况。 周商虽然不完全同意,但也不会贸然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他能听出来,王瓜只是来找自己发发牢骚。 毕竟整个营地里,能跟这位说上话的很少,能心平气和听着的,就更少了。 所以周商就好好当个听众,时不时回应几句,十分和谐。 商队的行程十分顺利,哪怕在经过几处很适合设伏的山谷,也没有出现山贼的袭击,路途的安宁使得商队众人斗志高昂,很快抵达了第一处交易点——长宁村。 抵达之后大伙儿才发现,刚刚高兴得有些太早了。 长宁村的村长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正带着一众青壮堵在村口,让商队连门都进不去。 “郑掌柜的对不住了,咱们村的药材,全都卖给万峰药行了,而且今后长宁村所培植出的药草,也会全部售卖给万峰药行,真是对不住了!” 在药石村后,长宁村是主动找上乾坤商行贩售药材的,说是万峰药行对他们村压迫太甚,药贱伤农。 所以当听说乾坤商行溢价收药时,老村长那副感激涕零的表情,还依稀在目! 可这才过去多久? “特娘的老逼登!” 作为全程见证者的王瓜当场就受不了了,嗖的下从队尾窜到最前,指着老头的鼻子就骂:“臭老头,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吧?忘了当时来到咱们商行,是怎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求着东家收药的了?哦,现在人家给点好处,你就忘了这些受过的欺负?这是老了没记性,还是一把年纪全都活到狗身上了,养出一身贱皮!” “凑啊,你信不信,老子们今天要是掉头走了,明天人家就敢继续压你们的价,一顿撑和顿顿饱都分不清,你个老逼登脑袋里装得是屎嘛!?” 当着全村青壮把村长骂个狗血淋头,按照一般情况下,非得产生武斗不可。 但长宁村实在理亏,一众青壮全都将头艮得低低的,哼哼唧唧竟连还嘴都没有。 满脸愧色的老村长,更是一个劲儿的道歉。 “王大师,消消气。” 一轮爆发结束,从头车上跳下来的郑乾,拍拍王瓜的肩膀,走到长宁村长面前,看着村民们新换的衣裳,还有远处村里正在修缮的屋房,笑了。 “老村长,看来万峰药行给了一个很好的价格啊!挺好的,辛辛苦苦种药,不就是为了把药材卖出好价格么,万峰药行给的价格高,你们卖给他们没错,没什么对不起的,都把头抬起来。” 郑乾手插着腰,朝着一众村民教育道:“但刚刚王大师的话你们也听到了,话糙理不糙,要小心对方的阴谋啊!所以药材交易时的钱款要立即结清,不能拖欠,另外也不要签什么承诺药材品相和数量的契约,或是长期收购合同,最后呢,若是万峰药行的价格波动了,不要有顾虑,还是回来找咱,乾坤商行按照原价收!” 本来已经做足被羞辱准备的老人家没想到郑乾会说出这番话,等他回过神来,乾坤商行的东主已然坐回车上,一众伙计护卫虽然脸上气哄哄的,却也整齐有序的离去。 头车上,王瓜气得张牙舞爪,“就这种见利忘义,出尔反尔,没脸没皮的老逼登,你不狠狠给他一个教训,还要给他们兜底,你脑袋里装得是水咩!” “气大伤身,王大师要多注意身体啊。” 郑乾老神在在,神态悠然,忍不住打趣道:“其实只要目的达到了,药材卖给谁不重要,出尔反尔也不重要,你说呢?” “一条药草都没收到,也没找到啥炼丹苗子,达到啥目的了?我看你就是在强颜欢笑!” 对郑乾的说辞,王瓜一万个不信,双手抱胸,一副看你能编出什么花儿来的表情。 “强颜欢笑?没有没有,我是真高兴啊,咱们之前为什么高价收药材?丹药需求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让村民能够拿到应得的报酬,这样年轻人才会留在村里种药嘛。” 心情大好的郑乾笑着解释道:“刚刚王大师也瞧见了,长宁村是不是多了许多青壮?村中是不是好几处在盖新房?这才是咱们高价收药的主要目的,如今目的达到了,咱还不用出钱,难道不值得高兴嘛!?” 三十八章:争端起(100月票加更) “说得好听,要是人把咱们所有的药材都收了呢。” 虽然觉得郑乾的话有几份道理,但王瓜还是觉得不爽:“到时候没有药材,练不出丹药,咱们药铺直接关张?” “原料的事情我来解决,王大师放心,答应你的,郑某绝不会食言。” “最好是这样!” 王瓜翻了个白眼:“有言在先啊,要是行里供不上我的炼丹耗材,我肯定扭头就走,连停都不带停的!” “王大师放心。” 郑乾似有成竹在胸,笑眯眯的应道。 …… 与此同时永宁城,百草斋 自从连家堡议会后,永宁几大药商每日下午都会在此处饮茶小聚。 寻常人还道百草斋风景宜人,茶香果美。 只有当事几人知晓,醉翁之乐并非在酒,而在山水之间。 “任凭郑乾小子凶性若鬼,这次也得喝我们几家的洗脚水!” “万老哥此招高明啊,我以从乾坤商行出来的伙计出问到详实,对方的库房的陈年药材不满半仓,最多一两个月,乾坤药行便会无丹可卖。” “待到乾坤商行无丹可卖,咱们再把丹药价格涨回来,蛤蛤蛤!” “妙,妙啊,当浮一大白!” “干杯。” …… “笑,看你还笑得出来不!?” 回程路上,王瓜双手抱胸,坐在头车里,气呼呼的朝郑乾这样抱怨道。 你还能把药材收光? 这句本来只是负气时随口说的话,却没想到成为现实。 永宁城周边所有村镇的药材,全都被永宁城几大药商溢价收走了。 全部! 几大药商连一根草都没有给乾坤商行留下。 “你让娄蛮子去抢点儿回来吧!” 红着眼的王瓜这样提议道:“抢完丢点钱,就当是买的,怎么样?” 郑乾笑而不语。 就这样,在王瓜骂骂咧咧的声音中,乾坤商行的车队浩浩荡荡的回到驻地。 以行商角度而言,这次出行无疑是失败的,但在郑乾看来,却是前所未有的成功。 再有钱的人家,也经不起无底线的造啊,乾坤商行虽然只是一家小商行,但运营成本却是一点儿也不低。 但相较于郑乾想要达到的效果,这点儿投入又显得杯水车薪。 所以,永宁城的几大药商入场的正是时候,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暴力手段会偃旗息鼓,但对方溢价收购,想要截断他原料来路,釜底抽薪的计谋,却是正中他的下怀。 而他也清楚明白的知道,永宁几大药商打得是什么主意。 只要自己商行这里没有药材炼不出丹药,永宁城的药商便能以材料价格上涨为由,重新将基础丹药价格推回到一百大钱,甚至更高。 如此一来,溢价收购药材的那点成本,不光会被暴涨的利润抵消,甚至还有盈余。 这欲取先予,朝三暮四的伎俩,可以算作是永宁商盟的经典手段了。 可偏偏这般拆解开来仿佛一文不值的浅薄伎俩,为何能屡屡奏效呢。 归根结底,是因为绝大多数普通人,根本没有选择。 资源的短缺,让他们的生活处处捉襟见肘,这种情况下你同他们谈以后,谈未来,谈可持续发展? 他们迫切的需要一点结余,去填充那已经破败不堪的安全感。 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所以只看眼前,所以唯利是视。 总有优越感十足的富家子,喜欢这样点出穷人的病因。 穷人之所以穷,是因为只看眼前,不想以后。 甚至煞有其事的编成谚语,所谓“穷人顾眼前,富人思来年”,便是由此所出。 但郑乾走过很多地方,他无数次的看到,那些所谓世家贵族,一旦家业破败,家道中落,绝大多数富人落贫后的表现,甚至比穷人还要不堪。 什么思来年,什么有远见,破落富户所行之事,大多比穷人还要短视,还要急功近利。 一开始郑乾不理解,后来想通了。 穷人,富人,都是一样的。 不曾三天饿过九顿的人,是没有办法理解,为了吃一顿饱饭,穷人能付出什么的。 所以朝三暮四的伎俩能够屡屡得手,不是因为世家高明,更不是因为穷人目光短浅。 而是看似有的选,其实没有。 这就好像一个穷人快要渴死了,眼前放着的两杯水,都是污水。 但他渴的不行了,只能去挑“看起来”,稍微清澈的那杯。 可当这个穷人喝完却发现,污水不止脏,还撒了盐,喝完更渴了! 有个富人路过,看见这一幕,指着快要渴死的人得意洋洋,“看哪,这就愚蠢的穷人,喝之前竟然不先尝尝,幸好是杯盐水,若是杯毒药可怎生是好。” 故事中的穷人就好像长宁村的村民,他们难道忘记了万峰药行的欺压,忘记了永宁药商的凶残么? 他们记得很清楚,但放在眼前可是实打实的钱啊。 马上就要冬天了,有了这些钱他们就能储备粮食,添置新衣,将漏风漏雨的房屋修缮。 有了这些人,本来熬不过去的人也许就能撑过去了。 以后或许会被欺负,那是以后的事,他们全村,都很需要这份钱撑过冬天! 郑乾理解,正是因为理解,所以他才不会生气,甚至为村民们得到更多的利益而高兴。 因为他的敌人,从来不是这些顾眼前的穷人,而是城里那些利用他人可怜之处的家伙们哪。 “从今日起,每天一早将永宁药行的牌价报给我。” 郑乾朝着行里掌柜这样吩咐道:“另外,去告诉王大师,药庐全力运转!” 六支商队灭了五支,老掌柜郑福又未归来,所以新提拔的掌柜沈炽,很显然就坐在了驻地中枢的位置。 听到郑乾吩咐,自然连忙应承下来,后来又听说要让药庐全力运转,沈炽心中实在不安,遂开口问道:“东家,咱们这次没有收到药材,只能用之前囤积的存货,若是全力运转,恐怕...恐怕撑不过两个月啊。” “没关系的。” 郑乾笑意从容:“你只管去做。” …… 就同永宁几位药商设计的那样,乾坤商行库房的药材,每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而城外也传出消息,说是今年药材价格暴涨。 不明所以的人们开始大量囤积丹药,生怕过几天就会买亏了。 永宁城的几大商行都开始每日限售,只有乾坤商行,还是炼多少,卖多少。 为了买到药,很多人甚至从子夜开始便在乾坤商行门口排队。 如此一来,药庐的丹师学徒们只能加班加点,原本预计能够应付两个月的耗材,短短一个月就见底了。 当乾坤商行连续两日挂出“丹药售罄”的牌子后,永宁几大药商,则是在百草斋大宴宾客。 宴席上,几位药行就对未来美好的市场前景进行展望,并认为按照现在的原料价,似培元丹这样珍贵的药物,丹价应该长到120-140个大钱才合理。 这样的说话,引得永宁药业同行一致认同,并决定次日便开始抬价。 翌日永宁药行联合抬价,乾坤商行的远行商队回城,几十人的中型商队一趟远行变成大型商队。 数十辆载满货物的大车辙印很深,几大药商派手下前去打探成分 还未靠近便闻道浓郁的药材气息,不问自明,这数十辆大车,竟然全是乾坤商行从外州收购来的药材。 好大的手笔,好歹毒的心肠! 永宁众药商看着库房里收来的高价药材,恨得牙痒。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日,乾坤商行再次挂出丹药牌价,价格甚至比之前,还要低两个大钱! 此举,让永宁几大药商的牌价,成了彻底笑话,暴怒的药商开始搅混水。 一时间关于乾坤商行的流言四起,更有无数声称自己吃了乾坤商行丹药而中毒的受害者现身说法。 但这并未影响到乾坤商行的好生意,每日商铺门前都是大牌长龙,每日丹药都是炼多少卖多少。 有不明真相的居民会问正在排队买药的人们。 “都说乾坤商行的丹药有问题,才会卖得那么便宜,你们不担心么?” “我们是用药的人,丹药行不行,我们能不清楚么!” 绝大多数买药的人,都会这样回过去,但也有特别聪明的。 “乾坤商行的药确实有问题,但我只买得起这样的,没办法,就算是中毒,也只能含泪往肚里咽了!等我以后挣了钱,一定去大药行买培元丹,一定!”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这么传得,反正后面你再问排队的人为什么不怕,都是这样装可怜卖惨的。 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自己只是没办法才买问题丹药,但凡要是有点钱,绝对要去大药行买优质丹药。 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狠狠排队。 底层人民的智慧,总是这么朴实无华,又直击要害。 眼见手段都不奏效,永宁几大药商终于急了,下拜帖想要约谈郑乾。 郑乾欣然赴约,并从营地中挑选了几名随行护卫,周商赫然在列。 会谈上,几位药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同郑乾探讨牌价一致的重要性。 郑乾深表认同,并认为按照几大药商的成本价格以及炼丹水准,培元丹的价格可以调整到四十枚大钱比较合理。 这样的说法,被几大药商视作挑衅,约谈不欢而散。 至此,乾坤商行与永宁各大药行的斗争,也被摆到了明面上。 …… 护卫营地 又一位炼丹学徒,背着自己的包裹,穿过周商训练的场地,低着头走了。 “妈的,老子怎么教出这么些怂包!” 王瓜气得不行,插着腰骂骂咧咧:“这些怂包但凡有点骨气,也不该投靠几大药行啊,人家丢块骨头就啃上去了,呸,真不是东西!” “我以为王大师也会走的。” 完成一趟【五禽导引】的周商停下来擦汗,丹药的辅助加上近乎自虐的修行,此时他体内的元炁比之前壮大了十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在【还气生力】的启发下,周商还开发出了一些特别的招式。 可以说虽然距离剿灭鬼哭岭才过去短短一个多月,但他的实力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实力的变化,带来的是心境的提升,周商越发从容了,甚至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几大药商在手段用尽后,丧失理智动用武力。 但可惜的是,商人好像天生带有怂和算计的属性,自从娄洪剿灭三寨以来,乾坤商行再也没有遭遇过什么暴力事件。 最激烈的手段,也只是停留在散布谣言,挖墙脚的层面。 因为居所离丹房很近,加上王瓜又住在里面。 所以周商不止一次听到,挖角的信息。 “人家已经开到三张已经失传的灵药方子,加上薪酬若干,我以为王大师会动心的。” 周商着实有些诧异,但这份诧异却让王瓜大为光火。 “你把老子当成什么人了!” 王瓜气坏了,“知不知道天才都是不用人教得?老子是喜欢炼丹,但不喜欢跟着别人后头吃屁,学人家传下来的丹方?老子是没有脑袋还是没有手?啥都没有,老子不是照样搞出来培元丹的方子了?药性难道比别家差了?拿丹方收买老子,瞧不起人?” 好吧,周商终于明白,为什么王瓜炸炉会炸得这么厉害了,原来丹方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摇摇头,开始了下一趟的【五禽导引】。 一看周商开始练功,王瓜嘟囔了两句后,也离开了。 而在校场不远处的统领营帐中,正爆发着一场激烈的争吵。 “老严,你要离开商行,你脑袋没毛病吧?” 听到消息的娄洪难以置信,瞪大眼睛望着面前严刚:“为什么啊?” “万老板拿出的剑诀,我拒绝不了。” 严刚直白坦荡:“他用一部剑诀,换我离开商行加一次出手,我同他说,目标不能是郑乾和你,他答应了!所以...你了解我的,相比修行资源,我更在乎奥妙剑法和生活享受,可惜,这些乾坤商行都给不了我。” “这事东家知道么?” 娄洪皱眉,“为什么跑来和我讲。” “我想让你跟我一起走。” 严刚淡淡道:“乾坤商行与永宁几大药商势如水火,最后必有一战,咱们商行胜率很低,你我相识多年,以你性格,既然应诺郑乾,必然会竭尽全力!我怕你有危险,万老板说了,如果你肯离开乾坤商行,加入万峰药行,不论郑乾给多少,他都出两倍!” “哈,你觉得我会同意么?” 娄洪被气笑了,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道。 “大概率不会,但我想试试。” 严刚满脸遗憾,“可惜你还是这幅死脑筋。” 三十九章:借刀杀人 百草斋 作为永宁城顶顶奢豪的酒楼,百草斋是城南名流聚会的不二之选。 汇聚永宁州四方名厨,主打灵药入膳,佐以歌舞醇酒,让人体验一次便久久难以忘怀。 与品质相对的,便是百草斋席面高昂的价格,即便是两个小菜一壶清酒,账单也得往三五百个大钱奔。 所以即便是城中豪富,也只有在十分重要的日子,才会在百草斋大摆宴席。 但这一日,万峰药行却把整座百草斋都给包下了。 万家的族长万隆,更是领着万家的族老、掌柜们,以及一众万家弟子站在入口处等候。 而万家布置如此隆重的场面,只为了等待一个人——烈风剑严刚。 “严大师辛苦,严大师辛苦,万某已经让人备好上房,另外备了些酒菜,请严大师务必赏光。” 看见严刚准时出现在百草斋,万隆表现得万分激动,堂堂万家之主,抓着对方的手就不肯放,一边将人往楼上领,一边开口介绍百草斋的履历。 甚至还万分歉意的表示,因为时间仓促,不然定要召集万家全体,拜见严刚云云。 但刚从乾坤商行离开的严刚,却好像没有领会到万家主牵马坠蹬的深意,入席之后直接问道:“剑诀带了么?” “早都准备好了,请严大师过目!” 万隆也不含糊,直接取过一个黄花木锦盒,打开锦盒,便现出记载着【苍冥剑式】的羊皮卷。 一直从容淡定的严刚再看到这张卷轴后,终于抑制不住脸上的激动。 也不顾万家众人在侧,展开羊皮卷便陶醉在卷轴上绘录的高妙剑招之中。 看着看着,卷轴之上的小人仿佛活了过来,在严刚面前剑舞,招式之间,竟有天地与之共鸣。 “以区区感气境界,竟然能创出近乎大道的剑招,只恨生不逢时,不能与之斗剑!” 越看越是激动,严刚仿佛魂灵出窍,置身一片纯白天地中,眼前有一透明人影,正在演练苍冥,见猎心喜的他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捻起一根筷子,便也开始比划起来。 霎时间,凌厉剑意充斥整个宴厅,万家入品以上境界的弟子,各个汗毛倒竖,全身绷紧,仿佛正被人拿刀驾着脖颈。 与严刚坐得最近的万隆更是不堪,被凌厉剑意抵得连呼吸都不敢。 万家主脸色涨得通红,眼看就要窒息,忽听“咔嚓”一声。 凌厉气势竟消散,厅中温度回升。 而严刚也已恢复神识清明,只是面色复杂盯着右手,原来是他指中竹筷不知为何断裂,而断口处光滑平整,好似刀刻斧凿。 虽然万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第一时间将自己的筷子递上,还不忘奉承道:“恭喜严大师剑道修为更进一步!” “万家主客气了。” 严刚也没谦虚,接过万隆递来的筷子,就开始夹菜吃饭。 随着严刚动筷,这场宴席才算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在万隆有意的迎合下,喜得剑诀的严刚,亦被套出很多信息。 “为什么加入乾坤商行?我本在西夏州挑战道馆收集剑式,某日老友娄洪找上门,说是有个活计轻松,报酬丰厚的任务,所以我就加入乾坤商行了。但后来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琐事极多!” “东主郑乾的来历?不清楚,问了几次都没回答,可能是难以启齿吧,想来应该是西夏州某个世家大族的私生子吧。为什么?因为对方拿出的丹药啊!四色熊胆丸,洗髓大丹,能拿出这种丹药的,哪里会是一般势力。” “娄洪?西夏御制山金刚门免许真传,老朋友了......” “丹师?乾坤商行哪有什么丹师,王瓜就是个炼炁的,炼丹就是爱好,练个培元丹,一天能炸六次炉......” “好了好了,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虽说得到剑诀的严刚心情很好,但也经不起万隆这样密集的提问,在又回答了几个关于这趟行商路线,还有货款来历的问题后,吃饱喝足的男人将筷子一放,朝万隆这样说道:“百草斋的饭菜不错,这段时间我就留在这儿参悟剑诀,你若是想好要对付谁了,就带话过来。记住,我只出手一次,且目标不能是郑乾与娄洪!” 说完,也不管万隆的脸色,带着剑诀便回房了,从头到尾,没有同万家族老和弟子,有过一句寒暄。 这样赤裸裸的轻蔑,让许多生来傲气的万家弟子有些受不了。 就连万隆的脸色也不太好,他本意是想拉拢严刚。 毕竟娄洪的武道实力有目共睹,凭一人之力便让连家退避三舍。 若是万家能够招揽到烈风剑严刚,那不是直接压了连家一头? 却没想到这个剑者竟然这般高傲! “家主,看来这严刚就是条不识好歹的狼,没必要在他身上多费心思。” 万家一名族老在严刚离开后,面色铁青的说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对付乾坤商行,咱们万家不比连家,主要利润都在培元丹和易筋丸和锻骨粉上。刚刚严刚的话您也听到了,对方这次采购的药材,可不止培元草,还有大量的续断花,仙茅草。” “我又何尝不急,但越急越要冷静。” 万隆沉声道:“药材再多,也要有人将其变成丹药才行,刚刚严大师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乾坤商行的药庐,其实全靠那个叫王瓜的炼丹师撑着,我已经派人前去接洽了,只要王瓜一走,这乾坤商行的药铺,转天就得关张!” “可要是王瓜不愿意走呢。” 万家族老不无担忧道:“咱们已经出到三张中品灵药丹方了,对方还是不动心,恐怕很难得手了。” “王瓜不肯走,我们可以送他走。” 万隆冷笑:“我们不能动郑乾,动不了娄洪,还搞不定一个山野丹师了?” “家主的意思是?” 万家族老眼睛一亮,掌刀作势虚劈,“釜底抽薪!” “是借刀杀人。” 万隆冷笑:“连苡仁那只老狐狸想驱虎吞狼,我们也不能傻傻做他手里的枪,加大对乾坤商行的挖角力度,另外让族中暗子去摸金巷暗花悬赏,乾坤商行的丹师学徒,一颗人头两千大钱,丹师王瓜,人头一万!” “族长,摸金巷都是些不入品阶的亡命徒,加上乾坤商行驻地设在城外,自给自足,护卫众多,恐怕很难得手吧。” 不太理解的万家族老有些犹豫:“而且,按照乾坤商行那位睚眦必报的性子,若是知道有人敢对自家丹师悬赏,恐怕又会派出娄洪大闹一通,摸金巷的那几位,恐怕挡不住吧。” …… 严刚的离去,对商行的士气影响很大。 但这并不是最令人糟心的。 严刚走后,乾坤商行驻地周围突然出现的很多生面孔,他们大多穿着破烂的衣服,也不靠近,只在营地外围巡弋,从早到晚,昼夜无歇。 一开始大家以为这些人是讨饭的,还会拿些餐食想要接近,但这些人戒心极重,一看到驻地有人出来,便会跑个没影。 三五天如此,大家也都习惯了,直到有一个名叫叶宏的丹师学徒,请假回乡探亲,走出营地不远后,被这些陌生人一拥而上。 等听到惨叫声的伙计们赶到,那群陌生面孔已经逃得全无踪影,而丹师学徒叶宏,只剩一具无头尸体。 娄洪震怒,派出营地护卫,将还留在营地周边的生面孔全都抓了起来。 逼问之下得知,有人在【摸金巷】悬赏乾坤商行丹师,一颗人头两千大钱,王瓜人头,更是作价万钱,所以来碰碰运气。 当这消息传开,乾坤商行炸开了锅。 丹师学徒不比护卫、伙计,要学炼丹,首先得明白药性药理,换言之,所有有志成为丹师的,即便做不成丹师,也是个精通药性药理的赤脚医生,生计无忧。 之前选择乾坤商行,无非是因为待遇优厚,加上王瓜肯将炼丹心得分享。 但面对生死威胁,学不学丹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即便营地周边已经加强守卫巡逻,并且开始驱赶来意不明的陌生人; 即便娄洪已经开始调查摸金巷的底细,也没有能留住丹师学徒。 短短几天功夫,乾坤商行就被挖得只剩王瓜一位炼丹师了。 “走了好走了好!” 令人意外的是,丹师学徒走光了,王瓜却丝毫没有生气,甚至有些开心,“早就受不了这些只会问问题,不会动脑筋的蠢货了,这下好了,蠢货走光了,终于可以专心炼丹了!” 王大师的开心应该是真开心,但娄洪却是真的生气了,丹师的离去被他视作羞辱,所以不止一次提出,护卫营地应该扩大巡逻范围,再看见有陌生面孔靠近,无法道清缘由的直接诛杀,看看这样还有没有不开眼的亡命徒敢来乾坤商行。 “不教而诛是为虐,除了那群动手的,其余并非贼寇。” 郑乾却不太同意娄洪的做法:“这样,先在驻地四周竖些牌子,牌子上写句话,应该能解决眼前问题。” “这些可都是亡命徒!” 娄洪不太看好郑乾的优柔寡断:“他们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了,还能被牌子吓走!?” “试试看吧” 郑乾目光悠远,表情淡定:“如果我的想法没错,应该能奏效。” “嘁,你就是太过天真了,若是能被好言劝退,这些人就不会当亡命徒了。” 虽然娄洪不看好郑乾的行动前景,但还是决定执行命令,“说罢,牌子上写啥?私人领地还是越界者死?” “都不是。” 郑乾摇摇头,语气轻描淡写,“牌上写,乾坤商行招工,包吃包住,伙计、帮工薪酬每月三百大钱起,护卫薪酬每月五百大钱起,记得字大一点,最好能让人从远处就一眼看清。” 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在面前展开,接下来的几天,娄洪只觉自己身处梦中。 当驻地四周按照郑乾指示挂出木牌后,那群日夜巡弋不停的亡命徒便有部分停了下来。 他们站在木牌前,表情纠结得好像天人交战。 过了一夜,有个满脸凶相的亡命徒动了,像是报定什么必死的决心,在众多亡命徒的注视下,他拔出地上的牌子,迎面走向巡逻的护卫,然后被带进了乾坤商行的营地。 过了不多久,这个满脸凶恶的亡命徒换了身伙计的衣裳,泪流满面的走出营地,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重新将木牌插回地上。 再然后,便是无数的亡命徒拔出地里木牌往驻地里奔。 那热泪盈眶的模样,娄洪是一个表情都不信。 他敢肯定,这些加入乾坤商行的亡命徒中,有绝大部分只是为了接近任务目标,随时可能背叛。 他甚至着重圈定了几个怀疑对象,安排好了专门的护卫,一对一的进行盯梢,做足了充分的应对。 但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让娄洪迷茫了。 本该是漠视自己与他人生命的卑劣杀手,在加入乾坤商行后,成了干活最卖力的小厮雇工,成了训练最拼命的护卫。 即便遭受排挤孤立,他们也陪着笑脸,一退再退,表现得比良善更加良善。 若不是娄洪记住了那些人的脸,光看这几天的行为,他甚至觉得商行的老人们才是坏蛋,正在欺压孤立这群新人。 “这是为什么啊?” 过分魔幻的结果,让娄洪难以理解,他向郑乾提出了心中疑问:“为什么这些杀手,这些亡命之徒,会变成这样啊?” “世上哪来那么些亡命之徒,绝大多数只是穷途末路。” 郑乾拨开统领营帐的窗帘,看着校场那些咬着牙坚持的护卫新人,叹道:“如果有的选,谁又愿意搏命呢。可在痛苦挣扎的地狱,绝望者又有什么选择。杀,是杀不完的,必须得想其他办法,目前来看,效果不错。” “何止是不错...” 娄洪脸色复杂:“我此生从未见过干活那么卖力的雇工,训练那么拼命的队员,他们好像很不安,很害怕,所以拼了命的表现自己,对我们的人更是处处讨好,处处忍让。但我们的人...我们的人......” “将他们单独编做一队吧,找个不会欺辱他们的老人带。” 郑乾扭头问道:“娄兄心中有人选么?” “人选倒是有一个。” 娄洪面色古怪:“但他...恐怕不一定乐意。” 四十章:约定与升职 “我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这种小事,没必要亲自跑一趟吧。” 训练、宵夜完准备回寝室睡觉的周商,看到在屋舍门口站着的郑乾,有些吃惊,“你这是等了多久,让人送句话来不就行了?” “掐着点儿来的,没等多会儿。” 郑乾语气随和的根本不像东主,更像托事的老友,“口信太草率了,我想亲自来,一方面是看看你的态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新人找个值得托付的队长,你知道的,这些人都是刚加入商行的,加上原本的来历,营里老人大多对他们有些意见,不愿接纳,所以队长人选须得慎重。你能愿意真是太好了!” “......你是乾坤商行的东主,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指派,犯不着这么高兴吧。” 周商实在没有忍住吐槽的欲望:“就算想要礼贤下士,也有些太过了啊。” “过了吗,我觉得不会啊!” 郑乾笑着道:“你可能不太清楚,虽然营地里有能力担任队长的人很多,但能够以平常心对待这些新人的却很少,如果你不愿意,恐怕我只能自己来了,所以你能同意,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 “东家,说实话,你来永宁不光是做生意的吧,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面对过分客气的东主,周商不由得问出了这个问题。 要看清楚一个人,不光要听别人怎么说,更要看别人这么做。 从加入乾坤商行后的表现来看,眼前人绝对是个大方的老板,而他也绝对相信,在这样老板的带领下,乾坤商行只要度过艰难的前期,就能走向辉煌。 但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却让周商渐渐有点看不清自家这个东主了。 如果说商队传授培植知识和高价收购原料还能解释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为了将来更大的利。 那么营地外的木牌,还有对这些亡命徒的态度,就有些暴露郑乾的面目了。 周商一直认为,每个人解决问题的方式,就代表每个人看待世界的深度。 以娄洪为例,他认为,只需要加大巡逻范围,增派护卫人手,就能解决亡命徒环伺的问题。这是他解决问题的方法,也是他看待世界的深度,即如何效率的解决眼前的麻烦,简单直接。 但如果换成周商担任这个护卫统领,他解决驻地外亡命徒窥伺的方法就会不同,他不会浪费太多精力在驻防巡逻上,而是会选择派人暗中前往摸金巷,摸到悬赏组织的头目底细,而后直捣黄龙,逼其撤销悬赏的同时,逼问出悬赏者的下落。 没有了赏金诱惑,这些营地外的亡命徒自然散去。 而逼问出幕后主使,就知道谁在针对商行,好为之后安排行动。 这种直达根本的解决问题方式,同样阐释了周商看待世界的深度。 可不论是娄洪还是周商,虽然看待世界深度不同,但解题思路其实是差不多的。 那就是把眼前的阻碍当做敌人,区别无非是一个解决得表面一点儿,一个解决得彻底一点。 但郑乾看待世界的方法,显然同两者有异。 他好像从来没有把某个群体当做自己的敌人,哪怕这个群体的人背叛他,攻击他,他都予以最大善意。 从雇工到村镇乡民,哪怕是为了悬赏在外窥伺的亡命徒,他也毫不忌讳的招纳。 似王瓜这样一天炸炉六次的劣质炼丹师,也不会放弃支持。 如此种种,让郑乾看起来好像个软弱的大冤种,随时都有可能破产。 可面对另外一个群体,他又冷酷得像冰, 三寨一趟,却让周商看见了郑乾决绝的一幕,娄洪的行动明显是被授意的,那鸡犬不留的解决方案和郑乾一直表现出来的仁恕大相径庭。 尤其是当周商听到,三山匪寇是永宁商人们铲除异己的棋子后,他都以为娄洪会退缩了。 起码也得犹豫下,或是将这个人俘虏回去从长计议,但娄洪却好像早就知道一样,把高屠鸡仔一样的捏死了。 仿佛根本不在意对方言语中的强大背景势力。 从那时周商便对郑乾的来历有所怀疑了。 这家伙决不只是来永宁做生意的,他是冲着城中某些人去的,那三座以人头垒成的京观就是他对敌人的态度。 不达目的,誓死不休! 但敌人是谁? 永宁某些商户,还是王座上的全部? 如今的周商身在乾坤商行这艘大船上,难免对航向好奇。 郑乾显然也听懂了周商的问题,于是笑道:“这个问题,娄老兄也问过,但他问,是因为不愿下船,所以想知道目的在哪。你会这么问,是也准备同行?” “得看目的地,我有一定要去的地方,所以不会把自己托付给任何人。” 周商直视郑乾双眼,一脸正色,“但我的目标很远,路程很长。乾坤商行是艘好船,如果目标一致,应该能够同行一段。” “相信我,乾坤商行不会耽误任何人奔赴自己的前程。” 郑乾闻言,笑得更开心了:“若有天你发现目标偏离,随时离去。所有人都该是自由的,严刚如此,你亦如是。” 听出这话不像玩笑,周商好奇,“你这未免过分大方,不怕船上人走光?” “若是目的地不一样,强留别人船上,不过内耗而已,不如好散好聚。我相信,只要航向不出问题,总归会有新人登船的。” 郑乾笑眯眯的朝周商张开手掌:“你说是么,伙伴?” “也许。” “啪。” 在漫天星空见证下,护卫营地屋舍旁,两个男人随意击掌,立下同行的约定。 虽然不知道这段路有多长,但周商觉得,搞清楚目的地十分重要,“所以船长,咱们是要往哪儿去?” 郑乾扬眉舞臂,豪气干云:“往前去,逆着浪,把炼狱撞烂怎么样!?” 这回答印证了周商的猜想,但作为同行者,他是真乐观不起来:“......船小又破,恐怕浪都没穿,就沉底了。” “载满希望的船是不会沉的!” 郑乾一万个不服气,指着不远处的新人营地:“看看那里你就知道,永宁还有无数人想要上船啊!” “轰!!!” 贯耳的轰隆声炸开夜幕,大地随之震晃。 天地摇晃中,有赤色火柱冲天而起,十里方圆抬头可见。 别误会,这并非郑乾豪言壮语引发天地共鸣,功德异象。 而是王大师的丹炉...又炸开啦。 “丹炉又炸啦,快救火啊!!!” 除了群营地新人,老人们很快进入状态。 应对王瓜炸炉,营地早有一套熟练的流程。 “呸呸呸。” 焦味的烟气翻滚,满脸熏黑的王瓜咳嗽着从药庐逃出来,抬头就看到周商表情淡定的站在家门口,双手捧着郑乾的脑袋。 眼前这幕无疑让王瓜有些傻眼,甚至连身后的烟熏火燎都顾不上了,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们,你们,你们这是在干嘛?” “别误会,我是怕他聋了。” 周商一边解释,一边将双掌从郑乾的耳边放下。 就在刚刚两人说话时周商隐约闻到一丝焦气,根据以往经验,紧接着便是炸炉。 本来嘛,作为药庐边上最近的屋舍,周商时不时的经历这样的轰鸣声,都已经习惯了。 但这是因为他如今的体魄强悍,但事实上,最初几个跟着王瓜炼丹的学徒,都因为炸炉产生不同程度的失聪。 考虑到东主郑乾很大概率是个普通人,所以周商在炸炉前,就伸手捂住了对方的耳朵,这才有了之前那幕。 将手撤下的周商转身面相王瓜,抬头看看猛烈依旧的赤色火柱,赞叹道:“王大师这次的炸炉非同一般啊,这是炼新丹了?” “要不说整个营地,就你小子最有眼光呢!没错,培元丹本大师已经完全掌握了,刚刚就是在炼易筋丸呢,第一次炼,差点儿都成功了!要不说老子是丹道天才呢,最多再有十天半个月的,肯定能练出成品丹药来!” 一提炼丹,王瓜立即眉飞色舞,一通吹嘘后,才将注意力放到郑乾身上:“对了,你在这儿干嘛,是想来观摩我炼丹嘛,可惜现在丹炉炸了,要不等明天丹炉修好,我好好给你表演下,我独创的元炁凝丹法!” “不必了,我来是找周队长谈点事,谈完就不打扰了。” 被炸炉打断的郑乾满脸无奈,眼看营地乱哄哄一片,前来救火的护卫看到他,在救火和行礼中疯狂纠结的模样,知道此时并非继续交谈的时机。 “不必在意我,救火要紧。” 郑乾同前来救火的护卫们招呼了声后,便抬步向外走,想起刚刚炸炉前周商无助自己耳朵的一幕,不由失笑,心中暗道。 “竟担心我会被震聋,看来还是有点天分的啊...” …… 翌日,娄洪召集护卫营地所有人员,宣布了将新加入的成员统编一队,并由周商统领,负责训练、生活一应事宜。 并宣布由周商接任严刚总队长的职位,若是统领娄洪不在营中,诸般事宜都可向周商请示。 娄洪本以为后一项认命,多少会引起营地老人们不满,或是对周商资历的质疑。但在娄洪宣布后,却发现营地老人的态度莫名欢喜,尤其是沈炽商队的几名队员,更是连连鼓掌。 就这样,周商很顺利得成为了护卫营地的二把手,但对他来讲,除了待遇提高外,每日生活并无什么不同。 所谓带队,其实就是每日带着营地新人们出操,训练。 原本周商起床就有活络身体的习惯,热身的训练量就相当于普通护卫日常的训练量。 等把队员们练趴下了,他就会开始进行【五禽导引】的修行,丹药配足,每日直抵极限。 可以说,在当上队长后,周商的日子过得比以前还要省心。 但就有一点,他觉得这些个新人队员们,心态卑微得有些过分。 放饭时从来不敢争先,即便最早到了饭堂,也会拿着碗等在后面,巴巴等着营地的老人吃完,才敢上去打饭。 而且从来不添第二次,即便没吃饱的,也只会往碗里冲水,一直喝到连油花都看不见,才会将碗放下。 睡觉也是,这批新人原本是营地外窥伺的亡命徒,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就不谈了。 关键是这会儿马上入冬,除了一套营地发放的护卫常服,居舍中的被褥,都还是夏天的厚薄。 若不是看到这群新人四处捡干草回居舍,周商甚至都没发现这个事。 “没吃饱为什么不添饭?没铺盖为什么不同我说?” 周商拦住一些在捡干草的新人队员,这样问道。 “这个...回...报告周队长,吃饱了,其实没干活,晚上...晚上不吃饭也是可以的。” 被拦阻的人满脸凶相,侧脸还有道疤,笑得却谄媚非常,“周队长我们不冷,不需要铺盖,不必麻烦。” 一众死死捧着干草的护卫新人同样陪着笑脸,寒风吹过,裸露在外的脚趾一勾一勾。 看得人又心酸又生气! 说可怜吧,这些人之前都是为了钱财就不惜杀生的亡命徒; 说不可怜吧,无时无刻不在担忧被抛弃的卑微姿态,又着实凄惨。 马上下雪了,脚趾都懂得青紫还说不冷,这是打算扛到发饷? 倒是怕是脚趾都冻坏了! “全都给我站直咯!” 知道好言相劝无用后,周商决定换个打法,黑着张脸,语气冷得像冰。 以疤脸为首的新人们听到这话猛的一愣,仿佛被唤醒什么恐惧的记忆,一阵激灵,有几人甚至将手中干草都丢到地上,摊开双手一副贼偷被捕时自证清白的模样。 因为周商此时的语气态度,像极了的恶霸大佬。 若是有沈炽商队的老队员看到,一定不难发现,周商此时的张扬姿态,像极了最初碰上的强盗头目刘斩,而语气,则是模仿某位真正的营地大佬。 “你们都是老子的手下,吃不饱,盖干草,是想让我这个做老大的被人笑话?” 周商冷冷说道:“一群蠢货,从明天起,每人每顿必须吃三碗饭,哪怕撑吐了,也得给我吃完。” “另外!”周商说着说着,揪住疤脸衣领,将人整个提到自己面前,用恶狠狠的语气低声道:“你以为给你们发铺盖是为了不让你们冻着,嗯?你听好咯,老子刚当上队长,就指着这事儿捞油水呢,你们这推三阻四的,是想断老子财路?” “现在,立即给我滚去统计人数,但凡遗漏一个,老子就把你们赶出去!” 松开手,疤脸摔倒在地,然后一骨碌爬起,扭身就往宿舍跑。 其余人也一个追一个,展现出来的适性与行动力,简直令人震惊。 当晚,周商便得到了新队员缺衣少盖的完整名单,看得出来,疤脸等人做事很用心,连谁少双鞋,谁常服不合身都报了上来,只希望周商队长能够多赚一点。 “不错,懂事。” “恶霸”周商拿到名单满意的点点头。 四十一章:黑云压城 乾坤商行、统领营帐 窗棂正对着校场,清晨正是营地护卫出操的时间。 看着校场上带着新人训练的周商,娄洪面色复杂的朝着东主失神感叹:“权力对人的影响有这么大么!这才几天,怎么周商待这些新人,就像待狗一样。听营中老人说,周商昨天还在饭堂里,逼着一名已经吃饱的队员吃饭,对方说自己吃饱了,他听都没听就让两名队员,又打了满满一碗,强迫对方咽下,差点把人撑死。” “而且底下有些传闻说,他将不少购置铺盖的钱款,中饱私囊了,老郑,你可能,看错人了啊!” 谣言总是流传很快,但这也太无稽了啊,郑乾摇摇头,“吃撑比挨饿好,采购铺盖的是账房,钱财都不过周商的手,怎么贪污?反正我觉得周队长干得蛮好的啊!”说着说着,郑乾手指窗外新人们,满脸兴奋道:“老兄有没有发现,这些个新人有些不一样了?” 娄洪瞄了眼,撇撇嘴,“是不一样了,从鹌鹑变斗鸡了,多了几分生气,眼中也多了几分狠劲,这可不算好事啊。” 娄洪有些担忧,“我怕再这么搞下去,这支队伍会集体哗变。” “不会的。” 郑乾倒是十分肯定:“周商处理得很好,比我想象中都要好。我敢肯定,这支新人队伍非但不会哗变,还会拼尽全力维护。” “维护谁?周商?快别开玩笑了!” 娄洪满脸震惊,一万个不信,“要不是周商一个人住,我都怕这些人半夜摸黑去把他干掉。你不是也看到了,这货根本就没把这些队员当人啊,衣食住行处处立规矩,训练量更是照死了给,你瞅瞅队伍最后那几个!” 透过窗棂,娄洪遥指校场中心,训练队尾,几个煞白着脸,近乎脱力,却还硬着头皮跟着队伍的新人,“看到那几个的眼神没有,人都快累趟下了都还盯着周商背影,这是动了杀心了啊!” “噗...” 郑乾忍不住了,拍拍娄洪肩膀大笑,“杀心?哈哈,不至于,不至于,娄兄放心吧,我敢肯定,不会有事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娄洪不悦道:“别忘了他们可是亡命徒,睚眦必报,周商这样对待他们,他们心里能不恨?” “唉,放心吧老兄,他们不会恨的。” 扶着娄洪肩膀,郑乾叹了口气,望着窗外幽幽道:“相比回应善意,在炼狱长大的人们,应对恶意熟练得太多。他们擅长与恶意相处,周商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他们更加自在。” “而且周商分寸掌握得极好,高傲冷酷,立的规矩标准统一。这样的做法得利是全体队员,冷酷高傲的性格意味着,在这个新老大眼里,所有手下都是同个层面的垃圾,不分高低,只有听话和不听话的区别,而队员只要遵守规矩能穿暖吃饱。” “对这些新人来说,这样的上司,可比喜怒无常,任人唯亲的上司,讨喜太多了。相较意气和尊严,这些底层爬出来的新人更在乎实际,周商的规矩严,但所有人都能穿暖吃饱,如果现在有人要反对这些规矩,不是在为他们讨公道,是在和所有新队员过不去。” “再说工作训练,周商安排训练量很大,但他从来没有要求队员一定完成,更没有惩罚过落后者,连训斥都不曾有。每个队员都是自发的跟在他身后,尽己所能的完成训练量,而且你瞧,他从来都是训练量最大的那个,即便所有人都完成后,也会留在校场加练。” “言语可以骗人,但行动不会。” “所以不管从哪个标准看,周商都是这些队员生命中,遇见过的,最值得追随的老大,所以你刚看到的眼神并非杀意,是崇敬啊。老兄信不信,虽然才几天,但在这群新队员里,周商的话已经比你好使了?” “我信你个鬼!” 虽然郑乾哗哗说了一大堆,并且听上去有些道理,但娄洪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将窗帘一拉,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有你后悔的表情,赌气道:“你就向着他好了,等集体哗变,有你哭的时候!” “蛤蛤蛤,那咱们拭目以待。对了,找你是有正事!” 郑乾眨眨眼,浑不在意,满脸兴奋走到营帐中间坐下,一开口,就是乾坤老方了:“娄兄,咱们商行走起来了!” 先前几次,娄洪还会为郑乾的大计划而激动不已,但一段时间观察下来,他算是明白了,自家这个东主,纯纯是个冤种。 而且冤种的程度,甚至让人有些叹服! “雇工猛招,待遇拉高,进项么进项没有,丹药么卖一粒亏一粒!” 娄洪无情冷笑,出言讥讽:“生意做到这个份上,你还觉得要走起来了?往哪儿走?往梦里走?小被一盖啥都有?” 一听这话,郑乾大惊失色,连忙鼓励道:“老兄,你怎么了,你要相信自己啊,不要放弃希望啊!” “我特么的是不相信自己么?我是不相信你啊!” 娄洪哭笑不得:“就冲你对雇工的大方劲,我觉得我们商行就走不起来。” “此言差矣!” 郑乾连连摆手:“老兄,天底下哪有被雇工福利拖垮的商行?咱们雇工的待遇虽然不错,但绝不算永宁最高的,加上没有尸位素餐的管事,没有镀金历练的公子,没有走关系的高职,再考虑到雇工干活卖力,一个顶俩。所以相较于同规模的永宁商行,咱们的整体薪金支出其实还要更低些!” 郑乾耐心的一项项解释道:“另外嘛,我这些天做了统计,发现咱们的雇工里头,其实是有很多人才的,各个行当的都有。所以我打算组织人手,将咱们南边的荒地,全都开垦出来,让一部分农人发挥特长,这样不光能节省成本,还能开辟进项。” “另外。”营地正中摆着一张小型的沙盘,是以永宁城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地形图。 郑乾指着商行驻地的两侧,挥斥方遒,“我打算在驻地东边,再开发一片小型的工坊,铁器,农具、纺织、蔬果、人手都是现成的,产出的东西不光咱们自己可以用,还可以丰富商行的产品种类,不错吧。” “最后嘛,我打算把驻地北边的墙推了,造一排排房子过去,现在咱们商行人多了,不能总是七八个,十来个人挤在一起啊,还让不让人成家了?” “所以得把房子快快造起来,我想好了,谁先讨到媳妇了,咱就给谁先发新房,你不觉得咱们营地冷冷清清的嘛,为啥,就是缺了孩子,没孩子就没生气!” “我算过了,顺利的话五六年,坎坷点七八年,到时候咱们这片就能变成一个大型的集镇,届时不说全部,至少得有七八成伙计成家生娃了吧?到时请几个先生,就在营地边上盖两座学堂!” “老兄,你说咱们商行是不是走起来了!” 郑乾一通指点江山,宏伟的计划听得人心潮澎湃。 但娄洪理智很快回归,旋即头皮发麻。 那么大的工程,现实的阻碍太大了! “钱呢?要做那么多事,钱从哪儿来?” 脑中想象着郑乾描绘的场景,娄洪咬着牙给出了个主意,“要不我去城里抢几个富户吧,应该能够!” “哈哈,老兄不必着急,路一步步走,饭一口口吃,咱们又不是明天就要起高楼,钱的事儿不用担心,咱们商行已经开始盈利了!” 郑乾挺着腰杆大笑:“其实前段时间咱们的药铺收支就已经打平了,一方面是大家伙都信任咱,不光购买丹药,平时有啥身体不适的,都愿意上咱这儿来瞧,另一方面嘛,多亏了王大师,他培元丹手艺的越发纯熟了,现在光培元丹一项,每天都有不少的进账!” “再有,永宁周边的村镇,他们卖了药得了钱,却没有跟其他商行做交易,而是全都跑来咱们这,希望咱们可以帮忙大宗采购和运送。这批订单又能很大程度减少咱们新增护卫与雇工的支出,我算了下,等做完几个村的采购运货单,不光前期的投入能收回来,甚至有所结余!” “老兄,咱们商行真的走起来了!” 郑乾意气风发,兴奋不已。 而娄洪则是一脸痴呆,像是在听什么神话故事。 他当然清楚,郑乾口中的前期投入,是不包含他和严刚的报酬的。 但即便只是乾坤商行,这个成绩也足够吓人了。 按照娄洪的想法,就以乾坤商行的经营情况,只要这位东主的资金支持一断,整个商行就会立刻崩溃。 他预设过一万种破产的情形,唯独没有设想过,若是商行运营下去会怎么样。 这超出认知的情况,震撼着娄洪的心灵。 “...还真能走起来啊!?” …… 永宁城、万府 茶具、书册的摔砸声不断从万隆的书房中传出,几个万家掌柜低着头,被骂得狗血淋头。 “你们都是族中的老掌柜了,就被这么糊弄过去了?” 万隆双目瞪得溜圆,胸膛起伏不停,气得不轻。 掌柜们低着头,小心翼翼的相互瞅瞅,最后还是负责长宁村的那位出列,硬着头皮解释道:“原本每次同村镇完成交易后,我们都能促成对方采购,回笼大量资金,但这次那个长宁贱种村长,说什么也不愿意,说是长宁村上次和乾坤商行交易后,已经将今年的物资全都购置好了,他们要把钱攒起来,以备来日不时之需......” “所以你就相信了?” 听到这话万隆更气了:“你知不知道,那个老贱种这边跟你说要攒钱,你人一走,他扭头就向乾坤商行去下了十万钱的采购单,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们的钱!?” “家主,我是万万没想到长宁那个老贱种会这般下作啊!” 那掌柜哭丧着脸:“以前向村镇采购药材,都是只付小部分现钱,其他全是以物资抵扣,可这次那个老贱种说什么也不肯,非得以全额现金才肯交易。属下心想着,这永宁城终归是咱们商盟的地盘,老贱种就算拿着钱,也讨不到什么便宜,最后还不是只能回来求咱,所以就没有多在意。可没想到,没想到...那个长宁老贱种竟然如此卑鄙!” “是啊是啊,这些贱种真是太卑鄙了!” “那群贱种,拿着咱们的好处,却和郑乾做交易,全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还有那个乾坤商行,真是颗老鼠屎,自从他们出现,永宁就没安生过,尤其那个郑乾,胃口那么大,也不怕撑死!” 随着长宁掌柜的抱怨,众人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齐齐开口诉苦,推诿。 万隆听得脑袋发胀,大喝道:“够了,够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儿怪着怨那,你们知不知道,乾坤商行的药房,已经开始供应【易筋丸】了,我让人买了颗回来,丹师看过了,是标准的合格品,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那王瓜不是只能练【培元丹】么?” 事关根本,万家掌柜们大惊:“这才过去多久,就把【易筋丸】的配方搞出来了?不可能吧!” “可不可能,【易筋丸】的牌价都挂出来了,你们知不知道,他们卖多少?” 万隆面色阴沉,缓缓吐出几个字:“一枚不含特性,药性标准的【易筋丸】,郑乾只卖,二百九十八!!” 听到这话,万家掌柜们只觉得轰得一下,脑袋炸开了。 似这样标准药性的【易筋丸】,万家挂出的牌价是【六百大钱】上下。 而提供给道馆的价格,也分成几档,可就算最低价格的那个挡,也在三百二十左右。 并且每次采购,都要和对方在五大钱,十大钱这个数字上来回推拉撕扯许久。 极力表现出价格已然降到最底,贴近成本的姿态。 可实际上,万家【易筋丸】的真实成本价格,与【培元丹】并无什么区别。 但为什么【易筋丸】的价格会比培元丹高那么多呢,因为这里涉及到永宁几大药商,共同营造的一种心照不宣的氛围。 解释得通俗点,假设说将永宁州现有的,所有的续断花药圃加在一起,数量有一百。 那么其中九十九,是隶属于永宁几大药商的私家药圃。 但是呢,永宁几大药商,每年都会拿出一些,【劣等品质】的【断续花种子】,以需要更多成品药株炼丹为由,委托给村镇种植。 村民按照药商给的方法种植这些劣等的苗种,费时费力不说,存活率也极低。 若非药行对单株成品收购价格不错,绝大多数种的农家是不愿意种植【续断花】的,因为整亩田算下来,除非运气很好,不然比【培元草】也高不了多少,还费精力。 通过这样的手段,永宁几大药商很容易便营造出了,断续花种植艰难,所以成本很高的假象。 但实际上,如果能够进入隶属于几大药商的私人药圃里就能看见,漫山遍野的【断续花】、【仙茅草】如野草般茂盛茁壮! 但那种被视作禁地的地方,寻常人又怎么进得去? 所以在这种整个行业都能得利的前提下,永宁几大药商默契的通合,以至于【易筋丸】的利润,高得吓人。 但随着乾坤商行的牌价挂出,几大掌柜的隐约感觉一块巨大的阴云正笼罩头顶! “郑乾这个贼人,他这是要我们死啊!!!” “不能放任下去了,办他,必须办他!” “现在乾坤商行的产生还不高,咱们可以说他赔钱赚吆喝,居心叵测,可若是让他们将【断续花】培植出来,产量提升......万家危矣,家主,必须快做决断啊!!!” 掌柜们急得上蹿下跳,眼中凶光厉厉,杀意升腾。 “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以为本家主召集你们,只是为了骂人么?真是一群蠢货!” 万隆寒声道:“立刻放出消息,说乾坤商行丹师王瓜,偷学我万家【易筋丸】丹方,让郑乾给我们一个说法!” “另外,通知万家所有入品以上,在道馆修行的弟子,让他们邀请师兄弟,来为咱们万家做客,为咱们万家主持正义。” “最后,带十万大钱去摸金巷找钱无够,让他召集永宁城所有入品的杀手!” 四十二章:疾风骤雨 摸金巷,赏金楼 永宁凶名赫赫的摸金巷,其实只是流民集聚的一条长街。 而号称只要钱到位,什么活都敢接的赏金楼,只是栋三层黄木小楼。 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还套着件披风,戴着顶兜帽的男子,正对赏金楼的主人大发雷霆。 “钱楼主,悬赏是杀人,不是资敌!” 男人虽然看不清脸,但怒火好像要从兜帽里喷出来了:“半个多月了,悬赏只完成一份,还是个无足轻重的丹师学徒。我若不查还不知道,你那群狗屎手下,大半加入乾坤商行了!这活你要是能干就赶紧,要是干不了,就把暗花退回来,我找别人,摸金巷可不止你这一块招牌!” “退钱?你要退钱?” 赏金楼的主人名叫钱无够,长着对倒三角眼,面色蜡黄,镶着金牙,穿着身由金线织成的长衫,腕上系着金铃,十根手指上戴满了金戒。 从兜帽男人进门开口骂,他就一直弓着身子,陪着笑脸,唾面自干,乖得像条哈巴狗,直到对方说出了那个最让他忌讳的词。 “退钱?” “铃铃!!” 刺耳的铃声伴着强风拂面,兜帽男只觉得喉头一紧,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按在墙面。 一只戴满金戒指的大手,死死按着他的脖颈。 赏金楼主钱无够红着眼,神色癫狂,鼻尖紧贴着他的脸,唾沫飞溅:“你可以打我,骂我,还不爽的话,拿剑捅我,拿刀砍我。但可为什么要说退钱?为什么要拿走我的钱?为什么?你说啊,你说啊!” 戴满戒指的大手摇晃,后背木质墙体发出薪火爆裂的“咔哧”声,兜帽男觉得自己的脖颈,好像随时要被拧断。 堂堂百脉具通的修行者,坚若木石的体魄,在这位赏金楼主的手中,弱得像只鸡仔。 任凭兜帽男两手如何用力,都挣不开对方单掌,好在对方并未真动杀心,只是情绪失控,想起关于赏金楼主的种种传闻,连忙改口:“不退钱,不退钱,快放开,你快放开我!” 戴着金戒指的大手猛地松开,之前毫无用处的力量爆发,兜帽男瞬间位移,后脑猛地嗑到墙壁,力道让整座小楼都在晃。 眼冒金星的兜帽男还没缓过神起来,便被赏金楼主一把拉起,此时的钱无够,又恢复了之前的谄媚表情,三角眼装满了讨好:“老板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没事吧?” 钱无够一边询问状况,一边将兜帽男扶起,好像刚刚动手的根本不是他:“老板啊,我已经在催了,但你也知道,几百金的悬赏,只能打动些不入流的亡命徒,王瓜倒是值钱,但听说他本人就是个入品的修行者,加上那娄洪一直在营地里呆着,实在找不到什么下手的机会啊?” 听到解释的兜帽男揉着脖子,愤愤推开钱无够,不屑道:“所以你怕?” “那可是西夏御制山金刚门的真传啊!” 钱无够搓着手指:“为了一万个大钱就和这样的家伙对上,实在划不来,除非...老板肯再加点?” “呵,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要钱不要命的贱种。” 兜帽男一边讥讽,一边从怀里拿出一张金票,在钱无够面前晃了晃,“大老板欲要血洗乾坤商行,让你召集摸金巷所有入品的杀手,这十万金票是你的定钱,事成之后,还有十万,给活着的入品分润!” 迫不及待的将金票塞进怀里,听到事后还有十万的钱无够,摇头晃脑,“分钱?落到某手里的钱,就没有再流出去的道理。请大老板放心,赏金楼一家就能把事办了。” “那是金刚门的免许真传,凭你赏金楼一家,能吃得下?” 钱无够嘿嘿笑道:“吃不吃得下的,总得咬两口才知道,凭大老板这出手,别说金刚门真传,就是金刚门主,老钱也得上去攮他两下!” …… 世上唯有同行才是真冤家。 之前乾坤商行没有进项的时候,整个同整个永宁商盟相处得都挺和睦。 自从开启了药铺,味道就渐渐变了,而随着郑乾挂出了丹价不到三百的易筋丸,谣言就变得越发离谱了。 “杀贼英雄还是金蝉脱壳?乾坤商行暴民集结藏污纳垢,或为永宁州最大的贼寇团伙,杀手组织。” “乾坤商行丹师王瓜人品卑劣,盗取万峰药行【易筋古方】!” “十余道馆联名万峰药行会长万隆,于百草斋设问心宴,向乾坤商行会长郑乾讨要说法!” “郑乾胆怯,不敢赴约,万会长放话,没逃回公道之前,这场问心宴会一直办下去,请永宁诸君共做见证。” 随着一条条煞有其事的传言兴起,乾坤商行又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作为商行核心的几位人员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可是底下却是人心惶惶。 一方面是因为这些流言半真半假,很具有迷惑性。 另一方面,也是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世上绝大多数普通人,其实缺乏足够的判断能力。 他们通过他人的嘴来辨识人,通过他人的眼去认识世界。 所以当整座永宁都在谈论乾坤商行,最纠结的反而是原来的雇工,好些年轻人上工都没心思了,一看到管事或东家,就像个好奇宝宝,头上顶着千万个问号。 反倒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还有半路加入的亡命暴徒,丝毫没有受传言影响。 其实内部问题都好解决,关键是外部,乾坤商行接了周边村镇的大型采购单,势必要向永宁城内的商户进行采购,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些商户好像受到了什么风声,一个个态度都变了。 撕毁契约的,拒绝交易的,排挤孤立的。 明明之前没有任何矛盾冲突,态度却一百八十度转变。 而这一切问题的源头,皆是因为万峰药行的发难。 作为永宁老牌药行,直接将乾坤商行按在了贼偷、暴徒的位置上。 当万家弟子招来一众师兄弟,万隆涕泪纵横的一通表演后,乾坤商行成为了永宁城人人喊打的老鼠屎。 当人们自诩正义进行审判时,便会暴虐且不自知。 所以老话说,饶人不是痴汉,痴汉不会饶人。 眼下永宁便是如此,知道内情的默不作声,不知因由的众志成城,不断有道馆弟子前往百草斋声援万家,说要将卑鄙的贼偷,赶出永宁。 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了真理,乾坤商行的处境越发不妙,但最让周商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王瓜竟然出奇的冷静。 所以某次炸炉后,周商向王瓜问起过因由。 “我还以为听到万家冤枉你盗取丹方,王大师会气得不轻呢。”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犹记得王瓜当时昂首挺胸,表情臭屁,“你特么的没听到万隆那老小子说么,老子琢磨出来的易筋丸,已经是他们万家【易筋古方】的水准了,偷学?等老子再研究研究,弄出具有特性的【易筋丸】来,看不抽烂他们的脸!” 该生气的没有生气,不该生气的却是快要把肺气炸了。 “我要去把万隆老儿的头给拧下来,还有那群嚼舌根的,有一个算一个,嘴全撕了!” 娄洪这些天气得不轻,若不是被郑乾拦着,早就血洗了百草斋。 “看来不去一趟不行了。” 眼瞅着商行处境越来越差,本不想理会流言的郑乾,最终还是做出了赴约的决定,并在临行对娄洪嘱托道:“你就好好呆在驻地,我没有回来前,哪都不许去。” “这哪能行!” 娄洪哪能同意这个,眼珠一转便找到了借口,“那万隆明显来者不善,我得同行护卫你啊!” “万隆要的是大义,他是绝对不会向我动手的,甚至还得竭力保护我的周全。” 郑乾笑道:“但凡我有些许损伤,他这个无辜受害者还怎么演?你随行只会添乱,所以好好在营地呆着,我挑俩护卫陪同就行了。” “你在营地要小心,万家商行这次发难,绝不会只有一招。所以我赴约时,商行大小事宜让沈炽拿主意,以不变应万变,甭管外头怎么说,咱们好好做自己的事就行了。” 做完赴约时的安排,郑乾就带着两名护卫前往百草斋赴约了。 而被强行留在营地的娄洪越想越不爽,找到了校场上正在进行【五禽导引】的周商。 时值初冬,校场中央,周商赤裸着块垒分明的精壮上身,演练动功,周围是护卫队员,看得如痴如醉。 只见他时而猿纵鹿蹬,时而虎跃熊奔,蒸腾而起的汗气,凝成五禽形意气象,变幻万千。 如今的他,已经深谙【五禽导引】的真意,再不拘泥于单独一形的演练,而是将五禽真意相互融合,一套只为养炁的导引功夫,却有了些许武技的影子。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创出内含五禽形意的技法。 虽然这样技法早就有了,但这并不能掩盖周商出色的悟性。 随着周商一套【五禽导引】打完收工,一旁欣赏半天的娄洪这才出声赞叹:“不错不错,熊奔猿击,虎鹤双形,你已得导引法的五形真意,加上全程丹药辅助,开春前后,应该可以打通所有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正式完成小周天。你才感气不到半年吧,就要小周天了,速度还挺快!” “练得勤罢了。” 缓缓收功的周商睁开眼,揉搓双手后覆于后腰肾门之上,熟练开启【还气生力】。 这非人场景看得娄洪眼皮直抽抽:“难怪你元炁、体魄增长得这样快,但这样搞,精神吃得消?” 【还气生力】是感气境界的神技没错,但这技巧只恢复体力,不回复精力。 而真正阻碍修行者触碰自身极限的,绝大多数时候并非体力问题。 “习惯就好了。” 周商满脸平静答道,旋即朝娄洪疑惑道:“东家不是要去赴宴,你没跟着?” “他不让!说我跟着会坏事,简直笑话,你来评评理,我是会坏事的人么?” 一提到这事儿就来火,娄洪拳锋挥舞,满脸不忿:“不去就不去,反正我已经把那些大放厥词说要将我们赶出永宁的道馆记下了,回头我一家一家上门踢馆,能纵容弟子在外胡咧咧的馆主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货,看我不砸碎他们的牌匾!” 不得不说,郑乾看人,还是极准。 周商摇摇头,也不搭话,恢复了些气力,就准备进行下一趟的【五禽导引】。 而就在此时,一阵清亮的铃声响起,留在校场的新护卫登时脸色变得煞白,好些甚至浑身颤抖。 “你们怎么了?” 娄洪挑眉,左右看看,不明所以的问道。 可惜没有一个护卫回话,所有人都盯着铃声传来的方向,面容痴傻,瞳孔震晃个不停。 有的甚至鸵鸟一样蜷缩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呢喃着“饶命,饶命”。 周商与娄洪对视一眼后,便朝营外走,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声音,将这些人给吓成这样。 顺着铃声来处寻摸,两人很快走出营地,来到驻地中央广场。 一个长着倒三角眼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摇晃着手臂。 铃声是从他腕间的金铃传出的,随着铃声不断,不停有脸色煞白的雇工、伙计,从驻地各处走出来,在这个男人面前跪倒。 只一小会儿功夫,平时商行堆放货物的所在,已经跪满了人。 而商行原来的雇工、伙计,则是三三两两的站在外围,指指点点的看戏,丝毫没被铃声影响。 “妈的邪门。” 眼前这幕让娄洪莫名的有些生气,朝着来人就喝问道:“别摇铃了!你是谁,来干嘛,他们为什么跪你?” 铃声骤停,钱无够一眼就认出了娄洪。 那股强悍至极的气势,和仅用眼睛就能看见的怪物般的体魄,除了金刚门的免许真传,不做第二人想。 “真是个强悍得如同怪物一般的家伙啊...难怪值那么多钱!” 兴奋之色从钱无够脸上一闪而过,拍了拍胸膛存着的十万金票,升起无限勇气,自报名号来意:“我是钱无够,来找自家的狗!” “不说实话,想挨揍?” 娄洪“咔咔”拧着拳头,寒声道:“你要是单纯找狗,他们干嘛害怕成这样!” “蛤蛤蛤,因为他们就是我的狗啊!” 钱无够一边癫狂大笑,一边张开双臂摆动,铃声再起:“乖狗狗们,叫几声给主人听听!!” “汪...汪汪...汪!” 随着铃声再起,一些跪在地上的雇工,竟真学起了狗叫。 这一幕看得娄洪血气逆冲天灵,鬼魅般的声音霎时间消失原地,再次出现已是钱无够头顶,拳锋下砸。 “轰!” 钱无够双手交错,以双臂生生顶住砸击,拳锋交汇处,大地为之一震,气浪翻卷,碎石如箭,不论是看热闹的,还是跪倒在地的,都被推开数尺。 待风镰过后,钱无够身上衣裤全部爆开赤身裸体一丝不挂,腕间金铃被砸成金箔死死贴在腕上,两腿膝盖以下尽数没入土中,双臂依旧保持交叉姿势放在头顶,但他的双眼,却是无神又空洞。 棕色的瞳孔,缩得只有筷头大小,失魂落魄的望着,远处碎成片的金票。 而一击之后的娄洪也未追加攻击,闪身一旁背负双手望向别处,语气淡淡:“能接下我一拳,也非无名之辈,赤身裸体有失脸面,你可回去穿身甲胄再来挑战!” 钱无够没有回答,只是麻木地拔出双腿,扭头走出驻地十数丈后,猛地回头,双目赤红,歇斯底里朝着娄洪喊道:“你碎我金票,我断你财路,等着给郑乾收尸吧!” 喊完话,纵身而起,疾风般掠向永宁城方向。 ??? “妈的,脑子有病?” 愣了一下的娄洪旋即大怒,朝周商丢了句“你看好家”,便闪身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几个呼吸便再看不见踪影。 “诶...你回...” 周商伸出手,想要叫住娄洪,对方却是听也没听。 摇摇头,叹了口气,准备喊跪伏地上的人群起身,却猛地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细密铃声,猛然扭头望去 林中走出几个穿着麻黄长衫,胸口绣着“金”字,相貌身材普通的男子,刀剑拖地,缓缓向这边走来。 他们的兵器样式不同,但相同的是,在兵器的握柄处,都系着个铃铛,有黄铜的,亦有银制的。 “铃声动,冤魂共,铜铃买命,银铃灭门,双铃齐至,寸草不生!” “是赏金楼的铜铃杀手和银铃杀手!” “统领被引走了,这下完了,完蛋了!” 四十三章:九尺金刚 娄洪与钱无够的交手虽然短暂,但闹出的动静却足够大,留在驻地内的护卫们,第一时间前来支援。 当他们赶到时,便看到从林中走出的六位杀手。 锁魂铃音伴着刃面拖地的啷啷声,好些认出对方来历的护卫,心生绝望。 “周队长,赶紧让大家分头跑吧,别管营地了!” 元大年是永宁城的老人了,在未加入乾坤商行之前,他也是黑暗世界中的一员,所以只一眼,就认出了六名杀手的来历:“赏金楼的系铃杀手,至少得入品修行者才能担当,银铃杀手的修为,更是通脉境界以上,娄统领不在,六人齐至,咱们没有机会的,能走一个是一个吧!” 赏金楼的凶威,是一桩桩灭门惨祸,一条条恐怖传说积累起来的。 这是群只要钱到位,就连道馆馆主都敢灭门的冷血杀手。 传说在这个组织里,只有通脉入品的修行者,才能褪下“狗奴”的项圈,系上代表“仆人”身份的青铜铃铛,为赏金楼主牧犬、杀人。 他们是赏金楼主最忠诚的仆人,也是最锋利的刀刃。 执行任务时悍不畏死,根本没有惜命的意思。 这样的对手,如果只出现一位,鉴于周商以往的战绩,元大年也不会直接说这样的丧气话。 可眼下六人齐至,除了四名铜铃杀手外,还有两名银铃杀手。 除非是娄洪本人在这儿,不然普通营地护卫,那真是上去多少也不够填的。 过大的实力差距,让元大年根本升不起反抗的心思,而听到两人对话的护卫老人们,也是肉眼可见变得慌乱。 “周队长,赶紧下令吧,再不下令,就来不及啦!” 望着越来越近的六名杀手,铃音越来越响,元大年越发恐惧,焦急催促,声音颤抖。 “下令弃营么?倒不是不行,只是我有个疑惑,你说,这六人都是入品修行者,就这么短的路,为什么走那么慢,还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好像生怕咱们看不似得呢。” 周商自问自答,朝着一众惊恐的护卫淡淡道:“因为他们清楚,若是你们全都存了反抗的心思,列阵一起,他们就算耗尽气力,把武器砍到卷刃,也杀不光营地的所有人。” “所以他们要慢慢走,要走得飞扬跋扈,要走得有恃无恐,让你们认出,让恐惧发酵,最好啊,吓得你们四散奔逃,将后背和脖颈全都暴露出来,这样他们就可以快步追上,一刀一个,轻轻松松全部杀光。” 周商的声音并不高,但吐字清晰,语气平缓。 众护卫心中恐惧,在听到这样的声音后,竟被冲散些许。 仔细一砸么,竟真有几分道理。 “敌众我寡来日再战?修为不敌奋起追赶?权衡得失保存实力?若今日的弃营是存着争胜的心,当然能下命令。可若是因为不敌退缩,传闻恐惧......” 言语停顿,周商望向众人,摇了摇头后,转身迎着六名铃铛杀手走去,“修行这条路上,总能能见到更强的对手。打不赢有什么关系,吓得不敢出手,才真丢人!” 众护卫低着头,只觉得逆行的周队长身形越发高大,声音越发庄严,甚至全身隐隐散发着澄澈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尤其元大年,同为修行者,只觉得万分惭愧,其实冷静下来想想。 赏金楼主钱无够根本不是娄洪统领的对手,以刚刚短暂交手时展现出来的实力差距,统领用不了多会儿就能击败对方赶回来。 这样看的话,弃营逃离这个决定,显然是很愚蠢的,可他丝毫没有意识,反而对周商几番催促。 若不是周商头脑冷静,要真按自己建议的弃营,等到娄洪回来... 元大年面色酱紫,恨不得地上裂条缝钻进去。 强烈的羞耻感化作血气上头。 “别让周队长小瞧了咱们,不就是区区六个杀手么,兄弟们并肩子上!!” 元大年爆喝道,此时的他,已将俏寡妇,赏金楼的传说,统统抛在脑后,战意涌起,只想同那几位永宁凶名赫赫的杀手做过一场。 可等他真正将头抬起,眼前场景让人永生难忘。 走出营地的周商,筋肉鼓胀,身形拔高,衣衫片片崩碎,瞬息化作一尊,身长九尺,浑身冒着橙光的金刚塑像! 隔着两三丈的距离,金刚塑像朝着杀手连连挥掌。 第一道金光贯穿某位铜铃杀手的胸膛; 第二道金光透过刀刃将对手重伤; 余下几名杀手看出金光厉害,赶忙闪躲,却还是被两道金光追上。 一个被抹去肩膀,一个贯穿腹腔,倒地重伤。 再看两名银铃杀手,见到四名同伴重伤,面色冷峻不变,真气爆发提速,身形消失原地,没入林中难觅踪影。 被视作营地劫难的六位杀手,呼吸间便倒地四人,遁逃两人。 而那尊散发着橙光的九尺金刚塑像,则同守护神一样矗在营地门前,庄严冷峻。 “周队长金刚无敌!” 经过短暂的死寂后,欢呼声似要将整片驻地掀到天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果实形态过分卖相,驻地众人各个兴奋得不能自己。 尤其是之前跪伏地上的新雇工们,当他们看见如梦魇版凶残的铃铛杀手,被周商鸡仔一样拍死地上,那恐惧破灭的感动化作强烈崇拜。 最终,这情绪化作齐声大吼,“金刚无敌”四字,响彻天穹。 周商到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且不说见识过娄洪屠入品似屠狗的凶猛。 只说眼前这群赏金楼的杀手,银铃的看不出深浅,但铜铃的四个,显然没有之前击败的云山匪首给他的威胁强。 可即便是云豹那样的对手,面对初创的“佛光初现”都是一击毙命,何况是眼前远远不及的四个铜铃。 他之所以先手解决这四个,主要是忌惮那两个银铃杀手,只是没想到,见到四个同伴倒地,对方竟然不战而走。 可走了不代表危急解除,大佛果实能力无疑是个新鲜玩意,但并不代表就能将看不清楚深浅的银铃杀手吓住。 对方退去,或许只是想要另寻机会出击。 毕竟人对不了解的事情,总会下意识的拉开距离并进行观察。 对方的应对十分合理,那么周商自然也要利用这份合理,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散去果实能力,金光为之收敛,几个呼吸间,周商肤色回归正常,体型也缩回常态水平。 “危机还未过去,先别着急欢庆,两个银铃杀手随时可能偷袭。受伤的回去屋里,没受伤的留下打扫场地,护卫队员全体回营着甲,进入随时作战待命,全体人员,尽量不要离开驻地!” 站在驻地正门口的周商并不认为击倒四名铜铃杀手就万事大吉,沉着声开始下令。 可他话未说完,林中便传出两道剑啸,树杈横倒,剑气冲霄,隔着百八十丈远,也能清楚感受到其中锐利。 周商心头猛地一紧,便想再次激活果实能力,却见到不远处林中晃晃悠悠走出一位熟人。 严刚一手抓着剑柄,连鞘扛在肩上,另一手提溜着两颗人头。 很显然,刚刚林中两道冲天剑啸所出,不言自明,而更让人惊喜的,便是对方手中提着的两颗人头。 赏金楼的两位银铃,通脉之上的高手,被严刚轻松料理了。 看着状态,好像长剑都未曾出鞘。 这场面,不由得让驻地众人更加兴奋,尤其是那群刚从临渊城回来的伙计。 一路上,他们多次见过这位的出手,将其奉若神明。 如今神明归来,别提这些人心中有多兴奋了。 “严队长回来了,严队长回来了!” “我早就知道,严队长离开,绝对是东家授意,为的就是诱敌深入,严队长威武!” “咱们有娄统领,又有周队长,如今严队长也回来了,今后看谁还敢小瞧我们乾坤商行!” 如果说周商的发力是意外之喜,那么严刚的归来,更是让众人大喜过望。 只不过严刚好像并没有回应众人喊话的意思,从林中走出时,便一直将目光锁定周商,饶有兴致的来回打量。 “咚咚!” 跨过铜铃杀手尸体走到驻地前的严刚随手将两颗人头丢地上,就像丢下两颗萝卜。 围着周商走了一圈后,严刚啧啧称奇道:“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同这群虫豸不一样,果不其然,刚刚的把戏有点意思。不是单纯的劈空劲力,也不是拳意锋芒,反倒像某种精纯元炁,可你不是锻体道途的么。” “还有那个变幻身形的功夫,竟有三分金刚真蕴,但就算娄洪肯教,以你的元炁水准,应该也是用不出来才对。但你确实做到了,甚至没有爆发透支的迹象,奇了怪了,这是什么道理,难道真有天生金刚?” “有意思,真有意思。等你再练几年,到时打一场。我先去办件事儿。” 自顾自说了一大通后,严刚依依不舍的看了周商一眼,径直向护卫营地走去。 而营地的护卫老人们,则众星拱月似的簇拥着严刚,叽叽喳喳的倾诉着仰慕与思念,亦有不少炫耀着自己的先见之明,认为严刚出走突然,其中必有蹊跷。 不管怎么说,严刚的归来都让商行士气大振,而周商也松了口气。 相较于统领和队长这样的管理职务,他其实更乐意将精力专注在修炼上。 如今严刚归来,或许可以让东主将队长的职务归还回去。 毕竟不管从实力还是从声望,严刚都是更加适合担当队长的那个。 至于自己么,就冲今天他摆平四个统领杀手的功绩,和主动归还队长职务的高风亮节,要些自主修行的时间不算过分吧!? 要是还能把暴徒营带队的工作也一并让出去的话...... 周商正想着美事呢,就看到元大年领着好些个暴徒营队员,缩头缩脑的走过来,一群人开口就是抱不平,表忠心。 “周队长,假以时日,您肯定比严队长强,不必理会那群墙头草,我永远支持你!” “是啊周队长,就算严队...严刚没回来,您也能料理了那两个银铃杀手,摘了桃子还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装什么啊!” “那群混蛋难道忘了,现在您才是队长啊,竟然就跟过去了,真是没规矩!” “对,周队长,那些人的嘴脸我都记下了,回头我把名单写给你,这些不识好歹的,可得好好罚他们一下啊!” “好了好了,都别胡扯了,严队长回来,我不知道多高兴。” 眼看这群护卫七嘴八舌越说越离谱,哭笑不得的周商连忙制止,正要解释,就听见护卫营地传来剑啸轰鸣! 营地中,原本簇拥着严刚的护卫们,此时满脸惊恐,围着药庐站成一圈,无所适从。 而在圈内,烈风剑严刚与丹师王瓜战做一团,剑芒与元炁激烈碰撞,气浪翻飞,轰鸣震天动地。 “严队长,你在干嘛,快停下啊!” 有护卫绝望大喝,满面悲怆。 就在刚刚,进入营地的严刚朝着药庐拔剑便斩,煌煌剑影从天而降,将二层药庐从中劈成两半。 若非材质坚固的丹炉阻了开天剑影一瞬,毫无防备的王瓜至少落个重伤。 虽说避开了剑影,可丹炉却是彻底毁了,随之覆灭的还有炉中丹药,以及整座药庐。 红了眼的王瓜见状,骂骂咧咧的就与严刚战做一团。 但谁都看得出,王大师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元炁攻击,严刚随手一剑便能斩碎。 而严刚的反击,王瓜却得手段尽出才能闪避化解。 你来我往十余招的功夫,王瓜便再也无法维持高强度元炁输出,攻守瞬间易位,严刚剑式一变,剑气纵横若疾风骤雨,招招直逼要害。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王瓜之前一通抢攻无效,正是需要歇息回气的时候,却被对方抓住节奏抢攻,左支右绌下很快身上就挂了彩,被一道刁钻剑气,正中肋部。 好在王瓜战斗嗅觉敏锐,顺着剑势受身躲避,只被剑气开了条半尺深的伤口,但在这般激烈的交锋下,伤口喷洒出鲜血,很快染红了王瓜半边身子。 出血意味着体力流失,久战意味着元炁不济。 拿到优势的严刚剑招再变,三尺剑芒吞吐,青锋化作巨剑,招招势大力沉,刚猛无俦。 王瓜强运元炁抵挡了两招后,便被一剑斩飞,重重摔倒地上,胸口裂着条深可见骨的剑伤。 “三十招,仅仅三十招。” 严刚举着手中剑,眼中尽是惋惜,“初见时我俩境界相仿,那时我要胜你,非得百十招开外,可如今才过去多久,以你炼炁天资,若是一门心思,绝不至如此不堪一击,玩物丧志,即将身死,可曾后悔?” “咳咳咳,悔你娘,狗东西,要不是老子两天没睡,咳咳咳咳。” 利刃当面,王瓜脸上依旧看不到丝毫惧色,咳血不停,依旧刚强。 “好一张不服输的烂嘴!” 严刚冷冷一句,挺剑便欲刺向王瓜心房。 剑式未尽,一道金光横跨半座营地,直奔其要害。 严刚反手一剑,剑芒吞吐,斩碎金光,望向人群散开通道的尽头,站着尊九尺高的金刚塑像。 四十四章:大佛奥义 “装没看到不好么,为什么要找死呢。” 斩碎金光的严刚舞了个剑花,剑指周商,带着些许惋惜语气,淡淡问道。 周商并没有答话,只是双掌齐拍,两道夺目金光再次射向严刚。 “小把戏。” 严刚嗤笑着抬手,吞吐着剑芒的青锋在空气中划过一字,将两道金光斩灭。 在这位面前,元炁通道内的空气炮就像不存在一样。 好在周商对这两掌原本就没报太大希望,拍出两掌的同时,脚踏大地,凹陷龟裂的蛛网让他炮弹一样的射向前方。 借着刺目金光的掩护,周商虎步熊突,数丈距离瞬间拉近。 在严刚斩灭金光的同时,充满压迫感的九尺金刚塑像已经来到身前,高举的金色双臂伴着猎猎风声重重落下。 严刚横剑格挡。 “dang” 似重锤砸生铁,震得人脑袋嗡嗡响。 身处其中的严刚只觉得剑身上传来滂沱巨力,单臂竟然莫能与之相抗。 若是换做其他人这样在低了自己那么多境界的对手身上吃亏,一定会拧着脾气爆发元炁,说什么也不会落了面子。 但严刚到底是严刚,名满西夏州的烈风剑,应对这种蛮力型的对手,他太有经验心得了! 长剑一沉一引,卸掉双拳砸击的巨力不算,还借着对方的力道退出对方攻击范围,锋刃画了个半圆,反手斩在金刚塑像的左肩上。 “锵!” 剑锋透体,但严刚却不自觉的皱眉,因为斩在对方肩膀的触感,根本不像斩在人体,反倒像是斩进了金刚岩里。 剑锋斩裂处,更是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眼前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严刚刹那的愣神被周商敏锐捕捉到,竖起手掌,冲击波骤然爆发!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空气炮的威力得以最大程度的发挥,覆盖性的范围更是成为不折不扣的优点。 毕竟范围大就意味着难以完全防御抵挡,至于杀伤? 束集的空气炮都破不了格挡,开放的冲击破? 周商不敢指望。 就像感气境界到通脉境界的时候一样,境界与境界之间的战力差距,大得没有道理,好像不同维度! 好在严刚的速度没有娄洪那样夸张,不然他连反击的空档都抓不到。 可抓到反击空档与造成有效杀伤,又是两码事。 就跟周商预判的那样,冲击波的时机虽然突然,但在身经百战的严刚眼里,算不上险境,不谈冲击波本身的强度,空气炮的攻击模式也没有多少可取的地方。 临身前就被护身炁罩格挡,贴脸距离的冲击波爆发,只是将人推飞数丈。 而在被推飞前,严刚还不忘出剑,呼啸而出的半月形剑气不光将冲击波一分为二,更在九尺金刚身躯的胸膛,留下深刻剑痕一道。 “真是一点儿道理都不讲,难怪那么大方...” 周商低头看了看胸前入骨伤口,忍不住摇头自嘲。 仅仅两剑,就被砍得体力见底。 佛光初现被格挡,贴脸冲击波破不了护身真气,战斗技巧更是被完爆。 按照这样的攻击强度,大概再有一剑,大佛形态便会被击破,到时候伤势爆发,体力耗尽..... 能不能活,全看这一位了! 周商朝地上的王瓜伸出手掌,“还能站起来么?” “废话,老子好得很,刚是困了,躺着眯会儿!” 王瓜抓着金人手腕站起身形,一边止血,一边骂骂咧咧,“严刚这个狗杂碎,老子一个人就能对付,你就站一边瞧着,别再插手了!” “要是一个人可以,就会不浑身是血了。” 大佛形态下的周商声音庄严低沉,只是内容让人分外上头,王瓜一把甩开对方的手,嘴硬道:“老子只是觉得衣服太素,所以故意让他砍两刀,懂?” 生死关头亦难以动摇王瓜的贫嘴本色,但严刚可不是个有耐性的人,刷刷两道剑气,直奔两人而来。 “狗杂碎,给你脸了!?” 被打断谈性的王瓜大喝一声,双掌合什,长发飞舞,元炁汹涌奔腾,自天灵升腾而起,氤氲凝成仿佛猿魔的虚影。 猿魔双臂一振便轰碎两道半月剑气,但王瓜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得意,不远处的剑者,可不是这种程度就能打败的家伙啊。 得亮底牌! “吸~~~~” 击碎剑气的王瓜浑身绷紧,吸入一口长气,那氤氲头顶的猿魔虚影,扭曲着化作一缕缕黑烟,自他口鼻进入。 在这长鲸吸水般的过程里,王瓜周身爆发出一阵炮竹般的“噼啪”声。 骨骼变形,筋肉膨胀,黑毛疯长,短短几个呼吸,便化身一头身高丈许,双臂柱地的雄武猿魔。 “吼!” 野性的咆哮,凶悍的战意,化身猿魔的王瓜吓得围观护卫连连退步。 而严刚眼中亦多了几分认真,“这是什么炁?看着有点儿意思!” “这是老子的心猿战炁,专门砸碎你这样的狗东西!” 雄武猿魔咆哮一声,双掌插入大地,神力爆发,翻起一块巨型岩体,遮天蔽日朝着严刚盖去。 驻地里都是入品境界都不到的护卫,哪里见过这种恐怖的修行者。 尤其是雄武猿魔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那种恨天无把,恨地无环的,更是看得众人目瞪口斜,情难自已。 能赢! 绝对能赢! 所有见过猿魔发力的,都不自觉生出这样的情绪,除了王瓜自己。 “赶紧去找娄蛮子!” 丈许高的猿魔朝着严刚杀将过去时,不忘朝身边小孩子一样的金刚塑像,低声说道:“我尽量撑......” “轰!” 还不等王瓜话说完,一道开天辟地般的惶惶剑影,将遮天蔽日的岩山劈成两半。 被切开的两座岩山砸倒屋房,露出战意盎然的严刚,剑指猿魔,“这才像话!” 言罢,反手一剑【我意苍冥】,这是严刚自苍冥剑式中悟出的新招。 苍冥,即苍天,所谓我意苍冥,便是以我意行天道之剑,浩然正大,难以匹敌! 只见严刚面容肃穆,将剑锋高举头顶,调集周身元炁引动汇于剑锋之上,延展出一尺宽,二丈长的气刃。 这全由元炁汇聚而成的气刃高高耸立,刃面凝时无比,仿佛精钢所铸,剑身规律流动着各色元炁,金碧荧煌,如天道显现。 举剑下劈,瞧他手臂的动作好像不快,但两丈长的剑锋处,却伴有猎猎劈风声,迅若玄霆,好似天刑。 天意降,苍冥定! 由苍冥剑式中领悟的这一剑招,成了如今严刚的最得意。 哪怕无视其中的煌煌剑意,只凭着两丈气刃,都让对手头皮发紧。 “吼!!” 猿魔一声咆哮,双拳并起,朝煌煌气刃迎击。 拳锋气刃碰撞处,预想中石破天惊般的撞击并未发生,猿魔双拳未至,那凝实若精钢的煌煌剑意便似流云般被吹散扭曲。 但气刃其余部分,依旧带着不可忤逆的势,斩落下来。 气刃落在猿魔身上,重得像山,将其压跪在地。 元炁急速流转,大片黑毛、血肉洒落,猿魔发出阵阵苦痛怒吼。 “依旧不堪一....” 剑势尽头,是严刚维持下劈姿势不动,嘴角带着不屑的笑意。 言辞未尽,便被一道璀璨金光糊脸,正是来到近处的周商,朝其拍的一掌“佛光初现”。 “砰” 束集的空气炮正中面门,只来得及激发护身真气的严刚被整个打飞出去。 而随着严刚受击,规束元炁的剑主不在,开天气刃亦化作流云散落,解了王瓜绝命之局。 “他的招数前摇很长,抢攻!” 一击得手的周商没有丝毫得意,朝着猿魔大吼道。 而他自己,则是身形爆退,朝着严刚落地相反的方向。 虽说【佛光初现】的威力要比直接释放的冲击波大一些,但面对爆发护身真气的严刚,最多就是让对方狼狈下,连轻伤都可能不会有。 此战唯一的优势,便是并非单独战斗,从刚刚的表现不难看出,王瓜对阳刚还是有些威胁的,不然严刚也不可能将全部心神都集中,从而给了自己偷袭的机会。 而这次偷袭得手,也让周商验证了一个猜想,就是【佛光初现】哪怕对严刚这样的中品修行者,也是具有一定威胁性的。 前提是对方不能闪避格挡,不爆发真气防御,只能凭肉身硬抗。 条件很苛刻,但不至于完全没机会。 在明确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事情后,周商便决定了战术,由王瓜同严刚正面战斗,他则在外围游走,抽冷子给对方几下,打打辅助,断断节奏。 不说赢,应该能稳住局面,多撑一会儿。 这计划其实挺不错,但就有一点,周商低估了自身的仇恨度。 被一个远远不如的对手击中正脸打飞出去,虽然无伤但侮辱性太强。 所以翻身落地的严刚管都没管冲过来的猿魔,手中长剑向爆退身形的金刚塑像激射而去。 【烈风剑式】,严刚的成名绝技。 若是没有见过的人,很难相信一式脱手飞剑,竟能快到这般地步。 丝滑若鱼翔浅底,迅捷若利箭穿空。 白色的元炁一条条,螺旋包裹三尺青锋,一条条元炁流苏,在同空气剧烈摩擦后,化作赤焰轰鸣,为青锋再次提速。 【烈风剑式】初始速度便已极快,在元炁化作赤焰后,更是提升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整个消失视野中。 待长剑再次出现,剑柄已是深深没入周商腹部,而后音爆声响。 这一剑,直接将周商从金刚形态中打退出来,更将他整个人重重钉在药庐的外墙上。 退出果实形态的周商,再也掩盖不住伤势,左肩想是被剜了块肉血流不止,胸前剑痕深可见骨,隐约还能看到筋肉跳动。 最致命的还是腹部的贯穿伤,严刚的【烈风剑式】共有两段,一段提速,一段爆发,得亏中招时周商还维持着果实形态,金身特性一大大强化了脏腑的耐受性,换做日常形态中招,必死无疑。 可虽然果实吊住了性命,但严刚这一招【烈风剑式】,还是将周商的体力彻底打空。 若不是之前长期坚持动功的极限锻炼,精神足够坚韧,怕是在果实状态被击破时,就会昏厥过去。 而现在还清醒着,便还有操作空间! “帮我把剑拔出来!” 周商朝着药庐不远处,一个“嘚嘚”在抖的护卫,这样说道。 “周...周队长...我...我腿软,走不动。” 被点名的护卫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苍白笑容,指了指抖得和筛子般的腿,结结巴巴道。 又何止是他,在场的护卫队老人,大多吓得手软脚软。 最后还是暴徒营的疤眼,连滚带爬的来到周商身边,脚登在墙面,废了老劲才把钉在墙体里的周商连人带剑给抱下来。 而就在疤眼拔剑的这点时间里,局势再次发生变化。 照理说剑客丢了剑,不说武功全废,至少实力也得打些折扣吧。 可这严刚倒好,仿佛有无数种用剑办法,没了长剑,便以指代剑。 剑指游移不过方寸之间,比之以手腕发力的实剑更为灵活,一点一戳便有无形剑气,每一道皆是极光流影,洞穿金石。 十指齐动,竟似风雨齐至之势,击得王瓜顾此失彼,嚎叫连连。 而猿魔愤怒的还击,皆是被严刚轻灵身法轻松闪避,那挥洒自如的感觉,好像并非对敌,而在逗趣。 这场面,只消有眼睛的就不难判断出,即便失了武器,猿魔也不是严刚对手,败北只是时间问题。 若是换个场景任务,拼到这种的程度,哪怕立即撤退,周商也问心无愧。 可偏偏严刚的目标是王瓜。 是那个助他明悟修行主次,传授他“龟鹤吐息”,领他进入感气之门的人啊! 只要还有一丝机会,都不能放弃! 从周商再次走向战场,却被拉住。 “算了,周队长!” 疤眼抓着周商臂膀,苦口婆心的劝道:“你已经尽力了,是对方太强了,逃吧!” “尽力还不够的话,就拼命!” 周商轻轻挣开对方,淡淡一句后,再次奔赴战场。 没错,就像疤眼说的,他确实尽力了,但“尽力”从来都是有所保留的托词。 某些时候,得用命去拼! 唯有这样,方得一线生机。 炁入肾门,【还气生力】,开! 炁入心脉,【气血洪炉】,开! “咚咚、咚咚、咚咚!” 哪怕猿魔与严刚的剧烈交手,也掩盖不了这擂鼓般的强心跳。 暴走的血气让周商体表温度迅速上升,若回光返照般,刚刚脱力濒死的身体,力量充盈。 但这只是假象。 周商明白,这只是腺上激素爆发,和新陈代谢加快,而产生的假象。 这股力量是生命留存的保底,当人碰到极端危险的情况,爆发出数倍于常态的力量敏捷,便是这样。 而正与猿魔交手的严刚也听到周商的强心跳,瞥了一眼,就看见对方浑身蒸腾热气,经络浮现,血气在经络中急速奔涌,肩膀和胸膛的伤口,喷泉一样向外滋血。 以严刚的武道经验,一眼就看出周商做了什么,但他丝毫不紧张,甚至有些想笑。 “无知的年轻人,总是天真的认为,只要敢豁出命,就能创造奇迹。” 一指剑气将猿魔逼退,阳刚站在坍塌屋舍的废墟顶上,这样讥讽道:“贪婪的渴望力量,却从未考虑是否能够承受,气血流失?脏腑衰竭?亦或是血管爆裂?某倒有些好奇,你会是哪种死法了!” 通过压榨身体爆发力量的技巧在修行界屡见不鲜,但做得像周商这样直接粗暴得,不是少见,而是根本没有! 哪怕是修行者身体状态完好时,这样程度的压榨都伴随着严重的生命威胁,何况是重伤之身。 所以在严刚眼里,周商已经是个死人了! 只是这个将死之人的表情,有些过分平静了,那平静目光甚至看得让人有些发毛。 确实,就如同严刚判断的那样,普通人的身体,确实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压榨。 但大佛形态,可以! 就好像严刚造成的两道剑伤,在体力耗尽前,只是金刚身上的两道缺口。 看似不计后果的压榨爆发,其实是果实能力某种开发方向。 通过这段时间的修行体悟,周商已经明确认识到。 大佛果实的能力,是基于拥有者本身的一种强化状态。 本体越强,果实能力表现就越强。 这句话乍一听好像是句废话,因为所有恶魔果实好像都是这样。 但大佛果实是特别的。 应该说,每一个幻兽种都是特别的,但大佛形态尤其特别! 不同于其他幻兽种,直接赋予神话神物特性(猛犸象的生命力、不死鸟的涅槃火焰)的表现形式。 大佛果实的形态,是一种基于本我实力,所提升出的超我恒常状态! 说得再直白点,如果吃下大佛果实的人是只弱鸡,那么大佛形态下,也就是只,将本身体力、技巧、意志增强到极限的弱鸡。 弱鸡的超我状态,是弱鸡霸主。 本质上,还是弱鸡。 这也就是为什么,周商刚刚吃下果实时,被狼咬两口就会腿软。 因为他本身只是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跑个两百米就会气喘吁吁的弱鸡! 大佛形态并不能让周商变成单手推波的超人,哪怕只是野狼的啃咬也能破防,需要消耗体力抵消伤害。 这也是为什么,他第一次解除能力就会两腿发软的原因。 跑两百米都会气喘的弱鸡突然跑了两千米,可不得腿软么。 综上所述,便是大佛果实能力的特殊之处。 弱者越弱,强者越强! 所以想要发挥果实的能力? 没问题! 打熬孱弱的身体,钻研枯燥的技巧,锤炼不屈的意志。 大佛果实的卓越,从来都不是故步自封的依凭。 唯有你强,大佛形态才会强; 唯有成长,大佛形态才有光芒! 只因为佛陀的真意,从来不是同别人比,而是超越自己! 败尽敌寇,十方无敌? 当然可以! 但那只是超越自我的道途上,休憩时必然出现的风景,好像青山间的小溪,荒漠里的戈壁! 唯有不断超越自身,才是将大佛果实能力开发到极致的奥义! 这便是属于修行的堂皇正道! 但人生很多时候呐,并非只走堂皇正道就足够的。 周商不敢赌自己有这样头铁硬莽就能通关的好运气,所以他要做两手准备。 所谓以正和,以奇胜。 如果说不断超越自己是大佛果实能力的根本大道,那么想要走完这条漫漫长路,还得有护道手段不行。 什么是护道手段? 以弱胜强的技巧,剑走偏锋的奇招。 正奇相辅,才能让人稳稳的将这条堂皇大道走到重点! 而克敌机先的捷径,同样写在大佛果实的说明里。 因为大佛形态本质上,是一种基于果实使用者当下状态,所延展出来的超我状态。 外在表现形式,就是金身。 但什么是金身呢? 佛陀认为,所谓金身,是一种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恒常完美状态。 但此时的周商的果实状态,显然达不到这样的要求,只能勉强靠到一点不增不减的恒常特性。 只要体力不耗尽衰减,金身状态的输出、防御能力一直平稳。 由此可见,大佛果实的金身,本质上就是以体力为根本,以发动时能力者状态为锚点的,一种恒常永驻的,超我状态。 只要体力不耗尽,这个状态便能一直维持下去。 至于你发动能力时是否苦弱,是否濒死? 那都不是果实考虑的事,它只负责将你此时的状态,提升到超我程度。 至于是肾上腺素极限爆发下的临时力量? 还是强化心脏剧烈跳动获得临时超速新陈代谢? 这些全都不管。 只要你身体能维持,且拥有足够体力发动果实能力,大佛果实就会在这个基础上,再拔高一个台阶,凝聚成恒常永驻的金身状态! 而这,就是周商想出的奇招。 基于对大佛果实的了解,和对其特性的极致利用。 为此他想象过很多应用场景。 比如使用激活潜能的秘法后在开启果实能力。 比如使用一些增强自身的虎狼之药后开启能力。 至于会不会后果? 捷径必然是有后果的! 但具体后果是什么,周商就不太清楚了, 因为这也是他第一次操作这样的奇招。 但眼下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种状态下开启的金身,绝对强力! 因为随着果实能力的再次激发,金光闪烁间,周商便膨胀到一丈两尺身长。 虽说大小代表的强度不绝对,但这种提升却是肉眼可见的。 一丈二的金刚与九尺,算着大三分之一,看着却大了一倍! 而金身的样式,也与之前有所不同。 除了身形,还有光芒与面相! 爆发状态下开启的金身颜色暗黄,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包了浆。 表情更是不复庄严平和,一副明王忿怒相。 更加明显的变化是,这次金身伴着身放光明相(即身光)! 赤红色的底光如一轮夕阳浮在脑后,玄黑色的冕环绕外圈,暗红色的光芒大放。 这卖相,让激烈对战的严刚都不由得多看两眼。 暗黄金身、忿怒相、红黑色的身光。 气息依旧不强,却隐隐有种不能小觑的存在感。 还是熟悉的【佛光初现】,却不再金黄,黑红两色纠缠的束集光波,威能超越之前一倍还多! 这样的威力,已经不是护身真气能够硬抗无伤,非得以身法闪避,剑式格挡不可。 如果是一对一,那么严刚自然有一万种办法炮制,可眼前还有头生命力顽强的王瓜猿魔。 更糟糕的是,通过不知名方法得到巨大力量提升的周商,依旧是那副谨慎无比战斗方式,隔着老远距离,以玄赤光波偷袭,且总是卡在他与王瓜交手的关头。 原本可以全程压着打,耗光对方元炁进行肃杀的战斗,却因为有这么个烦人的存在,错失了好多能够一锤定音的机会。 眼瞅着耽搁时间越拖越长,体内元炁消耗大半,严刚不由得眉头皱紧。 怎么简简单单一个任务,变得棘手了? 得想个办法! 又以飘然身法避开猿魔攻击后,严刚调转目标便朝着周商剑指连弹,数道洞石穿金的剑气直奔体型庞大的丈二金身。 很显然,这是想要故技重施,先解决弱的那个。 但这次可没那么容易,洞穿金石的剑气与之前的【烈风剑】根本没法比。 而且周商也不是刚刚那尊九尺金刚,超速新陈代谢状态下开启的金身,带来的是无疑伦比的运动与反射速度。 丈二的高大塑像,却灵活得跟鬼一样,扭动身体避开能避过的,避不过的也以冲击波回击。 在【还气生力】状态下开启的果实状态,体力恢复速度极快,冲击波连放根本不在话下。 眼见剑指偷袭无功而返,王瓜猿魔又杀将过来,明白再这样消耗下去全无意义的严刚,打算减缓输出速率,调集元炁再施展一次【我意苍冥】。 不说击杀王瓜,至少也要把坏事的周商干掉! 可他刚刚才放缓进攻节奏,心中算盘便被周商叫破。 “他要集气释放杀招,不要给他机会,近身抢攻压制!” 此时头脑格外清明的周商,并没有因为严刚放缓攻击节奏窃喜得到机会喘息,反而指挥着王瓜一起压制上去。 当时含怒而发的【烈风剑式】,此时终于让严刚遭到反噬。 长剑在手的严刚自然无惧近战,但没了长剑,纯以剑指剑气对敌,近战能力大大减弱不说,元炁消耗也成倍增加。 走致神道途的剑客,不如锻体道途的武者耐久战,也就是这个原因。 元炁含而不发和不断爆发的差距,难以里记。 明白再往下拖也无法竟功的严刚,心生去意。 万隆以【苍冥剑式】换他一次出手,战到这般程度,他认为完全足够。 合该是这个贱嘴的命不该绝啊! 就像动手时万分坚决那样,严刚选择离开时也很果断。 以一轮爆发剑气,斩开斑秃猿魔,又抵住黑红光波后,严刚飘然退到营地内一座完好的屋舍房顶。 “不打了。” 站在这个高度,严刚平视还欲上前的王瓜与周商,这样宣布道。 回应他的是王瓜暴击,猿魔根本没停,一拳轰碎屋房。 但巨大的体型,缓慢的速度,命中率自然极差。 对战时对方还有机会攻击,若是严刚一心想走,那么王瓜根本碰不到自己。 灵活闪避几次攻击后,严刚抓找个空档,后直奔落在药庐旁的长剑,准备取回兵器后离开。 然后就被一道玄赤色光波追身。 是周商! 反手一指,勃发剑气消弭掌波,严刚满脸不悦朝远处丈二金刚喊话,“我说不打了,没听到么,非要找死?” 又是一道丝毫不给面子的玄赤光束,直奔严刚面门。 以及怒火梵音:“我劝你最好还是继续打,今日若是无法将我杀死,那么下次再见,你必命丧我手!” 刚刚围观护卫听到严刚说不打,皆是松了口气。 但听完周商的回答后,又觉乌云盖顶。 因为他们能从周商的语气中,听出这位很认真,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而这样的态度,毫无疑问会激怒已生去意的严刚,让事情朝更坏的地方发展。 果不其然,本来欲走的严刚听到周商这话,立刻改变了主意。 倒不是因为受不得言语相激,而是没由来的一阵愤怒。 虽然他并不愿意承认,但亲眼看着周商从一个只是体魄饭量出众,短短半年时间就成长到如今程度的人。 严刚隐隐感觉,对方这话并非狂言,而是某个未来画面的陈述。 “没有来日再见了。” 来到药庐近处的严刚隔着数丈摄取佩剑,剑锋遥指周商,冷冷说道:“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正要动手,忽得面向远空,一阵脸色变幻后,朝猿魔、金刚快速斩出两道剑气。 待周商和王瓜应付完剑气后,严刚已然不见踪影。 又过数息,有强烈风声由远及近,伴着中气十足的声音,闯入营地。 “轰” “其他敌人在哪?老子把他头拧下啦!” 带着滚滚风尘重重砸在营地内的人正是娄洪,他一抬头,就看见被斩成斑秃,浑身伤口的猿魔王瓜。 这个不是敌人。 娄洪果断扭头,待看清另一尊巨物,正欲出手时,却疑惑的歪了歪头。 丈二忿怒金刚塑像,脑后还挂着个黑红光圈,放着暗红色的光,这形象确实邪恶,但那种脸怎么越看越像周商? 正搁这怀疑呢,那边王瓜已经骂开了。 “草泥马的,回来得再晚一点,直接给我们收尸好了,还有席吃!护卫统领,护你娘啊!” 刚回来就被劈头盖脸骂娘的娄洪,欲要辩驳几句,就看见像极了周商的丈二忿怒金像光芒收敛,不由得将注意力又移过去。 待得华光散尽,一个左肩缺块肉,胸前裂条缝,腹部有个洞的周商出现原地,无奈表情中似有千言万语,但与他对视一眼后,却是翻个白眼直挺挺向地上倒去。 娄洪赶忙闪身来到周商后背,拖住了对方的身体,手与对方身体一接触大惊失色。 倒不是因为周商的伤势和浑身浴血的模样。 而是体温高得吓人,像一碗热汤! 这种状态娄洪很熟悉,是秘法打开身体限制的后遗症。 但以周商的实力,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即便做到了,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此时娄洪脑海中蹦出无限个问题,朝着王瓜便问道:“他怎么了?” “管那么多,先保住他的命,老子歇一会儿!” 褪下满身黑毛,散去心猿战炁的王瓜,同样带着深可见骨的重伤。 说完这句话后,便也失去意识重重倒地。 四十五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王瓜是个实诚人,说秘一会儿,真就眯了一会儿。 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当天晚上就醒了。 当他睁开眼时,娄洪与郑乾就在跟前。 虚弱的王瓜挣着着从床上站起,开口第一句话,“周商怎么样?” “......” 短暂的沉默后,娄洪斟酌着词句,挑选尽量不刺激到王瓜的说辞:“那种程度的透支潜能,够保活着就已经是奇迹,其他的,暂时说不好。” 一听这话,王瓜直接炸了,“怎么就说不好了?人刚刚不是生龙活虎还好好的?一转眼就说不好了?你们金刚门不是最擅长调理这种伤势么?你不是金刚门的免许真传么?这都搞不定,免许你个萝卜黄瓜啊许!” “...周商不是金刚门弟子。” “所以见死不救?” 王瓜暴怒起身,戳着娄洪的胸膛就骂,“姓娄的,你别忘记了,要不是你这个狗屁统领玩忽职守,周商根本不用为了救我同严刚对上,更不必透支潜能。他的伤至少七成得算在你这个混蛋头上,你现在要谈门户之见?不传之秘?” “我哪有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娄洪哭笑不得的解释道:“因为周商不是金刚门弟子,所以他没学过如何调整透支后的身体,你别急好不好!” “别急?老子能不急嘛!” 王瓜气得不行,用力戳着娄洪钢铁一样的胸膛,“上次是三名入品偷袭,这次是严刚,那下次是谁?你记不记得招我进来时你们是怎么说的,说我只要安安静静的炼丹,这就是你们说的安静?” “王大少,这次的事,郑某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不要交代!” 王瓜冷冷打断郑乾,指着娄洪这样道:“我只要你们治好周商,不是苟延残喘的吊住命,是那种完完整整的,不落下病根的治好!” 原本就同王瓜不对付的娄洪,能够忍气吞声挨骂都是因为这件事确实亏心。 但再亏心,也没办法承诺根本做不到的事啊。 听到这样的要求,娄洪负气答道:“那你直接弄死我赔命好了!是,金刚门是有不少调理透支的功法,但那也要看透支程度的啊!你知不知道周商现在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回想起周商送医时的状态,娄洪黑着脸,“五劳七伤,气血流失近半,肾元衰竭,心跳微弱得好像随时都会停止。能不能活下来都还不确定...” “所以你就干等着?妈的废物!” 王瓜啐骂一句,披上衣服就要往外走。 “你干嘛去?” “找血气大丹救命!难不成和你一起祈祷?” “不用了!” “你要拦我?” “拦个屁,我是想告诉你,血气大丹周商已经服下了!” 娄洪没好气道:“不然你以为他是怎么撑住的?” “嗯?” 王瓜停住脚步,扭头朝着郑乾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出的?” “应有之义。” 郑乾点点头,语态平静。 “这事儿做得地道,可万一好不了,你不担心上品大丹打水漂?” “同伴者,守望相助,全力以赴。” 郑乾正色道:“周商如何待我,我便如何报之,不计得失。” “呼...” 听到这话,王瓜才恢复平静,重新坐回床榻,疼得咧嘴龇牙,“娘的,严刚那个狗杂碎下手真狠,你结交的都是什么疯子朋友?” “我已经同他已经绝交了!” 娄洪很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赌咒发誓道:“下次若是再见到,我尽量把他脑袋拧下来,为你们报仇!” “指望你?” 王瓜嗤笑:“指望你还不如指望周商!” 言罢,盘膝坐于床榻,双手缔结法印,闭目逐客,“你俩没事就出去,老子要疗伤了。” 娄洪还想说点儿什么,却被郑乾使了个颜色,只得跟了出去。 待离开屋舍老远后,娄洪终于忍不住了。 “万峰药行的事,不同王瓜讲嘛?” “他现在需要的是修养而不是工作。” 郑乾淡淡道:“至于万峰药行,我们来处理就好。” 在周商王瓜与严刚鏖战的时候,郑乾去了百草斋赴约。 万峰药行在百草斋摆下了很大的阵仗,不光有好些个德高望重的丹师前辈,更有十数相熟的道馆馆长前来旁证。 万丰商行会长万隆准备得很充分,不但找了几个从乾坤商行离开的丹师会证明乾坤商行之前根本没有【易筋丹方】。 更是请了几位德高望重的“中立”丹师,品鉴药性。 经过一系列空口白牙的鉴定后,他们认定乾坤药行推出的“易筋丹”与万峰药行的“易筋丹”有诸多相似之处,几乎坐实了乾坤商行偷窃丹方的行径。 加上前来旁证的永宁名人们,都与万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将郑乾逼入了绝地。 以万峰药行为首的永宁利益集团,已经张开了一张大网,只等将乾坤商行整个捞起。 但谁也没有料到,郑乾直接把网给撕烂了。 如果说百草斋问心宴的前半程,是万隆会长丝丝入扣的设计,行云流水的章程。 那么后半部分,就是郑乾一个人的表演。 他没有回答万隆所有关于剽窃的指证,更没有反驳德高望重丹师们的判断。 只朝前来旁证的,所有道馆修行者,问了这样一句话。 “刚刚德高望重的丹师们已经证明了,乾坤商行的丹药同万峰药行的丹药药性等同。至于这丹方究竟怎么来的,与你们又有什么相干呢?赶走我们,你们就能用上便宜丹药了嘛?” 郑乾一番话,问得在场数百道馆弟子哑口无言。 而万隆也意识到,百草斋问心宴的行动,可能是一个昏招。 眼看局势失控,万隆开始泪声俱下的阐述家族血泪史。 说是万家为了研究丹方,前赴后继多少代人的心血,却被乾坤商行卑鄙盗取。 若是正义得不到伸张,那么今后将在没有人研究丹药。 道理很正确,故事很动人,只是除了事前通气的那些位馆主,剩下的绝大多数,都不复之前的义愤填膺,沉默安静。 当事情同自己无关的时候,人们总能很轻易的为道德战队。 可一旦自身利益牵涉其中,那么很多标准都会扭曲变化。 乾坤商行的【易筋丸】效果同万峰药行的一样,但他们的价格,只有万峰药行的一半! “我要是易筋锻骨阶段的修行者,一定会拼尽全力请乾坤商行留在永宁,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用上便宜的丹药。万隆会长不是说,乾坤商行是在亏钱搅乱市场么,那诸君有什么好急的呢。” 郑乾笑笑:“我亏自己的钱,给你们提供便宜的丹药,你们不来感激,还要把我赶走?言尽于此,诸君好好想想,行里还有事,少陪了。” 本就脆弱的利益联盟,被几句话拆散,而这场问心宴的组织者,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荒诞感觉。 所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问心宴结束后,各大中小道馆的【易筋丸】订单,如雪花般向乾坤商行纷至沓来。 原本这样的喜事,必然是要同王瓜说明的。 但郑乾一回来,就得知了严刚袭击王瓜的事,这样的喜讯反而变得不值一提了。 反倒是严刚和赏金楼杀手的出现,让郑乾明白,万峰药行恐怕要狗急跳墙了! 而结果也丝毫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就在周商昏迷、王瓜疗伤的子夜,一伙儿贼人直奔乾坤商行驻地。 因为王瓜憋了一肚子火的娄洪正愁没地发泄,一群人自投罗网,这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这货贼人的首领,是几名中品境界的修行者,当发现娄洪单枪匹马奔向他们,皆是露出嗜血的笑意。 然后很快就被打得笑不出来了。 所谓锻体九重关,一关一重山。 一关健体、二关感气、三关通脉、四关易筋、五关锻骨、六关壮腑、七关洗髓、八关换血、九关登仙。 当今玄灵修行界,上了档次的势力,都会将前三关当做筑基关,认为只有达到一炁贯通全身的大周天状态,才算入了品级。 而易筋、锻骨、壮腑这三个阶段,则是被称作中品境界。 意思是,只要天赋不差,修行得法,那么寻常人都能达到的境界程度。 所谓中品,便是等级在两端之间,范围在两极之内。 这样的划分标准,其实是很误导人的。 因为同样是中品,易筋境界的中品,和壮腑境界的中品,实力差距可能比健体到易筋境界都还要大! 万家几个长老看到娄洪,认为咱们四个中品打一个,这波稳了。 但在娄洪眼里,就是纯送! 可这其实也怪不得别人,因为金刚门的战斗风格,实在太过质朴。 但以战斗时的光影效果来看,娄洪甚至比不上王瓜和严刚对打的时候。 而这会导致外界误判娄洪的实力,认为这就是个速度有点快的易筋中品,了不起就是锻骨。 甚至就连西夏州的好事者为中品高手排名,娄洪也是常年排在很后面。 反倒是【烈风剑】严刚,长期占据中品高手榜单前列。 也只有一些格外细致的情报,会侧写出娄洪实力的强度。 但那种情报太过稀罕,连大掌柜是肯定不会同万大老板共享的。 所以结果就是,万家攒了数十年的家底,因为一个情报失误,而彻底葬送。 本来嘛,击溃贼人后想娄洪杀向幕后主使的,却是被郑乾给劝住了。 周商昏迷,王瓜伤重,满营的伤病,眼下可不是主动出击的好时候。 想到之前的惨痛教训,娄洪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然后留在了驻地里。 翌日,万家上下数百口,老幼妇孺,尽数惨死于府中。 死因皆是被手刀斩去头颅,而在万府正墙上,写着这样几个大字——【杀人者,娄洪!】 翌日,永宁城群情激奋。 几位永宁之名道馆的馆主,更是联袂找上门来,向乾坤商行问责。 “甘妮娘的,人不是我杀的!” 娄洪气得不行,“昨天万家确实派人偷袭我们营地来着,但我把那伙儿贼人杀死后,就留在营地再没出去过!” 本来嘛,要是没有见过乾坤商行驻地外的那些无头尸体。 几大馆主还是比较愿意相信娄洪的。 但看着与万府无辜死相一致的万家弟子,几位馆主都在心里认定,杀人的就是娄洪。 不服气的娄洪自然要辩解,只是能给他作证的,都是乾坤商行内部的人。 这样的证人,显然是无法取信于人的。 感觉自己被冤枉的娄洪,决定亲手找出凶手,所以他跟几位馆主进了城,想去案发地点看看。 到了万府后,娄洪有点怀疑人生了。 因为墙面上的字,竟然真像是他的笔迹! 而这满地的尸首,也都是像极了他的手笔! 可是他敢百分之百的肯定,这些全都跟他没有关系! 因为他从来不对无辜老弱出手,这是有人栽赃陷害! 只是眼下所有证据都指向娄洪,唯一的证人还是乾坤商行内部员工。 此时的他,最懊恼的就是昨晚太过愤怒,以至于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不然今日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心灰意懒的娄洪明白争辩无用,准备返回商行驻地,但几位道馆馆主却不肯放行,双方大打出手! …… 荒山梯田 仙茅草的药圃,得在土质疏松肥沃的里开辟,最适合在某些山地种植。 万家的仙茅草药圃,便开辟在这样一座隐秘的荒山里。 荒山的背阴面,梯田从山脚盘绕直至山顶,层层叠叠,高低错落。 郁郁葱葱的仙茅草、续断花如秧苗般插慢梯田,随风摇曳,若将这些药草制成丹药,足够永宁城所有修行者之用度。 可如今,这座美轮美奂的药圃,正在遭逢巨大劫难。 一群黑衣人将留守药圃的万家弟子尽数杀死后,开始放火烧山。 看着一块块精心培育,长势极好的药田被损毁,连凌忍不住有些心疼,“掌柜的,这么好的药田,咱们为什么不自己吃下,反要烧毁?若是制成丹药,该是多少的进项啊!” 连根大掌柜望着远处火海,淡淡道:“吞了这片药田,永宁城就都知道是咱们连家对万家动手了。” 连凌还是不舍,“那咱们也可以先将药采了再烧啊,这么多仙茅草和断续花,能卖多少钱啊!” “傻小子,卖药能卖几个钱,把这片田毁了,咱们连家才能挣大钱!” 四十六章:鲸落万物生 连根的话听得连凌云山雾罩,许是看出年轻人的疑惑,连大掌柜接着开口解释道:“如果药行提供的易筋丸足够所有修行者需要,那么每颗易筋丸只能卖到六百钱,可如果易筋丸只够七成修行者使用,那么每一颗,就能卖到一千二!因为没有修行者,希望自己是用不上丹药的那三成,懂么?” “懂了,物以稀为贵嘛。” 虽说嘴巴懂了,但连凌还是有疑惑,所以斟酌着追问,“但眼下情况对不上啊...凭我们几大药商的易筋丸产量,别说一个永宁城,再供三四个也绰绰有余啊...怎么物以稀为贵?” “以前我也和你一样不明白的,直到族长点醒我。” 连根望着漫天野火,幽幽道:“其实,如果咱们几家能够诚心合作,真正饿上他们几年,那么易筋丸的价格,自然疯涨,但偏偏有些不听话的,面上说要共进退,共谋大业。可你这边少放,他那边就多产,让大家都没钱赚。所以这样的老鼠屎,早就该挑出去了!” 以【易筋丸】,【锻骨丹】发家的万氏就是那颗老鼠屎! 隆冬季节天干物燥,连凌却没由来的冷汗涔涔。 因为他分明记得,在几日前的一次宴会上,万隆同连大掌柜握手言欢,亲密的好像兄弟。 万大掌柜更是承诺,他已经着手准备对付郑乾,定要为连根老兄出气。 连大掌柜闻言感动不已,承诺届时一定说服家主,派遣高手为万兄助拳,两家合力将这郑乾这颗老鼠屎给赶出永宁。 宾主尽欢,兄弟义气。 在万家弟子倾巢而出奔向乾坤商行时,连家也真派遣高手前往万家,却不是为了助拳。 直到接到对万家动手的命令时,连凌都有些不敢相信,但现在听到连根的解释,他逐渐咂摸出味来。 但一颗心却还是扑通扑通的跳,因为他觉得,这个策略过分激进了,“就算没了万家,那如果孙家、刘家不配合呢,还有郑乾,有乾坤商行在,我们想抬高药价,还是不太容易吧?” “呵,不会再有乾坤商行了。” 连根冷笑:“他们挂出的牌价,影响了太多人的利益,几座南城的道馆主会借着万家之死向娄洪发难,另外这个消息,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到西夏州御制山,即便娄洪有能力应付几大馆主的围剿,也很快会被宗门召回进行解释。” “而少了娄洪的乾坤商行,就是没了爪牙的老虎,咱们甚至不用出面,只需要暗中撺掇几个万家遗孤联合声讨。灭门之仇,就算郑乾有天大的来头又如何,死了全家的可怜人才不会管那么多。即便最后真有什么高手来追责,又同咱们有什么关系呢?” 把话重复到这儿,连根顿了顿,想起了族长连苡仁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感叹不已,“这才叫纵横捭阖,运筹帷幄啊,从始至终,咱们没有一点儿损失,却除掉了两个对手,而有了万家这只死去的猴,你觉得孙家,刘家,还敢忤逆永宁药行的龙头么?” 两人说话间,一名连家武者来到两人跟前,回禀战果:“六千亩药圃已经全部焚烧,另外,留守护卫药圃的三百九十六名万家弟子,尽数伏诛!” “把尸体一起烧了。” 连根沉吟道:“等这些事情做完,你带着人去临渊城,尽量不要被人发现行踪,到了临渊城后到连家商行找管事连芳,过段时间他会安排商队将你们带回来。” 同武者交代完后,连根又笑着朝着连凌道:“事情做完,咱们该回城看戏了。” “有啥可看的,乾坤商行,完蛋了!” 连凌感叹,易地而处,他都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是郑乾,要怎样应付这绵密的毒计。 可以说族长连苡仁这套连招,根本没有留给乾坤商行一点儿还手的余地。 如今,他们众志成城,他们万众一心,他们势大滔天,他们代表正义。 郑乾和他的乾坤商行,会想垃圾一样,被他们从永宁城给扫出去。 可以说连苡仁算到了一切,唯独算漏了一点人心。 万家上下数百口一夜之间被屠尽,这样恶毒的行径必然会招至永宁城全民的恐惧与反感,对乾坤商行口诛笔伐! 在这种群情激奋之下,不论是道馆主联袂出手,还是灭门遗孤声讨,都是道德和正义的代表。 民心可用,优势在我! 至少连苡仁是这样认为的,毕竟是数百条无辜的生命啊! 但令人意外的是,在永宁城的百姓听到万家被灭门的消息后,却没有表现出多少愤怒。 反而是永宁周边的乡镇,那些被万峰药行视作贱种药奴的村民们,在听到万家被灭满门后,快活得就跟过节一样。 群情激奋,口诛笔伐? 倒也是有。 只是状况不对。 一些曾经受过万家欺压的百姓纷纷站出来诉说自己的苦痛。 他们从四面八方来到惨案发生的地方,看到满地的无头尸体,还有墙面上几个嚣张至极的大字后,狂笑不止,泪流满面,大仇得报。 山呼娄洪真英雄,乾坤商行除大害! 那场面莫名震撼,让前来看戏的连家两人没由来的心慌。 霸凌者从来忘性大,所以总认为,只要受过欺负的人不再出声,那些事便会随风而散。 他们根本不明白,沉默只是绝望,而不是遗忘! 当这些真正的无辜者看到乾坤商行做到了他们梦都不敢梦的事情后。 那些本来在沉默中压抑着的愤怒爆发了。 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那么些人,他们走上大街,撕开自己的衣服,亮出血淋淋的伤疤,向着走过路过的人们,泪声俱下的讲述一个个悲惨的故事。 明火执械,强抢民女,逼良为娼,仗势欺人,杀人放火,灭门绝户..... 几个人,几十人,上百人! 相较于万隆组织污蔑郑乾的规模,当数百亲历者泪声俱下,指名道姓描述万家人的恶行时,路人们恍惚觉得。 万府的匾额下,根本没有无辜的怨魂,只有迟到的报应! “乾坤正道,娄洪英豪!” 不知道是谁口中第一个喊出这样的话,但随着万家灭门的消息不胫而走,越来越多的受害者出现,这样呐喊的人越来越多。 数不清究竟多少,但你随便找条大街,从街头走到街尾,零星听些故事,若是没有泪流满面,义愤填膺,只有一个可能——你是万家族人! 什么叫群情激奋,什么叫民心所向? 被释放的愤怒化作燎原野火,人们闯进万家产业与商铺,尽情释放。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家店铺遭受砸抢,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受害者加入,事态越发失控! 城中所有万家直属的铺面,都受到了“暴徒”的光顾。 处处是烽烟,处处是声援乾坤商行的暴民。 这种情况下,连苡仁的后手根本没法施展,因为现在任何自称万氏遗孤的人,都会被撕碎! 而更让永宁城高门大户心惊的是,三位锻骨大成,一位壮腑境界,四位永宁城鼎鼎有名的馆主联手,竟拿娄洪不下! 在这场战斗中,几位馆主感受到了娄洪的“光明磊落”,认为似这般的英雄人物,绝对不会敢做不敢认。 于是果断停手,并且承诺,他们一定会帮娄洪查清楚真相。 他们绝不会放任杀死万家的凶手逍遥法外,更不会冤枉好人。 娄洪当然明白对方的态度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转变,按照以往的脾气,他是不肯罢休的,可这次情况不一样。 万家的灭门,明显是有人在对他栽赃,想借几个馆主的手除掉他。 若是他非得同这几位分出生死,且不说能不能赢,或是之后的麻烦,只说这种明知对方陷阱还硬往里跳的行为,就很让人受不了。 但几个馆主蛮横的恶意也不能当做没看到,所以娄洪提出:“不想打也行,等找出栽赃我的凶手后,不管对方是谁,你们都得来为我助拳。若是不来,就说明你们这趟并非为了主持正义,而是针对我。如果是这样的话!” 娄洪举着沙包大的拳头,露着口森森白牙,寒声道:“那咱们就不死不休!” 几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馆主听到这话,心中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下。 …… 永宁州大乱 谁都没有想到,万家灭门带来的连锁反应竟然会这样大。 永宁城的高门大户第一次见到温驯的羊群变成这样。 说是失去理智吧,可除了万家商行名下的产业、商铺,这些暴民对其他豪商秋毫无犯。 当然,这其中肯定有永宁各家高门大户加强守备力量的原因在。 但这也可以说明这些暴民其实并没有完全疯癫,还是知道害怕的。 但要说这些人没有失去理智,那他们那副非要将万家人赶尽杀绝的姿态,又着实令旁观者心惊。 可眼下却没有人敢去制止这个混乱,因为这个节骨眼上,谁特么的敢去收编万家的产业,谁就是灭门万家最大的嫌疑人。 如果娄洪被打败,乾坤商行被赶走了,那么几大药商肯定乐呵呵的瓜分了万家的田产、店铺,但现在乾坤商行依旧好好地,这种事情就不能干了。 所以永宁城的混乱,且得持续一会儿。 永宁城越来越乱,但对城外的乾坤商行,好像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比如之前永宁城里那群对乾坤商行不假颜色的商人,在万家被灭门以后,又重新愿意和乾坤商行进行交易。 而且给出的价格,低得令人惊喜。 随着大量物料的购入,郑乾也变得特别忙碌。 每天不是组织伙计们开垦荒地,就是规划产业,指导基建造房! 热火朝天的景象与内城的混乱形成巨大的反差,而原本坐落在永宁城外的流民集,因为害怕被暴民影响,所以向郑乾询问能不能迁徙到乾坤商行驻地的边上。 郑乾大喜过望,立刻划出了一大片规整的区域,充作固定的市集,并且划分了摊位,方便管理。 随着流民集的迁入,原本荒凉偏僻的驻地每天都热热闹闹的,好些个城内居民,宁愿每天多跑十几里地,也要到这儿来交易。 明明是天下大乱的情形,这边的行情却莫名其妙在变好,不断有小商贩要求加入流民集。 到了第三天,规划的摊位已经从原来几十个,达到上百个。 更值得高兴的是,周商凭借顽强的求生意志,并消耗了血气大丹的大半药性后,终于苏醒了。 看顾他的大夫立刻让学徒通知郑乾等人。 可当郑乾、王瓜、娄洪赶到病房时,周商再次陷入昏睡。 “你不是说他醒了么?” 王瓜揪着大夫衣领,恶狠狠地,轻声问道。 “啥都不懂,你这样的瓜皮也能当丹师?快撒手!” 娄洪拉开王瓜,开始解释,“能够苏醒就意味着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这不是睡眠,是好转反应,现在不要打扰他,等他醒了再说!” 说完,三人便又离开了安静的病房。 …… 深夜,正在休息的娄洪,听到校场传来一阵熟悉又陌生的急促喘息。 自周商昏迷之后,护卫营地的夜总是静悄悄的,今晚竟然有人加练? 娄洪好奇的拨开窗帘,看清校场上的人后,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呼、呼、呼!” 只是走点路都会这么喘,周商是没有想到的。 浑身酸软无力,尤其两条腿,像是练腿后的脱力状态,软得连体重都快撑不住了,只从病房走到校场这点儿路,踉跄了好几次。 体力也变得极差,就这么走了几步路,头顶竟然冒汗了。 心脏也有问题,一喘气就隐隐作痛。 虽然早已料到走捷径必然产生后果,但后果这么严重,还是有些出乎意料的。 而通过当下身体状态的反馈,周商也大致推理出了果实能力捷径的偿还机制。 用借钱打个比方。 大佛果实的超我金身状态,就相当于是贷款。 恶魔果实银行根据你的贷款资质(即开启果实时的身体状态),决定放款额度。 这个放款不需要抵押,也不需要什么证明,偿还方式也很透明,不论你果实能力表现成什么样,最后都以体力偿还。 一般情况下呢,都是能还上这个贷款的。 因为正常情况,恶魔果实银行给你放款的额度,是不会超越你能够承受的范围。 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周商的力量是1,体力是1,恢复力也是1。 那么恶魔果实银行在评估了这份资质后,放款力量2。 最终周商表现出的战斗力,就是力量3。 在这份力量的使用过程中,周商的体力,会以3倍的速度进行消耗偿还。 这就是这份贷款所产生的利息,如果你体力耗尽,无法偿还贷款,银行就会把款项收回。 如此就是恶魔果实银行的借贷运作流程。 只要正常使用,绝不会产生坏账烂账。 怪只怪周商找的捷径,有些过分近了。 还气生力刺激肾脏,创造出体力源源不绝,力量暴增的假象。 逆冲元炁刺激心脏,超速新陈代谢,达到应激性的强化。 通过两种刺激身体器官的方法,进行了超级的额度提升! 这种情况下,周商的借贷资质变成什么样了呢。 力量3,体力1,恢复3! 所以恶魔果实银行评估后,直接进行一个额度6的放款! 忿怒金刚相,身放暗红光! 用的时候当然很过瘾,但解除果实能力后,状况就很糟糕了。 花钱时有多爽,还钱时就有多狼狈,恶魔果实银行是按照总分7的资质标准收取利息的。 可事实上,因为濒死,重伤的原因,周身的实际资质总分只有2。 再好了呀,利息肯定还不上了呀,那就只能用生命力代偿。 恶魔果实银行的规则是愚蠢的,也是冷酷的。 就像它在评判资质时不会管你是怎么达到的那样,在它收取利息时,也不会考虑宿主实际的身体状况。 你按7的资质借,他就按7的资质抽利息。 原本就濒死重伤,再加一个还款,说实在的,周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 但能够苏醒,就是最大的幸事。 苏醒意味着他把欠恶魔果实银行的钱还完了。 也让他下定了决心。 以后这种杠杆借贷,要嘛就不用。 要用就在身体状况最好的时候用,从一开始就用! 与严刚的这次交手,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抱有侥幸心理,低估了境界差距带来的战力差距。 下次对敌,这种错误可不能再犯了! 周商一边舒展身体做些简单的复健运动,一边对战斗进行复盘,思考可以改进的地方。 只是同样的事情,因为旁观者角度的不同,往往得出的结论也是大相径庭。 在娄洪眼里,他只看见周商脚步虚浮,失魂落魄的在校场转圈。 每走一段,周商都会累到停下,大口喘气,然后反复按揉胸口。 走了几圈后,更是脱力直接跌坐在地,尝试了两次没有爬起来后,就垂着头坐着,仿佛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看不下去的娄洪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走到周商身边,将人扶起后,忍不住埋怨道:“为了别人把自己搞成这样,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后悔什么?后悔当时没叫住你嘛?” 被扶着站起的周商拍拍娄洪僵硬的臂膀,笑着安慰道:“别想太多了,我其实有好些个可以避免同严刚战斗的办法。所以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正因为如此,我也愿意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所有结果,不论好的还是坏的。” “你自己受伤,反倒来安慰我,你知不知道这样我很不好受啊!” 当察觉到周商的伤情时,娄洪是真的很内疚,他在追击赏金楼主时,其实是听到的,只是他觉得料理钱无够费不了什么功夫,所以无视了。 可等他回来时,就得知严刚袭击营地,而且人才刚走。 他可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唯一的解释是,严刚一直藏在密林里,就是等着他离开才出手。 从这个角度看,其实王瓜说得没有错,周商的伤情,至少有七成应该算在他头上。 所以刚刚察觉到校场的动静时,他都没有马上反应,就是因为有些内疚。 没想到他这点儿小心思,全都被周商看穿,甚至还开口安慰。 可这样平和的安慰,甚至比王瓜劈头盖脸的谩骂,更让娄洪来得难受,“如果我当时没有追出去,你根本就不会受伤,你应该怨我的。哪怕骂我几句,打我一顿,发泄发泄,起码让我好受些啊!” “这样啊?行叭!” 周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旋即举起软绵绵的拳头,擂向娄洪胸口:“好了,扯平了,我要开始锻炼了。” 力道很轻,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却又很重,重重砸在心上。 拳头是会说话的,而且十分诚实。 从周商的拳头上,娄洪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心情,没有丝毫怨愤恨意,只有平和坚定,莫名震撼的同时,亦让他有些失神。 “怎么可能,遭受这样的重创,难道连抱怨发泄都不需要嘛?” 娄洪实在难以置信,向周商的背影喊话发问道。 “抱怨发泄么?其实我很擅长这些的,因为在我老家,人就算拼命努力,也不一定能看见希望。所以那个时候,抱怨和发泄,就是我在面对不幸时,唯一的手段。” “也不能说是手段,到底我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嘛,所以爽一下是一下吧。起码在发泄抱怨的时候,我能将错误推给别人或是世界。但偶尔的时候,我也经常在想,若是能够去到一个,努力必然得到回应的环境,我究竟能不能活出个人样呢?” “然后我就来啦。在玄灵修行,每一分努力,都能被清楚的感受到,这就是我梦想中的地方,所以我不需要再抱怨发泄了!” “只需要努力向前走,如果途中跌倒,那就爬起来,接着走!” 周商边说边喘,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仿佛随时都会摔倒,但是背影,却有种一往无前的豪勇坚定。 娄洪不知道周商的老家是哪里,但他却能感受到周商那股发自内心的感动。 真的有人会那么喜欢修炼吗?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在听完周商的话后,娄洪做出了一个决定。 “要想继续走,没有好的身体可不行,照你这样的练法,只会把身体再次练坏!” 娄洪来到周商身边,淡淡道:“跟上,教你点儿新东西。” 四十七章:长生大酒 星空印照,月悬于顶。 娄洪提溜着周商,纵跃至驻地外一座僻静的矮丘上。 “你的身体情况很糟糕。” 将周商放下后,娄洪幽幽道:“肾元枯竭得很厉害,像被酒色掏空身体的败家子,这种状态别说高强度的动功,就算是简单的锻炼也做不了。还有就是气血流失,心力过载,导致的脏器衰弱,尤其是心脏,这直接影响到你整个生命状态,若是不及时调理,便是根基损毁的重创。” “所以要想恢复,便得从最根本处着手,我刚刚看到你在校场做的那些动作了,低烈度的身体活动,刺激生命以求自愈,思路是对的,但凭借那样不成体系的浅薄练法锻炼恢复,最终只会留下更严重的暗疾。” “所以你需要更加迅速,并且本源的滋养,来补充脏器流失的能量,这其实是.....” 说到这儿,娄洪语气顿住,本想解释几句技法的珍贵,但最终还是忍住,将话锋一转,轻描淡写接着道:“其实受伤是修行路上常有的事,不论和人切磋交手,或是亡命搏杀,即便是日常的修行,也有受伤的风险。” “所以学会规避和应对伤病,是一个成熟的修行者最重要的功课。放眼望去整个玄灵修行界,但凡能从上古时候传承至今的宗门势力,必然有着极为卓越的养身技巧!而我要教你的新玩意,便是关于如何酿造【长生大酒】。” “【长生大酒】...是指津液吗?” 熟悉的名称周商让一愣,想到曾经娄洪教过的服食法,旋即问道。 “是也不是。” 娄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后,接着道:“总之,我先教你酿制【长生大酒】的四句口诀,你记好。” 言罢,满脸正色,沉声吟诵道:“山下一清泉,有水流万年。窃吃泉中水,活个不老仙。” 啥,啥意思??? 哪怕闭着眼,都能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认真,但这四句口诀,就真的跟顺口溜一样,听得人满头雾水啊,周商满脑门子问号。 “听不懂是吧,听不懂就对了!” 娄洪对周商的反应早有预料,语气淡淡解释道:“若是听到口诀自个儿就能练,那宗派传承不都跟笑话一样了,还要师父干嘛用。” “其实这四句口诀,是指长生酒的所在与酿法,前两句是方位,后两句是方法。” “首为人之峰,所谓山下一清泉,指的就是人之口。” “而有水流万年,指的就是口中津液,这水若是没了,人也就死了。” “知道了方位,紧接着就是酿法。” “窃吃泉中水的关键,在这个窃字!用不同方法窃来的泉水,酿出的效用也是不同。” 娄洪语速很快,也不管周商听没听懂,一句解释没有,噜噜噜的说着:“一道【长生大酒】,有千百种酿法,而眼下你最需要的,是滋补肾元,充养血气之酒。” “要酿这道长生大酒,你非得窃取肾母之气不可!选在夜已沉,日又未出之时,面向正南方,盘膝而坐,凝神静气,摒除杂念,心怀诚敬,将元炁聚集肺脏,以内息吞吐八次。八次之后,将这口混元气缓缓吞入腹中,若感觉吞气似咽硬物,才算做足功夫。” “如此反复,吞入八口混元气后,舌下会生出尤其甘醇清冽之津液,这便是【肾母气长生大酒】!” “此时不要立即吞咽,将舌头抵在上颚处,静待【长生大酒】蓄满后,以舌尖在前部牙根处上下来回搅动,酒满则咽,但切记不要大口猛咽,小口小口吞咽,以元炁引导,将【长生大酒】送入下丹田中。” “如此这般,方能滋润濡养你几近枯竭的脏器,若是能持之以恒,不止能弥合你此次透支留下的暗疾,更能......算了。” 本想鼓舞两句的娄洪突然话锋一转,旋即又意兴索然的摆摆手,“这些离你太远,眼下你要做的,便是酿出第一口【长生大酒】,眼下正是时候,你试试吧。” 看着周商面朝南方席地而坐,娄洪缓缓退到一旁,微微叹了口气。 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长生大酒】绝对是最顶尖的道术,【还气生力】同这一比,如萤火皓月。 能治愈周商的明伤暗疾,衰竭器官也是真实不虚的。 但有一点娄洪没讲,那就是世上所有顶尖的技法,效果玄妙无比的同时,往往也意味着难度很高。 尤其是酿制【长生大酒】这样的密传真功。 只说娄洪自己吧,当初师门教他酿制【长生大酒】时,他足足用了两个月时间,才喝到属于自己的第一口【长生大酒】,这还是在他对师门传承深信不疑的情况下。 【长生大酒】的难度,从来不是在晦涩的口诀和繁琐的练法,而是在凝神静气,摒除杂念,心怀诚敬这十二个字上! 在酿造长生大酒的过程中,但凡有些许杂念,半点儿怀疑,那口精纯混元气就会变成无用浊气,以无用浊气酿出的长生大酒,是馊的,也是没法用的。 所以在金刚门的传承中,酿制【长生大酒】是最难密传之一。 即便是有无数个鲜活真实的例子说明【长生大酒】的真实性,没法酿成的弟子也是大有人在。 所以娄洪其实并不觉得周商能够在段时间内学会酿造【长生大酒】,说得再直白一点,娄洪甚至认为周商不一定能学会。 他传授酿法给周商,更多只是想给对方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至于结果,并不太报希望,然后就听到一声“咕嘟”。 好似干涩糕点艰难滚落喉管的声音。 娄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四处张望寻找。 “咕嘟....” “咕嘟....” “咕嘟....” 摆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娄洪瞪大眼睛瞧着第一次练习酿造【长生大酒】的周商,惯偷似的完成不老泉的窃取,又分毫不差的以舌头完成调制,然后一点点吞入腹中,导入丹田。 每一口长生大酒的分量,都他妈的跟勺子量过的一样。 若不是看着周商一点点修炼起来,娄洪都要怀疑,这货是不是偷学过他们金刚门的绝密,不然眼前这幕,该如何解释呢? 正在痛饮【长生大酒】的周商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娄洪带去多大的震撼,因为在他看来。 自己只是严格按照娄洪所提的要求。 一步步进行而已。 至于凝神静气,摒除杂念,心怀诚敬。 只能说这种条件都不能算做要求,因为他的每一次修炼,都是在这种极致专注的状态下完成的。 或许是因为心特别静的缘故,他甚至在这个过程中,感知到了很多新奇的东西。 首先是口中的津液越来越特别,尤其是完成八次混元气的吞咽,舌下溢出的津液,竟然真的甘醇清冽,甚至带着丝丝香甜。 将其缓缓吞咽并由元炁引入丹田中,这【长生大酒】更是有种奇妙的变化,丹田仿佛化作火炉,将进入的长生大酒练成一缕缕特殊的炁。 这炁随脉而走,先是升入肺部,盘旋然后流入肾脏充作肾元。 枯竭的肾脏随着这些炁的注入,仿佛干旱大地迎接甘霖,龟裂被温柔抚平,效果十分明显。 感受着丝丝充盈的肾元,周商心生欢喜。 但考虑到娄洪事前的交代,硬是死死保持着凝神静气,心怀诚敬的状态,强撑着没有分心动念,直到将口中所有的【长生大酒】饮得一滴不剩,他才露出笑意。 隆冬的太阳升的比较晚,只剩繁星点点。 当周商缓缓睁开眼时,却发现娄洪就蹲在自己身前不足一尺的地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人有些发毛。 “是哪儿练得不对么?” 周商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练差了。 但这话听在娄洪耳朵里,委实有些讨厌,“你以前是不是学过?” “闻所未闻,这是第一次。” 周商不明所以的摇摇头,然后小心翼翼的再次问道:“练得有什么问题么?” “当然有问题!” 娄洪气呼呼的站起来,焦躁的前来回踱步,张牙舞爪比划着,情绪有些失控:“肯定有问题啊!难道你在过程中,没有半点儿怀疑吗?” “怀疑什么?” 周商更加不解。 “你说怀疑什么?” 娄洪气急败坏的解释道:“怀疑这个事情真假,怀疑我是不是唬你,怀疑长生酒的效用,即便真的有效,你就不怀疑我的用心嘛?随便怀疑点什么都行啊!” “...没有必要吧。” 周商弱弱解释道:“这种东西,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何必着急下判断呢?” “行,你清明,你了不起!” 娄洪气笑了,“好,就算!就算你心里没有丝毫怀疑,那杂念呢,杂念总有吧!这么长时间的静坐,酿造法又枯燥繁复,这期间你脑袋里就没有跳出点儿别的声音来?一点儿都没有?” “不是您说要摈除所有杂念嘛?” 周商闻言,顿时大呼冤枉:“如果需要听点别的声音,事前该同我讲啊!” “讲?我讲个屁!” 听到这话,娄洪更急了:“让你摈除所有杂念你就屏除所有杂念了?按这个说法,今天全套传承听一遍,明天免许真传了?” 周商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谦声道:“这...这样不太好吧...” “不、好!?这他妈的是好不好的事嘛?” 娄洪是被气笑了。 其实按照金刚门的记载,第一次练习酿造法就成功的弟子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所以周商一次性学会,其实并不会让娄洪惊讶,毕竟濒死者瞧见一根稻草也会死死抓牢,周身此时的状况,完美符合笃信的条件。 所以真正让娄洪惊讶的,是周商在酿造成功后,竟能将整全部【长生大酒】一滴不剩喝完。 这种事情,真是闻所未闻! 毕竟所有第一次感受到【长生大酒】神奇的,多少都会生出些正面情绪。 如欣喜、激动、满足,诸如此类的情绪,同样是杂念,虽然这些杂念不至于让酒立即变馊,却也会产生影响。 那就是加入了这样情绪酿造出来的长生酒极难控制。 你想让它往肾门走,它可能拐个歪儿就往肝胆去了,总之就是很欢脱。 而长生大酒的归处一不受控,人自然就会紧张,这种杂念一升起,剩下的【长生大酒】就会迅速变馊。 所以初初酿成【长生大酒】的,往往只能饮准那么一两口。 剩下的不是没去对地方,就是变了味。 能够饮尽【长生大酒】的,哪个不是经过蛮长时间的锻炼。 但周商呢?一次成功,简直不可思议。 “酿成了,你就一点儿喜悦、兴奋,满足都没有嘛?” 真正让娄洪难以理解的,其实是这个。 “我有啊!” 周商还是那副气死人的平淡语气:“但您不是说要心怀诚敬么,酿酒调制时这么高兴会显得有些轻佻吧,所以我把这些个情绪,往后压了压,反正酿酒调制,饮酒就那么点儿时间,事后有的是功夫高兴嘛!” 说完,周商嘴角上扬,用手指着,对娄洪说:“看,我现在就在高兴啊,特别高兴!” “好哇,是真好啊!” 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委屈的娄洪嚷嚷开了:“来来来,起来起来,听一遍就会做是吧?学得快是吧?来来来,瞧好了,我再演示两套阴阳和合,刚柔并济的疗伤功夫,有本事你都学了去!” 娄洪气呼呼的走到矮丘的空地上,在满天星光的照耀下,“唰”的一下将双掌合十,然后朝着左前,直直钻推出去。 “我这套是八部...八套调理身体的小招数,我就给你演示其中两套,我只演示一遍,能记多少看你自己!” “瞧好了,这式叫...叫手足前后固肾腰!” 娄洪双掌缓缓张开,明明就是很轻松的动作,却像是在拨开两面万斤重的大门。 他一边做,一边向周商讲解道:“调理身体就像是在打仗,气血就是你手中的兵将,目的就是打通全身的关隘,将叛军镇压,邪道驱逐!” “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必须要用力!所谓用力,就是调动浑身气血,凝成一股力量,将淤塞的经络推开。所以用力便是壮阳气,便是调理病灶的根本。” “一是外部调理动作用力,二是内部调运气血,此为歪阳内刚。” “但孤阳不长,孤阴不生,一昧的刚强只会两败俱伤,还得要阴阳调和,刚柔并济!” “刚刚阳的部分讲过了,再来说说阴的部分,柔的部分!” “阴是指动作过程中,你缓缓吞咽津液滋润身体;柔是指动作过程中,你要保持自然轻盈的吐纳,轻了猛了,都会乱了平衡。” “平衡十分重要,唯有达到阴阳平衡,刚柔并济,才能让这套调理动作的效果,发挥到最佳!” 娄洪一边做动作,一边解说着:“似这样的调理功夫,可以按照自身的恢复情况安排训练分量,五遍,七遍,九遍,多少都行,但要记住一点,一旦发现呼吸紊乱了,就要立刻停止,因为不在完美状态下的修炼,非但不会有调理效果,反而还会伤身!” “所以听懂了么,听懂了就跟着做呀!” 两套调理动作并不难,每一套拆解开来,也就几个固定动作循环。 加上娄洪动作又很慢,所以周商看了会儿后,就跟上了对方的节奏。 经过两次校对,已然跟得有模有样,尤其是阴阳平衡,刚柔并济这快,丝毫没有初学者的生涩。 过分离谱的场景看得娄洪气息都差点乱了! 两人面对面,镜像般的动作,五遍、七遍、九遍..... 忽得,周商停了下来,虽然并没有出现呼吸紊乱的情况,但惊疑不定的表情,必然是遇到困难了。 娄洪心中大喜,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也顺时停下功法演示,背负双手悠然问道:“怎么停了,遇到什么困难了么?” “倒不是遇上困难,就是出了些小状况...” 周商仔细感受了下身体的状况后,带着些许不太确定的语气询问道:“刚刚在做动作的时候,感觉气血把督脉、和冲脉两条大脉贯通了,一方面我想确认下,另一方面我想问问您,这种情况,它正常嘛?” 四十八章:练功反应 人生最大的错觉,其实是来自于自己。 没有认清自己的最大特征就是,认定自己是主角,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所以人为什么需要学习和开眼界? 不是为了变得更好,而是因为先得从这种不自知的蒙昧中挣脱出来。 唯有经过学习,开过眼界,才能相对的认清自己。 只不过绝大部分的人,在学习和开眼界后,迎来的就是巨大的破灭。 当从蒙昧中走出来后,人很容易便能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 那就是曾经认为无所不能,天命主角的自己,其实是没有位置的。 引以为傲的成就,连台面都上不了。 因为早有人做到,且比你做得更好。 这残酷的现实,会将绝大多数人的信念击碎,世界摧垮。 从踌躇满志,到万念俱灰,这两种世间绝望,本质上是同一种,只是时间节点不同。 这便是绝大多数人学习和开眼界之后的遭遇。 但也有极少极少部分人,他们越是开眼界,越是有优越感。 因为目之所及处,他们总是标杆,若要比较,那只能是从漫漫历史长河中去找。 这样的人,很容易便能树立起无敌的武道信念。 因为他们在成长环境中所有的遇到,都在反复强调,他们是多么的优秀。 娄洪便是这样的存在。 身世平平的他从拜入金刚门起,就一再惊爆师门长辈的认知,完美契合金刚门功法的身体天赋,加上不俗的悟性与超凡的战斗天赋。 很快,娄洪便从一众弟子中脱颖而出,并且成为了本代第一位免许真传。 所谓免许真传,指的是达到宗派真传最高要求后,获得的三项特殊权利。 第一项特权,是指可以修行金刚门所有的功法奥义。 第二项特权,是指可以收受弟子,并将技艺传授出去。 第三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项特权,是指可以继承担当金刚门的掌门人。 所以在娄洪自己的时间线里,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摧垮信念的事件,就算当今玄灵修行界炼炁、致神法大行其道。 娄洪也认为能够凭借自身打破桎梏,这种信心并非盲目,而是他自修成下山后,无数次的同境对敌,甚至越境交手,树立起的强悍武道信念。 他曾认为世上已经没有什么武道上的人物能够使他动容了。 直到周商,一次酿成饮尽【长生大酒】,初练神功便贯通两条大脉。 为什么会被气到? 不是娄洪见不得周商好,而是他温养了几十年,已经坚固如铁的信念,因为周商的出现而碎裂满地。 某些人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告诉你,你的骄傲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更气人的是,当事人根本不清楚他给旁观者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从头到尾都是那句,我都是按照你的指示做。 真的是好气啊,但娄洪也没有什么能够发泄的办法,因为周商说得都是事实,而事实是最伤人的。 所以在传授了增强心力气血,补充肾元的方法后,娄洪逃也似的离开了。 周商隐约感觉到可能是刚刚的表现刺激到娄洪了,但为这种事抱歉就显得矫情了。 所以他也没有多想,又练了轮调养功夫后,就安安静静的往回走。 虽然只是第一次痛饮长生大酒,第一次练习调养功夫,但周商明显感觉自己身体好了许多。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他感觉脚不如之前那么软了,虽然走回营地时还是有些喘,但心脏却没有绞痛,这就是明显的进步。 当然,回到营地后,他也见到了等候多时的王瓜,对方一股脑的塞给他好些补品和丹药。 给完丹药补品还不算,王瓜还一脸正色的承诺道:“这些你先用,都是我自己练的,对身体恢复应该有好处!根基伤了不要灰心挫败,以老子的炼丹天赋,将来一定研究出来能让兄弟恢复如初的大丹!” 王瓜的感激之情周商是能感受到的,但看着手里黑糊糊的丹药,以及对方那种天才式的炼丹方法,他还是认为,调养功夫加【长生大酒】的组合,对他的身体恢复更有帮助。 所以周商收下丹药后,这样开口劝道:“王大师不用麻烦了,刚刚娄统领教了我一些调理技法,应该够用。” “够啥够啊!兄弟啊,你可不要被那个吝啬鬼骗了!这么短的时间,能学什么真东西啊!” 王瓜对娄洪意见很大:“指望他还不如指望老郑那个冤大头呢,你受了伤,人直接就弄了颗气血大丹!这玩意可是有钱都没处买的好东西,但你千万别觉得亏欠昂,这丹虽然是他出的,但肯定是我来还,这货图谋贼大,你千万别被他忽悠去了,到时几条命都不够你往里搭的!” “你救了我的命,以后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作为兄弟,有些话我可得好好同你说道说道啊!” 说到这儿,王瓜满脸感慨,伸手拍拍周商另一侧没有受伤的肩膀,苦口婆心道:“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千万别那么拼命了!须知升米恩斗米仇,很多人受了恩,想得不是如何还,而是如何才能不还。若是遇上了,那真是流血又流泪,人非但不会念你的好,反而觉得你是个累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所以啊,凡事要多为自己考虑!能明白不?” “照王大师这说法,我的运气还算不错!” 这充满现实主义的忠告让周商觉得分外熟悉,会心笑道。 “那是肯定,再有以后别叫王大师了,生分,叫我瓜哥!” 王瓜纠正了周商的称呼,大包大揽:“以后万事有我,这话你记在心里昂,我先去炼丹了。” 瓜哥离开后,又有很多护卫也来探望,主要以暴民营的队员为主。 之后还有主事沈炽、老掌柜郑福、当然郑乾也来了。 在商行大人物轮番探望的情况下,明明周商受的是影响根基的大伤,但上下反倒对他更加尊敬了。 尤其是营地的护卫队员,看他的眼神仿佛像在看神,忙前忙后的嘘寒问暖,比伺候长辈还要用心。 而就在这样的整体氛围下,周商身体也在迅速恢复。 每日天不亮便起床酿造【长生大酒】,然后迎着初升朝阳,将两套调养气血心脉,滋补肾元的动作练到承受极限。 加上王瓜每天都会来看望周商,顺便带些他自己捣鼓出来的丹药。 就在这种种条件加持下,进度喜人。 而另一边,乾坤商行也迎来了飞跃式的发展。 短短几天时间,不光流民集颇具规模,还有好些个身怀绝技者来投。 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同万峰商行有仇怨的。 其中有不少人,更是为了报复万家,才在暗地里咬着牙修行,如今万家商行倒台,这些人自然而然就移情到了乾坤商行。 所以此时的乾坤商行,光是入品修行者,就有七八位,更别提各行各业的人才,满满当当,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也是在这些人加入后,乾坤商行众人才知道,万家之前行事,究竟有多么离谱。 为了扩大经营,便找了个借口,强买隔壁没有后台商家的铺面,对方不从,当夜便是绑了父母妻儿要挟,事后不仅将人赶出永宁,还派匪寇截杀,若非苦主有些修为在身,怕不是得全家死绝。 还有为他们种药的村民,为了不付买药的钱款,非要以货物抵扣银钱,货物价格溢出市价数倍不算,给到村民手上的东西,还尽是些残次不良品。有村中青壮找万峰药行说理,却被说成贪得无厌的刁民闹事,万家武者出手,将人四肢打断。 不光对外人凶狠,对自己人也不含糊。 有万家弟子看上外聘护卫的女眷,竟特意编排任务将那名护卫支走,然后乘机下药淫辱,当那护卫归来后,发现妻女已经吊死家中,找到那位万家公子对峙,对方满不在乎,欲要赔钱了事。护卫不肯,被冤枉贼偷,身败名裂,再难永宁立足。 更有与万家合作多年的药郎、丹师,只因想要脱离万家恢复自由,便被万家以各种手段逼迫奴役。 而永宁高门大户同气连枝,暗通款曲,普通人受了委屈,却连个伸冤的地方都没有。 加入乾坤商行的好些位,都是故事的亲历者,当他们用平淡的口气描述着无处伸张的委屈时,娄洪只觉得怒冲天灵,若不是万家满门死光,他甚至想亲自出手。 而众人也已理解了,为什么永宁的混乱,能持续那么久!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还有很多人的恨意尚未发泄完。 真的很难想象,区区一个不到千人规模的世家,竟然能将事情做到这样罄竹难书的地步,令人震惊。 在听这些故事的时候,娄洪一度担心东主郑乾的情绪会失控。 却没想到这位平时仁善的东家,此时却平静的不得了。 听完故事后,他甚至能够有条不紊的接纳那群可怜人,并迅速给他们安排工作岗位,像对待普通雇工那样对待他们。 看起来好像一副苦难都已过去,咱们要好好生活的态度。 但娄洪却隐隐能够察觉到,在郑乾平静如水的表情下,隐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冲天怒火。 当那股怒火爆发出来的时候,永宁怕是得天翻地覆。 考虑到自己作为乾坤商行最重要的棍棒,船上武力的保障,娄洪决定更加发奋修行,可他刚回到营地,就被王瓜堵了门。 人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仇人,恶狠狠的扑上来。 “嘭!” 一掌拍飞偷袭的王瓜,娄洪没好气道:“你又在发什么疯?” “娄蛮子,你给我说清楚!” 被拍飞的王瓜踉跄站稳,扭头红着眼怒声质问道:“你到底教了周商什么邪功,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邪功? 娄洪勃然大怒,将拳头拧得咯咯作响:“炼丹把脑子练坏了就去看看脑子,老子教他的要是邪功,天底下哪里还有正道!?” “放屁,正道能把人练得浑身流脓,头顶生疮,昏睡不醒?” 红着眼的王瓜没有半分退让,指着娄洪的鼻子叫骂:“老子从来没有见过正经功法把人练成这样的,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听到这话,原本气得不行的娄洪愣住了,然后,身形瞬间消失原地,如一道闪电般直扑病房。 “妈的,想杀人灭口?” 王瓜惊怒非常,也像利箭一样追了出去。 待他赶到病房中,却发现娄洪并没动手,而是失魂落魄的呆呆杵在病床前。 几位大夫分列两旁噤若寒蝉,一副想解释又不敢的小心模样。 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病床上的熟睡的周商。 原本伤情已经开始好转的病情不知怎么的突然恶化。 首先是肩膀、胸口、腹部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恶臭的脓血。 此外眉间还生了个巨大的火疮,大到整个额头像是长角般肿胀,挤得连眼都睁不开了。 更糟糕的是精神状态,前几日周商都已经恢复到能够进行一些正常的训练了,胃口也挺不错,但随着脓血与火疮出现,他的精神迅速萎靡。 如今一天有大半时间都在昏睡,头天大夫们还没在意,可接连几天如此,再加上脓血不止,火疮不消,他们这才开始焦急。 于是就有了先前王瓜质问娄洪的一幕,而大夫们的小心翼翼,也是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在看顾,可眼下周商这个情况,他们真是没有办法解释因由,所以不免得有些心虚。 但娄洪好像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从进入房中,就只是一脸不可思议的呆呆望着床上昏迷的周商。 随后赶到的王瓜看娄洪没有灭口的意思,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火气又滕得上来了。 他走上前,一把揪住娄洪衣领,指着状况极差周商,恶狠狠的轻声道:“看看,看看,还说你教得不是邪功,这特么的快比之前还遭了!” “...我倒希望自己教得是邪功。” 满脸惆怅的娄洪幽幽一句,斜着眼朝王瓜鄙夷道:“你知不知道,一些顶级的锻体道途功法,修行时会出现练功反应,包括但不限于,嗜睡,拉肚,局部病灶反应加重。” “而会出现这种练功反应的原因,一是因为身体在好转,二也可以看做是身体正在进化。以周商这个情况举例,他的伤口为什么会渗出恶臭脓血。因为遭创时,身体会自动调集所有能量,去补全这个伤口,但这种调集是粗糙的,也是鲁莽的。” “所以绝大部分人的伤口在愈合后,会留有疤痕,就是因为在愈合过程中,伤口处积累了多余的能量,甚至毒素,甚至没有好全。而此时周商伤口流出的脓血,就是他在排出那些多余的能量与毒素的好转反应。” 说到这儿,娄洪将王瓜的手轻轻掰开,满脸不屑道:“不懂吧?之前听都没听过吧?这就是你们炼炁道途的浅薄之处!所以好好听,好好学,别特么一天到晚舞舞揸揸的!” “照你这么说,这还是件好事咯?” 王瓜半信半疑:“那眉间火疮,还有这昏睡症状又怎么讲?” “练功反应每个人各有不同,一般人排毒反应,多是让毒素通过血液流动,经由肺脏、肾脏、皮肤、肠道这些个通道排出体外,表现形式为浊气、血尿、体垢、黑便。” 娄洪淡淡解释道:“而当修行者撑过这种浅层的练功反应后,会立即得到能量和生命的巨大提升。通常来说,练功反应越大,之后得到的好处也越大,所以当这种情况发生在宗门弟子身上时,我们只需要看看病灶处,就大致能够推断进化方向。” “说了半天,你还是没说他眉间这个火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王瓜天书一样的听了半天,到最后也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内容,不满道:“所以这是很严重的练功反应对不对,甚至会危及到性命?这么危险,搞个屁啊!?” “要不说,你是个啥也不懂的蠢材!” 娄洪没好气道:“动动你那猪脑子,想一想,眼耳鼻舌身意,六识中哪一识,会在眉心起那么大的反应!” “心觉!!” 短暂的沉默思考后,王瓜眼睛猛地闪亮,惊喜道:“你的意思是,待这练功反应走完全程,周商会在心觉上得到巨大的好处!?” “妈的...” 越想越气的娄洪愤愤道:“老子练了那么多年了,也没有出现这样的反应,小贼倒是运气!” “狗屁运气,这叫善有善报,蛮子懂个毛!” 王瓜怼了娄洪一句后,又有些不安的追问道:“但是我看他现在情况很差不一定能撑过去啊,如果练功反应流程走不完怎么办?” 娄洪面无表情:“走不完就下次再走!这东西就跟牙胚一样,只要出现就必然长牙,早晚而已。心觉种子既已出现,就不会消失,即便这次没能走完,之后也会重复出现,只是强度会逐级减弱。” “所以说一次性撑过去得到的好处最大呗!” 王瓜眼睛又是一亮,搓着手问道:“有没有什么协助的办法?” “办法很多。” 娄洪瞥了王瓜一眼,竖起三根手指:“但我只说最重要的三点,第一点是清理身体,洁净环境,从现在起,都要有人帮他擦拭脓血,以及身体。然后这床榻被褥,也得一日几换。” “第二点,要保持安稳长久的睡眠,这点不用你们,他自己就做得很好。” “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就是给养补充,最上当然是秘制养身灵液,灵药草茶次之,啥也没有,净山泉水也行!” “可实际上,这三条只是辅助,能不能撑过完成练功反应得到好处,关键还是得看他自己,外人帮不上太多。” 把话说完,娄洪睥睨王瓜,不屑道:“要不说炼炁的都是棒槌,狗屁不懂!” 四十九章:弱者存身之道 永宁城、连家堡 自万家出事,连家族长连苡仁就没有合过眼。 计划的开始都是很顺利的,每个关节都按照设计的路线在走。 可为什么万家一倒台,所有的事情就不受控制了呢? 永宁那群贱民连打骂都受不了,乾坤商行做得可是灭人满门啊! 难道这些贱民就一点儿也不害怕么? 连苡仁想不明白,所以他让底下人,将乾坤商行出现永宁后,所有的行动,一切的消息,汇总到了家族的书房中。 反反复复,仔仔细细看了数十遍,想要找出其中因果逻辑。 可任凭连苡仁如何反复推敲,如何琢磨郑乾的行为,看到的也不过是诱之以利,笼络人心的浅薄手段。 更让连苡仁觉得可笑的是,之前郑乾大把大把的撒钱,其实根本没有笼络住什么人才。 商行里雇佣的伙计,绝大部分不识字,更不懂算数,更谈不上什么经验资源,充其量只是些力工学徒,但郑乾硬是开出了大商行里熟练工的报酬。 后来从那几个离开乾坤商行的丹师学徒口中得知,王瓜也不是什么炼丹大师,只是个有志于炼丹的门外汉,最初的培元成丹率,连三成都不到! 护卫成员更是良莠不齐了,一直到万家倒台前,除了娄洪、严刚、乾坤商行就没有一个入品的修行者。 至于其他手艺产业,更是一点儿规模也见不到。 可以说这样一个集所有破产要素于一身的商行,早就应该倒台才对。 但连苡仁怎么也想不到,只是一场混乱,竟然被对方做大! “如今永宁城里所有的商贩,都将摊位迁徙到了乾坤商行规划的地方,如今那个流民集,已经成了永宁城四大坊市外,最大的商品集散地。” 连根指着书房中的地图,沉声向族长描述乾坤商行现状:“虽然这些商家都不隶属于乾坤商行,但坐拥那么大的流通市场,乾坤商行的产业起飞只是迟早的事。” “纵观如今永宁周边的村镇,绝大多数已经将乾坤商行的集市,当做第一采购点,只有在乾坤商行市集上置办不到的商品,他们才会选择进入城中坊市采购。永宁四大坊市因为这个乾坤集市的出现,都受到了不小程度的冲击。” “但生意上的波动并非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如今永宁城中出现了一股风气,好些永宁城的贱民,放着临近坊市不去,宁愿多走几十里路,去集市上买东西,然后再多花钱财力气,将货带回来!” 竟有如此怪事! 听到这个,连苡仁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郑乾又在撒钱了?” “我原本也是这样认为的,但调查后,发现并不是。” 连根苦着脸道:“乾坤集市上绝大部分摊位,都是来自永宁各处的,隶属乾坤商行自己的摊位,其实只有很小一部分,所贩售的商品,也都是由乾坤商行工坊自主生产的。因为工坊初初建成,底蕴不足等因素,摊位上的产品质量其实很一般,挂出的价格,也并不怎么优惠。但还是每日卖的精光!” “质量一般,价格也没优势,还能卖光?” 连苡仁越听越迷糊了,“凭什么?” “据手下人调查的结果,虽然乾坤商行出售的产品质量一般,但只要是用坏了,随时可以拿去退换。再有就是,郑乾这个人用了些卑鄙手段。” 连根恨恨道:“他在乾坤商行铺面的所有产品前面,都立着一块价牌,上头不光有售价,甚至连成本多少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种装腔作势的小把戏,老夫一眼就看出那个成本价格水分巨大,可那群贱民,却深信不疑,全都被他给骗到了!甚至有些格外愚蠢的,让乾坤商行把利润再抬高一点儿,说是希望郑乾那个无耻之徒可以多赚一点钱,好一直将这个集市办下去。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肯定是请来的托!” 越说越气的连根涨红了脸,满脑门子青筋,咬牙切齿的总结道:“卑鄙虚伪,狡诈阴险,这个郑乾,实在是太坏了!还有那群愚蠢的贱民,统统该杀!” 大多数情况下,人的愤怒,是因为事态发展超出自身掌控。 而连大掌柜的愤怒,除了这个基本原因外,还夹杂着些许不自知的恐惧。 乾坤商行的发展太快了,快得让人心惊,而更让连大掌柜不安的,是永宁城那群贱民,在万家遭难时的表现。 没有激愤,没有正义,他们变成了嗅到血腥的野狗,撕咬万家所有幸存者。 虽然万家就是他们灭的没错,但之后的事件发展,每每想起都让连大掌柜有些不寒而栗。 对待永宁的那群贱民,他不再那样鄙夷无视,而是充满了厌恶! “当年若不是咱们拿出粮食,这群贱民早都饿死了,这才过去多久,一个个的全都忘记了,恩将仇报!” 连根的脸扭曲而狰狞,咬牙切齿道:“族长,再不想想办法,恐怕这群贱民会联合外人,骑到咱们头上啊!” 道理连苡仁何尝不明白,可当事情发展到如今这地步,已经不是什么阴谋诡计能够扭转的了。 将手中奏报往桌上一丢,连家主闭目揉搓发胀的眉心,叹声道:“乾坤商行如今已经起势,逆势而行恐有反噬,乾坤商行底蕴尚浅,暂时影响不到咱们连家,好好约束底下的人,不要与对方起冲突。” 连大掌柜闻言大惊:“咱们什么都不做,任凭对方发展?” “不是什么都不做,是等待时机。” 连苡仁睁开眼,横了连根一眼:“我至今仍看不透郑乾想做什么,但没关系,时间会让万物显形,不论他的图谋为何,都会暴露。在此之前,咱们稳坐高台即可,如今混乱也渐渐过去,让咱们的人出面,去兼并坊市中万家空出来的铺面。” 听到命令的连根有些疑惑:“您不是说咱们要尽量撇清与万家灭门的关系么,这堂而皇之的去兼并万家留下的铺面,不是平白惹人注目?” “此一时彼一时。” 连苡仁淡淡道:“当时不出面是为了撇清嫌疑,如今还不出面,才是欲盖弥彰,惹人注意,照我说的去做便是。” …… 乾坤商行发展飞速,营地规模也是一扩再扩。 而人数一多,有些腌臜事情便难免会出现。 好比如今护卫营地的主要工作,就是维护集市的秩序。 这个活儿说容易不容易,说难也不难。 此处集结的都是讨生活的手艺人,加上划分的区域很清晰,所以并没有什么冲突矛盾,护卫们主要的任务,就是应对贼偷无赖,以及一些买卖纠纷。 但人是经不起权利的试探的,由人来仲裁对错这个事儿,总是很难做到公平公正。 所谓爱而不知其恶,憎而遂忘其善。 人的情感是会影响到善恶判断的,尤其是当仲裁者本身的善恶评判标准就比较灵活的时候更是如此。 比如对缺斤少两的相熟商家偏帮几句,秤砣旧了总有偏差,人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对侵占他人区域经营的兴旺商家睁一只闭一只眼 你家生意不好,就不要站着茅坑不拉屎,耽误别家发财。 乍一听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年轻的仲裁者们依照本能区分善恶,判断对错,很快引来东主郑乾的怒火镇压,并亲自演示仲裁尺度。 吃了亏的购买者获得大额赔偿,而缺斤少两的商户不光赔了钱,摊位旁还立起一面告牌,提醒往来者此商户不诚。 对侵占他人区域经营的商户,郑乾惩罚更加严酷,整户被驱逐市集不算,经营者姓名相貌还被记录。 至于年轻的仲裁者们,最轻的也是卸除职务,重的更是罚薪数月。 护卫队员们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东主郑乾会发那么大的火,但一个个都表现得出奇顺从,突出一个认打认罚。 毕竟纵观如今永宁城,像乾坤商行这么好的主雇已经找不到了,如今想要加入的长队能绕着永宁城排一圈,谁也不想失去这份难得的工作。 只是这种服从,更多的是权衡后的妥协,护卫队员们其实是不太理解的。 所以食堂就成了抒发情绪的地方。 “生意差得给生意好的腾地方有什么错,再说人都同意赔钱了,赔得还不少。东主为什么非把人赶走,真是想不通。” “可能是那商户哪里得罪东主了吧,管他那么多呢,反正东主怎么说咱就怎么做,听说过几天营地又得招新,我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赶走。” “我看啊,可能是对方卖的东西和咱们工坊的冲突了,东主想借这个由头把人赶走,好自己卖货。” “不会吧,东家不像是这种人啊!” “什么这种那种,非亲非故的,这钱既然咱们自己能挣,干嘛给别人挣?等咱们工坊做起来了,把有品质的商户全都赶走,就留那些不太行的,这样咱就是最好的,所有人都向咱买东西。商行挣得多,咱们也能多拿点啊,我觉得东主做得对,没毛病!” 倒不是很大的不满,护卫哪怕是被罚了数月薪俸,被一撸到底的也没有多少怨气。 只是聊着聊着,看法就越来越多,尤其是这种没什么标准答案,那真是各种猜测都有,百花齐放。 因为这件事被惩罚的疤眼,更是这边听听也觉得有道理,那边听听也觉得说得对。 每一种说法好像都能解释的通,但也隐隐有些让人感觉不对的地方。 不知道该相信哪个的疤眼无意识的四下张望像,忽的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什么,端起餐盘便往某处走。 他前往的位置,正是周商的餐桌,只是真正走近后,但却不敢立即坐下,只是端着餐盘谄笑着等待,希望能被注意到。 周商一开始没有发现眼前多了个人,因为此时的他,正严格按照服食法,专心致志对付眼前满桌的食物。 经过一段时间练功反应的煎熬,此时的他已经基本恢复正常。 身上的创口在脓血的排出后飞速结痂,眉间的如角火疮也渐渐消肿,只剩小指大小。 衰竭的脏器在【长生大酒】的滋养下渐渐恢复,心脏跳动渐渐有力不再动不动绞痛,肾元的缓缓充盈,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简单运动就会全身乏力。 所以这些天,周商除了每日的【长生大酒】与两套调理功法动作外,已经重新开始安排日常训练,以及【五禽导引】。 经过两天渐进的训练恢复,周商身体虽然还没回到战前的最佳状态,但修为境界方面却是大有精进,如今已经完成了十二正经以及八条主脉的贯通。 达到小周天境界的时间,比娄洪预估中的更早。 当然,这也多亏了【长生大酒】以及那两套调理动作。 实实在在的玄妙好处让周商感觉两者来历都不简单,但问了几次娄洪不肯讲,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反正人生很长,恩情总有来往的时候。 而随着小周天的完整,元炁在经络中不断循环,境界提高的好处也渐渐显露出来。 首先是伤势恢复速度加快,其次是身体能量的迅速增强。 明明是个恢复疗愈的过程,但周商却感觉体魄变强的速度甚至超越之前苦练时的速度。 他甚至隐隐有种感觉,就是当伤势彻底恢复时,他的体魄与境界,还会有个巨大的提升。 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他的食量,变得有些太大了! 其实在受伤前,他每顿便已经要吃十来斤饭食。 如今受伤后,食量不降反升,明明胃都有些吃撑了,但还是感觉不到饱。 娄洪说这是因为又要疗伤又要进化,两者同时进行身体能量缺口太大,普通的食物已经没有办法做到有效补充。 好在他也给出了解决办法,由瓜哥亲自动手,以灵药熬制的药液,佐餐服用,这才又让周商有了饱腹感。 可即便如此,如今他每顿饭的食物总量摄入,也在二十斤往上,一天得吃四顿。 所以每次吃饭,周商都会选个比较安静的角落,然后将食物摆满桌台,而以他如今在护卫营地的身份地位,通常也不会有人过来打扰。 所以当周商发现有人挡了食物的光后,便有些疑惑的抬头,然后就看到了一脸谄笑的疤眼。 “先坐吧,有什么事等吃完再说。” 周商指了指桌前,说了一句后,继续专心对付自己的食物。 待满桌食物落地,饮尽最后一滴灵液,周商才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向疤眼问道:“找我什么事?” 憋了半天的疤眼忙不迭的将刚刚与队员们讨论的事和盘托出,最后略带委屈的总结道:“让生意好的摊位大一些多做点儿生意,本就冷清的摊位少一些位置也没什么影响,我可没有收别人的好处,我就是觉得这样做没问题,但是......” “所以你觉得委屈,认为一心都是为让集市更好,不应该受罚对么。” 周商将桌上的餐盘归拢一起,淡淡对疤眼的疑惑进行总结。 “对啊周队长,我就是个这个意思!” 被点出心中想法的疤眼猛点头,然后挠挠头,“我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但好像东主也没有错...所以我有些想不明白,刚刚弟兄们说了很多,但我觉着都不太对,所以来问问您。” “是没什么对错,主要看你喜欢哪种。” 周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边收拾桌上餐盘,一边反问道:“弱者给强者让步理所当然,你喜欢这样对吧?” “对啊!我觉得这样比较合理!” “其他人呢,觉得这样合理的举个手我看看。” 周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扬声向食堂中其他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的队员问道。 前前后后,食堂中有接近一小半的护卫,将手举起。 剩下那多半,有低头的,有左右观望的,有举起又放下的,放下又举起来回试探的。 周商没有等这些人摇摆出最后决定,端起餐盘起身淡淡宣布道:“在场所有举手的护卫,从明天开始,单独编成一队。廖师傅记一下人数,往后这些队员不能来食堂吃饭,每日餐食就用标准盘单独分装,定额发放。每次训练表现最差的几位,没收一半的定额食物,奖励给训练表现好的。月度训练表现落后的十人,罚没薪酬的九成,当做训练表现优异者的奖励。” 听到这番话,高举着手的疤眼惊呆了,何止是他,食堂所有的护卫都吓了一跳,包括刚刚进入食堂打饭,不知道前因后果。 而举手的小半数队员,则是吓脸都僵了,谁能想到普普通通的饭后闲聊,竟会变成这样的修罗场。 举手的队员心中叫苦不迭,但也有零星几位高兴的。 同在一个营地中训练,队员们对彼此的进度知根知底。 实力又不是面团,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领先落后,或许在头部只是个几天努力的参差,但头部和尾部,那就是天堑般的差距。 正因为清楚,所以举手的护卫只消左右望望,就能找准自己在这支队伍中的位置。 除了大部分面露难色的,当然也有喜不自胜的,自然,也有满脸绝望的。 疤眼就是属于相对落后的那个,虽然不是最差,但在举手的这一批里,确实属于尾部的一员。 在听完周商宣布的规矩后,此时的他心中只有一个词,那就是后悔,万分后悔! 于是他快步跑到周商跟前,哭丧着脸哀求道:“您别开这样的玩笑了,这样搞不行的啊!” “我开过玩笑么?这不是你们认可的合理方式么,为什么不行?” 端着一摞餐盘的周商面无表情,反问道。 “肯定是不行的,就说,就说这个吃饭吧......这餐盘就那么大,装满都不一定能吃饱,若是再少一半,哪里够啊!” 疤眼指着周商手中的盘子,哀声告饶。 “弱者为强者让步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周商轻描淡写道:“成为先进者就不会挨饿了。” “周队长糊涂啊,这怎么可能赶得上嘛!” 疤眼急了,语速都开始变快:“本身就是因为弱才落后的,全力追赶都千难万难了,若是这样搞,先进者顿顿吃饱喝足,落后者顿顿挨饿,那还怎么追,落后者只会越来越......” 说到最后,疤眼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瞳孔巨震,语速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轻,而整个食堂,则是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们觉得,自己可以成为占尽便宜的强者。” 捧着一摞餐盘的周商站定,环视呆滞的众人,冷声道:“但我劝各位少做这样的白日梦!因为我们终其一生,可能都要以弱者的身份,与这强者林立的世界周旋。” “凭什么周旋?” 周商一字一顿,犀利眼神朝着众护卫逼视过去,言语毫不留情:“我问你们,凭什么周旋?难道凭处处忍让,双手奉上么?” “还是凭中位者的沾沾窃喜?但当强者盘剥淘汰完弱者,中位者又能落到什么位置去?” “在场的很多人,都是严刚袭营的亲历者。王瓜与我,在那位面前,是不折不扣的弱者,若单独放对,不出三十合必死。但最终严刚无功退走,而我和王大师活下来了,凭的是什么?” “联手,拼命!咱们弱者唯有团结一起,相互照应,才有可能抵御强者盘剥。” 周商将餐盘缓缓放入涮洗池,淡淡道:“联合,才是弱者同强者周旋的唯一办法。当然,若是谁能心甘情愿的向强者献出一切,只求苟全追随,那刚才这些话就当我没说。我只同那些被强者盘剥还会愤怒,遭受不公还能感到屈辱的人讲,永远不要认为弱肉强食应该,更不要觉得退让合理。” “你们要保持清醒,不要被这种利强的说辞蒙蔽,弱者要学会彼此在意,好了,话就说到这里。” 将餐盘统统浸入池中的周商转身,一边甩手,一边环视脸色煞白的众人,“所以从明天起,单独编队的竞争便开始执行,尔等可有异议?” 举手众护卫表情为难的面面相觑,好些位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点儿什么,可一对到周商的眼神,又讷讷的低下头去。 无人异议。 失望神情自眼底一闪而逝,但周商也没有多说什么,抬腿便往外走。 行至半程,被一人挡住去路,正是浑身抖个不停的疤眼,“周...周队长...我..我觉得那个编队竞争的规矩,不...不太合理...您..您要不要..再考虑下?” “我只听见你一个人说不合理。” “大...大家,都觉得不合理,就是有点怕,所以不敢讲。” “你不怕?” “我也怕啊,但周队长记不记得...” 疤眼看着都快哭出来了,但还是指了指自己,小心翼翼提醒道:“严刚袭营时,是我把你从墙壁上,抱下来的哩!” 五十章:通脉 乾坤商行驻地 曾经的荒僻山村,如今已经成为了人声鼎沸的新兴集镇。 除了超大规模的市集外,乾坤商行的工坊和新屋也正在落成。 作为乾坤商行的东主,郑乾如今绝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工地上,每天都撸着袖子与工人们一起干活,余下的时间不是帮着伙计们说媒拉纤,主持婚礼,浑然没有大老板的自觉。 每每看着新房起,伙计们住进新居,他的脸上就会不自觉的泛起笑意,好像比当时乾坤商行扭亏为盈还要得意。 “不就是造了几栋新房,做了几场媒嘛,至于这么高兴啊?” 看到有雇工喜结连理住进新居,娄洪其实也蛮高兴的,但他那是那种看到美好事物的自然舒心,而郑乾则是那种特别满足的狂喜,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作品。 可不就是造点平房,做媒拉纤么,娄洪完全不能理解。 脸上还沾着泥点的郑乾拭去污渍,站直身体,望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工人们,指点江山,意气风发,“咱们的重塑乾坤,不用厉兵秣马,不用尸横片野,更不用破碎山河,只需要一点一点,唤起人们对生命的希望,生活的热情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时间!瞧那里,只要有希望,有热情,生命自会蓬勃绽放!” 娄洪顺着郑乾的手指,看见一帮穿着花袄的老娘们儿,满面笑容的,将一吊吊风干好的腊肉、腊肠往檐梁上吊。 这些全是伙计们的家眷,有些个肚子微微隆起,厚袄都遮不住,插着腰分外得意。 “嚯,这就怀上啦!?” 娄洪瞧着远处一个显怀女子,感叹道:“我记着那个不是你俩月前做的媒么,动作真快啊!” “咱们的伙计都是很能干的!” 郑乾一边嘿嘿笑着,一边将手搭在娄洪肩膀上,“今晚又有场喜事,老兄要不要来喝两碗,沾沾喜气?” “我对这种酒没什么兴趣。” 娄洪双手抱胸,鼻孔向天,傲然道:“我来找你是来告诉你,你之前的判断错了,我才是有先见之明的那个,早都说放任周商瞎搞会引起哗变吧,你还不信,知不知道刚刚他颁布了个多么离谱的命令?” “很离谱的命令?有多离谱,说来听听。” 看着对方一副还要嘴硬的样子,娄洪赶忙将食堂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郑乾原本只是乐呵呵的当个消遣乐子听,但当他听到周商在食堂说得那番话后,他的脸色就渐渐变得严肃而郑重。 当他听到周商最后要离开,却被疤眼拦下后,他再也按捺不住了,“疤眼以人情做商量,那周队长是怎么回答的?” “呵,你都不知道周商有多过分。” 娄洪哼了声,不满道:“他非但没有顾及这份恩情,反而还对疤眼出言羞辱,说对方是因为胆怯和弱小,才认为这个单独编队的法子不公平,当时就把在场的所有人气炸了。” “好些个护卫坐不住了,纷纷开口声援疤眼,说单独编队不公平。你猜周商怎么着,他竟恼羞成怒了,说自己一口唾沫一颗钉,不服气他的规矩可以,能够打赢他就行,一起上也没关系!” “那护卫们一起上了吗?” 郑乾眼光更发,急忙追问道。 “哪有几个敢上啊,该说不说,周商那变化功夫挺唬人的,食堂护卫大多感气境界都没有,好些个都怂了,但也有几个不服的,联合挑战。” 娄洪闷闷道:“然后他们就在校场上,被周商狠揍了一顿,虽未伤及筋骨,但躺床修养个十天半个月是少不了的。” “叫周商这么一搞,营地护卫整个都慌了。老人们还只是在背后抱怨几句,新加入的那几位可不管这个,传什么的都有,意见很大。” “尤其那几位刚加入不久的队长更加,光这一会儿,就有好些位来寻我,有的问我这是乾坤商行的规矩,还是周商自己的规矩。有的干脆就说,若是我不管,他们就自己个儿去找周商解决。我是劝也劝不住了,所以来问问你,这事儿该怎么弄。” 其实从娄洪说周商将那个几个敢出头的人揍了一顿后,郑乾就没再往下听了。 整个人,陷入一种莫名激动的状态,就像是失孤者于茫茫人海中,寻见了自己的孩子。 但这种欣喜若狂,在娄洪眼里,只是被气得浑身发抖,想起这位对待欺压弱小者的一贯态度...... 娄洪心下一颤,暗恨自己刚刚把事情说得太严重的同时,赶忙往回找补道:“咳,其实吧,我觉得,这些位会这样说周商,主要还是没经历过严刚袭营,要是他们与烈风剑血战时,手下护卫们只是发抖围观,事后只会比周商惩罚得更激烈。所以吧,我觉得,就简单训斥两句行了......毕竟周商刚刚才为了保护营地死战,这伤都还没好利索呢,你说是吧?” 找补的本意,是想让东主念及旧情,所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却没想到,郑乾就像是吃了药一样,唾沫横飞,反应很是激烈:“训斥?为什么要训斥!?让周队长按照他的想法做,营地全力配合!刚加入的护卫队长有什么不满意的,来找我。” 这偏帮的态度,只差把“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这几个字挂在脑门上了。 上一次郑乾那么激动,还是乾坤商行扭亏为盈时。 若不是从道源城就受雇于郑乾,娄洪都要怀疑,周商是不是郑乾失散多年的亲人。 还得是血亲,不然这也太没是非了啊,娄洪一万个不理解,“即便周商真是修炼的奇才,也不能这样毫无底线的迁就吧?” “迁就,这怎么能是迁就呢?周队长做得对,我们就该全力支持啊!” 郑乾满脸激动的纠正,然后万分欣慰的感慨道:“周队长懂啊,他是真的懂!” “.......我不懂!” 那种只有一个人蒙眼的糟糕世界又出现了,娄洪没好气道:“我就看不出来周商做得哪里好,我只知道,这货若是再这么一意孤行下去,肯定要被套麻袋!” “哈哈哈,不会的!” 郑乾大笑着摆手:“老兄瞧好吧,再过几天,咱们整个营地护卫的气质,将会大不一样!周队长做得好啊,有了这样一群护卫,咱们就可以加快计划进度了,好,真好!” 东家说完话就走了,没有答案的娄洪只能自己寻找答案。 将全力支持周商的决定带回营地后,自然又是一番震动,好些个护卫队长眼中有浓重失望。 倒是营地的护卫们接受度很高,毕竟单独编队的只是很少一部分人,而且多是以营地老人为主,刀只要不落在自己身上,并没有人会觉得疼。 然后单独编队的规矩就真正出现了,头几日还好。 虽然大家吃不饱,但还有相互帮助,或许是存了挣个印象分的想法,除了极个别的,大多数先进者都愿意将奖励的餐食,还给被克扣的落后者,表现出自己的和气友善。 可一连几天表现,周商都没有丝毫反应,眼瞅着中位者都要追上了,先进者也顾不得谦让了,他们开始主动享用奖励部分的餐食。 只剩一半的定量餐食,让落后者叫苦不迭,而严禁以自有钱财补充营养的命令颁布后,更是撕碎了队员最后一点体面。 很多暗地里的小动作接连出现,好些吃亏者向周商申诉,但对方却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 尤其是当他们发现,连偷抢他人的餐食都不会受到惩罚后,最残酷的竞争开始了。 首先是落后者的餐食频频失窃,并在出现防盗手段后改为明抢。 动手的有同是落后阵营的,亦有中位阵营的。 这支单独编成的护卫队,好像一群被圈禁起来的野兽,他们互相撕咬争夺,仅仅只是为了几口饭食。 有其他队员实在看不过眼的,不是被周商吓退,就是被队友拉住。 又过了几天,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月底发俸,周商竟真的收缴了落后者薪俸的九成,奖励给领先者。 训练繁重,吃不饱,最后竟然连薪水都被盘剥,种种一起,终于绷断了落后者脑中忍让的弦。 他们团结一起,想要夺回薪水,却被领先团队轻松镇压。 虽说最终没有出现人命伤亡,但落后那些位,大多伤筋动骨,躺到了病床上。 反抗的人倒下了,独立编队又恢复了正常运转,但很快情况就不太对了。 中位者们发现当落后者伤退后,他们便成了落后者,竟要挨饿了! 这个时候,他们才又想起当日周商在饭堂说得话,这次落后的人们,并没有相互碾压,而是选择团结一起! 于是独立编队分成两股阵营,中位者和落后者团结一起,不再愿意交出餐食的一半,而几个领先者,面对抱团一起的落后者们,也只能悻悻作罢。 保住食物的落后阵营欢呼不已,他们认为自己找到了对抗的方法。 然后周商便将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自明日起,独立编队每人的定额食物,减少到原先七成供应,其余规则不变!” 周商下令,食堂全力配合,翌日独立编队的众人就发现,他们全体都吃不饱了! 但这一次,独立编队的队员们没有相互倾轧,掠夺,因为通过这段时间的真实体验,数次规则的变化,不论领先者还是落后者都隐隐约约有些察觉。 好像不论他们之间如何撕咬对抗,只要周商还在,独立编队的情况就不会变好! 由此可见,他们真正的敌人并非彼此,而是制定规则的那个人啊!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敢将周商当做敌人,独立编队中的几名领先精英队员,发现阵营有叛乱的苗头后,迅速向周商进行高密,以表忠心。 周商对几名领先告密者很是“欣赏”,不光授予了小队长的职务,更是直接通知食堂,将其餐标提到足额程度不说,餐后还有水果。 为表器重,周商更是将镇压叛乱的任务,交给了这几名“备受青睐”的领先队员。 几名告密者受到如此鼓舞,自然奋勇,可面对团结一心的反抗阵营,依旧寡不敌众,在反抗阵营付出五人轻伤的代价后,几名告密者全都被揍翻倒地,在爬不起。 在缴获告密者团队丰盛餐食,饱餐一顿后,独立编队的队员们将目标对准了真正的大魔王——周商。 “我们要立即解散独立编队,恢复应有权益!即便你不肯,我们也再不会听命于你了!” 在晨间训练的集合时,独立编队的临时领袖是这样对周商说的。 “我早就说过了,要反对这个规矩很容易,打败我就行,你们可以一起上!” 大魔王依旧是大魔王,面对独立编队的全体反叛,依旧是面不改色。 小周天的境界加上远超一般感气的强悍体魄,周商甚至没有动用大佛果实能力,就把独立编队的反抗军们,一一给揍趴下了。 但这一次,被揍倒在地的队员们,并没有绝望,更没有如败犬似的哀嚎。 哪怕面对周商凶悍冷静的目光,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队员们也没有丝毫回避,甚至有些位还以恶狠狠的目光予以回敬! 那意思明了清晰,这次虽然打输了,但反抗不会停止,直至打败周商这个大魔王为止,直至恢复应有权益为止! 经过这么多的激烈对抗,周商终于笑了。 “很不错的眼神,我感受到你们的态度了。你们表现得很好,也希望这段体验,能帮助各位在今后的人生中,认清真正的敌人。” 作为全场唯一站着的男人,在与满地的伤兵一一对视过后,他扬声道:“现在我宣布,独立编队正式解散,你们所有人,恢复普通队员身份。不满怨愤者,随时向我提出挑战!” 言罢,周商便自顾自离开训练。 或许是情节转折太快,让刚刚还在想反抗对策的队员们脑子转不过来弯,一直到周商离开好一会儿,校场才响起酣畅淋漓的欢呼声。 一如郑乾判断的那样,在周商解散独立编队后,营地护卫们的气质突变。 那种气质变化很难准确描述,如果硬要做个比方,大概就是原本盲目愚蠢的疯狗,忽得化作精明凶狠的群狼? 气质转变的突兀也就算了,更让娄洪难以理解的是,狼群竟然将周商视作头领! 不光是原先独立编队的,就连营地里其他小队的护卫,看到周商那都是毕恭毕敬,比看到他这个统领还要尊重。 甚至就连几名新加入营地的队长,也一改之前的不屑,见面就是老长一通客套。 这特么的是什么道理? “为什么,我不懂!” 从头关注到尾的娄洪百思不得其解,借着酿造【长生大酒】的时机,向周商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五十一章:难走的路 听到周商问题,娄洪不由得一愣,旋即神色复杂。 毫无疑问,周商是个修行天才,但能在一域闯出名声的人,又有哪个不是天资纵横呢。 有一个追赶的目标自然会让人生出不小的动力,可若是哪个目标太远太大,怕只会让人心生绝望随后放弃。 所以娄洪皱着眉斟酌半晌,才缓声劝道:“如果你要为自己找个追赶的目标,那我建议你最好不要一开始就挑战那么高的难度。” “听这话的意思,好像是一点儿追赶的机会都没有啊。” 周商心情平静,神色从容,并没有接受或反驳,只是疑惑不解:“为什么?” “你与严刚的差距,可不止是境界而已。” 娄洪看周商没有过分激动,决定说点儿真话:“生活是很残酷的,修行更是如此。虽说走致神道途的家伙,脑子多多少少粘点儿毛病,但在修行进度这一块儿...” 娄洪摇摇头,叹了口气,接着道:“这么同你讲吧,若是换个同等境界的锻体武者或炼炁士为目标,以你展露出来的修行天赋,只要坚持,待到对方触及自身天赋上限或功法瓶颈,亦或是修行热情耗尽,那么你俩的境界实力就会迅速拉近,人们所谓的后来者居上,其实大部分是这种情况。” “毕竟修行这种事,一月不练,手生脚慢;两月不练,实力减半;三年五年,成门外汉。只因这等平庸修者占了时间绝大多数,所以人们总觉得后来者居上靠的是天赋,但人们往往忽略了,眼前这些被超越者,也曾是超越者,如今会被超过,并非后来者天赋更高,而是他们选择不再走了,停下了,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吧?” 或许是怕打击到周商的信心,娄洪把话说得尽量婉转,并将道理掰开揉碎,一点点喂。 “明白,完全明白!” 周商当然不会无视娄洪这番善意,为了证明不是在敷衍,他还将对方隐藏在委婉说辞下的核心意思点出:“严刚是将剑术精进当做极乐的致神修士,且修为境界比我高出很多。哪怕我的天赋更强,但严刚凭借先发积累优势,也很难被追赶超越。是这意思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听到周商的话,娄洪大感欣慰,点头不迭:“那么长的积累距摆在这儿呢,实在没有必要较劲。” “道理我都懂,但我选择坚持。” 周商只是笑笑道:“一年功夫和二十年,差距当然很大,但三十年和五十年,听着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大了?再说,我又不是立刻就要把事情做成,之前严刚差点杀死我,等再遇见,杀回去也很合理吧?那既然要杀回去,肯定得先了解下对方情况啊。” “毕竟是杀不是送,总得有几分把握了才动手哇,正巧您和他相熟,所以想来问问底细,主要也是做个计划,看看修它十年二十年的够不够追,要是不够就接着修嘛。我这人没别的,就是忘性小,耐性好,不好追就慢慢追,总能追上的,您说是吧。” “......是不是的不清楚,但听你这话,感觉严刚早晚得死你手里。” 娄洪神色复杂,感慨万分:“行叭,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我也就不再劝了,说说,都想了解些啥?” “实力境界,功法天赋什么的。” 周商掰着手指询问:“主要还想了解下致神道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瓜哥和严刚的修为境界,体魄差距都不大,但战斗力好像...”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很正常。” 娄洪解释道:“修为境界并不完全代表战力,虽然严刚只是寻常中品的境界,但西夏很多中品大成的剑客都不是他的对手。他是天生的剑者,任何剑术都能很快掌握,并且很快创造出适合自己的招数,同境之战,很少有人能够赢他。” “中品境界间的参差,这么小么?” 周商有些疑惑:“我感觉感气与通脉,战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怎么听起来这中品阶段,境界和境界之间的实力差距并不大?” “不是参差不大,是严刚太强,所以显得参差不大。” 娄洪撇嘴道:“中品三境,易筋、锻骨、壮腑。每一个境界修成都有极大提升,但是受限于资源功法,绝大多数人只会以自身元炁进行温养,练法都没有,更别提战法了。” “所以很多的中品修行者,其实只是磨练出几手绝技,稍强些的通脉而已。与真正的中品修士之间,实力差距只会更大,就说王瓜吧,虽然他沉迷炼丹已经将修为都荒废了,但那化身心猿的功夫一使,永宁城那些所谓成名中品,单对单大多不是他对手,而他跟严刚战斗的场面你也见过了,个中差距,不消我来多说吧。” “这样算的话,我可真是选了个了不得目标呢。” 周商笑笑道:“看来得更努力才行啊。” “现在知道怕了?” 娄洪闻言满脸嫌弃:“所以我才让你不要把目标定得那么高啊,一个刚刚通脉的年轻人,先踏踏实实的整理练法,找好方向,一上来就搞那么大,不是徒增烦恼嘛。” “哈哈,娄统领说得对!” 周商丁点没有反驳的意思,只是顺着娄洪的话道:“所以从现在开始,我需要换一种修炼方法了是么?” “不是换一种,是找一种,或者说,选一条路。” 娄洪伸出手,竖起两根手指,认真道:“虽说世上通脉功法无数,但说到底,其实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自然强化,一条是定式强化。” “这两条路有什么区别么?” “从结果上来讲,是没有区别的。” 娄洪耸肩,摊手:“两条路最终都是以元炁促成身体进化,最终达到生命质量蜕变的结果,但过程表现上就区别很大了!” 周商好奇:“怎么讲?” “所谓自然强化,就是最古老,最经典,也是最简单的修炼方法。上古时候修行者认为,元炁流转自有其道,不该人为妄自干扰,所以凝神静坐,使元炁自由流动,终究天人合一。后人以此理论为基础,衍生出无数种自然强化的功法流派。” “又因古时修士认为,天地万物,种种都比人更加贴近自然,所以什么样稀奇古怪的练法都有。” “而所谓定式,就是严格规束元炁流动,使其在特定的经络穴道,筋腱,肌群中完成周天循环的法门,因为这样的术式周天循环短,且循环固定,所以见效很快,慢慢成了修行界的主流。” “这是区别,说完咱再来说说具体表现形式,自然强化是慢慢锤炼元炁,打开人体神藏,完成生命蜕变的功法。练法很多,练得人更多,但总体而言找不出什么规律,同批几十个师兄弟练同一个自然强化的法门,资质悟性好的不一定进化快,根骨差天赋差的也不一定慢,强的说不清楚怎么强的,弱的也想不通怎么弱的,总之自然进化的功法效果就是一个字,玄,非常玄。” “但定式功法呢就是整个倒过来,对资质天赋要求严苛。但每一关每一步都表现得清清楚楚的,通脉境界的功法吐纳锤炼特殊真元,易筋境界功法以独有办法强韧经络、筋腱。锻骨境界功法重塑根基。可以说只要本人天赋资质优秀,功法境界支持,修行资粮充沛,那么就能一步一个脚印,稳稳破关!” “练法就是这两种,路也分两条!” 说道这儿,娄洪语气更为郑重:“一种是择一宗门势力加入。修炼之道自上古流传至今,每一个能够传承下来的宗派,功法定然有其独到之处。虽说适性各有不同,但只要加入宗门,便等于站在无数前辈的走过的,堂皇正路上!” 说到这儿,娄洪看了欲言又止的周商一眼,没好气道:“你是不是以为,接下来我会说,金刚门的定式功法有多么有多优秀,然后借着传授你【长生大酒】与金刚八部定式的恩情,让你加入金刚门?” 周商并没有否认,只是笑笑。 “嘁,如果你是这么想我的,那你就猜错了!” 娄洪双手抱胸,不爽道:“我确实很看好你,并且想要收你入我门下,因为我觉得你的天赋心性,很适合金刚门的功法路数。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观察,我已经熄了收徒的念头。” “第一,是因为你将严刚当做超越目标,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实话就是,即便你拜入金刚门下,修习金刚门功法,也不见得能赶超对方。” “第二,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你的练功反应。” 说到这儿,娄洪朝周商眉心点出一指,这一指十分突然,速度却不很快。 当然这个不快,是指与娄洪曾经那种鬼魅般的出手速度相比。 对周商而言,这一指也已经快到不行,退是肯定来不及退了,只能堪堪将手抬起格挡。 但不知怎么回事,明明那指是奔着眉心来的,周商却觉得喉咙很危险。 随着娄洪手指越靠近,这感觉便越强烈,脑海中甚至出现幻觉似的片段... 周商“看到”娄洪那一指在凑近眉心时,闪电般的折向喉头,速度是先前数倍,鬼魅一般。 刹那间百千个念头流转,周商遵循本能将手掌竖起。 “啪” 是指尖与手背碰撞的声音。 再看娄洪,正一指点在周商拦在脖颈前的手背上。 周商表情有些疑惑,不明所以。 “果然是心觉强化...” 缓缓将手指放下,娄洪感叹万分:“之前我也不敢笃定,觉着或许可能是心智方面的提升,现在也不用猜了,就是心觉提升。嘿,也不知道该说你是幸运还是不幸,世间万种练功反应,毛发体肤发生最多,其次是四肢六腑,最上是五脏六识,而六识之中,又以眼、耳、鼻、舍、身较为常见,心觉强化,那真是罕有得多少年都碰不上一个!” “罕见不好么?” 周商不太理解。 “你当这是做买卖呢,越稀罕越好?修行这玩意就跟赶路一样。” 娄洪没好气的打了个比方:“人来人往的驿道和人迹罕至的山道都能去到远方,走驿道也不一定能比山道的走得远,但能肯定的是,走山道肯定比走驿道更难!” 娄洪叹了口气:“想我金刚门功法传承至今,历经千年,共有内外两套大功,十六定式。外功自健体境始,直抵洗髓大道,境境皆有玄妙!内功比外功更强,内圣外王,能愈万伤启神藏!但六识这块......确实有些超出本门的功法涉猎范围了,何况还是六识中最罕见的心觉。虽然这样说很不甘心,但收你入金刚门,确实是在浪费你的天赋!” “你是个心思深,主意正的,如今也有了通脉境界,与洞见根本的心觉,所以已经真正具备了走另一条路的条件!” 娄洪满脸正色:“你可以像道源宗十三位创法祖师那样,游历天下,见识各种武学流派,并创造出最适合自己的定式功法!” 周商一呆:“您就这么信任我?” “屁个信任啊!你瞧永宁这些散修,靠着自己瞎琢磨,都能搞出套不赖的通脉功法,开馆收徒,你还能比他们差了?” 娄洪没好气道:“再说,你不是要超越严刚么,人都已经快要蹚出自己的剑道了,你还想搁这按部就班拾人牙慧,得到哪年能超过去。不如先碰碰运气,虽说自创的功法肯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完美契合自身,精进速度肯定是最快的。先闯闯呗,万一成了呢,即便不成也无所谓,到时再来投奔,我肯定在金刚门给你留个打手的位置!” 娄洪的话说得很不客气,但周商却能从言语背后听出一份莫大的善意。 虽说周商并不觉得自己的天赋真的高到能让别人纳头便拜,但根据两招金刚功定式的表现,还是不难看出自己在修行上确实是有些天赋的。 娄洪也不止一次提出要招揽自己入金刚门,尤其是在传承【长生大酒】和八部金刚定式时,对方心里肯定存了借此收自己入门墙的想法。 挟恩图报是不好,但世上又哪有无缘无故的爱呢。 娄洪表现出的格局与大度,让周商不由得心潮起伏,双手抱拳,满脸正色沉声道:“不论最终成与不成,您的恩情周商铭记于心!” “嘁,你能少气我几次,就算是报恩了!” 两人自黎明前于矮丘酿酒又练功,又谈到现在,不知不觉间,朝阳已经升起,万物复苏,光明洒向大地。 迎着初升照样,两人迈步往营地回。 同行的过程中,娄洪顺道又给周商出了些主意:“想要超越严刚,以你现在粗糙的战斗经验可不行,好在你有心觉强化,这是实战当中的神技,能助你洞见虚实,加上眼下你最需要就是从各种武道流派中汲取营养,所以应该加大实战力度,尤其是跟同等境界的对手过招。” “我刚有了个想法,永宁不是有那么多道馆么,各种流派都有,你可以自己先琢磨几个招数,等到练成了,便上门踢馆挑战,这样又能增加实战经验,又能验证自创武学,还能观摩他人术道,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五十二章:博采众长 永宁城,铁拳道馆 坐落在永宁西城的一间小小道馆,十年来却是声名鹊起,门徒众多。 一来是因为馆主章文武,以平民散修成就中品境界,并自创易筋境界的铁臂功、配以通背拳法,一经出世便以铁臂通背连败十余位永宁入品馆主,闯下“不二下”,“铁臂无双”的偌大威名,是永宁道馆中鼎鼎有名的强者。 二来也是因为铁拳道馆的开价实惠,中品境界的馆主,最低通脉小周天的教习,还是小班制,这样的师资力量,堪比永宁某些大型道馆,收费却十分亲民。 当然,前两个条件虽然诱人,却不是铁拳道馆能够做大的关键。 毕竟人们交钱给道馆,是去学本事的,师父有多强,收费有多低,这种事情只有在教真本事的情况下才算好处。 若是不教真东西,道馆收得再少,也是诈骗! 关于这一点儿,永宁的民众心里可太清楚了,因为这二十年来,出现过不知多少只收钱,但不教真东西的道馆。 所谓久病成良医,被骗的多了,永宁人也琢磨出一套分辨真假的办法。 那就是衡量一个道馆的好坏,不单是看馆主、教习实力有多强,还要看成材率有多高,多久能让弟子感气,多久能教弟子入品。 有成效是衡量一个道馆好坏的重要指标,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动则三五百一个月的束脩,若是对进度没有预估,怎么舍得往里投。 而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名声鹊起,除了高手多,收费低外,铁拳道馆还有两大优势。 首先是大肆推广“走炁”法。 两百个大钱,便能请通脉境界的教习帮助学员“走炁”一遍。 三百个大钱,便能请动“易筋大成”的中品馆主,亲自动手! 寻常人需要三五年才能修成的【感气】境界,拜入铁拳道馆最多一年就能练成。 而且这一年,头九个月还是在练硬功,打熬身体。 待到身体有些基础了,最多十轮【走炁】,感气必成! 依靠这个办法,铁拳道馆很快便成了平民修行的首选,甚至很多别家道馆的弟子,都会悄悄的来找铁拳道馆的师傅们帮忙走炁。 第二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铁拳门人实战效果惊人。 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步法套路,避实就虚,铁拳道馆的弟子突出一个刚猛无俦,与别家道馆弟子切磋,经常打断对方骨头。 成效快,战力强,师父猛,收费低... 如今的铁拳道馆,已经是永宁赫赫有名的一块招牌,尤其是随着“走炁”道馆大规模的出现,这些自诩掌握“最先进”修行方法的馆主们自诩新派道馆,并将章文武尊为领袖,这也使得铁拳道馆在永宁的地位更加超然。 而这,便是周商挑选的,踢馆第一站! 铁拳道馆的正门,有一方宽敞空旷的大院,一间“囍”字型的高门瓦房,门楣上挂着“铁臂无双”牌匾,左右两根门柱子上,落着副笔锋苍劲的一副对联。 “煞锤冲掳双臂摇,扬鞭左右谁能当!” 道馆功法,很大程度上能够体现出道馆气质。 在周商表明来意后,他就被四面房厅内,走出的铁拳门弟子团团围住。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被一众师兄弟簇拥着的章炎走到大院中央,朝周商喝问道:“小子,你是什么境界跟脚,为何来铁拳道馆挑衅!?” 虽说是踢馆,但周商也不想把场面搞得太难看,所以特别真诚的自我介绍道:“通脉大周天,一介散修,无门无派,久闻铁拳道馆拳术超群,技痒难耐,特来讨教切磋,并无挑衅之意!” “通脉大周天!?” 听到这个介绍,章炎一愣,上下打量了周商一番后,旋即冷笑:“我明白了,散修入品,想要一战成名,所以选了名声最大的,不得不说你这主意打得倒是不错,就是有些认不清自己!” “也罢,某今日便让你瞧瞧,通脉与通脉之间,差距有多大!” “铁拳道馆章炎,通脉大周天,请指教!” 章炎并没有过多废话,行一抱拳礼后,双臂便响起一通“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向周商攻杀过去。 通臂拳的路数与一般拳法不同,双臂如猿猴荡树般挥舞甩动,放长击远,好似甩鞭。 周商如今心觉锐利,虽是第一次面对这样怪异的拳术,却是全然没有慌乱,抬手便挡。 “啪!” 如长鞭甩尾的爆响,刚猛无俦的长击正中格挡的小臂,周商只觉得被铁锤狠狠砸中。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炮竹一般的炸响! “啪啪啪啪啪!” 章炎的双臂仿佛化作两条钢鞭,劈头盖脸,疾风骤雨。 面对如此骤密强力的攻击,周商全然找不见还手的机会,只能依靠锐利的心觉格挡闪避,左支右绌。 但随着交手次数增加,小臂的疼痛感便越强,明明他的体魄力量要比对方更强,可在这种短促密集的交手中,竟连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出。 又挡了几十下后,臂骨像是要断了似得,连提档都变得分外艰难。 章炎敏锐察觉战机,双臂摆动,以一式“游荡锤”砸开对手中路门户,“中庭钻”奔其胸膛。 “砰!” 像是被攻城锤擂在胸口,巨力将周商击飞数丈,“轰”得一声撞在院墙。 青砖垒起的墙面出现人形凹陷,细密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数尺,才将这力道全部消化。 作为切磋而言,这般已经分出胜负,所以章炎并未追击,而是缓缓甩动双臂散炁收功。 又过数息,周商揉着胸从墙上落地站起,遥遥朝着章炎拱手,满脸兴奋的称赞道:“冷、弹、脆、快、硬!通臂拳术果然精彩凶猛,在下佩服!” “承让了。” 原本章炎是不屑与踢馆者多聊的,但看见对方落败,却还盛赞自家拳术,甚至点出其中精妙,这才让他脸上多了几分笑意,甚至愿意客套几句:“阁下修为亦是不俗,体魄强健,气息浑厚,只是好像并未修行什么招数劲力,若是阁下有意,某可以引荐你入铁拳门下,以阁下根骨气力,若是修行铁臂通背,来日成就不可限量!” “阁下好意心领了,可我想要领教各式武道流派,最后创出最适合自己的功法拳术,所以不能拜入铁拳门下了。” 周商满脸认真,指着身后裂开的墙面道:“另外,修补墙面要多少钱,我会照价赔偿的!” 短暂寂静后,引得一众铁拳门人哄笑不止。 “听到了么,这个弱鸡通脉说要自创功法拳术,哈哈哈,笑死人了!” “别笑了,也许这位是跟十三祖师一样的武道天才呢,噗,对不起,我实在没忍住,噗嗤!” “噗哈哈,他要是能够自创功法,老子就是武仙转世!” “通脉大周天,却连一点打法都不会,就这还想自创功法拳术?做梦也选个晚上吧!” 围观的铁拳门弟子极尽嘲讽之能事,就连章炎闻言,嘴角也扬起三分讥讽,七分不屑。 刚刚他还觉得周商是个可堪造就的人才,但听完这番话后,他只觉得对方是个没有自知之明,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似这样的蠢货,多唠一句都算自己输了! “行了,全都滚回去练功!” 朝着还在围观讥讽的铁拳门人扬声一句后,章炎朝着周商驱赶蚊蝇似挥挥手,厌声道:“这面墙不用赔,你可以走了!” “这样嘛,太感谢了,下次再会!” 周商闻言面露喜色,也不说什么非赔不可的话,客气向章炎道了句谢,便转身向外,步履从容的离开。 看着对方背影消失在门外,章炎不屑的哼笑一声,转身回到桩房,刚一进门,便看见刚刚被馆主收做外门弟子的陈石,正目瞪口呆望着大院。 剑眉便不由得竖起训斥道:“不好好练功发什么呆?” “我...他...我....他...他..我!” 陈石指来指去,语无伦次了半天,囫囵问道:“他...他真是通脉大周天?” “如假包换,只论元炁体魄,对方甚至比我还要雄厚些。” 章炎昂首,得意道:“但哪又如何,刚刚你们不是看见了么,对方在我手下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这一方面嘛,是咱们通背拳法高妙,另一方面,也就是我常常挂在嘴边的,不怕千招会,只怕一招精。武道修行,最忌讳的就是好高骛远,刚刚那人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空有通脉境界,却连一点儿拳术打法都不会,全凭本能战斗,还妄想创造功法。似这样的蠢物,即便中品境界,一样在我手下走不过三十招!” 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说得有掷地有声,引得桩房中的铁拳门人大声叫好。 唯有陈石,丝毫没有受到鼓舞不谈,瞠目结舌的症状甚至更严重了。 “为什么这幅表情?” 章炎皱眉,不解问道。 “因为我...我认识那人啊!” 陈石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 “认识好久了?” 章炎撇撇嘴:“他这白日梦应该做了很多年了罢,也没个人提醒他?” “...不是...大师兄,你说...如果...如果一个之前从来没有修炼过的人,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修到通脉大成...你说...他...他有没有可能....” 陈石结结巴巴的提问,话还没说完,就被章炎打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章炎皱着眉:“师弟,你是不是糊涂了,咱们新派武道,是世间公认精进最快的武道,通过“走炁法”,才将本来需要数年才能达到的“感气”境界缩短到三个月!你如今也是“感气”境界,应该最明白,即便全程配合丹药,想要打通十二正经与八条奇脉,也得耗费数年苦功不可!” “这还只是小周天,所谓大周天,是得一炁贯通周身,虽说进度会比小周天之前快些,但没有个一两年功夫,也办不下那么浩大的工程,这还是因为咱们是精进速度最快的新派武道,若是换了别家道馆,你苦练十年,也不一定能达到小周天境界!” “为兄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到的这样传闻,但不到一年功夫就从零开始修到通脉大成的人,这世间绝不存在。若是有人跟你这样说,那十成十是个骗子!”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能够进入桩房的,至少是感气境界的弟子。 并且多是从小就接触道馆修行,天资或许有强有弱,但见识肯定比一般人强。 所以桩房其他弟子听到章炎的话,皆是纷纷出言附和,认为不到一年的时间,根本不够从健体到通脉,一天当做两天使都不行,会相信这种谎话的,绝对是个没有真正修行过的门外汉。 但这种常识,陈石难道不明白吗! 所以他为什么瞠目结舌,就是因为亲眼所见啊! “...那人几个月前,真的是一点儿修行痕迹都没有啊!我亲眼见到他一点一点修行起来的,你们要信我啊!” 陈石的话,引得桩房众师兄弟大笑,就连章炎也被逗乐了。 “行了行了,越说越离谱了!刚刚还不到一年,现在就剩几个月了,再说下去,这人怕不是得一觉睡醒,易筋锻骨,中品大成了!” 章炎拍拍手,朝着桩房众师兄弟道:“练功练功,全都抓紧练功,千招会不如一招精,功夫都是时间磨出来的!另外,今天就是丹期结束日了,需要配置培元丹的,一会儿来我这儿报名交钱!” 听到这话,桩房霎时间哀鸿遍野。 “啊...丹期又到了啊!” “唉,这全程丹药确实费钱啊...快用不起了!” “听说乾坤商行有便宜的培元丹卖啊,就是数量很少,靠抢似得。” “算咯,我才不用那种来历不明的丹药呢!咱们道馆的特供,一定是最适合咱们用的,我都打听过了,一般培元丹药力,得要一轮训练周期,十天左右才能完全消化,咱们只要六七天!若是全程用药,咱们的精进至少快人家三四成!” “快也是用钱堆出来的,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啊!” “再熬一熬,等通脉境界就好了!” 谣言都是插曲,桩房的师兄弟们很快讨论起现实问题,再没有关注陈石心中的波澜壮阔。 …… 数日后,营地食堂 “......不是叫你万事找瓜哥么,怎么搞成这样?” 一般情况下,王瓜是不来食堂吃饭的,都是由小灶送到丹房。 但今日破天荒的出现这里,却不是为了吃饭,而是来给周商送药,“一瓶外敷,一瓶内服...我是真搞不懂,请假一天挑战十几家道馆,一场没赢过,是什么支撑你反反复复的找揍?” “当然是因为梦想啊!” 年关将至,数九隆冬,此时的护卫们大多传得厚重,但周商、王瓜仿佛不避寒暑。 身上衣物薄厚依旧同春秋无异,这也让人能够大概看到周商身体状况。 那真是满身青紫,没有一块好肉,偏偏周商的精神,却振奋昂扬得不行。 接过王瓜递来的药瓶,龇牙咧嘴的灿笑。 “没听过谁的梦想是找揍!” 王瓜看的牙疼,没好气道:“我都听人说了,你这挑战道馆时,好些人都对你发出过邀请,每每你都回一句要自创功法拳术。如今外头都传开了,说永宁城出了个武呆子,搞得无数道馆都想揍完你然后嘲讽一顿。我就搞不懂了,你都挑战那么多家道馆了,见识那么多武学流派了,就一点儿东西都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呢?” 周商无语,“要是啥都没有,那不成纯挨揍了?” “有你倒是用啊!” 王瓜气坏了:“有货不用,你是脑子有洞,还是挨揍有瘾啊!” “可以用,但没必要。” 周商耸耸肩,一脸无所谓道:“体验各种武道流派,不光要用身体,还得让对手将武道中所有精妙发挥出来。然后我再从对方的武道招式中,感受创造者的思路,以及招数想要达到的效果,甚至期许,去芜存菁。这种情况下,要是我还击得太厉害,对手难免慌乱失措,动作变形,难以将武道精华展现,这不就同我的初衷背离了嘛?所以没必要!” “再没必要,也好歹赢几场吧?” 王瓜气不打一处来:“总不是所有武道流派都有可取之处的吧,碰到那种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的流派,赢个几场不过分吧!” “那就更没必要了。” 周商一脸正气,摆手道:“随着我积累越来越多,似这种无有裨益的流派只会越见越多,但万一有那种虽未光大,但奇思妙想的武道流派呢。若是都揍一顿,名气大了,哪还有小道馆愿意接受挑战,长此以往,不是再没有提升空间了么。” “难不成你要把永宁所有的道馆都输一遍?” 王瓜简直不敢那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溜圆。 “无所谓的。” 周商异常淡定:“人生嘛,必须赢的时候能赢就行了。” “无所谓?...我让你无所谓......让你无所谓!” 越想越气的王瓜,左右看看无处发泄,一把抓起面前的食物,疯狂地嘴里塞,一边塞还一边恨恨道:“看什么,不服气嘛!?” “没有没有,喜欢就多吃点。” 周商将手中两瓶还热乎的丹药塞进怀中,笑眯眯道:“食堂饭菜很多,无限供应。” 五十三章:百舸争流 【长生大酒】是疗养身体的无上道法,浑身青紫的淤伤不过几日便恢复如初。 而每每伤势好转恢复,周商都会请假出门“踢馆”,于是乎乾坤商行“武呆子”的名声越来越大。 通脉大周天的境界,战遍永宁大小道馆却无一胜绩,还口口声声说要自创武道功法,是近来城内不大不小的乐子。 很多人在背后称周商为“入品之耻”,“最弱通脉”。 但外界的风言风语,并没有影响到周商在营地中的地位。 一来嘛,是因为护卫队员每天都能看到周商的训练量,明白周商实力境界,绝不像外界传得那么不堪。 二来也是因为经过单独编队事件后,周商在营地中的超然地位。 所以当城内流出“武呆子”的传闻时,暴民营队员个个义愤填膺,嗷嗷叫着说要给对方点儿厉害尝尝,丝毫没有考虑要对付的目标是一座道馆。 还有那些连新加入的护卫队长,听到传言后更是气得不行,纷纷都来将自己的得意技法传授给周商。 希望周商学会以后,回去复仇。啪啪打那些道馆的脸。 在与这些自己人切磋交流时,周商当然不会藏着掖着,看到有所裨益的招数就吸收,没有裨益的那些也会给出自己的武道见解,看看能不能给予帮助。 于是情况就变得有些诡异了,队长们明明是来传授技巧的,最终却变成武道交流。 好吧...说是武道交流有些亏心了。 其实就是几名护卫队长演示技巧,然后周商看过之后,开始说话。 “我见过有一招与这相似,但发劲方式似有不同,若是如此如此,当能使发动更快,威力更上一层!” “.....若是换成这几条经络走炁,爆发力或许更强一些。” 高屋建瓴,直指要害的提点,常常几句就能说得护卫队长茅塞顿开,醍醐灌顶,术道大进。 明明是他们想来传授武道的,最终却是带着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离去。 这特么的是武呆子? 这要是呆子,那他们岂不是傻子!? 难以理解,但是大受震撼。 但周商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依旧保持着踢馆即挨揍的技术水平。 久了久了,营地的护卫队长们都麻木了,认为可能周商真的是挨揍有瘾。 不然根本没法解释,为什么这样一个,在营地内切磋,谁也打不赢的高手,一跑出去踢馆,就谁也打不赢了? 可能吗?不可能吧? 所以到了后头,当营地内的护卫听到外头又传来周商战败的消息,那表情简直复杂得难以言喻。 当然,也有些耿直的,会说周商那是纯纯在逗道馆的人玩呢! 这番说辞自然引得传话人发笑。 因为人嘛,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倒是也有道馆传人听到这话将信将疑的,但周商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不断体验各种武道流派,四处战败。 所以久了久了,这种说法除了在乾坤营地内部流传,外界倒是再没人信了。 但信与不信的,同周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随着武道积累的日渐深厚,如今的周商不再满足于只是照猫画虎。 每每碰上那种毫无裨益的武道流派,他都会将自己代入设计者的视角。 考虑,如果他是这武道功法的创始人,有什么办法可以将这个功法提升威能,或是弥补缺陷。 还别说,当这观念一经转变后,周商已经不光只能从精妙的武道流派中汲取养分了。 即便是碰到那种毫无可取之处的武道流派,他也能在思索改进的过程中,得到很大的裨益。 只是从外界看来,周商依旧还是那个屡战屡败,毫无胜算的武呆子。 除了有限的几人,没人知道这四处挨揍的家伙,在通脉境界的武道积累已是何等雄厚。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年关将至。 这是乾坤商行第一个新年,荒僻村落如今已经扩建成人声鼎沸的集镇。 每每这种何家欢庆的时节,就是护卫营地最忙的时候。 营地中那些拖家带口的护卫们,都在年关时想尽办法请假。 反倒是暴民营的全体,无牵无挂,似乎将营地当成了家,当然,这个无家集体中自然少不了代表人物—周商。 毕竟对于这位而言,什么过年不过年的,只是个普通的训练日! 尚有那么多术道未调整,还有那么多定式未尝试,还有那么多招数未熟练... 过年?突破才是过年! 要不是还得休眠增肌,周商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这武道实力飞速提升的感觉,未免也太快乐了叭!!! 只可惜周商心中的欢喜,旁人是感受不到的。 在老掌柜郑福眼里,这个年轻人实在太过孤单了,在了解到周商孑然一身后,就疯狂给他介绍对象,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俏丽寡妇,小老板娘! 货源之丰富,品种之多样,周商甚至觉得要是商行开辟拉纤说媒业务,怕不是早都扭亏为盈了。 这边刚应付完郑福的好意,那边沈炽又觉得周商太可怜了,帮着置办年货不说,还非说要一起过年。 一心只想训练的周商果断拒绝,这货就装可怜,说他从小没了爹娘,一直是孤零零一个人的,遇到周商就像遇见亲人,而今他也只有这样一个亲人云云。 若不是见过这货在沈家村的受欢迎程度,周商差一点就信了! 果然生意人的嘴,骗人的鬼,这货若是换个世界生活,高低是个影帝。 眼见装可怜没用,沈炽就开始央求,说是就想在年关时有个人一起吃饭啥的,绝对不给周商添麻烦如何如何。 考虑到无非就是一顿饭花不了多少时间,周商也就同意了。 后来王瓜听到这事儿,也要求加入进来,再然后是娄洪。 最终四人将年夜饭的场地选在食堂,一来嘛这里离厨房近。 以周商、娄洪、王瓜的食量,一般的小灶炒出火星子也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所以食堂是最合适的。 二来嘛,也是找不见其他清净地方了。 东主郑乾早在年前便安排了百十桌的流水席,百十个厨子三班倒,全天候供应。 沈炽粗粗算了算,今年乾坤商行的利润,怕是六成都要损耗在这场规模吓人的流水席上。 虽说对自家东主的大方程度早有认识,但这样的布置,还是刷新了众人对冤种的认知。 年夜饭吃完,沈炽提出要守岁,就被王瓜无情的嘲讽了。 三人不是忙着修行,就是着急炼丹,一天全用上时间都嫌不够,守夜发呆?快饶了他们吧!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做喜欢做的事才是快乐时光,歇着快乐就歇着,玩耍快乐就玩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没必要强融。” 解散前,周商朝有些无所适从的沈炽祝福道:“愿你能过欢喜的人生,新年快乐!” 言罢,年夜饭团伙就地解散,修行的修行,炼丹的炼丹,自顾自做起喜欢的事。 沈炽自认是个勤力的,但见到三人的热忱后,还是被深深震撼到。 心潮澎湃下,他也想像三人一般,立刻组织商队出行赚钱。 但这种事显然只是想想,对于乾坤集镇上的人们来说,似这般富足的年,他们已经不知多久没有过过了,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数清这一年的收获,沉浸满足与喜乐。 毕竟对于很多人来说,幸福就是一顿饱饭,一场安心的觉。 但对某些人来说,幸福则是一个个需要被征服的目标。 大年初一,东主郑乾便召集了商行的核心成员,在护卫营地校场,举行了第一届【乾坤商行发展讨论会】。 会议的主要成员有:东主郑乾、掌柜郑福、主事沈炽、护卫统领娄洪、护卫队长周商,以及丹师王瓜,总共六人。 以及乾坤商行所有掌柜、账房、管事、所有识字的伙计。 营地部分,则是所有护卫队长及感气境界的护卫出席,其余护卫守备警戒。 “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关于接下来几年的人事变动。” 台上,郑乾开始宣布来年的发展计划,一开口便是重磅消息:“从开年起,便由掌柜郑福,全权负责关于集市的近一步发展扩大工作,包括管理、仲裁、赏罚三项权利,以及与周边村镇所有的商务对接。” “另外,关于营地的发展建设工作,则全权交由主事沈炽负责,包括驻地工坊项目选择、屋舍的建设与人员迁入、配套产业设施的建设、这是未来发展的重中之重,望诸君全力配合!” 开口便是雷霆,两句话使得全场哗然,若不是郑乾本人好好的站在台上,精神面貌各方面也不像有什么问题,众人都要以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篡权叛逆了! 但惊讶的又何止是台下,台上的某位当事人也傻了。 没错,说得就是沈炽,这位听到东家的认命,都快被吓死了。 并不是胆小,如果今天郑乾给他的任务,是一支大型商队,或是一间铺面,他绝对拍着胸脯应承下来,并且坚信自己一定能做好。 但郑乾忽然将整个营地的规划发展全力丢给他,他就没有这个信心了。 房子往哪儿造,谁来造,先分给谁后分给谁? 工坊选那些人当师傅?什么产业算是有前途? 什么是配套设施?怎么的算重要? 这些事情全是沈炽之前没有思考过的,他可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无师自通的天才,在这过程中但凡一个处理不好,或是一旦失去郑乾的信任,那就是万劫不复的结果。 沈炽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但又不敢跳出来忤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但郑乾显然主意已定,自顾自的颁布接下来的命令:“护卫营地职能依旧保持不变,今后所有关于集市巡逻守备治安纠纷的工作,全都由娄统领与郑福、沈炽商量。以上,散会!” 对于乾坤商行众人而言,这第一届的发展大会,有点像是权力移交大会。 所以每个参加会议人的脸上,神色都有些复杂。 而在散会之后,郑乾又将周商几人带到娄洪的统领营帐。 这刚一进入,沈炽就憋不住了:“东主,您将权利全都移交,是要离开永宁吗?” “当然不是啊!” 郑乾招手示意几人先坐下,然后解释起了移交权力的原因:“如今集市、驻地的发展都已经走向正轨,接下来只要保持住这种公平公正的经营生活氛围,就会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平稳发展。所以接下来的管理工作会比较简单,正好由你们接手。” 沈炽越听越迷糊了:“那您呢?” “我当然是要开辟商行下一阶段的战场啊!” 郑乾意气风发,手指统领营帐沙盘中央,永宁城的所在:“在此间发生的事,已经足以说明,相较于永宁现有的规则,咱们显然更加优越,那么下一步,我们就该让永宁城里的人们明白,人间并非只有一种选择了!” “为啥要进城?” 娄洪闻言眉头皱起:“照眼下这势头,再过十年二十年的,咱未必不能另起一座永宁城,干嘛同那些人搅和一起!” “咱们当然可以,但永宁商盟的人可不会放任咱们做大。” 郑乾笑眯眯的:“若是方法不同,还有调和办法,心中大义相悖,终归是得碰撞的。咱们唯一能做得,就是提前准备好碰撞的方式还有选好碰撞的地点,所以战场不应该放在自己家里!” “那你打算怎么做?” 娄洪沉声问道。 “分两部分,营地这部分呢,就是按照既定规划道路好好发展,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三位了,我的重点是永宁城里的部分!” 郑乾捻起一支小旗,往沙盘上,永宁西城坊市一插,这样说道:“如今咱们集市也初具规模了,对于一些小手艺人而言,能够维持现状就可以满足,但还有另外两种情况。” “一种是那些已经具有一定水准的手艺人而言,他们之选择乾坤商行,并不完全出于收益的考量,而是更多考虑安全和自由的部分。” “二种是在集市环境下脱颖而出的手艺人,对他们而言,之后如何发展精进,才是重点。” “所以我的想法是,在永宁西城坊市,成立一家万象大卖场!” 郑乾双手比划着,描述下一步的蓝图:“在我的设计中,未来这家大卖场包罗万象,可以解决永宁人所有生活修行的需求,一步到位!” 郑福、沈炽、娄洪三人显然是第一次听到大卖场的概念,于是询问,郑乾就向他们解释这是一个怎样的东西。 随着万象大卖场宏伟蓝图的展开,三人越听越来越兴奋,唯有周商,冷静的像个旁观者。 等到郑乾把所有关于万象大卖场的设想说完,周商突施冷箭般问道:“怎么确保万象大卖场不会成为另一个永宁商盟呢?如果费那么大劲只是为了换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呢?” 这与整体气氛相悖的提问,将众人目光瞬间吸引一起。 他们实在听不明白,周商的提问和万象大卖场有什么关系。 只有郑乾听懂了周商的问题,也正是因为听懂了,所以才会万分的感慨。 “我越发好奇你的来历了!” 郑乾先是感慨了一句,然后道:“放心吧,乾坤商行不会成为永宁商盟那样的东西的,因为我要做的,不是换个名字那样无聊的事情,而是想要造一艘,能载天地众生,去到彼岸的船!” “你觉得乾坤商行会是这艘船么?” 周商表示怀疑。 “目前来看应该是的!” 郑乾却是很自信,笑着点点头:“一艘船好不好,不是看它现在有多大,或是能不能把其他船撞沉,而是看拥有相等资源条件下,这艘船能载多少人,能航行多久,玄灵百舸争流,这艘最有彼岸相!” 周商敏锐捕捉到重要信息,“东家见过很多船?” “造过很多艘!” 郑乾傲然昂首,食指顿地,“这艘,是最好的!” “好吧,我还有一个问题,船还很小,为什么要选浪这么大的一条航道呢?明明咱们选另一条平稳度过的。” 周商皱着眉头,实在想不通:“永宁城有什么特殊么!” “特殊没什么特殊的,选永宁只因为...这儿是我的家乡吧。” 郑乾笑笑:“如果真是艘最好的船,总希望乡亲们能最先乘上。” “行叭,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周商安静下来,但其他三人却是坐不住了, 郑福还好,只是表情讶异,娄洪、王瓜、沈炽三人,那都是听天书一样。 刚刚不是聊万象大卖场么? 怎么就变成乘船造船了? 三人一脸莫名,但郑乾也没有解释。 毕竟有些东西,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你就算说了,也还是不懂的。 大多数人只需要明白,应该做些什么事就可以了。 “掌柜的乘这几日问问,看看有哪些优秀愿意入驻万象大卖场的,个人入驻产品入驻都行。” “另外再问问,有没有想要去城里开店的,万象大卖场可以分出一个铺面来,充作三成入股资金,并且负责对方的经营、交易安全。” “王大少,万象大卖场的第一炮能不能打响,就全看你了!” 上架感言(以及交流群号) 明天要上架咯,开心! 这是作家胖第二本上架的书,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很紧张。 这本书的开头编辑看过,他不是很看好。 其实从理智的角度出发,我应该听编辑的。 因为自己的故事,自己看总是会有滤镜,但编辑看得就会比较客观,能更好的进行把握。 作家胖也想写一个迎合市场,人见人爱的故事哇。 但很可惜的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和失败经验的增加,作家胖发现,我其实并没有能力写出那样的作品。 既然讨好不了别人,那就取悦自己吧! 作家胖是这么想的,所以就有了周商的故事。 事实证明,编辑的眼光还是精准,经过三轮推荐,这本书的收藏最后定格在4200。 这个成绩怎么说呢,从商业写作的角度看,大概是扑了。 可谁让作家胖喜欢这个故事呢,成年人的欢喜,总是有代价的。 而更让作家胖高兴的,无非就是一个你喜欢的故事,也被别人喜欢。 其实选小说这个事儿啊,就跟谈恋爱一样。 能够相遇就是难得的缘分,可并不是每段感情都能走到最后的。 可能相遇以后,会因为性格不合时,看法见解不同,生活习惯迥异等等分手。 看小说也是如此,会因为各种原因翻阅,也会因为各种原因放弃。 只希望诸位能在看得时候开心,如果看不下去了,彼此也留些体面。 毕竟成绩已经这么差了,还要挨骂,未免些太可怜了。 所以尽量多夸夸作家胖吧,即便实在看不下去了,也只心里悄悄的骂几句。 不要当面骂(尤其是盗版读者),因为作家胖是个受不了委屈的,有权限还会还口,实在忍不住可以来群里:924927035! 好啦,最后的最后,希望喜欢这本书的小可爱们记得订阅、评论哟! 请让作家胖能够看到你们,笔芯~ 五十四章:启航 接到任务的郑福、沈炽、王瓜三人相继从统领营帐离开。 郑乾只留下了周商与娄洪,做最后的交代,“请周队长从暴民营挑选一些队员随我入主永宁,负责万象大卖场的所有安保守护工作,而乾坤集的安全,就全权委托给老兄了!” “嗯?这不太对吧!” 娄洪闻言,有些不太理解:“要进入永宁城直面商盟,以周商的实力充当护卫不太够,应该是他留在乾坤集,我和你进城吧才合适吧!” 周商没有做声,而郑乾却是不厚道的笑了,将手搭在娄洪的肩上道:“老兄,咱们要做的事业,光有力量是不够的,还得要清醒!” “什么意思?” 娄洪眉毛一挑,膀子一晃,将手抖开,不满道:“你是说我不清醒?” “老兄不要生气,我所指的清醒不是指脑筋,而是明白咱们行事的根本道理。” 被抖开手的郑乾失笑,但还是耐心解释道:“只有明白为什么而挥拳,才能击中正确的目标,如此才不至滥用暴力。” “明白为什么而挥拳?” 娄洪认为自己捕捉到了言语间的重点,举起沙包大的拳头道:“这我可太明白了,谁敢和咱们作对,我就向谁挥拳!这目标还不够明确么?” “这...这样的思路用作防守当然是足够的,但应用在复杂的环境里嘛。” 郑乾含蓄笑笑,旋即问道:“这么说吧,老兄觉得,乾坤集为什么要安置这些流民安家立业?” “为什么?帮扶弱小还有问为什么的?” 娄洪一愣:“不是看到了就帮么?” “道是这个道,但理不是这个理啊...” 郑乾摇头失笑,一副想讲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讲起的无奈表情。 这表情让娄洪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嚷嚷道:“娘的,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好好,就算我不懂,周商就能懂了?既然大家都不懂,干嘛不带实力强的?” 说着,娄洪“啪”的一声,拍向周商肩膀,一脸不服气的寻求认同,“你说是吧!” 被拍肩膀的周商面不改色,连犹豫都没有,就大声赞同道:“娄统领说得是!” 看着两人一副勾肩搭背的样子,郑乾只得单手扶额,满脸无奈吐出一句,“周队长,这样真的好嘛?” 要遭! 果不其然,娄洪一听这话,搭在周商肩膀的手掌猛地一紧,不满道:“嗯?小子,难道你懂?既然懂,那应什么声?糊弄老子?” “娄统领误会了,您刚刚问的是,要是大家都不懂,带实力强的对不对,我认为很对,所以应是啊!” 周商面不改色先是回答自己应声的道理,随后展开解释:“但我只是赞同您的观点,并没说我不懂,所以怎么说能是糊弄呢!” “?” 听到这话的娄洪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将信将疑道:“难不成你真的懂,那你来说说,这帮扶流民是个什么道理?” “没有好处的事情,是做不长的。” 周商耸耸肩道:“所以咱们帮扶弱小根本的原因,是因为有好处,而且好处很大。” “你特么在胡扯什么?” 娄洪闻言万分不悦:“咱们又给食物,又出钱造屋,还费劲巴拉教那些流民谋生手艺,你竟说是在贪图好处?你要是说不出什么道理来,我可要罚你不懂装懂啊!” “唉,自修炼后,我便发现自己的食量越来越大了!” 周商没有着急解释,而是起身走到沙盘旁,双手拢起一堆沙土,不疾不徐的,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关的问题,“请教娄统领,您食量如何啊?” “让你解释呢,玩什么沙子啊!” 娄洪先是不满的抱怨了句,但还是给出解释道:“修行者都是这样的,境界越高食量越大,当然,个体差异有,跟训练量也有关系,就说我吧,如果没有灵液佐餐,要维持日常训练消耗的话,每顿至少半扇肥猪吧,你问这个干嘛?” 沙盘一角,周商垒起一个椭圆形的沙堆,用手拍拍底部,头也不抬的接着问:“那您每顿饭能少吃点么?” “少吃点?饿肚子?你疯了?” 娄洪有些不耐烦了:“记住,咱们锻体道途是不能饿肚子的!” “行叭,既然不能饿肚子,那您愿意种地,牧畜么?” 周商用手将圆锥形的沙堆拍实后,满意的点点头,扬首又问道。 “特么的越说越离谱了,你小子脑子是不是坏了,咱们是修行者。修行者懂么!哪有功夫做这种人人都可以做的小事!” 娄洪脾气上来了:“东拉西扯了半天,你到底解不解释啊!?” “您不是已经解释完了么?” 拍实土堆的周商站直身体,直视娄洪双目,语气淡淡道:“没有修行者提升境界是为了种更多地,所以作为资源最大的消耗者却没有产出,这就是为什么咱们一定得帮扶流民的原因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与周商平静的双眸对视,娄洪没由来的心中一慌,下意识反驳道:“照你这说法,咱们帮扶流民是贪图他们苦力?没有那群种地的,还不能修行了?荒谬,简直太荒谬了!” “确实挺荒谬的,修行者需要大量资源,却不事生产。” 周商表情平静,随口给了娄洪重重一击:“即便饿殍遍地,也没听说过哪位修行者挨饿。乾坤集的流民之前多是农人,为什么耕种一年,风调雨顺,收成喜人,最后却会食不果腹,成了流民呢?” 轰! 就像是被凶猛战技正面击中,娄洪猛的一僵,呼吸骤停,大脑空白,“我...我...我”半天,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反倒是一旁的郑乾,眼睛越听越亮! 他是知道周商懂的,但他一直不确定周商懂到什么程度。 但听到刚刚那番话,平静许久的心潮竟有了强烈的起伏。 就像是穿行在孤寂荒漠的旅人,忽得遇见一名同行者。 强忍着激动的心情,郑乾将期许目光投向周商,开口问道:“周队长能解释为什么么?” “还能是为什么,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修行者越多的地方,农人的负担就会越重嘛。” 周商语气依旧淡淡,但听得人却是越发激动了。 “那该怎么办呢?” 郑乾故作平淡问道。 “能怎么办?已知娄统领每顿要吃半扇猪,现有一头肥猪,问,三位娄统领怎么分才能吃饱!” 周商笑笑,自问自答道:“厮杀呗,死一个,两人平分,死两个,一人饱食两顿!” “饱食两顿,妙啊!” 听到这个答案,郑乾笑得更开心了,又问道:“但为了头肥猪厮杀太不值当了吧,干嘛不再找一头呢?” “哪儿还有猪啊?” 周商也笑了:“养猪的都吃不上肉饿死了,就算没死的,也该老得养不动了吧!” “那可以吃别的嘛,牛、羊、虎、豹,非得吃猪嘛?” 郑乾又问。 “嗨,吃啥不都一样么,消耗摆在这儿,即便不为了肥猪争,后头也会为牛羊争,虎豹争,终归还是厮杀嘛!” 周商摊摊手,满脸无所谓:“问题不在吃什么,而在吃肉的人啊。” “对对对,吃肉的人,蛤蛤蛤,吃肉的人!” 郑乾抚掌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而一旁的娄洪,哆哆嗦嗦着将两人的对话从头听到尾,脸色不停变幻,越听越憋气。 他感觉自己认识的世界好像突然碎了,明明修行者应该是人间的榜样啊! 修行应该是件受人敬仰的事情啊,为什么在这两人的对话里,修行者会这样不堪呢。 这种撕裂感抓耳挠心,娄洪实在受不了了,憋出一句:“难道农人疾苦,流民遍地,都是因为修行么?” 色厉内荏,娄洪倔强望向周商,这位强悍至极的武道大师,此时的眼神却是摇晃闪烁。 “唉...” 周商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掌。 手掌慢慢移动到沙盘那堆刚刚垒起的圆锥形的土堆旁停住。 周商猛地挥手,将圆锥形的上半部分扇碎,砂砾崩碎,飞溅四处。 “没有修行者,农人应该可以活得更好;但没有农人......” 幽幽的声音飘入耳中,娄洪呆呆望着那被扇碎尖顶,却好像站得更稳的土堆,只觉得有把锥子对着心房猛钻。 那些练功结束后,大快朵颐的画面,自脑海中一幅幅闪过。 曾经的酣畅满足,此时皆成了心虚,他甚至不敢仔细回忆咀嚼食物的滋味。 平生第一次,娄洪对修行这件事,对修行的正确性,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如果是这样...那修行还有...什么意义呢...” 无意识的呢喃,代表娄洪的武道之心,正在剧烈震动。 “出问题的是修行者,关修行什么事?” 还是周商,对娄洪钻入牛角的角度,表达了不满:“明明修行者才是更有生产力的一群人啊,即便是只从事普通的生产工作,也比一般的生产者更强吧!” 像是黑暗中照进了一束光,娄洪猛地抬头:“所以该怎么做呢?” “不是已经在做了么?” 周商指指沙盘上,乾坤商行所在的位置,认证说明道:“一个区域内修行者的数量,本质上是由资源决定的,所以商行第一步,就是帮扶流民,建立生产基地,让他们安居并获得应得利益,借此大量增加生产者,获得更多资源,从而可以供养更多人修行者,这就是好处啊!” 道理还是这个道理,事也还是这个事。 但娄洪却无法像初时那样理直气壮,觉得全是商行在付出了。 此时的他,甚至有些心虚:“可是...他们产出资源的大部分,不还是被我们拿走了么,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有区别,因为我们收取资源的方式是交换,而不是奴役,更不是剥夺。” 郑乾接过娄洪的问题,傲然道:“而且我们用以交换的条件,除了货币,还有安全的环境、公正的规则!这样一艘载满生命希望的大船,能和外头那些腐朽破烂,将沉未沉的破船一样么?” 只需要看看乾坤集上劳作者与永宁城里劳作者,就能知道两者的区别。 所以这番话,郑乾说得理直气壮,说得掷地有声,说得问心无愧。 “好,我明白了!” 被点明方向的娄洪眼中精光大方,短短一场谈话,让他觉得自己的武道之心都变得更加凝实了,拳头握得咔咔直响,战意冲霄:“谁敢和我们作对,谁就是腐烂破船,凿沉它!” 沉默... 郑乾扶额与周商无奈对视一眼,齐齐向外走,边走边聊。 “老兄这是还没明白吧!” “半明白吧。” “能有一半?” “强者能接受自己的有限,很难得了。” “可惜像老兄这样赤诚的武道强者,太少了。” …… 最终,娄洪还是接受了郑乾的安排,留守在乾坤商行的驻地。 而周商则是从暴民营中,挑选了些性情相对平和的队友,一同与郑乾入驻永宁。 不得不说,郑乾的动作,还是真正引起了永宁方面的一些重视。 自进城后,周商就察觉到数次窥视的目光,这还不说数九隆冬里,在大街上来回走动的眼线。 毕竟万家灭门的事儿,让乾坤商行在永宁这些高门大户眼里,已经成了危险的代名词。 所以郑乾的动向备受关注,也不令人奇怪了。 可眼线跟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大动作,光看见对方撒钱了。 商铺、宅院,虽说都是些冷清的地段,但从对方的行为里,不难察觉乾坤商行的意图。 这是要大举进入了? 谁也没想到郑乾的动作这么快,胆子那么大! 正月都还没过去,【万象大卖场】的招牌就已经立起来了。 一开始城西的各家各户还没在意,毕竟在此之前,也没人知道【大卖场】是啥啊! 倒是有不少百姓围观,指指点点的看新鲜。 毕竟数九隆冬,年关时节,一年难得有些时间空闲,像这种新鲜的热闹自会看看。 然后他们就看见,一车一车的货物往【万象大卖场】里般。 紧接着就是那种六尺高三尺宽的价牌,左右挂在大门的外面,其中一块上头尽是些商品的名称以及价格,相较于城西坊市的同类产品,也不见得有多少实惠。 但另一块价牌上的内容,就十分惹人在意了。 【感气、通脉境界的速成炼丹小课堂】 【由九成培元成丹率丹师,亲自传授独门炼丹技巧】 【包教包会,童叟无欺】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五十五章:万象大卖场 永宁长角街,万象大卖场 万象大卖场的开业,确实引起了区域性的轰动,但令人奇怪的是。 这开张都大半天了,却没有一个顾客上门,明明城西的居民走过长角街,都会驻足停步,上下打量万象大卖场的门头一番,或是指指点点,可就是没人进来消费。 万象大卖场的伙计和几个手艺人被这种诡异的情况搞得有些心慌,赶忙找到郑乾。 “东家,怎么没顾客上门啊!” 黒瘦的狗宝巴巴望着外头雪地里那群指指点点的围观居民,疑惑不解的向郑乾问道:“就算不买东西,进来看看喝杯热茶也好啊!” “我也不清楚啊。” 穿着一身雪白皮裘,贵气十足的郑乾挠挠下巴,朝狗宝努了努嘴:“去取些热乎糕点,分发给街坊,顺便问问情况。” “好嘞,我这就去!” 这边狗宝刚应了声要去做事,便看到店铺外的人群一阵骚动。 一群穿着各色练功服的人,排开众人,直奔万象大卖场。 “哈哈哈,恭喜,恭喜郑老板开业大吉!” 人未至,声先到。 铁拳道馆的章炎,穿着一身纯黑色冰丝练功服,站在众人最前,带着爽朗笑声,隔着门户遥遥向郑乾拱手。 “欢迎光临!” 看到终于来且,还是一群,郑乾满面堆笑,将众人往里迎:“各位是第一次来咱们万象大卖场吧,咱们这儿衣裤皮裘、蔬果肉铺、工具家私、车载御器、丹药灵液,应有尽有,喜欢什么尽管挑,若是您觉得有什么商品缺少的,只管提出意见,咱们尽快为客人寻找!” “郑老板这店儿东西准备得真全乎,但买卖的事儿,先往后稍稍,章某这次来,是有重要的事儿!” 虎步龙行带着一群人走进万象大卖场的章炎拍拍手,便有两人捧着匾匣上前。 一书“新派武馆联盟”,一书“永宁西城商会”。 章炎笑盈盈指着两块匾匣,朝着郑乾道:“郑老板第一次来咱们永宁西城做生意,恐怕不太清楚咱们这儿的规矩,但凡在此间打开门做生意者,都得挂上这两块牌匾。” 说着,章炎指“永宁西城商会”那块道:“这一块嘛,代表着受西城商会监督,不会贩售假货次品,缺斤少两,欺骗顾客,诚信经营。” 介绍完一块,又指另一面“新派武馆联盟”道:“这一块么,代表贵商铺受咱们道馆联盟庇护,有了这块招牌,才不会有贼偷上门,泼皮无赖之类的腌臜事。” 介绍完两块牌匾,章炎又朝郑乾拱手道:“只有挂上这两块牌匾,郑老板才好专心经营,这西城的百姓,才能买的放心,用得安心。所以章某此次前来,就是为了给郑老板送这两块牌匾哩!” “原来是这样嘛!那真是太感谢了!” 郑乾满脸惊喜的道谢,一边招呼伙计过来接匾去挂上,一边又向冷着的狗宝下令道:“诸位大老远给咱们送东西,实在辛苦,快取些酒水酱肉,送于诸位,暖暖身子。” 看郑乾如此干脆的收下两块牌匾,章炎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了,“好,既然郑老板如此干脆,章某也不能小气,“永宁西城商会”这块每月两千大钱资费不能少,但新派武馆联盟的孝敬,章某便做主,给郑老板打个折,原本这四开门的店铺,应该算十六间,每间每月两百,应奉三千二百钱,咱就算郑老板每月三千大钱好了!” 刚刚还喜不自胜的郑乾听到这话,脸色霎时僵住,扭头看看两块小匾,难以置信,“章先生不是在开玩笑吧?就这两块小匾,五千大钱?每月????” 听到这话,章炎脸色猛的一沉,身后那群,一直笑嘻嘻的道馆弟子,也都没了笑意。 抖变的气氛,吓得抬匾的伙计僵在原地,原本游弋在卖场各处的护卫,也都围了过来。 对此,章炎毫不在意,只是冷冷道:“如果郑老板不理解,可以现在将店铺关了,然后在城西逛逛,看看有没有不挂这两块招牌还能经营的店家!” “到处都是,不代表这个事情是对的啊。” 郑乾表情无奈:“诚信经营接受监管没问题,武馆联盟维护秩序收取费用也不是不可以,但万事万物,总得有个合理的尺度吧,这个钱我真交不了!” “郑老板,其实你仔细算算,就会明白,这个收费尺度,其实是非常合理的!” 章炎笑了,指了指那群隐隐将郑乾拱卫的着甲护卫道:“看你聘用护卫,是为了保证经营安稳对吧,章某打听过郑老板的手笔,每个护卫每月是五百大钱,这还不包括食宿成本。也就是说,就眼下这些位,就花了郑老板三千钱每月了!” “但凭他们就能保证这家店铺稳妥经营么?未必吧,章某今日把这句话放在这儿,若是不挂这两块牌匾,莫说六个护卫,便是再加六十个都不定够。但如果交了这钱,即便将这些护卫全都裁撤,一个不留,也能够安稳经营!这么一算,挂上这匾,反而是省钱了,郑老板觉得,章某这话说得对么?” 自新派道馆联盟成立以来,章炎已经率队颁发过不知道多少块匾额了。 而这种差事,总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波折,但章炎却总是能很好的完成任务。 他能领头,可不仅仅只是因为“铁壁无双”章文武义子的身份,或是铁拳道馆大师兄的实力。 还是因为他,总是有办法,“说服”商家“配合”。 只可惜,这次碰上了郑乾。 “狡猾的说辞,但漏洞太多。” 郑乾鄙夷道:“没有你们这个道馆联盟前,西城商户是怎么经营的,口口声声安稳经营,那为什么永宁的商人都说在城西讨生计最难,到处都是空置店铺?” “再说交钱这个事儿,如果你们这个道馆联盟,真像你所说的能护持一方平安,这钱其实真不算贵,但怕就怕,商户信了你的话,交了钱后,你们这些人借着保护的名义,三不五时光顾,白吃白拿...” “你放屁,什么白吃白拿,老子们都有记账!” 有道馆弟子听到这话,愤然出声,却不料此言一出,引得好些道馆弟子怒目而视,就连章炎也忍不住眉头皱紧。 “记账?呵!” 郑乾嗤笑,再不想多说一句,指了指牌匾道:“反正这钱我是一分都不会交的,言尽于此,这两块木头你带回去,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郑某接着便是!” “郑老板,话不要说得太满。” 章炎冷冷道:“这两块牌匾先寄放着,这几日若是改变主意了,随时挂起来,做生意,还是和气生财的好,咱们走!” 说完话,章炎便带着一众道馆弟子离开了大卖场。 一直护在郑乾身边的疤眼看到人走远后,愤愤啐了声:“呸,狗无赖!要不是周队长外出运丹药不在,非把这货屎揍出来!” “行了,人都走远了,就别骂了。” 制止疤眼的行为后,郑乾又朝着捧着牌匾,无所适从伙计道:“正好天凉,将这两块木头带到伙房,劈了当柴烧。” …… 漫天飞雪,一群道馆弟子杀气腾腾的走在路中。 “章师兄,姓郑的这么不给面子,咱就这么走了?” 有道馆弟子愤愤不平:“就那六个着甲护卫,小弟一个人就料理了!” “蠢货,郑乾是乾坤商行的东主,你难道看不见城外乾坤集现在是怎样一番光景?这位已经不是以前的赤脚商人了,动手前先想想,能不能拦得住姓娄的那位!” 章炎冷冷道:“对方也不是真舍不得这点儿钱,只是想拿拿架子,通知下去,今晚让万象大卖场热闹热闹,过不了几天,郑老板就会明白,怎么选才是真正的实惠!” …… 说回万象大卖场 当章炎带人离开,郑乾拒绝挂上两块牌匾的消息也经由围观街坊的口中传开。 所谓成名,忽然之间。 冷清的长角街突然冒出许多人,越过围观群众,直奔万象大卖场。 万象大卖场终于迎来了第一批真正的客户。 而这批客户都有同样特点,他们全都曾是在西城做小买卖儿的手艺人。 可是在新派道馆联盟出现后,他们却纷纷遇到经营问题。 不是被难以收回的赊账拖垮,就是在交完两块匾额费用后因为利润太过微薄难以为继。 说是来万象大卖场消费,但其实更像申冤诉苦。 这些人买完东西后,都会拉着郑乾的手,一顿哭诉。 那真是一个故事一段血泪,很难想象这群老实的手艺人,之前在城西遭受了什么样的欺负。 “树挪死,人挪活,你们可以去城外乾坤集试试!” 听完故事的郑乾总是这么说,“或许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将做出来的物什拿来我这儿,你们订好价格,大卖场可以帮你们代卖!” 于是一夜之间,万象大卖场不光有了第一批顾客,还多出了很多合作单位。 而随着人们喜气洋洋的进出,很多围观的居民,也试探性的,走进了万象大卖场。 在经历一段小小的波折后,万象大卖场终于真正开张啦。 但东主郑乾明白,真正的考验并不在白天经验,而是在夜晚。 当日落西山,城西的街头,便不再是光明说了算。 但他一点儿也不担心。 正是因为预判到了这个状况,所以他早就与周商,定下了对策。 …… 是夜,长角街 几个矮小瘦弱的身形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穿行,蹑手蹑脚的靠近万象大卖场的墙角。 还不等他们做出动作,便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着甲壮汉扑倒在地。 “周队长,您怎么知道今晚会有贼偷?” 跪地按着贼偷脑袋的队员,满脸兴奋。 从阴影中走出来的周商没有回答队员的疑问,只是将其拨开,将几乎被按杀的贼偷扶起。 寒冬腊月,面相只有十三四岁的孩子,套着并不合身的两件单衣,瘦的皮包骨头,眼眸绝望颤抖。 “问都不问就拿人,谁让你们这般鲁莽的。” 周商语调平缓,声音低沉,一边拍打孩子身上的雪花,一边淡淡问道:“你是小偷吗?” “不是,我不是小偷,我们...我们是乞丐,只是饿极了,不小心逛到这...” 众护卫闻言冷笑,按着脑袋那名护卫,更是从压着的小贼身上,搜出一根细长的铁签,高高举起。 证物的出现掐断了小贼语无伦次的解释,也让所有被拿住的贼偷,陷入绝望。 但周商好像瞎了一样,非但对队员举起的作案工具视而不见,竟还相信了小贼错漏百出的说辞。 “原来是这样,误会误会,都把人放开!很抱歉误伤了你们,这样.....” 周商朝众护卫下令后,更从怀中掏出一把大钱,模约有百八十个,一股脑塞进孩子手怀里:“这些钱就当做是给你们赔偿,你们拿着去买点儿吃的!” 孩子双手捧着这把钱,呆立原地,过分的意外,甚至让他连谢谢都忘记讲。 但周商并不在意,自顾自的招呼几个孩子过来,然后对他们说:“大晚上的别乱跑了,赶紧回去吧。” 一边说着,一边将几个孩子从巷角推出街道,他们先是惊疑不定的往街尾走,每走几步就回头往巷口张望。 当走一段距离后,发现巷子里依旧没有人追出来,他们便猛地加快脚步,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周队长,你糊涂啊,觉着可怜放走也就算了,可不兴给钱啊!” 眼见孩子们跑了个没影,有护卫实在憋不住了,这样朝周商抱怨道。 以他们的混迹底层的经验判断,这样的小贼全都是受某个大偷儿控制着,不管偷到讨到多少钱,最终都得被收走。 众护卫正想同普及江湖经验,就望见周商浑身冒出金光,将暗巷照得透亮。 待金光过后,周商身型未长,但色似铜钢,耳轮垂埵,拖到下颌。 正是大佛果实,人兽形态●改——长耳罗汉相。 “嘘~~~不要提问,不要说话,你们安静守着这儿,等我回来!” 轻声交代一句后,周商便腾身纵跃上了屋顶,循着清脆的钱币碰撞声,灵猫般在屋瓦间无声纵跃,好似一缕青烟。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五十六章:犁庭扫穴 永宁西城,迷踪巷垃圾场 人间总有很多光亮照不进的地方。 就好像西城的迷踪巷,废弃杂物,泔水夜香,垃圾废品堆叠成山,只是想起便能闻到股终年不散的恶臭。 忽略,嫌恶,遗忘,并不全是坏事。 对某些太过弱小的存在来讲,他们没有力量竞争,便只能从垃圾中汲取营养。 他们实在太柔小了,弱小到普通人的嫌恶都可能致他们于死地。 所以他们从不敢在光亮的时候被看到,只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听到垃圾山窸窸窣窣的声响。 从长角街逃走的几个孩子,最终便是回到这片垃圾山。 几个半大孩子脚步挺轻快,熟门熟路的在垃圾山中穿梭。 寒冬腊月的天气,他们只想快些回家取暖。 说是家,其实就是一堆石头围起的圈,宽宽窄窄的格式木条作梁,格式垃圾是墙瓦,虽说四面漏风,但只要大家抱着缩成一团,也会感到暖和。 “明天可以买个大袄,一起穿就不冷了。” 拿到钱的孩子在最外圈,冻得鼻子通红,却还是面带笑意憧憬着。 每到冬天,衣物布料便是垃圾场最重要的物资,像他们这样的,莫说争抢,便是本有的都会被夺走。 即便买来大袄,也穿不了几天,但谁又愿意冻死呢。 几个孩子抱着蜷缩在屋房的一角,轻声“密谋”着如何才能多穿几天,撑过这个冬天。 “轰!” “原来你们藏在这儿!” 垃圾堆叠的房瓦被掀到天上,月光下,长着络腮胡子的刘宝山,狞笑着朝蜷缩一团的孩子们喝问道:“让你们办得事,办成了么?” 冷风裹着冰碴灌进,小偷儿哆哆嗦嗦的起身,将在万象大卖场的经历一五一十道出,并从怀中掏出钱银奉上。 看到钱的贼头刘宝山眼睛一亮,一把夺过便开始数,“五、十、十五...”,待数得差不多了,便朝瑟瑟发抖的几人道:“不错不错,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冤种,这样,你们明天再去一趟!” 听到这话的小偷儿瞳孔巨震,难以置信:“你不是说,只要我们做成了,以后就不用当贼偷了吗?” “爷叫你们去偷了嘛?” 贼头刘宝山一边把钱往怀里塞,一边嗤笑道:“爷是叫你们去讨,就向今天给你们钱的那个人讨。既然不想当贼偷,那就去要饭!但就你们这样的,怕是很难讨到钱,所以我会让丐王帮你们休整休整,正好现在天冷,砍断腿也不一定会死,要是活下来,以后只要躺着,伸伸手就能讨到钱,多好!” 站在垃圾房阙口处的络腮胡壮汉,就像是头狞笑着的恶鬼。 几个孩子瑟瑟发抖的抱作一团,怎么也想不到不做贼偷的承诺竟是以这样方式兑现。 正绝望时,便见一团金光从天而降,落在贼偷刘宝山的身后。 只见一尊铜钢身色的长耳金刚,伸手探掌,寒声愠怒:“本想再等等,可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 察觉到危险的刘宝山作势便欲向前翻滚,却被鹰爪般的手掌直接拿住后颈。 钢钳般的五指一合,便将刘宝山所有的气力抽走,迷踪巷的贼头登时吓得涕泗横流,大声告饶:“好汉且住,好汉且住,万事好商量,万事好商量...呃” “人和畜生是没商量的。” 张开五指,被拧断脖颈的刘宝山摔倒在地,几个孩子吓得抱在一团,面露惊恐。 周商散去浑身金光,走到窝房阙口,宽阔的身板挡住所有灌入的风雪,“我先办点事儿,如果你们愿意,一会儿可以跟我走。” …… 晨光未亮,城西铁拳道馆门口,便围了大圈的百姓。 大伙儿兴高采烈,议论纷纷,甚至有不少人朝着铁拳道馆竖起大指。 只因今个儿一早,打更人发现,这铁拳道馆的门口,跪伏着一具冻僵尸体。 虽说永宁尚武,但年关时分死人见血,总归是不吉利的。 但谁让死的人是迷踪巷贼头刘金荣呢。 这个不过感气境界的络腮胡壮汉,年轻时便是西城有名的贼偷,后来更是盘踞迷踪巷垃圾场,伙同一帮手下,控制着大群小贼偷儿和残疾乞儿,犯下的恶行罄竹难书。 西城也曾有侠士想要为民除害,但刘金荣此人十分谨慎胆小,加之耳目众多,迷踪巷的地形也又肮脏复杂,所以好些次行动都无功而返。 没想到今日却能看到贼人伏诛,而且还跪伏在铁拳道馆门口。 在认出死者后,人们下意识便认为,这是某位铁拳道馆的弟子做的,目的便是为自家道馆扬名。 一时间,外界议论纷纷,盛赞铁拳道馆不愧为新派武道联盟魁首。 可也有真正知根知底的,明白此事究竟是谁在做。 “这也太挑衅了吧!” 万象大卖场里,喝着早茶的王瓜朝着一脸没事人样,正要去休息的周商问道:“你就一点儿也不怕激起他们强烈反击么?” “反击?” 周商有些不屑的反问了句,而后摇摇头,“放心吧王大师,他们不会的。” 王瓜有些好奇:“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犯不上。” 周商淡淡道:“似新派武道联盟这样的组织,他们将别人的命不当命,但对自己的命却是看得极重的。横竖不过三千钱的进项,分润到每个组织成员的头上才多少,为了这点儿钱财拼命?舍不得的。” “非得权衡利益,不能为了口气?” 王瓜不太认同周商说法,又问道。 “哈但凡有这口气,昨天就该动手了。” 周商哈着哈欠,抻了个腰:“似这样的人性,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反击手段越是激烈,他们越是不敢有所动作,放心吧,忙了一夜,至少数日安生,我先去睡咯。” …… 与此同时,铁拳道馆某个僻静厢房中,大批新派武道联盟的弟子齐聚一堂。 表面上因为刘金荣之事,新派武道联盟成为最大赢家,在最淡季的时阵,迎来一波生员。 可实际上,每个新派武道联盟的核心成员,都清楚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我们前脚让刘金荣做事,后脚他就死在道馆门前,这是再向咱们示威呢!” 蛇形道馆大师兄白金山,愤然起身,挥舞着手臂:“咱们应该联合起来,给郑乾一点儿厉害瞧瞧!” 按照以往经验,似这般提议,都能得到大规模的响应,可这次白金山表演了半天,一众联盟成员却是眼神闪避,连句附和的声音都没有。 “一个个的,是被郑乾吓住,龟怂了么?” 白金山怒道:“你们要是不敢,那我就自己去,反正我是绝对要维护咱们新派武道联盟的规矩的!若是被万象大卖场这样糊弄过去,将来咱们新派武道联盟,还怎么在西城做事!” 可任凭一番话说得如何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场间成员也没有说站出来力挺的,甚至还有小声劝的。 “白师兄,这乾坤商行水深得很嘞,要不...算了吧。” “是啊白师兄,长角街明面看着只有五六个不入品的护卫,这后院还不知道藏着多少高手呢,咱可不能上当啊!” “死的又不是咱们联盟的兄弟,白师弟冷静啊!” 怂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么? 如果昨日死的只有刘金荣一个,那他们高低得给万象大卖场一点儿厉害瞧瞧。 但事实上,刘金荣只是被瞧见的那个啊! 今早看见刘金荣尸体的时候,就有道馆弟子赶往迷踪巷想要询问刘金荣的死因。 却发现迷踪巷的贼窝,一夜之间被人犁庭扫穴,刘金荣所有的手下,全都毙命。 强忍着恶臭查看那些尸体后,才有了铁拳道馆中的这场紧急会议。 在座的都是道馆练家子,且至少是通脉小周天以上的境界,不说武艺如何,这眼光都是有的。 可在查看那些个贼人尸体时,那真是越看越心惊。 拳、掌、爪、腿、指..... 明、暗、刚、柔... 每一道致命伤,都代表着一项大成境界的武艺,如火纯情的劲力,与其说对方是在杀人,倒不如说是在展示武学造诣。 在查看完那么多具贼人尸体后,联盟众弟子只能感叹,乾坤商行到底是走起来了。 除了有娄洪那样的强者坐镇以外,还有那么多战力惊人的入品高手! 要知道,并不是所有道馆都像铁拳道馆一样,都有章文武这样的中品强者坐镇的。 绝大多数小型道馆,馆主就只有通脉大成到易筋小成这个境界,有,且只有精研一门武艺和一种劲力。 可单看万象大卖场如今表现出来的实力,对抗整个新派武道联盟可能是不够的,但要针对某一间小型道馆,那就是两个字。 轻松,拿捏!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联合起来,又能怎么样呢。 还敢把郑乾杀了不成? 这位可是将万家整个屠灭的凶人! 之前他们将信将疑,但经过昨日之事,他们都已经确定,万家灭门,一定是郑乾下的令!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而回忆起这事儿,所有人心中都不由得“咯噔”一声,就算他们联合起来将人赶出西城,人家回到城外乾坤集,照样做生意。 但他们的道馆可怎么办,他们的家人可怎么办? 要是被郑乾记恨上了...... 不敢想不敢想! 越想越孩怕! 灵蛇道馆要出这个头就出,反正跟他们没关系。 当绝大部分新派武道联盟的成员,都摆出这样态度的时候。 白金山反而被架住了,原本想的是以慷慨激昂的话术,引几只出头鸟,却没想到,最后那只鸟竟是自己。 但话都说出来了,再想撤回可就难了,走投无路的白金山,只能一边维持色厉内荏的怒相,一边以求助的目光,望向章炎。 帮帮我,帮帮我,帮帮我! “白师弟不必如此气愤,咱们新派道馆联盟成立的目的,是为了维护西城的秩序,让商户能够安稳经营,可不是为了彰显威风霸道。” 最终,还是章炎站出来,给造了个巨大的台阶:“既然万象大卖场已经证明了,他们自己有维护秩序,安稳经营的本事,咱们应该为他们高兴才是!” 听到这话,白金山眼睛猛地一亮,赶忙借坡下驴道:“章师兄这番话,真是点醒了小弟,刚刚是被怒气冲昏头了,险些忘记了咱们成立联盟的初心,差点儿犯下大错!”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白师弟知错就改,已经胜过旁人许多了。” 章炎从容笑笑道。 随着两人这番对话定下基调,其余新派武道联盟成员皆是松了口气。 毕竟最糟糕的情况,就是章炎以商盟代表的身份,强压着他们与万象大卖场起冲突。 若是真走到那一步,恐怕行动还没展开,新派武道联盟就该先一步分裂了。 章炎这样的处理就很好,避免了和万象大卖场的正面碰撞,整个会馆的气氛,也随之松弛下来,发声的人也渐渐多了。 到底都是修行者,哪怕闲聊也脱不开修行话题,何况眼下还有那么现成的谈资。 “刘金荣脖颈后头那个爪印你们都看了么,是不是有点像鹰爪门的指劲?” “鹰爪的指劲可没那么透,你们没发现么,刘金荣的脖子,只一爪就被拧成烂泥了,骨头粉碎,何等力道!” “这算啥,迷踪巷有具尸体,后背中掌,没有一丝元炁吞吐,但前胸的骨肉脏腑全碾碎,什么开碑掌力,催心掌劲,跟这一比都弱爆了!我要是能拍出这样的掌力,死了都值!” “还有个下巴中拳的,天灵盖都飞了,妈的,你们说这一拳得多少年的功夫啊,通脉大成都顶不住吧?” “凑,郑乾都从哪来找来那么多的高手啊,以前听也没听过啊!” “所以说有钱是真好,只要有钱了,什么高手都能招揽得到。人对不入品的护卫,都敢开五百大钱,像这样的高手,你说郑老板得开多少?” 没了你死我活的敌对氛围后,新派武道联盟成员们开始热聊。 从武道的精妙,聊到郑老板的财大气粗,还有些对未来的期待。 全然忘了会议最初的目的,是商议出一个应对万象大卖场的办法。 五十七章:速成 就同周商判断的那样,刘金荣身死数日,也没有新派武道联盟的代表上门找麻烦。 反倒是很多就近道馆的弟子,每日训练结束就会来万象大卖场逛逛。 一开始店内客人伙计看到这群道馆弟子还有些紧张,可慢慢的发现,这些道馆弟子脸上笑容和煦,态度亲切。 尤其是当他们见到郑乾时,那种巴结的态度,好像全然忘了之前牌匾的事儿。 而郑乾的表现也十分和气,对待这些人像对待普通客人一样。 这样的待遇,让道馆弟子光顾得更加频繁了。 有些甚至干脆道馆服都不换,就为在郑乾这儿混个眼熟。 发展到后面,万象大卖场的消费主力,竟然渐渐变成道馆弟子。 并不是所有道馆弟子,都有面子记账的,绝大部分普通弟子,还是需要花钱购买日常修行所需。 万象大卖场的食物种类丰富,价格实惠,自然成了道馆弟子的不二之选。 而他们的出手阔绰,付账爽快,也让伙计们开始喜欢上这群“优质顾客”。 见到这样情况,周商也将颠倒的时差调整过来,回到了阳间人的作息。 而王瓜看着事情真像周商预料的这般发展,颇有些不可思议的感:“永宁的修行者怎么这么怂啊,不敢报复也就算了,还来巴结的?” “野狗追咬的,从来都是弱小逃窜的目标。” 周商淡淡道:“只要表现得够强硬,它们比家犬都乖乖。” “嘁,真没骨气!” 王瓜撇嘴。 新派武道联盟的表现,让西城百姓大跌眼镜的同时,也让万象大卖场的声名更上层楼,生意也越来越好。 郑乾见时机差不多成熟,便开始大力推广的王瓜的速成丹师小课堂。 这个主要面向【感气、通脉】境界的速成班刚成立时,永宁人并不清楚,这将会掀起,何等的风暴。 …… 铁拳道馆、人形桩房 这儿是铁拳道馆外门弟子日常磨练功夫的地方。 铁拳门的根本功法名为铁臂功,这门功法共有三层,对应感气、通脉、易筋三大境界。 对感气弟子而言,铁臂功的日常便是打人形桩,将元炁运于双臂,交替以上、下、外三面轮换靠打,直至打到双臂红肿疼热,再以秘方药水浸泡。 最多十几天的功夫,感气境界的弟子就会经历结茧、蜕皮、再结茧的过程,并且感觉双臂的力量增长数倍,硬度更加。 运气时以小臂同并兵器磕碰,也能不落下风。 试问这样的功夫,谁不肯用心练? 所以只要一进入铁拳门的桩房,就能看到弟子们挥汗如雨,哼哼哈哈的打桩。 眼看师弟们如此勤力,章炎自然欣喜。一轮桩工完毕,他照例拍掌扬声,吸引众人注意:“不错不错,练得都很用心。只要能将铁臂功练到二层以上的境界,就有机会成为铁拳门内门弟子,不光能得到后续修行功法,且再不用为修行资源发愁。” “今日道馆又炼制一批特供丹药,还有铁臂秘药五十份,有需要用的师弟,可以来师兄这儿报名申领!” 铁拳门虽然自称小型道馆,但其实早就有了中型以上的规模。 只看这桩房中,便有超过六十余位感气境界的外门弟子。 而这些人如此苦练,便是为了早日通脉,晋升为入室弟子。 若是能跟章炎一样被章文武收为义子,那更是一步登天。 而铁臂秘药,则是拉开与其余师兄弟境界的关键,即便每份作价五十个大钱,可但凡有条件的,又怎么会不用呢。 所以章炎话音刚落,便有数十位铁拳门的外门弟子举手。 收钱、登记、放药,这无疑是章炎每日最快乐的时光,只是令他有些奇怪的是,今日这五十人份的铁拳秘药,竟然有剩!? 他翻开登记的名字,果然少了个熟悉的名字。 “石头,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么,普通的药膏只能缓解红肿,不能增强筋骨力道。” 章炎来到桩房一角,朝着正在给自己双臂抹药膏的陈石,和声问道:“怎么没用秘药?” 听到动静,陈石下意识的将膏药盒子往怀里一藏,待看 清来人是陈石后,才不好意思的挠头答道:“回禀大师兄,师弟近来...近来囊中有些羞涩,全程培元丹加每日铁臂秘药有些用不起了,所以想着先把秘药停了,先保证培元丹用度。” “师弟糊涂啊!” 章炎痛心疾首:“眼下师弟最需要的是什么,是保住排名,争取早日突破境界,成为道馆的入室弟子啊!人家用药你停药,即便修为境界达到了,也会因为本门功法的差距而错失机会,那时的悔恨,可不是几个钱能够弥补回来的!” 这番话说得陈石心头一紧,但考虑到辞去乾坤商行活计,脱产加入道馆修行,之前积攒的钱银如今已经消耗大半,若是再全套用药,可能最终的结果就是境界也没有,铁臂功也不行。 心中正在纠结呢,就听章炎大手一挥道:“别考虑了,师兄还能害你不成,赶紧去用药!” “这...”陈石万分纠结,但最后还是咬着牙道:“我听师兄的!” 看着陈石坚定的背影,章炎欣慰的笑笑,随后走向另一位今日没有登记用药的师弟。 “秦明,外门众师弟,我最看好你,药可不能停啊!” 经过章炎一通的关怀、叮咛、看好、赞许,最终桩房好些外门弟子信心满满,而特供与铁臂秘药,自然销售一空。 只是在日常训练结束后,回睡舍的路上,很多铁拳道馆的外门弟子,却都不由得为修行资粮担忧。 “修行实在太贵了,我这一轮没用培元丹,明显感觉元炁增长变低了。” “所以得要全程辅助啊,明天又得买药了,唉,感觉一轮循环好快啊!” “洗臂秘药才贵呢,但想要使功入骨,永不褪功,就只能买啊!” “啊啊啊,要是有便宜的丹药买就好了!” 谁也不能阻止鸟儿向往天空,就像谁也不能打消修行者对修行资粮的渴望。 在永宁城,至少有九成以上的道馆弟子,都受到修行资粮问题的困扰。 能够全程辅助加秘药修行的,从来只是极少数。 穷文富武不是随便讲讲的。 道馆学习费用,一个月三轮的训练周期配药,即便只算最基础的修行资粮,在不包含秘药和餐食的耗费下,每月也得六百往上。 而乾坤商行伙计三百大钱每月的薪酬,已经普通工种劳务的中位数。 所以对于大多数出生普通修行者而言,小周天境界之前,那都是得想尽办法省钱的。 比如在餐费上抠搜,在用药上节省,或是干脆练一段停一段,半工半练。 毕竟就算只是健体境界的修行者,也能算作是出色力工,只要肯卖力气,一个月3-400百钱的收益不在话下。 之前陈石就是因为没钱修行,才选择加入乾坤商行护卫营。 但他拢共做了不到半年,即便算上最后郑乾给的遣散费,也不过攒下三千钱。 带着钱加入铁拳道馆脱产修炼,这才两个月不到,之前攒下的资粮便已见底。 与他这般情况的道馆学员,并不在少数。 所以当万象大卖场成立【培元丹速成班】的消息传开后,被这些到处想办法攒钱的道馆弟子捕捉到了。 速成班【感气】、【通脉】境界的基础要求,将其中不少拒之门外。 但也有很多满足条件的,于是乎,部分道馆弟子抱着侥幸万一的心情,选择报名。 毕竟对于绝大部分普通修行者而言,易筋锻骨的中品境界就是修行的极限。 所以培元丹,是占据修行生命过半时长的重要丹药,培元丹速成小课堂这种事情,那真的是自带流量。 原本嘛,大家对速成和这个事儿也是没什么概念的。 毕竟从小就听说,想要成为炼丹师,就要从药性药理入手,还得看丹道天赋。 这所谓的【速成班】,资质要求那么高,应该也只是针对某些有天赋的人吧。 但没想到的是,速成班开课第一天,就把学员们给惊到了。 没有什么药性药理,没有什么丹道真意,上来就是教怎么操作丹炉的。 第一天讲完炼丹操作需要注意的事项,转天就让学员们回去自备炼 丹原料。 何止是速成,这特么的是在飞啊! 第一次体验这种教学方法的速成班学员都显得很激动。 更让人觉得不安的,是老师的教学风格。 学徒只能听,王瓜怎么说就怎么听,但凡提问,都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问问问,就知道问,脖子上长的东西是为了显高么?要是说了就能懂,你们就不用来学了!” 每每有弟子提问,王瓜都是这样骂过去:“似你们这样的蠢驴,不需要明白为什么,只需要严格按照我给的要求步骤来,学会后保证成丹率五成以上。问问问,问个屁问,照着炼就是了!” 凶是真的凶,但教学效果也真的好。 不得不说,修行境界提升,对于研习各种技艺的好处都是不言而喻的。 这不光是手快眼明的问题,还有元炁这样的能量辅助。 王瓜自创炼丹术的关键,就在于精准手法以及元炁丹火,所以感气境界是炼丹的基础,没有生出气感并能操控元炁的,都没资格听这个课。 而一旦达到了听课的门槛,那进度也是很快的。 尤其是在万象大卖场配备有丹炉、原料、称量工具、封闭环境等等设备的情况下。 速成炼丹师小课堂开课的第三天,便有一名通脉小成境界的学员在王瓜的辅导下,于公共炼丹房中,练成了自己的第一炉培元丹。 “三枚八成药性的培元丹。” 瞥了眼捧着丹药,一点儿不怕烫手的学员,王瓜撇撇嘴:“这种残次品,狗都不吃。” 早就习惯王瓜话风的速成班学员只当听不到,满脸激动的将一颗还滚烫的培元丹塞进嘴里,囫囵咽下后,泪流满面。 “我会炼丹了,我会炼丹了!” 而丹房外抻脖观望的其余学徒们,看到学员满脸激动的练成丹药,呼声响彻云霄。 这一日,培元丹速成班的学员弟子们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这一日,大批道馆弟子来到万象大卖场,挥舞着钱币,要求报名; 这一日,永宁四大坊市的药材铺,培元丹的零售量,暴跌! …… “如果我会做饭,为什么还要去外面吃?” 会说这种话的,不一定因为自立,也可能是贫穷。 在王瓜的【速成炼丹课】走起来后,受到最大冲击是永宁城的培元丹零售业,其次就是西城各个中小型道馆。 因为那些狗日的【速成炼丹师】,竟然开始代练丹药了! 五成的成丹率,一炉成丹3-5颗,在培元草十个大钱一斤的情况下,意味着成本只要五十大钱。 而【速成丹师】里最优秀的一位,如今成功率已经超过七成接近八成! 还有其他挂出代练丹药招牌的,至少也是六成左右的成丹率。筆趣庫 更加便宜的丹药出现,也直接导致了中小道馆的特供,卖不动了! 铁拳道馆 某日桩工结束后,章炎照常开始登记需要配药的人数,洗臂秘药倒是很快就卖完了,但是特供丹药,却只是零星卖出几份! “修为才是根本啊!年纪越大,经脉的淤塞便越严重,有些细密经络甚至会因为年岁增长而永久闭合,所以越早突破最好,培元丹怎么能停呢?” 章炎痛心疾首的向众师弟疾呼,称述厉害,希望大家伙迷途知返。 “咱们没有停药啊!” 听到这话的道馆弟子,便向章炎讲起了万象大卖场的【野生丹师】,【代练丹药】。随后更兴奋解释道:“石头和小明都报上名了,学了三天他俩就开炼了自己的第一炉丹,尤其秦明师弟,第一次开炉就练成了!” “是啊是啊,连那个暴躁大丹师都夸小明有丹道天赋!所以咱们几个师兄弟商量了下,打算将买特供的钱,全买培元丹原料给小明练手!” “太好了!只要小明成丹率提上去了,咱们就再也不用为培元丹发愁啦!” “就没有人期待石头么,他也报名了啊!” 桩房内的弟子门正为同门师弟能够成为炼丹师兴奋,并未以后能用上便宜丹药而欢呼雀跃。 自然没有人发现,笑盈盈听着的章炎,眼底冰寒,背在身后的双掌,爬满青筋。 五十八章:解决问题(100票加更) 雪夜、长街,陋巷 当郑乾领着一众伙计下工的时候,就看到章炎静静守在宿舍的巷口,头顶与肩膀堆积白雪,好似一杆不知冷暖的大枪。 护卫们乍觉危险,围着将郑乾将其护在中央,生怕对方心怀恶意。 但郑乾倒是没有什么直面危险的自觉,拨开护卫越众而出,孤身走向章炎。 “看样子章先生在此站了许久,是在等我?” “章某不请自来,是想与郑老板打个商量,能否借一步说话。” “夜寒风冷,若章先生不嫌弃,请寒舍一叙。” “叨扰了。” 简单几句话后,郑乾便将章炎领到了自己的居所——乾元居。 名字很大,却只是普普通通的一进小院,东、西、正房皆是寻常款式。 院中青石铺地,白墙灰瓦,规整清爽,却是连个使唤下人都没有,与乾坤商行的东主身份,大不相称。 打开正房大门,郑乾点上灯盏,邀请章炎落座。 “这便是郑老板居所,有些太寒酸了吧?” 坐在客座的章炎左右看看,有些难以置信。 “寒酸与否不在于屋房,而在屋主。” 而郑乾则是浑不在意的摆手笑笑:“章先生要做什么商量,现在可以讲了。” “章某此次前来,是请郑老板关停【速成丹师课堂】的!” 灯光下,章炎面色冷峻,神情严肃,语调低沉:“这事儿不能再往下做了!” “如果我拒绝呢?” 郑乾笑了,满不在乎的反问:“章先生会怎么做?” 章炎猛地握拳,眼下只有两人距离不过五尺,他只要一下就能轰碎对方脑瓜,但最终,他还是缓缓松开了五指。 “郑老板,您可知道,西城有多少道馆,是靠着丹药进项维持的,您的【速成丹师课堂】不是在施恩,而是在砸别人的饭碗!” 章炎冷声道:“您坐拥乾坤集那么大的家业自然无所谓这点儿盈利,但西城不知道多少小道馆,会因为这事儿活不下去,个中后果,您真不考虑考虑么?” “章先生的算术还是这样差,每笔账的出入,都错得一塌糊涂啊。” 郑乾嗤笑:“【速成丹道】得利的是所有中品以下境界的修行者,道馆更是最大的受益方。如果因为【速成丹道】而出现,反而利益损失,那只能说明,道馆早已经脱离永宁底层修行者了。没的吃才会饿死,牛肉变成猪肉,并不会。” “既然吃过香肉,又怎么肯吃回臭肉呢。” 章炎冷着脸道:“郑老板不会白白损失的,只要您关停【速成丹道】,今后乾坤商行所有产出的培元丹,新派武道联盟,都会溢价收购!郑老板,有钱一起赚,才能走得长远啊。” “唉,章先生还是不懂啊!” 郑乾摇头站起身形,挥手送客:“乏了,你请便吧。” “郑老板,一意孤行,是会死人的...” 见商量不赢,章炎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望着屋外雪景,感慨道:“会死...很多人的!” …… 当听到章炎说出那番话后,万象大卖场便做足了迎接风暴的准备。 郑乾连夜传讯乾坤集,调来六位入品护卫队长,以及他们手下的护卫队。 自翌日起,便全幅着甲,三班连倒的在万象大卖场巡逻护卫。 但万象大卖场的严阵以待,并没有收获什么成效。 章炎的那番狠话,好像只是狠话而已。 直到王瓜发现,【代练市场】的代炼丹师越来越少,最初学会炼丹的几名学员,甚至一连数天都没有来到市场。 “我怀疑他们出事了!” 王瓜找到周商,沉声说出自己的判断。 “为什么这么讲?” “韩充、夏杭是最早学成炼制培元丹的学院,也是代炼市场里生意最好的,三天前韩充还接了一个四百斤培元草的大单子,但转天人就没来了,夏杭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雇主找了他好几天,你说是不是出事了!” 王瓜有理有据的一通分析,周商深以为然。 其实似韩充、夏杭这样愿意报名学习炼丹的修行者,多是永宁本地的。 周商没花多少力气,就打听到两人的住处,亲自前往查看情况。 他首先去的,是同在西城的韩充住所,刚一靠近这儿,便看到魂幡排位,麻衣素缟,白花灵堂一具棺木横在中央。 周商走进,韩充妻子带着两个孩子,跪在灵堂前叩谢亲朋。 永宁规矩,人死后要停棺三日才能入殓,让亲朋好友见其最后一面。 这是第三日,该来吊唁的亲朋都已来过一遍,所以周商来时,灵堂中只有韩充妻儿。 在上完一炷香后,周商问起女人韩充的死因。 “妾身也不清楚,只知夫君三日前自长角巷归来,被贼人偷袭,被发现时,已经...他已经....呜呜呜...” 韩充妻子越说越伤心,登时泣不成声,两个孩子听到母亲哭泣,连忙安慰,但说着说着,也挂下泪来。 周商固然很同情韩充的遭遇,但他清楚,就算是把眼睛哭瞎,人也活不过来。 此时该做得,唯有一件事! “韩夫人,或许这个请求会有些冒犯,但韩兄的死绝非偶然,可否让我查看一下韩兄的尸体?” 韩充妻子从周商的语气中隐隐察觉到什么,猛地瞪大眼睛,却用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在仔细检查完韩充的尸体后,周商从这儿离开,赶往北城夏杭的居所。 幸运的是,夏杭并没有被人杀死,只是在回家时与几个醉汉起了冲突。 厮打过程中,对方“不小心”将他的手筋给斩断了。 “周队长,麻烦您帮我同代炼市场的几位老板说一下。” 夏杭举着一双抖个不停的手,满脸苦涩道:“我也许...不能帮他们代炼丹药了。” “夏兄能让我看看你的伤势么?” 周商沉声问道。 “已经找人看过了,说是手臂筋腱断裂,恐怕很难恢复......” 夏杭口中颓然,却还是将被纱布包裹的双手伸向周商。 …… 长角街,万象大卖场 “遭贼死了?韩充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王瓜久久失神,过了好半晌,他才缓过劲来。领着周商前往公共药庐。 “我记得就在那儿。” 两人站在小院外,王瓜指着药庐的门口,语调感慨复杂:“那蠢货将刚炼好的丹药吞下,烫得涕泗横流,口中念叨着会炼丹了,小娟再不用跟他吃苦了什么的。后来还说,要把两个儿子都培养成修行者。我看得出,这货其实不是真喜欢炼丹,但在炼丹时的那种认真虔诚劲儿,连我都不一定比得上。” “或许是执念强能增加药性吧,反正这小子的成丹率提升的很快,没多久就成为代炼市场的香饽饽了。眼瞅着日子马上要好过,忽然死了?......那他的妻儿怎么办?” “我让她带着孩子去乾坤集讨生活。” 周商淡淡道:“西城这个地方,不太适合孤儿寡母。” “离开西城么?离开也好!” 王瓜幽幽道:“真是个没福之人啊。” “跟福没关系,并不是意外。” “什么意思?” “又不是说书,哪有那么频繁的意外!” 周商刚回来,便派遣底下人,探查那些未曾应卯的代炼丹师状况。 一查之下,触目惊心,原来短短几天功夫,便有十数名代炼市场的丹师,遭遇这样那样的意外。 包括但不限于,遭遇贼人横死、与人起冲突被废、练出的丹药将客户吃死被追责打残、偶遇曾经的仇家大打出手被重伤...... 单独一件拎出来,都好像偶然事件,但这么多偶然事件,忽得集中在三天的时间内爆发。 再联想到章炎的那番话,就算是猪脑子也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当队员们陆续将这些消息带回万象大卖场,王瓜与郑乾都惊得不行。 他们想过很多新派武道联盟的反击手法,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不挂牌匾的是他们,搞出速成丹道的是他们,要和新派武道联盟刚正面的还是他们。 但谁能想到,这伙人一个扭头,竟向【速成丹道】的学员下手! “好一个会死人,好一个会死很多人啊!我还以为这些软蛋这回真硬气了,原来是这样的死人!!他妈的,真他妈的混账!” 王瓜暴躁得来回踱步,像是要变身黑毛巨猿将大地踏碎。 还不等这儿发泄完愤怒,又有卖场伙计仓皇报讯。 “不好啦东家,永宁几个老丹师联合出面,当众分解药性,说是速成丹道炼出来的培元丹带着毒性,说咱们...说咱们是在谋财害命。” “王大师,王大师,外头来了好些速成丹道的学员,说要向您讨个说法,说是要...说是要退学费...还要赔偿...” “赔偿?赔他们一个脑子嘛!?” 本就怒火中烧的王瓜听到这个消息,更气了:“这些蠢货出生的时候,是不是都没长脑子,人说什么都信,一点儿自己的判断都没有啊?” 说着,王瓜就要往外走,想到这位大少爷一直以来的做派,郑乾连忙将其拉住:“冷静些,咱们真正的敌人不是这些人....” 郑乾还要再说,就见到周商向外走。 “周队长哪里去?” “解决问题。” “有把握?” “差不多。” …… 长角街尾,灵蛇道馆 紧闭红木的大门轰然崩碎,木屑飞溅,惊得院中练功弟子跳脚。 道馆中几位教习第一时间来到小院,当看清来人后,皆是长出一口气。 “武呆子,你特么的来就来,搞那么大动静,这扇门可得赔啊!” 有灵蛇门的教习,认出周商后,这样说道。 “今天不是来踢馆切磋的,我是来找,杀死韩充的灵蛇门弟子。” 周商迈步走进小院正中,朝着灵蛇门几位教习淡淡道:“请将人交出来。” 当听到韩充姓名,三位灵蛇门弟子互看一眼,瞬间有了默契。 “什么韩充,热冲的,不认识,没听过,你不要没事找事!” “武呆子,你是忘了自己上次怎么挨揍的么,敢这样同我们说话,皮又痒了?” “自己什么水准不知道么,学人强出头,连目标都找不对,真是有够蠢的!” 听到三人讥讽,道馆中的弟子发出阵阵哄笑。 若是别的通脉大成上门,哪怕是敌人他们也是不敢的,但谁让来的人是周商呢。 这位来了三次,挨了三顿揍,通脉大成的教习打不过就算了,连两位小周天的教习都不是对手。 这样水准的武者,有什么值得尊重的,灵蛇门人笑得越发大声。 尤其三位并排站立的灵蛇门人,更是面带讥讽。 直到周商走近灵蛇门那位通脉大成的教习面前,捏方拳,甩臂回击。 周商拳势松柔,缓慢,其意若有似无,但灵蛇门三位教习,脸色却登时变绿! 谁能想到踢馆从来没有赢过的武呆子,拳头竟然那么硬。 灵蛇教习提双臂格挡,想要抵住周商拳势后,再予以还击。 却没想到,交击之处,周商拳势抖变! “啪!” 方拳着力,如山重劲透体,通脉大成境界的灵蛇门教习双臂被生生砸断。 “咔、咔、咔!” 三道清脆臂骨折断声响,让场间哄笑戛然而止。 所有灵蛇门人都认出,周商这拳,使得是他们蛇形门的方拳,用的是他们的拳劲真意。 只是这种威势,强得不像话,只一拳,便将通脉大成的教习双臂,砸成四段。 但周商却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淡丢下句“不是你”后,又左右开弓,甩方拳向左右两边灵蛇门的小周天教习。 蛇形拳只是看着松柔缓慢,实则灵蛇吐信,速度极快。 尤其周商使来,沉静柔实,气不彰,力不显,就像是无意的甩手。 但在灵蛇门两位教习眼里,这拳势却与阎王落帖无异。 心里哭爹喊娘,却连告饶都来不及,只得举方拳抵挡,拳势交锋处,却像小蛇撞见巨蟒,巨蟒一缠一卷,小蛇便寸寸裂断。 幸运的是,巨蟒并没有张口,所以两个小周天境界的灵蛇门教习,还能留住性命,只是捧着断臂,哀嚎着倒地。 三拳,三名教习断臂倒地。 围着看热闹的灵蛇门人猛地退散一圈,瞳孔巨震,难以自己。 他们不光是惊讶于武呆子突然展现的实力,更加惊讶的是,对方怎么会他们灵蛇道馆的拳法,而且技法劲力,那么强! “所以你以前是在隐藏实力?” 听到动静的灵蛇道馆大师兄白金山,带着一群感气境界的蛇形门人,从道馆深处走来,在看见断臂哀嚎的三位师弟,朝着周商冷冷质问道。 “灵蛇门一共五位入品,这种脏活应该不用头头亲自做,如果不是他们三个的话,那么就只剩你了。” 周商走向灵蛇道馆的大师兄,森然道:“所以韩充是你杀的!” “是又如何?” 白金山握方拳,摆起架势,快步奔向周商,寒声道:“你伤我三位师弟,今日还想走出这个门?” 1秒记住猎文网网:。 五十九章:赶场 所谓同门情谊,就是那种不问因由,不理是非。 只要有架,就并肩子上的情义。 若非如此,还算屁的同门兄弟。 所以看到大师兄白金山气势汹汹的冲上去,从内堂走出来的这群感气境界的,灵蛇道馆外门弟子,也都握着方拳,踏着蛇形诡步,嗷嗷的往前冲。 几十名弟子的冲锋,却有千军万马的气势,自众人头顶升腾的丝缕金丝真元,在小院上空凝成盘旋灵蛇虚影。 而这盘旋蛇影的头部,当然是灵蛇道馆的大师兄,白金山! 两条握着方拳的臂膀好似金蛇的毒牙,直奔周商胸腹而去。 在众师弟灵蛇真元的加持下,白金山认为这一招金蛇出洞,已经达到了灵蛇拳法的最高境界。 但在周商眼里... “坚而不精,众而不纯,软弱拳意!” 同样是曲指方拳,同样是灵蛇真元,同样是金蛇出洞。 但周商的手臂,仿佛化作真正蛇体,柔若无骨,金鳞密布,那曲起的中指、无名,好似金蛇张口伸出的毒牙。 两招同样的灵蛇出洞悍然相撞,可体相庞大的那条,却是瞬间崩溃。 “啊我的手!!” 白金山发出一声惨叫,再看他出拳手臂,好像被某种剧毒溶解,连骨头都化成烂泥。 再看周商,绷直方拳如同金箭,蛇影依旧清晰 那曲起双指仿佛灵蛇毒牙,已经咬到白金山肘拐,所过之处,血肉尽皆崩碎做泥。 蛇牙拳锋如箭前冲,直奔白金山心口。 “噗!” 齐根没入,穿胸而过方拳,罡风四起,崩飞血肉无数。 “金山吾儿!!!” 一声饱含悲怆的大喝,从馆内传出,旋即两道青色的蛇形劲力,划着弧线,撕裂无数灵蛇门弟子的身体后,直奔周商胸腹。 身形爆退,周商左右开弓,甩出两臂金蛇同青蛇碰撞撕咬。 “噹!”“噹!” 真气碰撞,响起金铁交击之声,青蛇劲力凶猛,逼得周商连退三步。 “砰、砰、砰!” 踏碎青砖三块后,周商终是卸尽力道,站稳身形。 再看不远处,已是满地的残肢断臂,还有濒死哀嚎着的人。 而满门凄惶的灵蛇馆主白莽,眼中好像根本没有这些徒弟,一手架着长子的身体,另一手颤抖的盖在白金山胸口大洞上,青色元炁不要钱的喷吐。 可通脉境界的真元,又怎么修补一颗被打碎的心脏呢。 紧了紧长子逐渐变冷的身体,白莽将其轻轻放置下地:“金山吾儿,慢些咽气,为父这就替你报仇。” 话音落,青色真气自周身喷涌而出,流旋凝聚,结成三寸多厚的青色炁衣,紧紧包裹白莽身体。 方拳一握,双臂炁衣便化作片片青鳞,拳锋化作三角蛇头,曲起二指的指节处,更长出两根三寸长的弯弧炁牙。 同样是通脉大成的境界,但白金山与白莽,战力差距之大,好似不同级别物种。 这也是为什么,娄洪经常把境界不代表战力这句话挂在嘴边的原因。 人们常常高估境界的重要性,却容易低估每天进行微小积累的价值。 就好像通脉这个境界,一炁贯通只是个开始,但很多修行者将这当成了终点,认为一炁贯通就是通脉境界的大成。 但其实,修行的九重大关,每一关都是一辈子的功课,根本没有极限。 只要你愿意坚持,起初看似微小和不起眼的精进,会随着岁月的积累,将复合成显著的结果。 就好像以武道见解和技法应用来说,周商并不认为此时的自己会比白莽差。 但因为有着修行年岁的积累差距,若是此时以自身的灵蛇拳法同对方的灵蛇拳法碰撞,那毫无疑问只能是完败。 所以没有丝毫犹豫的,周商开启果实形态,化身丈二金佛,手握方拳砸向白莽。 “轰!” 以拳锋交击处为中心,罡风骤起,将道馆四面窗棂震碎,人群排开,屋顶瓦片,亦是被强风吹走大半。 再看场间两人,白莽连退数步,青蛇真意模糊摇晃,青色炁衣也打薄寸许。 而丈二的佛陀金刚,却纹丝不动,庄严冷峻,身光大放。 一拳震退白莽,周商五指张开,方拳化掌,金色光束自掌心喷涌而出,直奔对手胸膛。 还在碰撞僵直中的白莽没想到对手的追击来得那么快,连忙以左手方拳迎上,青蛇劲意与佛光初现悍然相撞。 凭借着雄浑真气,青蛇顺利将金光击散,但他的身体,也被冲击波推远数丈。 经过刚刚一击的交错,白莽的头脑已经冷静下来,白金山的死已成事实,若是将自己也赔在这儿,实在有些不值当。 正好距离已经拉开,或许能找个台阶停战, 白莽心中刚刚升起这个念头,便见一道金光直奔胸膛。 连忙再提拳抵挡,挡完又是一道金光...... 如此反复五趟,白莽的青色炁衣已经淡得看不清,而周商也已经恢复正常模样。 这应该算是打和了? 终于获得喘息机会的白莽刚要开口,就看见周商挥舞着灵蛇拳法冲杀过来。 白莽心中叫苦不迭,失去儿子的悲痛已经全被面对强敌的恐惧驱散。 此时的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战斗,但看对方的气势,好像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周商当然不愿意停,本来他是可以佛光初现不停,直接将白莽射死的。 但考虑到这是个柔劲入骨,灵蛇拳法的大家,在将对方炁衣消耗到一定程度后,周商想要亲自上手,称量一下,双方拳术的差距,看看自己的柔拳,还有没有提升的空间。 战意凶猛,怎么能停! 捏方拳,双臂化作两尾金蛇,周商冲向白莽。 在消耗了大半真气后,白莽已经再打不出最初那样凶猛的青蛇拳意,但经过数十年元炁滋养的体魄,又哪里是好相与的,也是提臂反击。 青蛇与金蛇每一次交锋碰撞,都会发出爆竹似的脆响。 前几十招,白莽凭借着更加强悍的体魄,以及更加熟练的灵蛇拳法。 稍稍占据上风,之所以是稍稍,是因为每每当周商的灵蛇拳法无法应付时,就会换一套拳路,换一种节奏,反逼得白莽措手不及。 待危机解除,又会换回灵蛇拳法对招。 反复几次,白莽战意尽失。 这感觉就好像,对方明明有杀死自己的本领,却不屑使,只是要拿他练招。 再想起刚刚对方那手变身功夫,白莽是越打越心慌,越慌手上功夫就越乱。 反观周商,灵蛇拳法的拳意在交手过程中不断提升,一些之前没有注意的,不显眼的缺点被迅速补全。 此消彼长之下,攻守竟整个异位。 在一通抢攻后,周商抓到白莽一个破绽,金蛇并蒂缠拧,将其左臂折断。 “啊!!” 白莽身形爆退,捂着左臂断处,指着满地尸首断臂,色厉内荏的冲周商吼道:“究竟有什么仇怨,阁下要如此狠手,非得将我灵蛇道馆斩尽杀绝才够嘛!” “要是没记错的话,从头到尾,我就打死一个。” 周商继续摆出进攻架势,冷冷道:“还有,先动手的是你,不要用受害者的语气。” “好,好,好!众弟子听令,助为师斩杀此獠!” 白莽神色癫狂,一边仓皇后退,一边高声下令:“谁能斩杀此獠,为师便收其为关门弟子,传授灵蛇拳法奥义!” 极速退步间,白莽跨过白金山尸体,又因接连踩到残肢断臂而趔趄。 只不过,任凭白莽如何呼喊,那些活着的灵蛇门徒都没有上前的,甚至全都退回到了道馆的正堂,将门户禁闭,门栓插死。 “师父啊,对方是来找你的,不要连累我们呐!” “我们就是交钱学艺的,可不是来玩命的啊!” 门人抵着门户,也堵住了白莽的退路。 “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混蛋,快开门,不然老子将你们都杀了!开门,快开门!” 白莽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家弟子不但不尊号令,甚至还敢背刺他。 极怒之下,白莽以右拳猛砸内堂门户,一拳一个大洞,只想逼弟子开门。 忽得,身子猛然一僵,头皮发麻,只因两条金蛇不知何时,从后背环过脖颈。 “太难看了啊,白师傅!” 在白莽耳边,周商轻轻吐出这样一句。 双臂缩紧,白莽双眼瞪得滚圆,登时没了生息。 门内的灵蛇弟子透过门上拳型破洞,看得清清楚楚。 杀死白莽的技法,正是灵蛇拳法的招数,灵蛇缠缚。 片刻后,周商松开双臂,任凭白莽瞪大双目的尸体倒地,转身离去。 走出灵蛇道馆大门,外头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围观人群,绝大部分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惧意。 周商浑不在意,分辨了下方向,便向某处走去。 或许新派武道联盟的人觉得,他们手尾处理得很干净,所有意外都没被抓到现行,凶手也都跑了个干净。 但他们忽略了早已留下的关键性证据,在那些死伤者的身体。 夏杭被打断的手筋,就是披挂的横掌劲力。 所以下一站,西城披风道馆! …… 长角街,万象大卖场 因为永宁几个老丹师的联合发声,代练市集如今已是鸡飞狗跳。 一部分顾客是来问责追究的,要向郑乾和王瓜讨个说法,索要赔偿。 本来嘛,这部分人的出现是没什么说服力的,因为但凡丹药有问题,这些人怎么还能中气十足的来追究问责呢。 但麻烦的是,因为这部分人的出现,直接导致好些还没有炼成丹的学员人心惶惶,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而这其中一部分呢,或是本来就是对王瓜的丹道有所怀疑,或是不满王瓜的教学方式,一听到丹师的联合声明,立刻选择相信,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便也加入了讨要说法的队伍。 队伍瞬间壮大不说,还多了【速成丹道】的学员,一下子就变得有说服力起来。 这也影响到了,一些代炼市集的老板的判断,毕竟他们前脚刚下单,后脚代炼市集的丹师就说遭遇意外了,这很容易让他们觉得,是因为事情败露,跑路不见的借口。 所以他们也加入了追究问责的队伍。 随着这些人的加入,追究问责的队伍就变得很有规模了,而且貌似很具有说服力。 人是会被集体裹胁的,当谣言的规模大到一定程度,就会左右人本身的判断,当看到这种情况,原本坚定的也会些许摇摆,原本摇摆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本来嘛,如果那些丹道有成的学员还在,这种质疑是很容易破解的。 当场开炉炼丹就是了,有毒没毒的,当场验两粒不就清楚了。 但可惜的是,那些丹道有成的弟子,不是身死,就是重伤。 而剩下的那些个学员,发言内容差点没将王瓜给气死。 “我早都觉得这个速成丹道有问题了。” “炼出的培元丹是有些怪怪的。” “我怕人吃了有问题,所以炼出来的丹药都喂猪了。” 几名代炼市集的学徒倒戈,直接让质疑的声音,达到了顶点。 王瓜气得想要杀人,却被郑乾拉住。 “既然诸位有疑虑,郑某自当体谅,但速成丹道的课程不会停,代炼市集也不会关,但会有保护诸位的条款。” 郑乾迎着一众质疑人群,笑眯眯道:“第一,郑某保证,以后【速成丹道】炼成的丹药,绝不会流入市场,卖到诸君手上,所以诸君不用担心会买到毒丹。” “第二,怀疑【速成丹道】的学员,可以全额退还学费。另外,所有之前从代炼市场买到丹药,或代炼丹药的,只要没吃完的,都可以反卖给郑某,万象大卖场按照乾坤药铺的售价回收,绝对不让诸位吃亏,如何?” 乾坤商行的东主亲自出面,加上亲和的态度,切实可行的操作办法,无疑缓解了大部分的抗议情绪。 但乌合之众只要聚集得多了,就会生出无穷恶念胆气,再加上队伍中混着不少推波助澜的。 所以当郑乾说出处理办法,反倒以为抓住了不起的破绽,想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众人盘踞不散想同郑乾扯皮,多离谱的要求都有。 但还没等这些人达成占便宜的共识,便有惊人消息连连传来。 “东家不好啦,周队长去灵蛇门踢馆,打死了白金山,还用灵蛇拳法,把灵蛇门主白莽给绞死了!” “坏事啦东家,周队长又去披风道馆,将披风门二师兄的双臂斩断,还用劈挂横掌,把披风门掌门与大师兄打残了!” “要命要命,周队长刚又在鹰爪门,用大力鹰爪拳,把鹰门四杰打死了!” “东家东家,周队长刚从鹰爪门出来,又往龙虎道馆去了!” 代炼市场里,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人们,随着这些消息传来,声音逐渐变弱,像是被掐住脖颈的大鹅。 再看那几位出言反戈的【速成丹道】学员,听到周商接连踢馆灭门的消息后,脸色变得煞白,看不见一丝血色。 1秒记住猎文网网:。 六十章:资格 自周商从万象大卖场出来,行踪便被盯死。 毕竟新派武道联盟的耳目遍布此处,万象大卖场又是着重盯防的对象。 只不过当耳目们看清走出来的人是周商时,并没有太过在意。 武呆子嘛,也算是永宁不大不小的一个名人了。 通脉大成的境界,却回回踢馆都挨揍,口气还大得不行。 以至于永宁都在传,通脉境界里谁最强说不好,但最弱的肯定是这位无疑。 至于从乾坤集传出的,什么周商只是在隐藏实力啊,逗永宁道馆弟子玩啥的。 那真是一个字都没人信,毕竟多难得才能看到一个这么菜的通脉大成啊! 人们对真相并不在意,只关注是否有趣。 武呆子就很有趣啊! 耳目们也是这么认为的,甚至跟踪的时候,都没想要隐藏行迹。 而武呆子也是真的呆,也没发现他们,竟让他们一路跟到了灵蛇道馆。 这是又要挨揍了? 几个耳目笑眯眯的凑上前,正准备看热闹。 就看见周商“咔”一掌,把那么厚的一扇道馆大门给拍碎了! 拍...碎了? 接下来的场面,更是触目心惊,灵蛇门的三位教习,一人一下被打断手臂。 大师兄白金山直接被打死,等到白莽出手的时候,耳目们以为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确实结束了,灵蛇拳法的创立者,被灵蛇拳法给绞死了! 要不是寒风刮得脸蛋生疼,几人以为是在梦里。 过分的震惊,甚至让他们忘记了要回上峰报信,浑浑噩噩的跟着周商又去了披风道馆。 看到周商又用披风道馆的劈挂掌,斩断披风门二师兄郭大海的双臂。 又以一敌二,使劈挂掌将披风门的掌门以及副掌门,左家兄弟给打成重伤。 那个时候耳目们才反应过来,这特么的是出祸事了! 玩了命的跑,只为将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给联盟。 可上峰一听出手的是武呆子,竟然没有一个相信。 于是就有了鹰爪门的惨案,创出鹰爪功的师兄弟,被大力鹰爪抓碎天灵。 直到鹰门四杰的死讯传出,新派武道联盟的成员,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做凉气直冲头顶。 或许在西城的好事者看来,这是武呆子的爆发,摊牌了,不装了,打算有仇报仇。 看热闹的从来不嫌事大,这种戏码,自然引得西城无数人趋之若鹜。 大家伙都以为这是周商针对此前道馆羞辱的回应,如今神功大成,谁都想知道周商究竟强到什么地步,能够踢到多少家道馆,打败多少敌人。 唯有小部分新派武道联盟的核心成员心里跟明镜似的。 周商并不是在踢馆,而是报复! 因为灵蛇门、披风门、还有鹰爪门,都是在前段时间的行功里出了力的! 但他们想不通的是,明明都已经做的那么周密隐蔽了,为何还会被找得那么准呢? 但不论是什么原因,现在都来不及想了。 明确知道周商目的的联盟成员,直接全体溜号,直奔铁拳道馆。 “章师兄,事是您叫我们做的,如今人杀上门来了,您可不能不管我么那!” “是啊,如今那个疯子见人就杀,灵蛇、披风、鹰爪都被灭门了,要不是见机得快,下个就是我龙虎道馆,章师兄,您可得做主啊!” “章师兄,擎天道馆只有我们兄弟两个通脉,我们可都是为您效力,您可不能看着我们灭门啊!” 十数个小道馆的馆主、弟子聚在铁拳道馆,全都是向章炎寻求庇护的。 自家人知自家事,似他们这样的小型道馆,也就是名头唬人,通脉境界的战力高低不匀,但最强的那个,也不可能比白莽厉害。 连白莽都被打死了,还是被周商用灵蛇拳法打死的,他们可不认为,自己有机会活下来。 所以寻求庇护,是唯一的出路。 章炎也是没想到,郑乾的反应会这样激烈,更没有想到,周商的实力竟那么惊人,但看着惶惶不安的众人,他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个,让铁拳道馆更进一步的机会。 旋即扬声安抚道:“诸位放心,既然进了铁拳道馆的门,章某一定会保证大家的...” “轰!” 道馆大门被震碎的巨响打断了章炎的演讲。 众人惊吓望去,正是周商进场。 看着一众道馆人员,周商眼睛一亮,信步来到小院中央,拧着拳头道:“我说怎么一家家道馆都空了,原来都在这儿呢,倒是省了我不少折腾,所以,谁先上?” 明明是人数更多的一方,但面对周商邀战,却是齐齐退步,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周...先生,大家同是西城的修行者,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什么事咱么能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呢?” 眼见众人都不敢说话,章炎只能作为代表,对杀气腾腾的周商进行安抚。 “谁跟你们是大家?” 周商一开口,就是泾渭分明的冰冷言语:“我是探索不朽道途的旅者,你们是一群欺软怕硬的杂碎,物种都不同,哪有商量。” “周先生!” 毫不留情的言语,让章炎有些愠怒,但想到对方此前种种战绩,还是强忍怒气,好言相劝道:“自贵行入住西城以来,我新派武道联盟,是处处退避,忍让。你们不愿意挂商盟、武盟牌匾,我们便不强求,还让门下弟子照顾贵行生意。” “你们搞出的那个【速成丹道】,让咱们新派武道联盟,每个月都要损失数万金的收益,但看在郑老板的面子上,章某也是想尽办法,不和贵行正面冲突,尽量以和平方式解决问题。” “如此种种,还不够表明咱们新派武道联盟的善意么,为什么周先生还会产生这般大的误解,非要拳脚相向呢!?” 章炎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更是引得身后一众联盟成员的随声附和。 自万象大卖场出现,他们的日子那真是一天不如一天。 换做以前,早就厮杀的日月无光了。 但这次他们动手了么,他们没有啊! 反而处处忍让,每一次忍让,都是实打实的损失,但他们犹豫了么,也没有啊! 一退再退,不就是为了和乾坤商行搞好关系么。 怎么周商还要上门打杀,他们想不明白,这是真委屈啊! “想不通么?觉得委屈是么?不明白为什么?那我就给你们解释解释!” 周商看着眼前一群受气包似的武者,冷冷道:“我这边提出了一个规矩,觉得大家遵照这个规矩做,可以活得更好。你们不认可,你们觉得原来的规矩更棒。行啊,没问题,那我就按照你们的规矩做事。这是你们自己认可的规矩,所以用到你们头上的时候,不该觉得委屈,懂?” “做人要凭良心,我们什么时候对乾坤商行的人,行这样的规矩了?” 章炎反驳道:“我联盟中人遇见诸位,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 “你可以装不懂,不妨碍我做事。” 周商冷冷一句,直接发动果实能力,化身丈二金佛,双掌合十,一团灿目金光自掌心爆裂,无数流光金线纵地,贯穿一众道馆成员身体。 金光过后,一众新派武道联盟成员如割草般倒下,血流满地。 谁也没有想到,周商的手段竟会如此突然酷烈,加之金光射线速度极快,众人来不及反应,就统统中招。 而僵在原地的章炎,更是如坠冰窟,只因刚刚金光扑面时,他能感受到那种近在咫尺的死亡气息。 想起初次与周商切磋后自己在桩房与众师弟的高谈阔论。 章炎面色一阵青红,望着远处那尊高大庄严的金佛,颤声问道:“这便是...你自创的武道么?” “不全是。” 周商淡淡一句,散去果实能力,张开双臂抖开龙脊,摆出通背拳势,朝着章炎道:“来,到你了。” “你要和我打?凭什么?我不和你打!” 章炎闻言,直接一个拒绝:“我不曾让铁拳道馆弟子针对贵行,亦没有对野生丹师出手,更没有杀害过任何一个无辜。你凭什么动我?” “摘得很干净,但没意义。我是来杀人,不是讲道理。” 周商快步上前,对着章炎便是一掌进步拍摔。 冷脆劲力一催,掌与铁臂交击处,爆出“啪”“啪”两声竹裂声响。 铁拳道馆到底是新派武道联盟魁首,周商一路踢馆过来,章炎还是第一位同辈通脉,能挡下他一拳,甚至还能反击的。 却不知道章炎这边更是惊讶,铁拳门的弟子,莫说同别人磕臂,便是以小臂磕碰兵器,落入下风的时候也少。 何况他还是将铁臂功练到第二重,功已以入骨的境界。 他的小臂,即便不运炁时,也与精铁无异,可与周商这一对击,却没讨到分毫便宜。 盖因周商这通背摔掌,不光冷、弹、脆、快、硬,更兼沉、长、活、柔、巧! 劲力催吐,如山崩海啸,若非铁臂功加持,他几乎连一击都顶不住。 这样的高妙的通背劲力,章炎只在义父“神拳不二打”,“铁臂无双”章文武的身上感受过。 但章文武可是中品境界的大高手,更是通背拳法的创始人。 周商才多大年纪,习练通背拳才多久,怎么可能达到这种境界? “不可能,我不相信!” 章炎自幼习练通背,自诩通背拳法第二,平生只服义父章文武一人,眼下突然蹦出个比他还年轻的通背拳大师,霎时间心态失衡。 于是五形拍掌,八大式子轮番使出,疯狂抢攻。 要说铁臂功与通背拳也真是绝配,明明章炎元炁、体魄都远远不如,但就凭着一双铁臂连环,竟能爆发出不弱于白莽(元炁消耗)的攻势。 而周商亦是以通背拳法与之应对,尽展能为。 通臂拳的一身功夫都在手上,技击招法看似缭乱,实则醒懈有度,身步有章,理之深妙,不可尽言。 尤其是当两个明悟通背真意的高手,以通背拳法过招,那更像是在放连环炮仗。 盖因通背劲力冷脆,交击时的柔劲转刚,阴阳变幻,如甩鞭般的爆响更是拳术特点。 所以周商与章炎以通背对仗,四臂交击,你来我往,每一息都有数声脆响,脆响连成一片,可不就像是一连串炮竹的声音么。 本以为这样剧烈碰撞且得持续一会儿,或是以周商小臂再难承受劲力而告终,却没想到最先遭不住的,竟是章炎。 铁拳道馆的大师兄,一对小臂依旧坚挺如铁,可手臂的其他关节却是承受不住了。 局部强化的缺点在这种高强度的交手中显现出来,肩、肘的剧痛让章炎没法再保持这样高强度,高密度的劲力碰撞,拳势一转,便想以守势拖延。 但周商哪会给章炎这样喘息机会,攻势更强,双臂抽甩似狂花乱舞,连续重击,直逼得章炎暴退不停。 周商本欲以这般强攻压制,一鼓作气奠定胜局,心下却是猛然一紧,似有极度危险临近。 冷脆掌力一催,周商将章炎推飞,身形爆退同时,转向心觉示警处,全神戒备。 不远处。。 铁拳道馆小院与后院连接的地方。 正站着一位浑身发散着极端危险气息的中年男子。 此人有着雄狮般魁梧挺拔的高大身材,尤其一双臂膀,小臂筋肉几与大臂粗细相当,自然垂放两侧时,中指指尖贴近膝上。 就只是静静站在那儿,便予人一种强烈的存在感与威胁。 不肖讲,周商便认出来人身份,正是被永宁武道界称作“神拳不二打”、“铁臂无双”的武道强者,铁拳道馆的馆主——章文武! “小兄弟好俊的通背拳法。” 章文武应该是已经旁观了好一会儿,眼见徒弟将要落败,才展露气息,逼停周商。 而这位浑身散发着猛兽气息的武道强者,开口却是万分和气:“炎儿自幼孤苦,是章某从小带在身旁抚养,识字练功,几与亲子无异。章某醉心修行,道馆事宜更是多由他来主持,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贵行能看在章某面上,稍稍抬手,原谅一二。” 章炎怎么也没想到,章文武竟肯为自己舍面求情,感动得热泪盈眶,凄声喊道:“义父” 听到章文武的话,周商叹了口气,甩甩有些疼痛的双臂,无奈道:“章馆主的父子情深,真是令人动容,但您应该清楚,我是没有资格决定,原不原谅的。” “清楚清楚。” 章文武自以为了然的点点头,微笑应道:“郑老板那边,章某会亲自上门分说,保证让他满意!” “错了。” 周商摇头:“东家也是没这资格原谅的。” “那谁才有资格?” “正要送章炎去见有资格原谅的人,章馆主请别打扰。” 周商此言一出,气氛抖变,章炎更是整个人都听傻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周商竟然敢,当着章文武的面,说这种话。 而被称作神拳不二打的武道强者,听到这番回答后,面色瞬间阴沉,驱步走向小院,步履间气魄升腾,仿佛百兽之王君临巡视,散发着一股令人望之便心惊肉跳的危险气息。 “是话说得不够清楚么,还是阁下没有听清,章炎乃我义子,而我,是章文武!” “说清了,也听明白了。” 周商表情平静,淡淡道:“章炎今日下场,一半功劳归你。” “找死!” 1秒记住猎文网网:。 六十一章:通背罗汉拳 铁拳道馆的门墙,趴着无数好事者的脑袋。 而当他们看到章文武向周商走过去的时候,绝大多数旁观者都流露出可惜的神色。 “武呆子还是那个武呆子,他怎么敢那样跟章馆主说话,这下完了呀!” “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嚣张的小子,终于撞铁板上了!” 其实本带人中绝大多数并没有见过章文武出手,毕竟这一位最活跃的时期是二十年前。 所以永宁大部分都只是听过“神拳不二下”与“铁臂无双”的传说。 似这种长久没有实际战绩的高手,再出现时多多少少都会受到些年轻人的质疑。 但章文武却不在此列,只因这位的气势真的太骇人了! 武者较量,并不是非得动手才能分出高下的,有些情况,双方只要打个照面。 就能感受到那种气魄、势力、危险性的压倒性差距。 甚至都不用交手,你就能清楚到自己必然不是对手。 这就是武道积累到一定程度后所产生的气魄,也有人称之为武道意志。 周商当然也能算是个有魄力的武者,但他的气势与章文武的一比... 就像小牛犊与成年大象,各种角度都是碾压。 这种强弱对比,被秒杀都不意外。 “快,快!快回去请娄统领!” 道馆外,疤眼牙关发颤,忙朝着身旁队友给出指令。 谁都想不到,章文武竟然会那么强,他现在只能祈祷,周队长能够撑到娄洪赶到,毕竟仅从气魄判断,他觉得娄统领并不会弱于章文武,所以两人实力应该...差不多? 外头有担忧的,有看热闹的,自然也有高兴的! 最高兴的就属新派武道联盟的那群弟子了,他们可不知道周商踢馆因由,只看到周商逢馆便提,见人就杀。 铁拳道馆前院的满地尸首,全是新派武道联盟的成员。 这种情况下,同为新派武道联盟一员,哪会不害怕。 如果场间有哪些人是最希望周商被打死的,那么毫无疑问就是他们。 看热闹的惋惜,本阵营的害怕,对方阵营的狂喜。 情绪虽然多种多样,但强弱判断,大家倒是一样。 周商自然也明白章文武的强度,所以直接激发果实能力,化身丈二金佛! 一丈二的金色大佛,头部已然超出道馆院墙,相较之下,身材高大健硕的章文武,只到金佛胸部位置,矮了整整两个头还多。 高大的体型弥补了气势上的不足,何况还有耀眼身光,将道馆前院照得透亮。 正常人面对这样一尊神圣庄严的巨物,说什么不得多望两眼。 但章文武却是连步伐节奏都没变,几步逼近金佛,甩臂拍掌! 通背拳八大式子之四——大鹏展翅! 化身金佛的周商也不含糊,同样以通背拳法还击。 金身佛拳带着呼呼风声,如铜锤般朝章文武的拍掌荡去。 “咚” 拳掌交击,音爆风狂,脑袋大的佛拳竟被一掌拍开。 周商控住手臂,调整重心的同时,却是中门大开露出破绽,被章文武欺身上前,一式【雄鹰出群】击在腹间。 “咚!” 腹部金身被击出凹陷,金佛连连退步,一掌按在院墙,还不等稳住身形,章文武又出现跟前。 “砰” 道馆的南面院墙,整面推倒向地上,扬起烟尘漫天。 待烟尘散去,更多站在道馆外头,抻着脖子观望的人群,终是看清了前院的战场。 一丈二长的金佛周商与八尺身长的铁臂馆主,激烈交手! 从体型上看,无疑是金身佛相比较高大,尤其是以佛身使出的通臂拳法,光是拳风便能吹得人睁不开眼。 但场面上,却是丈二金佛被身形小了不止一圈的章文武,压着打! 同样的通臂拳法,由章文武使来,却是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周商的通臂拳。 已经掌握了冷、弹、脆、快、硬; 沉、长、活、柔、巧这十项刚柔劲力的真意。 那么章文武的通臂拳,就已经达到了另外一种层次。 不再拘泥于单独劲力的爆发,看似轻灵的一击却蕴含着重猛之劲意,一招一式不必遵循招法定式,阴阳虚实之变化,难以招架。 更令人无法适应的,是章文武的劲力,不同于周商一劲一发的冷脆,而是冷脆的同时还连绵不绝,只要挨上第一下,便有无数连打粘随。 而丈二金佛的巨大体型,在面对章文武异常灵活的步法时,也成了巨大的劣势。 两人交手的实况,就像是一只异常灵活的猴子,围着行动缓慢的佛相,上蹿下跳,挥舞着双臂“叮叮咚咚”的敲打。 而佛相呢,反击不是被拍开就是被格挡。 力量、速度、技巧的全面落后,只剩抗揍。 通臂拳的特点是击响,讲究一个清儿脆,似裂竹。 但章文武的通臂拳击响,却像撞钟,而且是那种青铜巨钟!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从围观者的视角,周商对上章文武,纯纯是在挨揍,这才多大会儿,丈二金佛便已是满身凹陷拳印,不复最初的神圣威武,即便再抗揍,离被击碎也只剩时间问题。 只有周商自己清楚,在刚刚这一段的交手中,他从章文武身上学到多少东西。 早已将各种劲力修成的他,术道就卡在刚柔并济这一关上,而章文武的通背拳术,就像是一部集各种劲力变化于一体的教科书。 很多之前想不好如何处理的劲力过度,如今都有了现成的答案。 灵蛇、披挂、鹰爪、虎形、鹤形...... 柔劲、明劲、透劲、暗劲、刚劲...... 所谓一法通,万法明,当周商想通了某种劲力转化的关窍后,只觉的以往学会数十种武道,十数种劲力,再没有什么派别之分! 所谓武道技击,便是选一个合适的角度,用一种合适的劲力,正正好好的,给敌人造成伤害。 有机会就瞄准,没有机会,那就用招数创造机会! 术道明悟实在太过强烈,于是周商甩出一记佛拳。 这一拳轻飘飘的,慢吞吞的,很难想象铜锤一样的佛拳,竟会这样的软绵。 但就是这样软绵绵的一拳,却是让章文武脸色一变。 应该要避开的,章文武心想,但鬼使神差的,他却振臂去挡,想要亲自称量。 “轰!” 拳与拳的碰撞,劲力似火山般的爆发,竟将周遭元炁都排挤出去。 元炁形成的冲击波,将满地尸体崩飞,草木连根拔起,门户拍碎,院墙倒推。 而那院外的一众观战者,更是被这些飞沙走石,砸得鬼哭狼嚎。 画面回到前院战场,丈二金佛与章文武交手处,地面出现一座丈宽半圆深坑,青砖石板深陷坑底,皆尽崩裂。 而周商与章文武,则是站在圆坑两侧边缘对视。 周商已经退出丈二金佛状态,恢复正常形态,浑身青紫,鼻肿脸青。 而章文武,则是衣衫崩裂,露着精壮无比的上身,盯着多出几道白印的右拳发呆。 “若不是亲眼所见,章某绝不相信,世上竟有未易筋的武者,能这么快悟透刚柔并济,劲法大成!” 章文武感叹着将拳头放下,惜才道:“若是道友肯发誓,不再与我铁拳道馆为难,那么今日章某,可以放你离开!” “义父!!!” 一直在旁观战的章炎听到章文武竟然要放过周商,惊呼出声:“如此天资武者,若是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患啊!” 章文武听到了章炎的呼喊,用怜爱惋惜的眼神望了义子一眼后,又转头向周商道:“我这孩儿,根骨、悟性都好,唯独意志软弱,武道一途恐难有成,将来对你毫无威胁。就当是体恤一位老父亲二十余年的辛苦,将这恩怨揭过可好?” 馆外观战众人怎么也没想到,章文武竟然会突然停手,甚至会说出这样近乎服软的话。 要知道,从最初到后来,都是周商在咄咄逼人,他们可都是能忍就忍,能让就让啊! 眼下好不容易出来个能够杀杀对方锐气的,却要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发誓不与铁拳道馆为难就行了? 这种话能信么? 就算可信,其他新派武道联盟的成员道馆怎么办? 章大师糊涂啊! 馆外观战的新派武道联盟一众,那真是听在耳里,急在心中。 生怕章文武纵虎归山。 但眼瞅着刚刚两人交手的威势,满院的狼藉,即便心中意见很大,也没有人敢吭声。 人们都不由自主的将注意力,击中到了周商的身上。 想知道这位的回答。 周商没有回答,只是揉搓双掌后,反覆于肾门,顶着后腰,黑发飘扬,脸上的青紫伤势迅速消退,气势腾升。 没有回答,又好像什么都回答了。 “可惜了,可惜了一个武道奇才。” 章文武先是一声感叹,然后又很快自我反驳道:“不对,这才应该,这才应该啊。可惜,真是可惜了。” 围观众人都被章文武这一通可惜不可惜的说糊涂了。 还不等他们想清楚,章文武又开口了:“你是值得尊重的武者,所以接下来,章某要使全力了!” “正好在下也有一套通背罗汉拳,想向章馆主讨教。” 隔着半圆形的坑洞,两名武者元炁激荡,战意冲霄! 章文武周身元炁激荡,两条小臂率先变成银色,并散发着金属光泽,像是带上了一对护臂。 又有一铜点,自他胸口付出,右旋着晕开,铜色迅速蔓延全身,像是为他披上了一件铠甲。 “铜身铁臂精钢骨,神拳无敌章文武。” 有看热闹的永宁老人看到章文武边城这幅模样,失声呢喃道:“这就是二十年前,横压西城无数道馆的武者啊。” 如果说之前章文武的危险性是十的话,那么铜身铁臂的状态,危险性至少增加了两倍。 看着对方的模样,再想想白莽那炁衣化鳞的手段,周商突然有些明白,为啥王瓜也好、娄洪也好,都不曾追问他的变身细节,合着这种技术,人人都会啊! 周商失笑摇头,双掌合十,封闭穴窍,屏息收炁,将能量全都集中于脏腑,而后身体涌出璀璨金光。 待金光散去,周商模样已是大变,自腹部以上,双肩与臂膀皆是金黄,双肩圆满丰腴,双臂腋下也是隆满不虚,颈部、锁骨的凹陷,亦被金色填满,整个上半身仿佛一个圆满形状,不露骨相。 而两条手臂变化更大,不止粗壮数倍,更是大小臂等量,肘拐初隆满,垂放两侧时,手腕过膝。 此相,正是能将罗汉通背拳最大程度发挥出来的——长臂罗汉相! 章文武是通背拳术的大家,只一眼就看出,世上若是真有这般身体条件之人,修行出的通背拳术,该是何等恐怖。 与之一比,自己这般指几抵膝的天赋异禀,反倒有些不值一提了! 兴奋,这是唯有真正武者才能感受到的兴奋! 哪怕还没有交手,章文武便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周商的罗汉通背了! 而周商又怎么会让他失望呢,甩着两条金色长臂,就攻过来了。 以章文武的武道境界,一眼就看出,眼下周商这个状态,绝对力量上其实是不如之前那丈二金佛的形态的。 但同样一式大鹏展翅,由这长臂罗汉使出来,危险性却上升了十倍不止。 周商人还跃在半空,这一式拍掌便已经近在眼前了! “来得好!” 章文武兴奋的大喝一声,摇臂迎击。 “轰!” 银色的小臂与金色的佛掌交击,分开,圆形的冲击波四散开来。 没有通脉境界的武者能在这样凶猛的一击下活着,但对两位通背拳的大宗师而言,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次过手! 压榨脏腑潜力的秘术加上通背一体的罗汉法相,让周商堪堪追平了章文武的攻击强度。 再加上刚刚悟透的刚柔并济,大成劲力。 这套罗汉通背拳法施展出来,可真是仙佛立起朝天势,撤出抱月不相饶;左右扬鞭金蛇舞,煞锤冲掳天地摇。 饶是号称“神拳不二打”的章文武,也只能以铁臂通背拳法,与其不断硬撼。 “轰!轰!轰!” 只见场中龙蛇狂舞,金光银影交错,每次碰撞便有如雷霆般的震响。 原本那群看热闹的人,不是站在倒下的院墙上,就是趴在铁拳道馆的房顶上,但随着两人交手的越发激烈。 战斗的余波已经不再是可以旁观的程度,众人只能一退再退,推到数十丈外,却还是被强风吹得睁不开眼。 但这样强悍的修行者交锋,一辈子能见到几次。 即便是被沙土蒙了眼,迎风流泪,围观者亦是死撑着,将眼睛瞪到最大! 1秒记住猎文网网:。 六十二章:拳术至高 龙蛇起陆,光影轰鸣,地动山摇,屋房成片成片的塌倒,偌大的铁拳道馆,竟只剩一座演武厅尚且屹立。 看着两人不断的交锋,围观的人们,惊讶无比。 在这之前,谁都没有想到周商能同章文武,能拼到这样地步。 更没有人能料到,这场本该瞬间结束的战斗,最后竟会发展成一场势均力敌的鏖战。 周商竟能跟章文武打得有来有回? 事实很荒谬。 但能在现场观战的,又觉得理所应当。 如果说章文武的铁臂通背,是通背拳术的现实顶点; 那么周商的罗汉通背,就是通背拳术的幻想境界! 武道修行,越是精进,便越发能感受到天赋的重要性。 同样一招拳术,有人使来无人能防,有人使来却破绽百出。 明明元炁程度相当,精纯熟练相仿,可威力就是参差巨大。 细究根源,可能只是因为一人臂短,另一人臂长。 就是这尺寸间的先天差距,任凭后天如何苦练都未必能够追赶得上。 所以为什么永宁的修行者喜欢道馆的传习方式,因为这种方法,最能让人找到自己的天赋所在。 光喜欢是不够的,永宁的底层修行者早就认清了这个现实。 可修行者也是人,也会幻想。 偶尔碰到某个真正喜欢的武道流派,他们也会憧憬,如果手臂再有力一些,如果腿脚再灵活一些,如果某条经脉再坚韧一些...... 对铁拳道馆的弟子而言。 远处那尊长臂罗汉。 就是他们对于通背拳术资质的终极幻想! 通背一体的上肢结构,双臂够粗够硬够长,以这样的身体条件,通臂拳法施展开来,真就同金蛇狂舞一样。 但若只有身体条件,只有满溢的天赋,就能被称作武道大师,受人尊敬了么? 狗屁! 正是因为明白天赋的差距,所以人们才会对那些没有天赋,却苦练精研技巧,企图用无限汗水,拉近一点点差距的修行者产生敬意! 如果罗汉通背,只是加装两条粗膀子的话。 那么周商面对的,只会是章文武铁臂通背的降维打击,以及围观者的无尽耻笑。 世上九成九的天赋者被厌恶,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人们不是轻视天赋,而是鄙视那些坐拥天赋,却不知进取的人。 浪费天赋,是修行界最受鄙视的修行现象。 但周商向世人展现的,却是幻神天赋配合后天极致的模样! 如何不让人惊艳动容! 通背罗汉拳,通背拳法的十种拳术真意,融会贯通自不用多讲,难得的是,拳势中更兼有披挂、形意、炮锤等等拳术流派的真髓,且都融合得恰到好处。 寻常人只要能使出其中一种劲力,便能沾沾自诩为拳术大师。 但在周商这里,每种拳术流派大成是基础,拳劲真意信手使出更平常,清风抚柳一样的连击,却是大多数修行者可望而不可及的技巧巅顶。 尤其是铁拳道馆的众弟子,一个个看傻了都。 周商的罗汉通背让他们感觉就像,一颗通背拳法的大树,又结出了无数武道流派的果实,偏偏这些果实,还都长成了通背的形状。 熟悉又陌生,复杂且强大。 通背还能这样?? 何止旁观者。 直面这等拳术的章文武,无疑是最震撼的那个 他是铁拳道馆的创始人,永宁都认为通背拳术是他所创。 但事实并非这样,通背拳法,只是章文武在幼时,从一感气境界的乡野拳师处,以三十个大钱买来的拳谱。 以如今的眼界判断,当年这拳谱,很可能是那乡野拳师,自己琢磨出来骗钱的。 可就是这样一套胡编乱造的乡野拳术,在传到章文武手上后,却变成了如今刚猛无俦,难以抵挡的顶尖拳术。 他因通背拳法而成名,一生亦与通背拳法绑定。 很大程度上,他本人就代表了这个拳种,也是通背拳法这条道路上,走得最远的那个人。 章文武甚至在通背拳术原有的十大真意上,延展出了的新十条真意精进道路。 在遇到罗汉通背之前,章文武认为,他已经将通背拳法所有的路都走完了。 或许将来会出现修为境界比他更高的铁拳道馆弟子,但是在通背拳法的造诣上,也不可能再比他更高。 这是独属于章文武,在通背拳术上的骄傲。 但这骄傲,却在刚刚,破碎满地。 眼前这人,境界不如自己,体魄强度不如自己,元炁雄厚程度不如自己。 却能以一套莫名其妙的变身武功,似是而非的通臂拳法,战个相当! 荒谬,太荒谬了! 章文武以一双铁臂与长臂罗汉碰撞不停,怒意却是越来越盛。 眼前人的罗汉通背,是一种与铁臂通背,看似大差不离,但内在拳理截然不同的拳术! 盖因罗汉通背并不固执于通背本身的拳法架势,而是不断融合别家拳术精髓,融于通背拳法之中。 这是一条,章文武之前从未设想过的,拳术精进方式。 而以这样方式成就的罗汉通背拳,看着像是通背,却兼有形意之凶猛,披挂之凌厉,无形无相之变化! 强是极强。 但这样的拳术,还能算是通背? 没由来的,章文武心中升起一阵烦躁。 尤其是当他在对战间隙听到,有铁拳道馆弟子,失神呢喃,赞叹这样的通背拳术。 更让章文武感到羞耻。 通背拳不该是这样的! 铁臂通背才是通背源流,他的道路,才是堂皇正道! 他决定要用最纯正的通背,击溃周商的杂种通背! 武者的意志心境,很大程度上会左右战斗的烈度。 如果说初初交手时,章文武只是礼貌性的,朝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全力以赴。 那么在同周商的通背罗汉拳交锋几十合后,这场战斗,就正式升级成为,你死我活的厮杀。 纯正通背与杂种通背,今日只能有一个站着! 周商从章文武的拳锋里,感受到了强烈而明确的意志。 于是,两人齐刷刷收拳,开始调整气息。 从旁观视角看来,原本打得上天入地,地动山摇的两个人,突然就站定不动了。 “这是...难分胜负所以停手了?” 有旁观者这样猜测。 可还不等其余人附和,场间两人便又动了。 在处处龟裂的大地上,周商与章文武迎面而行,直走到手臂能够触及的距离,才停。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的摆出通背的拳法架势。 “当当!” 夕阳下,四条小臂磕在一起,发出金铁交击的清脆声响。 一旁观战的章炎眼见这幕,猛地脸色一变。 “轰轰轰轰轰轰!” 金银交击,神鬼乱舞。 耳边似天雷震动,脚下是山河动摇。 周商、章文武两人刚站定驾臂,便以通背拳法的路数,凶猛癫狂的相互磕碰。 通背劲法冷脆,不提倡使用蛮力,拙力,所以四条长臂,皆是磕碰即走,借着反弹的力道划出道圆弧,再次摆荡回来攻击。 于是攻击越来越猛,速度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强! 那接连不断的雷震,便是两人磕臂的击响; 而大地的震晃,则是两人扎根大地的双足,导入地底的雄浑力量! 而以两人所在为中心,方圆数丈的地面不断下陷龟裂,震感蔓延开来。 悬有“铁拳道馆”四字的匾额的演武堂,房梁断裂,轰然倒塌。 周遭环境尚且受到这般大的影响,何况身处劲力最中央的两人。 周商一对粗壮的金刚臂膀,在不断的对轰中已是遍布裂痕,自小臂处一直遍布肩膀。 相较之下,章文武的一双铁臂倒是安然无恙,但是他的口鼻,却是渗出丝丝血迹。 说不清两种伤势谁重谁轻,但场间两位却都像是没有感觉一般。 不断振臂对攻。 击响越来越大,震感越来越强! 看着在凹陷大地中逐渐下沉的两人,章炎脸色泛白,没由来的一阵恐惧。 “别打了...别打了...我让你们别打了!” 越发强烈的不安,让呢喃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喝,章炎红着眼,撕开暴烈的罡风,几步猛冲到战场中心,大吼道:“周商,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么,来啊,我在这儿,来杀我,你来杀我啊,别伤我义父!” 情真意切的大喝,并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于是章炎咬着牙,提振双臂便往战场的最中央冲。 随后,这位铁拳道馆的大师兄,便被一拳打飞回来。 出手的并非周商,而是“神拳不二打”,章文武。 倒飞十数丈,重重跌回人群中央的章炎,满脸的失神绝望。 他想不通,为何义父会拒绝他的帮手,刚刚他的拳头,几乎砸到周商的后脑上了! 又过了一会儿,震晃的大地突然归于平静。 章炎眼睛一亮,第一个冲向战场中央。 数丈见方的半圆形大坑中,周商与章文武停手对望。 此时的周商,惨不忍睹,长臂罗汉的金身遍布裂痕,仿佛轻轻触碰便会碎裂成片。 反观章文武,一双铁臂闪闪银光,经过这般剧烈凶猛的对撞,却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章炎见之狂喜,正要上前恭贺,便看见大量浓色血液,自章文武七窍溢出,身形为之一僵。 “可惜,差两下。” 饱含着唏嘘的语气,七窍溢血的章文武幽幽开口道。 “其实没差,若是章炎不来的话...” 周商不解问道:“即便现在,章馆主也能办到吧。” “总得剩一个,让世人领教通背拳法啊,咳咳咳....” 说着说着,章文武咳出大量带着脏腑碎片的血水,仰起头来。 此时此刻,大坑边缘站满了围观的人,有路人,有熟人,有门徒,绝大多数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惶恐。 但这些人,却不值得章文武停驻一丝目光。 视角再仰,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撒到脸上,舒服得让人不由自主得想眯起双眼睡去。 但还有最记挂的事情没问。 “学会了吗?” 所有人都不明白,但周商听懂了,所以他一字一顿回答道: “重、猛、轻、灵、抖;涵、虚、粘、连、随。” 听到周商一点儿不漏的,将铁臂通背另外十项拳术真意道出,章文武了无遗憾的笑了。 “真好啊...要带着通背拳,登上武道极巅...” 言语毕,章文武缓缓闭上双眼,雄狮般壮硕的男人没了生息,却还是跟杆大枪一样,扎在原地,站得笔挺。 “义父?义父?....义父!!!醒醒啊,不能睡,不能睡!!” 章炎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冲下大坑,来到章文武身旁,正欲摇醒对方,却在双掌触及身体的瞬间,猛地一颤,泪如泉涌。 “义父!!!” 章炎恶狼一样的扭头,洒下一片水光,歇斯底里吼道:“你只是想要我的命而已!你拿去啊,你杀我啊,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义父,为什么!?” “并非只有你的亲情,才珍贵。” 上身布满裂纹的周商朝章炎,缓缓抬起手掌,淡淡道:“还有,章馆主并非为你而死,以上。” 话音落,掌心吐出金芒,光束贯穿眉间,章炎,卒。 当铁拳道馆的大师兄重重倒地,大坑上围观的人群被周商的杀性,吓退数步。 而大坑内的周商呢,在发完这一道【佛光初现】后,再也维持不住长臂罗汉的形态。 当形态解除的瞬间,上身肌肤瞬间崩裂数百道大大小小的伤口,血似喷泉。 脱力的感觉猛烈袭来,让周商再也稳不住站姿,重重倒地。 本来嘛,能在战斗结束后,第一时间凑近大坑的都是修行者,且都是以新派武道联盟的成员为主。 之前看到章文武被周商活活打死,然后又看到章炎被秒杀,那当然是害怕得不行。 但随着周商恢复正常形态,浑身冒血的重伤,他们觉得机会又来了! 恶意这种东西,其实是很明显的,尤其是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 站在大坑上的修行者们彼此交换着心照的眼色,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想要做啥,不言自明。 “我看你们谁敢动手!!” 疤眼带着几个暴民营的护卫队员,嗖的一下跳到大坑里,几人将周商一围,就朝着大坑上的修行者们威胁道。 “一群砸碎,来啊!” “想伤周队长,先过老子这关!” “消息传回万象大卖场,队长们很快就到,你们动一个试试!” 虽然暴民营的队员们很勇敢,但到底境界太低,一番色厉内荏的威胁,分担没有吓退这些修行者,反而让他们动手的欲望更加迫切了! 六十三章:转世金刚 战士死了的时候,苍蝇便围拢过来,朝着伤口嘬嘬营营地叫,以为比战士更加威武。 但战士,还没死啊。 躺在地里的周商不太理解。 当心觉感受到越来越多的恶意,歇了一会儿的战士,打算继续战斗! 于是,金光万丈亮起,一尊布满裂痕的大佛,自凹陷大坑里缓缓起立。 妈耶 心肝胆颤,刚刚还眉来眼去,准备动手的新派道馆修行者们,眼见这幕,瞬间吓得魂魄抽离。 当金佛站直身体,这大坑边缘已是跪地一片,哭爹喊娘的解释讨饶。 “周先生饶命啊,所有事都是章炎那个混蛋叫我们做的,我们只是听命行事啊。” “可算盼到您来了,您都不知道,在此之前,我们受铁拳道馆什么样的欺负啊,以后飞鹭道馆,只以周先生马首是瞻。” “周先生不要误会啊,我们刚刚是想着护卫警戒,绝对没有趁机偷袭的意思啊!” 丈二金佛站在深坑中,原本是得仰视这群人的,可当所有人跪伏在地,就连平视都有些多余。 “我还是更喜欢,尔等刚刚的,鲁莽杀意,桀骜不驯。” 大佛形态下的周商,嗓音低沉庄严,似梵音咏唱,但说出的话,却是比土匪还要蛮霸:“既然诸君这么认可,那么今后新派武道联盟的规矩,便由我来定,诸君以为如何?” 这逼到脸上的问题让跪地讨饶的众人神情为之一僵。 “看来是虚与委蛇,那就都杀了吧。” 周商并没有什么耐心,第一时间没得到回应,便将双手合十,聚拢一团金光,低喃自语。 “没意见,没意见!” “谁敢有意见,谁就是与我飞鹭道馆为敌!” “今生愿为周先生效死,绝无二心!” 当娄洪来到铁拳道馆的遗址,便看到一个环形大坑中站着尊满身裂痕的金色大佛,坑外跪着一大片人,争先恐后的对着大佛表忠心。 “这什么情况?” 娄洪排开众人,来到坑旁,瞅了眼周商后,一眼就看到了虽然身死,但还是同标枪一样挺立的章文武,眉头一扬,露出些许讶色:“你做的?” “侥幸。” 周商谦声一句后,解除了大佛形态。 随着娄洪的出现,心觉中感知到的恶意全都变成了惧意与谄媚,效果甚至比他威胁时更好。 既然如此,周商乐得省力,同几名暴民营的队员,爬出大坑。 并朝着一众吓破了胆的新派道馆修行者下令道。 “你们几个下去,将章馆主的尸身好生收敛,余下的该做什么做什么,回头我会再找你们。现在,散了吧。” 大坑旁的人们逃也似的散开,却还是会忍不住的回头张望,眼中就跟见了鬼一样。 只因刚刚结束战斗时的周商,满身都是伤,力竭到底,血更是流得和瀑布一样。 可就那么一会会儿功夫,周商皮肉绽口便开始收拢,再没有血液渗出。 更叫人惊讶的,是他刚刚爬坑时,呼吸都还急促,动作也显得有些吃力,但站稳说了几句话,气息便迅速均匀。 等到几个铁拳门人哼哧哼哧将章文武的尸体扛上来时,站在大坑旁的周商,已经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特么的是个什么怪物!” 已经跑远的众人,看着迅速恢复状态的周商,心中不约而同的升起同一个念头。 别说他们了,就连娄洪都有些诧异:“喂喂喂,你这伤势恢复,快得有些过分了吧!?”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长生大酒】的后续效果?” 周商不明就里,随意给了一个猜测,只因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目送铁拳门人将章文武的尸首,运向不远处,一群女眷。 那应该是章文武的妻妾吧? 心中刚生出这个念头,便被一个声音打断。 “屁嘞,【长生大酒】哪有那么大的后劲,你这恢复速度都快赶上有些人【饮酒】时的程度了!” 娄洪不认识章文武,更没有见证刚刚那场大战,自然也不会理解周商的感伤,他只在意发生在其身上的特异:“我记得你以前恢复力没有那么强吧,不然严刚袭营后,你也不至于伤成那样啊!” “就是在是饮用【长生大酒】之后才变化的,我也是前段时间踢馆时,才发现自己恢复力越来越强的。” 周商解释了一句后,淡淡道:“咱走吧。” 白日的最后一丝余辉灭尽,周商与娄洪若无旁人的交谈远去,在绝大多数永宁的修行者看来。 永宁修行界的至暗时刻,已然降临! …… 连家堡 “什么,章文武被打死了!?” 听着连大掌柜的传讯,连苡仁差点将手中的茶盏打碎,“娄洪不是刚刚才进城么?” “娄洪压根没出手,打死章文武的,是乾坤商行一个叫做周商的护卫队长。” “周商,这个名字好像有些熟悉。” “就是那个踢馆必败,却说要自创功法的武呆子。” 连大掌柜苦着脸道:“当时人人都以为是个笑话,却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融合了数十武道流派精华真髓,创出一套名为【罗汉通背】的功夫,以下克上,越境搏杀章文武。如今永宁道馆界人人自危,生怕被这人找上。被学去功法精粹也就罢了,生怕落得跟铁臂无双一个下场啊!” “砰!” 连苡仁一把砸碎杯盏,气得脑仁生疼:“真是狗屎运气,那郑乾究竟是从哪儿找到的那么多高手!” “族长,咱们准备声援新派武道联盟的那些后手还要不要上?” “没有新派武道联盟了!” 连苡仁摆手叹道:“章文武一死,所谓的新派武道联盟,就已经名存实亡了!将我们的人叫回来吧!另外,将周商的所有资料调查清楚,今后此人的一举一动,都要第一时间汇报。” “只是打死位中品馆主而已,族长事务如此繁忙,这般关注未免有些过度吧。”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连苡仁揉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这个叫周商的武者,恐怕会是个大麻烦!” …… 血手道馆,演武堂地底 掏空的底下,陈列着数十座柜架,无数的卷宗置放其上。 每一座柜架的两侧与顶部,都挂着类牌,书有:【人物】、【道馆】、【氏族】、【宗派】、【大事件】等等。 由此不难看出,这应该是个存放情报卷宗的暗室,但规模却是出乎意料的庞大! 望着眼前这存放卷宗的大型暗室,宁康难以置信,“爹,咱家啥时候有那么多情报的,我怎么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宁立没好气的走到挂有【道馆】两字的卷架前,一边寻找,一边对儿子问道:“章文武败亡之战,你全程旁观,说说,有何体悟感想?” “体悟感想?” 宁康双手抱胸,仔细回忆了下章文武与周商对战的全过程,这样说道:“章文武太弱了,要是周商敢来挑战爹,早就被撕碎了!” “......” 听到这话,宁立挑拣案卷的动作一僵,“我宁立,何等何能,生出你这样一个蠢货东西!” 说着,他将标有【铁拳道馆】与【章文武】字样的案卷,全都取下,然后一股脑丢给宁康。 又指着暗室角落点着油灯的书台,忿声道:“去那儿,将这些全都读一遍,读不完就别出去了!” 宁康一看父亲发火,吓得脖子缩了缩,抱着卷宗便往烛火处跑。 而宁立在惩罚完宁康后,自己带着一套空白卷宗,走到另一边的书台,端正坐下,研墨执笔,于卷首写下【周商】二字。 “周商,来历不详,出生不详,效力于永宁乾坤商行。因挑战永宁数十家道馆,无一胜绩,被永宁武道界戏称为武呆子。在城西新派武道联盟与万象大卖场因【丹药利益】交恶时。此人暴露实力,以各派功法,反灭数间道场(附录灵蛇、鹰爪、披风),并于城西铁拳道馆,以下克上,当众搏杀锻骨境界章文武(附录卷宗)。” “此人具有超凡武道悟性,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学会各个流派功法,领悟拳术真意。疑似兼有顶尖的功法创造力,自创【罗汉通背】以铁臂通背为根本,融合永宁数十流派道馆的拳术精粹,现已达到【通脉境】超品拳术之程度。” “另注:此人拥有一门特殊变形秘术(附录两种形态变化),配合自创拳术施展,能倍增战力,越境对敌,目前难以估量此秘术品阶,暂定中品以上。” “另注2:此人拥有极其强大的自愈能力,疑似修行御制山金刚门【长生大酒】的特殊变化。” “另注3:此人性格孤高,意志坚定,不为富贵所动、不为强暴所屈、不为人情动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极度危险!” …… 章文武的死,对于整个永宁道馆界而言,不亚于一场剧烈的地震。 “章馆主怎么可能被通脉境界的人打死,别开玩笑了!” “周商?那个武呆子?别说傻话了,你知不知道神拳不二打有多强啊!” 很多并没有得到观战机会的道馆馆主,在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那是一万个不相信的。 铜皮铁臂精钢骨,神拳无敌章文武。 铁拳道馆虽然只是一家小型道馆,但章文武本人,却是位于永宁武道界极高层次的武者。 即便是一些大中型道馆的中品强者,也没有说能够稳胜那双铁臂的。 但当越来越多的人那么说,甚至章文武的灵堂都已造好,他的妻妾儿女,一众弟子披麻戴孝时。 即便是再不肯相信的,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于是永宁各大道馆纷纷去探查周商的来历,却发现这个人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说是荒原上的猎人,住在某座猎人小屋,靠打猎为生。 但调查了所有建造小屋的记录,都没有发现有这个人的踪迹。 只知道半年多前,此人背着个虎皮包袱,逛遍南城大大小小各个道馆。 后来不知怎么的加入乾坤商行,当了商行的护卫。 一开始丁点儿境界没有,半点儿武功不会,就靠着护卫营地传授的粗浅导引功夫,很快达到感气境界,从一众营地护卫中脱颖而出,担当护卫队长。 在某次商行行商过程中,遭遇云山寨匪徒袭击,此人以一己之力,屠灭云山寨众匪,包括通脉境界大成的云山匪首云豹。 据目击者称,当时周商使得,就是这门化身金刚的功夫,只是那时候的金刚,并没有与章文武作战时那么高大。 再往后,便是万家与乾坤商行之战,此人灭杀赏金楼的一众铃铛杀手。 后来更是从中品强者【烈风剑客】严刚的手下,保住了某位丹师的性命,让万家主付出好大代价请来的帮手无功而返。 在之后,便是一路横扫道馆,最终以下克上,当众搏杀章文武。 纵观此人一路成长战绩,若非都有切实证据,几乎让人以为这是哪个三流说书人编出的扯淡故事。 天赋强横的修行者永宁人不是没有见过,但天赋、战力、成长速度都离谱到这种程度的,别说是见,听都没有停过。 这哪是人啊? 那变化秘术看着也不像是武道秘术啊... 该不是位转世金刚吧!? 不知道是哪位永宁武道界的强者,在看过周商的资料后这样感叹。 反正自那之后,便有越来越多的永宁修行者,认可了这种说法。 认为,周商的精进速度,根本不是人所能达到的界限。 除非是天上仙人谪尘,不败金刚转世,才有可能达到这种离谱的程度。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认可了这样的说法后,周商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尤其是在城西这片,多夸张的传说都有。 甚至有人声称,周商实力能够如此精进,是因为总有天上金刚,下凡传功。 更是口口声声,宣称曾在某个雪夜,看到有尊长耳金刚乘着风雪下凡,落在长角街的屋房上。 一开始人们是不信的,但当好些个人都说自己见到,就传得越来越邪乎了。 从武呆子到周金刚,其实只经过一战而已。 但如今的周商,毫无疑问,已经是整个永宁城,名气最大的武者。 甚至要比,一些大中型道馆的馆主,名声都大! 1秒记住猎文网网:。 六十四章:春天、易筋 在超速恢复力与【长生大酒】的配合,加上瓜哥给的伤药的调理。 短短三天功夫,周商便已恢复如初。 而伤好了第一件事是什么呢? 当然是再去踢馆啊! 可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三天前那个他了。 声名大振也未必全都是好处,至少对周商而言是这样的。 自万象大卖场走出,身后就聚着一帮子人,而且有越聚越多的趋势。 一开始周商也没在意,就自顾自的挑选那种还未光顾过的小道馆。 但道馆的人只要远远看到他,就哭爹喊娘的关闭大门。 没办法,周商只能上前叩门,客气的道明踢馆意图。 然后,便裂开一道门缝,然后“bia叽”一声,人家把道馆的牌匾往他跟前一丢。 “周金刚,咱们道馆真的没什么值得您领教的术道,牌匾给您,随您折了还是烧了,但与您交手,那是万万不行的!” 一家两家还行,三家五家都是如此,就着实有些尴尬了。 无奈,周商便只能放弃小道馆,去找那些成名已久的大、中型道馆。 好嘛! 那些大、中道馆的教习、座师,一听见他要上门挑战,那就跟听到贼人要进门一样。 随你怎么讲,就是不接受,你若用强,我....就任你打杀。 反正是不可能把流派武学暴露,让你学去的! 面对道馆如此激烈的反应,拥趸们是越发狂热兴奋,但周商本人真真是有些僵住了。 永宁城中绝大多数小型道馆,本质上都是家传流派,一门少则三五人,多的也不过七八人,是小到不能再小的拳种。 即便是这些所谓的大、中型道馆,也不过就是一代几十人,然后几代同堂的人数规模。 道馆所修功法,就是由这样的传承人数,一代人一代人不断精研才到今日的地步。 哪怕这个术道本身并不算精彩,但也应该被珍惜。 毕竟如今永宁都在传,周商乃是金刚转世,不论什么样的功法,看一遍就能将精髓学去。 谁能甘心几代人的研究,就因为一场踢馆切磋,就全部被人“盗”了去。 这种事情,其实周商早有预料,不然也不会顶了那么久的蠢名声。 但经过铁拳道馆一战,他藏不住了呀。 如今的永宁道馆,面对他的上门,那是能躲就躲,能拒就拒,就算躲不过拒不了,也摆出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这就着实让周商有些犯难了。 毕竟踢馆只是为了拓宽眼界,提升修为,又不是真要折辱对方,折匾砸场。 于是,周商换了种办法。 “武道切磋,拳术交流!我可以帮你们改进功法拳术,或是拿通背罗汉的拳术真意跟你们交换!” 一开始,并没有人相信。 毕竟如今的通背罗汉拳,已经是永宁城公认的通脉境界第一拳术。 这就相当于拿金砖换馒头,没有人相信周商真的那么大方。 直到有个名叫飞鹭门的小道馆实在按捺不住心中侥幸,接受了周商的踢馆。 终于又开张了,周商很是兴奋。 飞鹭门的根本绝技,是一种叫做飞翎劲的炁劲锤炼方法。 不出所料的,这门名叫的飞翎劲功夫,并未真正光大,对周商的术道,可算毫无补益。 但是,周商还是从这套功夫里,看出创造这种功法的飞鹭门祖师,是取白鹭抖翎之意形,若是稍稍整改,那就是很有搞头的抖劲。 所以在周商见识完飞鹭门的功夫后,便将提升飞翎劲的设想提出。 直听得一众飞鹭门弟子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当场便有几位飞鹭门人,进行尝试,收效非常。 围观者哗然,随后,这消息传遍永宁武道界。 就这样,周商的武道交流之路,才又变得顺遂。 如今的他,已经不用自己上门去踢馆了。 很多大中型道馆,已经开始主动发拜帖,邀请周商前去交流切磋。 而随着交流的次数增加,获益的道馆越来越大。 周商在永宁城的名声,也越发的大了。 “周金刚如我派祖师再生,几句点拨,便让本门弟子少走数十年弯路,如此重恩无以为报,今后本门弟子见周师,必以师礼敬之!” “周师学究天人,罗汉通背,更是世间钢拳第一,只恨我拼尽全力,也无法修成这般高深拳术,可周师不过这般年纪,却已将诸般拳术融会贯通,难道真是人仙下凡,金刚转世?” “似周师这样的天骄武师,怎可屈就于商贾麾下,请周师脱离乾坤商行,开设道场,永宁千万修行者,翘首盼望!” 随着声名大涨,想让周商脱离乾坤商行,开馆收徒的呼声也越来越强。 哪怕周商已经在公开场合,明确表达了自己暂时没有脱离乾坤商行的意思。 游说他自立开馆的人还是络绎不绝,那条件真是优渥的惊人,突出一个财大气粗。 浅薄的捧杀与离间。 看穿这些阴谋伎俩的周商之后再没有回应过。 对方眼看游说不成,便又开始理由,明里暗里的许诺好处。 另一边,又在外面放出风声,说是他有什么把柄落在郑乾手上,所以来去不自由。 所谓雾里看花,水中看月。 人总是喜欢以自己的经验,对不太了解的事物进行“客观”评价,结果往往错得离谱,却无自知。 于是可以得出结论,讲的多的人一般都不懂,而真正懂得人,不需要讲。 哪怕在流言最纷扬的时候,郑乾都没有因为这个来找过周商。 倒不是什么姿态,而是这位乾坤商行的东主,忙得人都见不着了。 一月两月,时间转瞬即逝,万象大卖场的春天,也到了。 …… 万象大卖场、食堂 “老子平生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把别人所有成就,都往天赋上推的无能废物!” 王瓜恨声道:“以后谁特么再传周商是什么人仙下凡,金刚转世,头给你们敲掉,听到了么?” 外头的风言风语,其实并不至于让王瓜动容,但让他生气的是。 随着周商的名声越来越大,就连万象大卖场内部的护卫,都开始闲言碎语了。 什么人仙降世,金刚转生。 这不特么的纯纯胡扯么! 别人不知道,他王瓜还能不清楚么。 一年前,周商还只是个只练傻力气的憨憨,还是他以“龟鹤吐息”,引导对方感气的呢! 这特么是人仙下凡,金刚转世啊? 能不能再离谱一点! 朝着一众吃饭的护卫们狠骂一通后,王瓜又朝周商安慰道:“你也别伤心,世人蒙昧,最喜欢把成就往仙神鬼怪的地方扯,其实多是因为自身懒怠,怼天怨地。他们只看到你以下克上,却看不到你的辛勤与汗水,如此浅薄,令人齿冷!” 进食的时候,周商一般是不说话的,因为锻体道途的服食法很繁琐,舌头嘴巴牙齿都特别忙。 待到将所有食物都咀嚼完吞入腹中,他才一边整理餐盘,一边淡定朝王瓜解释道:“瓜哥,我并没有伤心不忿啊。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外头这些个流言,也不能算错吧。”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了?” 王瓜翻了个白眼:“你要是金刚转世,人仙下凡,那我是啥?猿魔再生嘛?小周老弟,我跟你讲啊,随着修行的精深,眼界的拓宽,你今后遇到离谱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对于那种没法解释的东西,你只管接受承认就好,但一定不要贸然,仓促的给它下什么定义。因为一旦你对某一种事物判断深信不疑,那么当它崩碎的时候,就需要重新构建你的修行认知。” 喘了口气,王瓜接着提醒道:“修行认知这种东西,可不能经常碎,因为每次崩碎,都意味着你对自身道路的一次全盘否定,虽然最后都能拼起来,但每一次碎裂的痕迹都会残留,这些痕迹不知道哪天就变成心魔,可千万得注意啊!” 虽然周商并不了解王瓜说得心魔是什么,但这内容一听,就让人受益匪浅,于是赶忙道谢:“多谢瓜哥,你懂得真多啊,以后我会多多注意这个方面的!” “我懂个蛋,转述某位前辈的话而已。” 王瓜撇撇嘴:“那位还有一句,承认自己的无知与有限,乃是开启真正修行大门的钥匙。世上所有妄图用简单词汇,解释复杂艰难的修行成果者,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蠢货!” 周商闻言笑笑道:“后面那半句,是瓜哥加的吧?” “一个意思,领会精神!” 王瓜嘴硬道:“诶对了,你知不知道老郑最近在干嘛,以前他不是整天都搁卖场呆着,最近怎么都见不到人了?” “东家这段时间应该很忙吧。” 周商淡淡道:“前段时间我不是灭了好几家道馆么,那些道馆现有的土地,屋房需要被收购兼并改造,大概率应该是改成些农庄、养殖基地什么的,应该还有小部分工坊,周掌柜、沈主事要看顾乾坤集,这种事自然只有东家自己来啊。” “???” 王瓜歪着脑袋:“也没见你和老郑怎么聊过啊,你怎么好像他想做什么你都知道?难道你俩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心灵感应?不对啊,年纪模样也对不上啊!” “可能是因为我明白他想要做什么吧。” 整理好餐盘,收拢好桌面的周商笑着解释道:“就好像我还知道瓜哥吃完饭就会去丹房。” “嘁,别搞得你好像很懂,瓜哥是你猜不透的男人!” 王瓜哼了声道:“一会儿吃完,我会先去代炼市集逛一圈,然后才去丹房,没想到吧!” 笑着摇摇头,周商将餐盘归拢一起,正准备起身带走,却又被王瓜叫住。 “别着急走,再聊会儿哇!” 王瓜叫住了周商,直接开口问道:“你这通脉大成都已经好一阵儿了,咋还没开始易筋,是没有找到易筋锻骨的法门么?不应该啊,你都见识过永宁那么多中品修行者了,就没看出些什么门道来?” “门道是看出很多,但我还没想好。” 周商重新坐下,表情有些苦恼:“我隐隐感觉现在这些个易筋法门有些问题,但是具体哪儿有问题我又说不上来,所以不敢贸然开始。” “有问题?” 王瓜一愣,“不会吧,易筋、锻骨、壮腑,中品三境这个强化流程是经过很多年很多年的争论实验,最后才确定的顺序,照理说应该是最合理的才对啊!” 说到这儿,王瓜又认真道:“但是,你有过心觉强化,如果感觉不对,便说明这是心觉在对你示警,一定要慎重再慎重。因为适用于绝大多数人的路,并不一定适用于你。相较于赌那种大面的正确率,你更该坚信自己的感觉,因为修行是走自己的路,没有人比你自己更清楚它通往哪里!” “多谢瓜哥。” 虽说即便无人支持,周商也能坚定自己,但能够得到支持,亦会让人暖心,“对了瓜哥,炼炁道途的易筋是怎么样的?” “也不清楚啊!” 王瓜摊手无奈道:“我其实只练了没几年炁,学了点基本的养炁吐纳就从家跑出来了。之后就炼丹嘛,反正困了累了就吐纳一阵呗,也没怎么专门易筋锻骨,稀里糊涂就中品了!” 说到这儿,王瓜竖起大拇指,昂首大赞,“所以说,致神道途是真好!” 看着王瓜一连自傲的表情,周商的脸色颇有些复杂,组织了一番语言后,委婉提示道:“......瓜哥,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你能中品,其实跟致神道途没什么关系,而是因为你的炼炁天赋好呢?” “胡扯,老子能入中品,凭借的是近乎于道的丹术!” 王瓜不屑的摆摆手:“炼炁?那是什么狗屁,两三天都吐纳不了一次,顶个球用。” 听到这话,周商不由得想起当时传授龟鹤吐息时,王瓜那句能喘气就行。 现在想想,可能并不是什么凡言凡语,而是这位修行时的真实感受。 结合娄洪、严刚都不止一次称赞过的炼炁天赋。 周商只能感叹人与人的参差恐怕大过天地。 但就像王瓜自己说的那样,修行路是自己走的。 所以.... “您开心就好。” 1秒记住猎文网网:。 六十五章:研究、禀赋(150月票加更~) 周商原本是想趁着假期去城外乾坤集一趟,向娄洪请教关于【易筋】境界的问题。 但还不等他将行动落地,郑乾就带着郑福、沈炽、娄洪,还有几个生面孔,找到了周商与王瓜,并且叫上了所有留守万象大卖场的护卫队长,以及狗宝。 这个曾经说几句就会哭鼻子的黒瘦年轻人,如今已经成为了万象大卖场的主事之一,事无巨细的勤奋程度,仿佛另一个沈炽。 而将那么多骨干聚集到一起,当然是为了讨论乾坤商行下一步的计划! “经过这段时间的兼并与整理,我们总共在西城范围内,整理出了二十余处,总计近五千亩的土地,我将其中九成改建为农场,剩下一成制成工坊。” “叫沈主事过来,主要是看看西城的市场,看看这两处厂房,应该安排什么样的项目,需要多少位工匠。” “还有,就是眼下这四千多亩的土地,我计划将其中一千亩用作养殖,剩下三千亩安排作物,这个事情请郑掌柜带着几位农师看看土地,帮忙落实一下。” “最后,就是那些新派武道联盟的弟子,这些日子因为各个小型道馆的没落,街上多出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帮派,所以几位队长得开始组织人手巡街,找到这些人后,没犯事的规劝,犯事不重的带回乾坤集工厂劳作。” “致无辜者伤残,奸淫掳掠者。不管是什么人,什么来历背景,哪怕是咱们行里的护卫,统统就地正法。” 郑乾意气风发,杀意盎然:“这永宁城西,该要换换规矩了! 在安排好具体的事情后,几位掌柜、农师以及护卫队长们,便领命去做事了。 郑乾则是又把周商、娄洪、王瓜三人给留下了。 “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先跟你讲好,我【易筋丸】还没炼透,不会去研究别的丹药的!” 王瓜一看郑乾那与上次如出一撤的表情,便万分防备道:“再说,现在我既要讲课,还要炼丹,再没有多余的时间搞其他了昂!” “王大少别紧张,如今的【速成丹道】发展,郑某已经十分满意,暂时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这次留几位下来,是因为对商行下个阶段的发展有些想法,但苦于没有什么头绪,所以想请几位一起商量,集思广益嘛!” 郑乾一脸和气的招呼三人坐下,然后兴致勃勃道:“我想把宗派培育灵植、催熟药草那套,搬到西城做个尝试,你们觉得怎么样?” 周商不明白郑乾指的培育催熟指的到底是啥,所以也不好贸然发表意见。 正要具体询问细节,就看到王瓜与娄洪两人,神情炸裂! “你想找死就买把刀,或是上吊,不要拉着兄弟伙!” 王瓜“噌”的一下站起身形,拉起周商就劝道:“兄弟咱们走,这货已经疯了,再跟着他搞下去,怎么死都不知道!” “老郑,你冷静一点啊!” 娄洪相对好一些,还能坐在椅子上,但整个人也是被郑乾的惊悚发言,弄得浑身不自在:“培育灵植和催熟药草的法门,往小了讲是世家豪族的立身之本,往大了说就是宗门势力的不传之秘。你但凡敢动一点儿歪心思,来的可就不是永宁城商贾豢养的这些臭鱼烂虾了!护肯定是护不住的,我都不一定能逃得出去!咱好不容易有了如今场面,你这不是纯送么!?” “冷静,两位老兄先别紧张,不是你们想得那样,先听我讲!” 郑乾一看两人那么大反应,笑着摆摆手,脸上依旧挂着平静的笑意:“我们又不是要染指那种,已经成体系的,高端的灵植、宝药、妖禽、魔兽的培育方法。我的想法是想试试看,能不能研究出那种能够催熟基本作物,或是加快禽畜生长的办法哇。” 听到这话,王瓜放开了周商的手,娄洪也长出了一口气。 但转念想想,也不对啊! “...老兄啊,你可能不修炼所以不明白,这种东西哪里是你想要研究,就能研究得出来的!” 原本听到郑乾的解释,娄洪心下稍安,但是听着对方过于天真的想法,还是忍不住的苦笑:“这么同你讲吧,比如我御制山的金刚竹,那是多少代的前辈,误打误撞发现的灵苗,然后一代一代的研究,最终才成了金刚竹的祖株,发展成今日规模,你这脑袋一拍就说要研究,会不会太过草率了一点啊!” “老兄不要怂嘛,咱们又不是要培育金刚竹那种顶尖的灵植。” 哪怕听到娄洪这样说,郑乾依旧信心满满:“咱们只需要做到催熟稻麦、培元草这种级别的作物就可以了,我全面了解过,其实这种技法各个宗门势力都有,不然他们怎么用小小一片山头,种出够那么多修行者吃得食物哇!” “话是这么讲没错,但你知道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么?” 娄洪又好气又好笑:“把事情说穿了其实也简单,无非就是以某种特殊的元炁刺激赋予种子更大的活性,然后保证其在土地里生长的营养就行了。可就是这两点你也做不到哇。” 娄洪一边摇头,一边掰着手指向天真的东主遍数现实:“首先,你上哪儿找,知道怎么赋予种子活性的修行者呢?其次,你不会以为这样的修行者,会是普通境界的修行者吧?” “嗨,老兄说的我都晓得,所以才要自己研究嘛!” 郑乾依旧是一副无比乐天的笑容,仿佛在他面前,一切都不算是困难。 眼见劝不动,娄洪将两条粗壮的膀子往胸前一抱,白眼一翻,懒得再讲。 在听到郑乾并不是要偷抢宗派秘法后,王瓜也不着急拉周商走了,可是在听到对方说要自己研究的时候,也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就往椅子上一摊。 四人议事小团队,一下缺了半壁江山,形势陡然严峻。 反倒是天外来客的周商,心情起伏不大的同时,保持了很好的交流欲望。 主要原因是,他不认为这事儿真像娄洪说得门槛那么高,成功那么艰难。 毕竟再艰深的学科,也是从最基本的认知开始构建的。 但周商也不会小瞧这件事的难度就是了。 所以在听完郑乾信心十足的宣言后,他开始询问具体的实施方法:“那具体应该怎么研究呢,至少得有个着手的方向吧。” “嘿嘿嘿!” 看到伙伴还有斗志,郑乾十分开心,连忙公开了研究方向:“刚刚老兄也讲了,这个事情的根本理论。那么咱们的研究方向很简单,说白了,就是试嘛,已知不同的吐纳走炁方式可以产生不同属性的元炁,那么咱们只需要选用特定的植物种子,然后用不同属性的元炁去尝试赋予活性不就完了!” “说得轻巧...你上哪找那么多的炼气士!” 本来不想说话的娄洪,被这番过分天真的说辞气得脑袋疼,实在忍不住了,“但凡有点天赋的炼气士,早就被收入山门了,难不成你打算自己培养啊?” “没错啊,就是自己培养啊!” 郑乾高举手臂,挥斥方遒:“我打算收购一些不同属性的,基础的炼炁功法,然后让一群感炁境界的修行者改炼炁,等他们修到通脉,就让他们试嘛......” “停停停,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娄洪越听头越大,连连摆手:“你知不知道,元炁有多少种属性变化,光是五行炁属,便有无数种吐纳锤炼方法,即便是两人修行一样的吐纳,最后炼出的元炁都不太一样。按你这说法,前后得投入多少,搞出多大的样本,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成功一例,即便成功了,这一例都可能是特例,你明不明白啊?” “研究本来就需要长期大量的投入嘛!” 郑乾像是早就做好打算,根本不为所动,或是说,他早就已经将这其中的关节想清楚了:“如果能够瞎猫碰上死耗子,就意味着成功一半了啊!起码排除了无数个错误的选项,之后只要专攻这一种属性的元炁就好了啊,再经过大量的修正实验,将范围缩窄,最后不就成了嘛!越早开始投入,就越早出成果啊,是不是方向明确,落地实在,很有搞头!” 过度的震惊,让娄洪再摆不出什么表情,或是说,他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该劝的都劝了。 但郑乾还是一意孤行,那还能怎么样呢。 毁灭吧,赶紧的! 这边娄洪已经在想象郑乾海量投入后血本无归的惨状。 但另一边的王瓜,表情却有些不对劲了。 一开始,他是没有在听郑乾讲话的。 直到周商询问具体实施方法,他才开始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 但听着听着,他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了。 “这么简单就能成...” 王瓜歪着头,满脸的费解:“你不是在胡扯吧?” 刷!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王瓜脸上。 “咳...” 三人的目光实在太过直接炙热,王瓜不好意思再瘫坐着,便揉揉鼻子,摆正身体,耸肩摊手,“我的意思是,你确定,只要输出特定属性的元炁,就能赋予种子活性?” “你特么的丹都练不明白,在这儿瞎扯什么?” 最先开口的依旧是娄洪,一个郑乾已经够他头疼了,连王瓜都要凑一脚,他只感觉这个商行要没希望了,气道:“就算你能提供一个元炁属性样本,但对那么大的研究体量而言,根本没有意义,简单?你明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啊!” “体修棒槌,啥也不懂!” 王瓜横了娄洪一眼,一边嗤笑,一边摊开手掌,只见其五指之上,萦绕着丝丝缕缕青色元炁。 手掌一合,将其湮灭后,憋气数息,面色泛红,张嘴伸舌,舍上一朵赤红丹火。 舌卷丹火灭,王瓜又低头呵出一道土黄色气箭。 剑出唇闭,仰头鼓鼻吸气,随着大量元炁吸入鼻腔,他的皮色快速变深,泛起金黄。 “呼” 长吹吐气,金黄褪去,王瓜再次封唇鼓嘴,数息后,“噗”的朝娄洪喷出一口水。 水很清,也很凉,更不快。 但娄洪愣是傻在原地,被滋了一脸。 只因刚刚发生之事,实在太过离谱,离谱得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应对。 通体舒畅的王瓜挽起袖口,优雅擦嘴,只觉得报了当日折辱之仇。 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刚刚所做之事,究竟有多么离谱。 “你是...怎么做到的?” 脸上水渍都顾不得擦,娄洪直勾勾盯着王瓜,问出了这句话。 “什么怎么做,就那么做啊!” 王瓜理直气壮:“你刚不是都看到了吗!?” “不是...你刚刚...我是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娄洪一通语塞后,伸手抹了一把脸上水渍,然后将手掌凑近鼻子闻了闻,满脸的复杂:“反正我从来没有见过,能够随意转化元炁属性的炼炁士,还....那么精纯。” “那是你见识少,这有什么难的?比炼丹简单一万倍!” 王瓜勾起小指掏掏鼻孔,满脸不屑。 “太好了,王大少,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郑乾满脸兴奋的上前,双手握住王瓜的单手,猛地摇晃:“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只要你能试出赋予种子活性的元炁属性,再将调动那种元炁的功法写...” “诶,等等等等。” 王瓜一连莫名的打断了郑乾兴奋的畅想:“什么功法,没有功法啊!” “王大少别开玩笑了。” 郑乾脸色猛地一僵:“若不是功法,那刚刚这......” “反正可以,但我说不清楚。” 王瓜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赋予活性我可以试试,但元炁产生方式,恐怕得你们自己琢磨了。” “怎么会呢,能用但是说不清楚?” 娄洪一万个不信:“这可是元炁啊!” “呵,你抬手!” 王瓜冷笑一声,朝娄洪这样说道。 “干嘛?” “让你抬你就抬!” 虽然不明所以,但娄洪还是将手抬高:“我抬了,你要干嘛。” “来,讲讲,你抬手用了什么功法。” 王瓜冷冷道。 “什么功法,只是抬手啊!” 娄洪听懂了王瓜的意思,但他还是难以理解:“可你那是元炁啊,难道元炁不都是需要专心调动的么?” “那是你。” 王瓜淡淡道:“我反正不用,一个念头就出来了,快得来不及感受。” “这应该是王大少的炼炁禀赋,有些糟糕了。” 郑乾脸色不太好看,天赋这个东西,对修行影响是很大的,尤其是像王瓜这样程度的天赋,天知道对元炁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如果目标是找到一个能够赋予种子活性的修行者,那么王瓜的存在无疑让人欣喜。 可他的目标,是让永宁人人都能吃上肉,那么样本越稀缺,简化难度就会越大。 尤其是像王瓜这样,快到连当事人都反应不过来的情况。 真当两人因为从希望到失望,产生巨大心理落差而失望的时候。 一直站在一旁的周商,却摩挲着下巴,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道:“我好像,可以。” 1秒记住猎文网网:。 六十六章:神藏、成果 “炁自小肠出,走心脉,即为火属。” “炁自肝胆出,走筋腱,即为木属。” “肺炁属金,脾炁属土,肾炁属水。” 周商边摩挲下巴,边回忆刚刚王瓜施展元炁的动作,并借此反推元炁属性变化的规律:“那么所谓的元炁属性变化,应该就是由生藏之地决定的。而从特定的穴窍走炁,能够最大程度保留其本身属性,不至混沌。如果结论成立的话,木属的元炁走筋,火属的关窍在舌,土属的通道在口,金属的是皮,水属的是津液。” 可能是觉得干说不太不过瘾,周商直接闭目开始调动体内元炁。 最先相应的炁,便是在经络中流动不停的周天混沌。 周商并没有直接调用,而是将其导向肝胆,混沌元炁在经过肝胆循环后,果然产生了一点点变化。 但周商的元炁控制力还不够精细,无法将这变化锤炼提取,那丁点变化的炁和其他混沌元炁一混合,变化又消失了。 若非他心觉敏锐,都以为是产生了错觉。 眼瞅着变化跟不上同化,周商想到了一个笨办法。 那就是将其他所有的元炁排开,就控制一小缕,在肝胆二器中反复循环。 在一遍一遍的来回循环中,果然这道混沌元炁逐渐变得精纯。 回想刚刚王瓜的表现,周商本想将这道元炁往指尖引,却发想要冲破大量混沌元气的包围十分困难。 反倒是十二正经中的足少阳胆经,足厥阴肝经这两条经络,对这元炁莫名吸引。 自心觉强化以来,周商三不五时都能感受到这样的心觉修正。 所以他并没有强迫自己同王瓜一样,将这元炁萦绕指上。 而是顺着感觉,将这元炁向下导引。 随着这股精纯元炁导入双足经络,周商的腿部隐隐浮现一层青色炁衣,色似白莽,但感觉又有所不同。 周商的这层炁衣,虽只是薄薄一层,但青色元炁卷曲舒张,纠葛一起莫名给人有种生机勃勃的强韧意味。 脚尖轻轻触地,青色炁衣便好像根须,拨开泥土轻松没入地底! “果然如此!” 周商略有些兴奋的睁开眼,解除体内元炁控制,随着大量混沌元炁的流入,腿部的青色炁衣也迅速消散淡去。 “就跟我判断的那样,脏腑会赋予元炁特定的属性,而走一些特定的经络关窍,也能最大程度的保留这些属性!这应该,就是元炁属性变化的秘密!....嗯?你们怎么了,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这边刚刚完成验证,本该是兴奋庆祝的氛围,但周商却发现娄洪跟郑乾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妖怪。 唯有王瓜,一点儿也没觉得惊讶,反而单手锤掌,满脸恍然,“哦,原来是这样。”说完,又同周商解释道:“他们之所以会这样看你,当然是因为你动作太慢了啊,闭眼那么久一动不动,还以为睡过去了呢!” “哦,不好意思!” 周商挠挠头,抱歉道:“第一次尝试,不太熟练,中间还遇到了点儿小麻烦,下次应该会快一些。” 听到两人不似人的对话,郑乾只是摇头苦笑。 “离谱也要有个限度吧!” 娄洪又激动起来了,指着周商满脸不敢置信:“就这么一回儿功夫,你就能提炼出这么精纯的木属性元炁了?” “是啊,就跟推理的那样,元炁持续走肝胆循环,就会增强某种特定的属性啊!” 周商显然没有明白问题在哪儿,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不是...你说的这些东西,难道我不清楚么!我的问题是,你是怎么防止这些元炁被其他混沌元炁同化的?” 娄洪万分无语:“你可别跟我说,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就找到了储存这种元炁的方法嗷!” “那哪能找到啊!” 对于娄洪的过分高估,周商只是摆摆手,谦声道:“我只是把混沌元炁都先赶到其他循环去,肝胆循环这里就留了一缕!” “......你还不如告诉我,碰巧找到了存放木属元炁的穴窍呢!” 娄洪感觉整个人都麻了,他甚至怀疑之前几十年构建的修行常识,可能是错的,“你知不知道,哪怕是中平的修行者,想要提炼属性元炁,也得以特殊的动作,配合口诀导引......” “那是因为你们元炁掌控力不行,才要借助其他手段辅助啊!” 王瓜宗是站在周商这边,听到娄洪的话,立马开口反驳道。 “对啊,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啊!你和周商能轻松做到的事情,其实是绝大多数人做不到的啊!” 娄洪摊手叹道:“就比如说这操控元炁吧,将体内大量元炁调走,并控制一小部分走特定循环,这种一心二用的元炁操控,连我都做不到,你觉得西城那些修行者里,有几个能做到?如果他们做不到,你们又该怎么教呢?所以从来都不是宗派势力不想大开山门,招收弟子。而是宗派的修行路,就是只有极少数天赋者能走!” 谈话到了这一步,娄洪终于说出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老郑的想法很好,研究方向也没问题,可那又怎么样呢?最终真正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不还是有限的几个人么。我绝对相信,只要你们坚持,肯定能够试出赋予种子活性的元炁属性,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们自己的修行呢,不顾了?” 娄洪虽然没有说出来,但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如果以牺牲少数天赋者的利益,去供养大多数平庸者。 看似合理,却是违逆修行规律的。 试问,又有多少天资纵横者,会为了非亲非故的平庸者牺牲呢。 这番话,直接将王瓜听得沉默,扪心自问。 让他帮忙找下赋予种子活性的元炁属性还行,但你要让他每天花时间给种子赋活...... “先说好啊,我是炼丹师,你让我炼丹可以,赋活种子什么的,我可没兴趣啊!” 旗帜鲜明的表达立场后,王瓜又拽了拽周商的胳膊,帮衬道:“还有昂,你别看周商人老实就可劲欺负,我这兄弟,少说是个超品修行者的胚子,要是被你耽误了,把你这破船拆了也赔不起啊!” 娄洪、王瓜的连连发难,搞得郑乾哭笑不得,正要开口。 却是被周商抢了先:“我认为这个研究和修行,并不冲突啊...” 突兀的言语,瞬间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另外...” 周商一脸不解道:“为什么你们会认为,这个事情只有极少数人能做到呢,或许创造摸索的时候确实门槛很高,但得到解法以后,简化普及还是很容易的吧!” “说得轻巧!” 娄洪鼻孔出气:“光是特定路线的元炁循环,便有七成以上的通脉做不到!你出去看看,整个永宁,有多少中品?” “感气、通脉做不到,是因为没有经过特定的训练嘛!” 周商解释了一句后,又举例补充说明道:“永宁道馆,都有其独特的元炁锤炼吐纳方式,说明其实感气、通脉境界的,就已经能够完成属性元炁的提炼了,只是苦于没有方法。” “......难不成你还要另创一套吐纳锤炼元炁的功法?” “这事儿也不难呀!” 周商认真道:“用动作、吐纳的深浅频次,影响元炁的走向,日久天长,甚至能将浑身元炁都转化成某种特定属性,这不就是最常见的功法么?” “就算是想中途改修,解决办法也很多吧,控制不了全身的元炁,那就先用“龟鹤吐息”把元炁排出到能够控制的程度,然后走特定的循环啊!” “如果元炁控制力真的特别弱的话,还可以采用暂时封闭穴道,或是外力辅助的办法。经络其实就跟肌肉一样,元炁循环的多了,就会通畅坚韧,一点点调整,也能慢慢改变体内元炁属性啊!” 毫无疑问,娄洪与王瓜的境界,都要超出周商不少,因为出身的关系,更是境界非凡。 可或许就是因为出身太高,他们见过太多惊艳到不可逾越的人物。 久而久之,自然对修行这件事产生了极大的敬畏。 周商也有敬畏,但并非那种望洋兴叹的驻足。 而是那种仰望高山,久久抬头只为寻找攀登线路的敬畏。 承认天赋,却不迷信。正视难度,但不轻言放弃。 他相信当前境界所遇见的所有疑问,一定有会有答案。 如果找不到,那么答案一定就在更高的境界里。 所以周商展现出来的斗志,永远前进,永远高昂。 且提出的解决方案,从来都是那样接地气。 但娄洪还是有些不忍:“即便这个方式可行,但你的修行呢?” “我就是在修行啊!” 周商笑着道:“其实之前我一直有些苦恼,因为觉得中品三境的练法有些不对,但我又说不上来为什么。我和很多永宁中品境界的修行者交流过,他们都是一样的强化路数,所谓易筋就是利用元炁撕扯筋腱,然后借助丹药恢复痊愈,通过无数次的反复,强韧筋腱,达到筋动如弦崩的程度。” “强当然是很强的,我甚至见过一位易筋大成的道馆馆主出手时,筋骨齐鸣爆发出常态十倍以上的力量,但我就是感觉这法子不太对。” “直到刚刚我才想通!我之所以觉得不对,是因为通过机械锻炼加丹药辅助催成的中品三境,有力而无神!严刚袭营之战,我重伤濒死,东家用一颗气血大丹吊住了我的性命,但真正让我恢复痊愈甚至更胜从前的,并非那颗换血大丹的药性,而是【肾母气长生大酒】!” “如果说修行是为了进化,那么最好的给养,就藏在自己的身体里!光赶路是不够的,还得要找到路上的宝藏啊!” 说到这儿,周商双眼泛光:“中品三境的真正秘钥,就藏在这些元炁属性的变化里!” 从头到尾,周商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修行! 对他而言,修行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玩的游戏。 至于游戏内容是斗战还是解谜,亦或是枯燥而重复的每日锻炼,打怪升级,他都不介意! 更何况,是元气属性变化规律,自身神藏寻找这样真正有趣的事情。 …… 那些所有被人认为很艰难的事情,当真正有人去做的时候。 好像也就没那么艰难了。 小型的研讨会过后,王瓜与周商开始进行活性赋予的研究,却并没有采取那种殚精竭虑的寻找赋予种子活性的办法。 两人还是该炼丹炼丹,该修行修行。 对于赋予稻种活性这个研究工作,更像是兼职与调剂。 王瓜的方法,是在每一炉丹不论成败的间隙,顺手对着一袋种子催动某种属性的元炁,看看稻种是否能够吸收。 虽说全都失败,但也并未在意。 因为这位每天要练很多炉丹药,加上能够施展不知多少种元炁变化,所以研究进度也是不慢。 周商呢,则是另外一个风格。 他主要是研究脏腑器官对元炁属性的影响改变,而主要的应用对象,也是自己。 在这个研究元炁变化的过程中,他发现了好些种对身体具有特定强化的元炁。 每研究出一种特殊元炁,都会在稻种上试试。 本来嘛,周商也没指望迅速出成果,却没想到,不过短短一个月的功夫,便发现了第一种能被稻种完美吸收的元炁属性出现了。 并非他先前比较寄希望的木属元炁。 而是一种走膀胱经循环萃取的水属元炁。 这种元炁竟能被稻种完美吸收。 虽然初初听到这样的循环,王瓜和郑乾都显得有些惊奇。 但到底是出成果了,于是专门请来了几位农师,分析这些吸收了元炁的稻种。 几位农师纷纷表示,这些稻种颗粒十分饱满,必然亩产惊人。 可具体有多惊人,还得等到真正长成,才能知晓。 但一辈子和农田打交道的人,对这样的种子,那自然是信心满满。 正值春耕,几位农师专门选了块肥沃的田地播种,满心欢喜的等待收获。 周商倒没太多关注,因为他现在主要精力,都放在中品三境的强化上。 没错,不是易筋、锻骨、壮腑,逐一强化。 而是中品三境,同步进行。 1秒记住猎文网网:。 六十七章:天下熙熙 自乾坤商行成为西城的实际掌控者,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这片永宁最贫瘠的城区便已经是大大变样。 原本十室九空,到处破败景象的街景,如今随着大批居民的迁入,也显示出勃勃生机。 这些大多都是城外永宁集上,混的不错的手艺人和小商贩。 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 当郑福提出可以帮助他们迁入城中居住,这批人当时就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 他们眉头都不眨的,便把赚来的钱交给郑福,希望这位能够帮他们操作一个城中的居所或摊位。 大小什么的都无所谓,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必须得在乾坤商行的势力范围里。 有的甚至说,每晚入睡前,都得要看一眼乾坤商行的大旗,不然连睡觉都不安心。 由此可见,乾坤集上好些人已经接纳适应了乾坤商行的规矩,而这些人便是郑乾最大的拥趸。 他们爱戴信任郑乾,就像爱戴自己的宗祖。 而在这样的信任下,做任何事情其实都是很顺利的。 作为如今永宁西城实际的掌控者,只要郑乾不是要做夺人祖产这样的事情。 其余绝大部分情况下,都能依靠商量、交易达到目的。 而随着大量生产者的流入,西城的光景也是一天更胜一天。 单说万象大卖场吧,如今的大卖场,已经不再只是长角街的一间店铺。 而是盘踞整个街区的大型市场,这还是王瓜将【速成丹道】课堂,以及【公共丹房】搬走后的规模。 倒不是排挤,而是不搬不行啊。 随着【速成丹道】的普及,西城的修行者逐渐了解到,原来培养丹师的成本,并非只有原材料和知识那么简单。 炸炉可以说是每个丹师起步必经的过程与阶段。 而一座丹房的价值,不谈建筑材料成本,光是那座丹炉,就至少是几百大钱的起步,这还不算丹师因为炸炉受伤的将养成本。 这样算下来,按照现在市场价六十五个大钱上下的培元丹,即便是五成的成丹率,只要炸炉的风险还存在,那就是要亏的。 除非成丹率达到七成以上,光这一个门槛,就斩杀了大部分有志于丹道的普通人的野望。 但如今情况不一样了,只要你能够通过【速成丹道】的课业,便能缴纳很少的钱财,申请使用【公共丹房】,在成熟丹师的陪同下,开炉炼丹。 即便炸了炉,也不需要赔偿,万象大卖场会承担这部分风险。 因为丹炉、丹房都是自己工坊生产的,再加上【公共丹房】薄利多销的收费策略,所以实际的损耗也不大。 但是这一举措,对于整儿永宁的丹药界而言,意义却是非同凡响。 速成的野生丹师这个部分就不谈了,那些本来有志丹道,但因为成本、知识垄断等原因无法投身的,如今因为乾坤商行的举措,也有了晋升的机会。 野生丹师数量暴涨,收益最大的,还是永宁的底层修行者们。 虽然关于速成丹道有毒的言论,依旧甚嚣尘上。 但这并不能阻碍速成丹道野蛮生长,迅速壮大的事实! 在这个过程中,当然有人恨乾坤商行入骨,但却不能阻止,越来越多的人,向光明奔赴。 阳光耀眼,夏至已至。 乾坤商行种下的第一批赋活稻种开始抽穗结实。 在播种时,农师就感觉这批稻种一定会长得很好,但谁也没有想到,可以这么好! 永宁的稻种多是七八月一熟的品种,也就是春天种,秋末收。 但这批赋活稻种,却长得格外的快,短短三个月的功夫,便已走完了秧田、分蘖、发育、结实的生长周期。 虽然期间发生了很多不曾设想过的意外,但在几位农师的群策群力下,也都一一克服。 而随着问题的解决,令人心动振奋的成果也出现了。 初初夏至,这稻谷便已长得比芦苇都高,一簇簇饱满的稻穗,如扫帚一样垂挂下来。 那粗壮的根茎,密密丛丛的饱满,甚至能够让人依靠着导杆,坐在稻田下乘凉。 一时之间,四方皆惊! 郑乾连忙调派了大批护卫,将几片实验田给隔离开来。 可就算是这样,也挡不住永宁人的热情。 普通百姓就想看看能够让人乘凉的稻谷长什么样。 而永宁的高门大户呢,他们一眼就认出。 乾坤商行栽种的这些,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稻种,而是赋活过的稻种啊! 原本与乾坤商行泾渭分明,颇有老死不相往来意味的商盟,态度整个一百八十度倒转。 尤其是永宁的几大粮商,那种热情,那种谄媚,只差没有抱着郑乾的大腿叫爷爷了! “生意么,我一家是做不完的,想得到稻种的赋活方法么?” 郑乾笑得像只偷着鸡的狐狸,朝着永宁的几大粮商开诚布公道:“那就成为乾坤商行的合作商吧,我给你们半个月的准备时间,到时我会组织一场资格拍卖会,解释会邀请永宁所有的高门大户,并选其中最有实力的几家共享赋活稻种的秘法,一起发大财!” 听到这话,永宁几大粮商登时面面相觑,有些摸不准郑乾的路数。 当永宁几大粮商离开后,关于乾坤商行要寻找合作伙伴,共同开发“稻种赋活秘法”的消息,也是不胫而走。 一时之间,永宁风起云涌。 对这份秘法眼热的,可不只是永宁城的大小粮商。 经营其他产业的高门大族,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分外意动。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永宁药业的龙头,连家! …… 连家堡、连家祠堂 一般情况下,连家诸般事务,皆由族长连苡仁一言而决。 族令自其书房下达,便能通传全族上下,令行禁止。 盖因连苡仁上位以来,连家从永宁城一个普通药商家族,一步一步爬到了药业龙头的位置。 连家上下都对这位族长的手段,打从心底的佩服。 且自连苡仁担任族长,召集全族在祠堂议事的行为,总共发生过两次。 第一次,是初初上任,威望不足的连苡仁,想要说服族老,争取族人,让连家上下同意,举族加入当时里外不是人的永宁商盟。 这个决定在当时看来是无比昏聩的。 因为商盟本质上是在某位超品强者的逼迫下,被迫成立的权宜之计。 只等灾情过去,没有那位超品强者镇压,商盟便会自动崩溃。 这是当时永宁绝大多数高门大族的想法。 连家自然也不例外,连家几名族老,甚至觉得连苡仁是收受了洛家多少的好处,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甚至在族会上,便直言连苡仁不配担任连家族长。 可最终的结果,还是以连苡仁争取到了足够的票数告终。 当时便有几名连家族老气得吐血,认为这是连家败亡之始。 如今二十几年过去,回头看看,连家已经从一家普通的药商,一跃成为永宁药行的龙头。 而之所以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全都是因为当年连苡仁力排众议,加入商盟的决定! 不少连家的族人,至今都能想起。 连苡仁在召开宗族议会时的那种自信与从容。 而今日,宗族议会再次召开,连家核心族人尽数聚集于祠堂。 规模已是二十年前,三倍不止! 虽然他们并不清楚连苡仁召集众人的因由,却都隐隐有所感觉,好像是又出现一个,能让连家直冲云霄的风口。 毕竟,就连灭族万家,抢占市场份额的时候,连苡仁都没有这般郑重。 连家弟子们怀着激动的心情,注视着祖宗牌位前的族长。 当着连家列祖列宗的面,连苡仁将三柱举过头顶,三拜后,插进香炉。 随后转身,朝着一众连家弟子宣布道:“半月后乾坤商行的拍卖,咱们连家将会全力以赴的,不计代价的,争取到一个“赋活稻种”的合作商的名额,谁赞成,谁反对?” …… 永宁城,平世仓 二十几年前永宁州大旱,为了更好的调配粮食赈灾。 永宁商盟在永宁各处设立了三十几处平世仓。 所谓平世仓,便是大型的粮仓,虽然隶属商盟管辖,但实际的主人,却是永宁的几位大地主。 同时这几人,也是永宁最大的粮商,每一位都是州府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但这一会儿,几位粮商却是围着一章小桌,满满的苦相。 桌上的珍馐美酒,都没心思碰了。 “这郑乾也太混账了,合作商在粮商里头挑就算了,通报全城算什么意思?” 有永宁米皇之称的米家主是个白面无须的胖子,此时正满面不忿的抱怨,对于郑乾贸然扩大交易面的行为,很不满意。 “早就听说这郑乾狡猾狡猾的,这是防着咱们呐。” 黑壮的农家主冷声附和道:“永宁谁不晓得咱们三家好的跟一家似得,他若是只在粮商里挑,只要咱们一声令下,永宁众粮商哪个敢报价。最后不管怎么选,最后还不是得贱卖到咱手上,往后还得防着咱们三家通合。可现在他将这事儿搞得全城尽知,咱们就算不想花大代价都不行了!” “娘的,这郑乾也太坏了吧!” 米家主气得一张胖脸都红了:“他咋能认钱不认人呢,这是要种粮食,又不是要干嘛,怎么能看谁钱多就跟谁合作呢,永宁那群狗日的也是,自家生意做的好好的,非要来这凑什么热闹!能不能和商盟的人商量商量啊,咱们都是永宁的,凭什么让一个外人占那么大便宜?” “醒醒,米胖子!” 农家主冷声道:“你大概是忘了咱们三家为什么要联合了,这些年商盟其他人对咱们的试探还少么。不知多少人看不上咱们,想取代咱们,如今有了“赋活稻种”这种技术,你觉得他们会轻易放弃么?” “咱们可以请洛盟主出面啊!” 米家主满脸的肉痛:“咱们的钱,那都是地里一捧一捧刨出来,一个子儿一个子儿省下来的,和那些日进斗金的家伙斗富?这怎么斗得过啊!” “你这蠢胖子,竟然觉得洛天雄会为咱们出面?” 农家主嗤笑:“万家被灭门这么大的事,你看洛家有人出来说过一句话么?我算是看清楚了,洛天雄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怎么把他那两个儿子,送进道源宗,至于永宁城乱不乱,别家死不死,他根本不会在意!” “我劝你最好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如今之际,唯有咱们三家联合起来,还得是那种不计代价的联合,才有机会争取到一个合作商的名额!这样,咱们起码还能赖着,不至于被赶下桌台!” 愤愤的说完刺痛的话,农家主转向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的梁超棠:“老大,你怎么讲?” 梁超棠,永宁最大粮商,梁家之主,亦是永宁粮行的龙头。 可从平世仓聚会开始,这位却是一言不发,只是冷着脸旁听。 直到农家主询问,他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刚刚一直再想,郑乾的“赋活稻种”秘术,是从哪儿来的......他们家的稻谷你们也见过了吧,大得能让人坐在底下乘凉,你们之前,听说过这样的赋活稻种么?” 米家主与农家主面面相觑,皆是迷茫摇头。 摇头是因为确实没听过,但迷茫则是因为,他们不明白梁超棠说这句话的意思。 “唉,乾坤商行,不过是个弹丸大小的势力。” 眼见两位兄弟没听懂,梁超棠拿起筷子伸向碟中,夹起一粒酥炸花生豆,淡淡道:“郑乾麾下的修行高手,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最有名的便是那位金刚门的真传了,可你们想想,若这技术是属于金刚门的,他敢这样堂而皇之的叫卖么?另外,你们觉得郑乾本人,是能研究出这样秘术的修行者么?” “嗯!?” 听到这话,米家主与农家主,眼睛同时一亮。 “一项全新的,惊艳的“赋活稻种”秘术,创始人就藏在乾坤商行这个小小的势力中。” 梁超棠目视远方,语气悠长:“两位兄弟觉得,这值不值得,冒些风险呢?” 1秒记住猎文网网:。 六十八:拜金刚、深意 随着阵阵鸡鸣声,西城的百姓也纷纷苏醒。 夏日时节最易出汗,亦是浣衣娘们最忙碌的年节。 所以每日清晨,能够看到浣女们三五成群的,挎着木盆出城。 小芳...哦不对。 按照沈家村的传统,女子嫁了人以后便要随夫姓。 所以她现在应该叫做年芳。 说来也是不幸,父母早亡,在族老的撮合下嫁了个同样出生的村民,谁料婚还没半年,丈夫在便上山采药摔死了。 原本嘛,以她的姿色,又没儿女拖累,再嫁其实是很容易。 但她偏偏是个心气高的,看不上村里那些游手好闲,又不愿给人做小,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直到那次小白哥衣锦还乡,随行跟着几名护卫。 几个汉子刚进村眼睛就乱瞅,吓得大闺女们不敢出门,但她到底是嫁过一次的人,哪里会怕这个。 看两眼就看两眼呗,又不会少块肉,但菜园子要是不打理,那可是会挨饿的。 女人本就模样俏丽,又开朗能干,护卫们还不跟闻见腥味儿的猫儿这般扑上来么。 但这些个护卫惯是些小气的,口上说得漂亮,却是半点儿实际都没有。 虽然小芳早就熄了再嫁人的念头,可终归是良家女,若是开口讨钱,那不成了卖么,所以对那些,满嘴口花花只想着白嫖的护卫,她从不加以颜色。 唯独有个姓年的护卫,虽然也是个油腔滑调瞅不见半点儿真心的,却是真肯使钱。 于是,也就有了段露水姻缘。 但男人这种东西,床上的话能有几句真心。 对方一提上裤子,小芳就把那些言语忘了,再没记在心里。 直到沈家村遭遇了云山寨的匪寇。 没有人知道,小芳当时有多绝望。 她想咬舌自尽,却被匪寇先一步拦下,毕竟像这样有些姿色的女人,从来都是匪寇们重点关照的对象。 求死无门的小芳不由得悲从中来,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黑了。 正当绝望的时候,却是小白哥商队的护卫队长出现了,三下五除二,便将云山众匪杀死。 但她还没从狂喜中反应过来,元大年便找到了她,一把抱住。 男人很强壮,但拥抱的时候却颤抖得很厉害。 好像比她这个女人还要害怕。 也就是在那个瞬间,小芳决定了。 “我想跟你。” “我一定对你好!”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媒婆嫁衣,就连约定都简单的像是儿戏。 但两个人还是在一起了,元大年将小芳带回了乾坤商行的驻地。 这个原本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喜欢四处浪荡漂泊的男人,第一次有了定下来的想法。 那时候正赶上乾坤集造新房,元大年作为护卫营地的护卫,直接就分到了一间新屋。 东主郑乾亲自主持了他俩的婚事,还送了礼物! 于是小芳成了年芳,成为了乾坤商行护卫,元大年的妻子。 在成家之后,元大年仿佛变了一个人。 原本每月开资,说不得和兄弟们,进城里快活一番。 但自从娶了小芳,他每月一开资,便会将钱带回家里。 最快乐的事情,也从金风玉露春宵一度,变成带着小芳进城买点儿新奇物事,吃点儿稀罕玩意儿,虽然女人总说浪费钱,但目光里的爱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元大年明白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商队护卫,资质普通,努力程度普通,实力更加普通。 但是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却觉自己像个英雄,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匹配这份爱意,总之婚后的元大年,就跟变了个人似得。 从那种浑浑噩噩,过一天算一天的状态,忽然找到了目标,有了奔头,眼里都开始有光了。 努力训练,实力提升得也挺快,已经打通了十二正经中的八条,小周天指日可待。 所以年关时万象大卖场在增员护卫的时候,自然也将元大年给调来了。 本以为要面对一场厮杀血战。 一晃眼却又是周商单枪匹马解决所有问题,更是直接打死了中品境界的章文武。 自那之后,万象大卖场可不就在西城横着走了么。 元大年也是个机灵的,看着西城局势稳定了,当时就决定把小芳接进城里。 经过半年多的积攒,加上之前存下的一些积蓄,在老掌柜郑福的帮助下。 两人将原本分配的那间小院,换成了在离长角街不远的牛栏巷中的一间瓦房。 今天,是年芳搬来城里住的第一个清晨。 有些局促的她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但看到邻里的浣女们结群往城外走,她也有样学样的,带着自家男人换下的脏衣服,跟了上去。 一边跟一边还感叹,城里的女人到底不一样,这天都还没全亮就着急忙慌出城浣衣。 只是越往城外走,年芳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是刚进城没错,但是东南西北还是分得清的,这个方向,别说浣衣河塘,连条小溪都没有啊! 只是身旁浣女看着实在不像坏人,于是年芳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姐,咱们这是往哪儿去啊...浣衣河不应该在另一边么?” “浣衣着什么急。” 被称作大姐的浣衣女横了年芳一眼:“咱们先去拜金刚!” “拜金刚?” 年芳眨眨眼,不明就里。 “一看小妹就是新搬来牛栏巷的。不知道咱们西城乃是金刚转世之地吧!” 浣衣女提了提腰间木盆,一边赶路,一边满脸骄傲道:“咱们西城不光有金刚转世,还三不五时便有金刚下凡,尤其这几个月,总有金刚在城外下界,所以咱们每天起个大早,便是为了取拜金刚嘞!” “这...这...这还是算了吧,我不拜了,我赶着去洗衣服嘞。” 年芳一听就有点慌,这种事情,她在沈家村的时候见过太多了。 老是有神神叨叨的人说是什么仙神的,好些村民都被骗的人财两空。 如今她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哪里肯上这种当,当时便要离开,却被那浣女一把拉住。 “来都来了,拜哈再走,拜哈再走!” 说着,浣衣女便不由分说的拉着她的胳膊,带她绕过翻过一座小坡,眼前是一片山谷,目之所及,尽是青色的妖光冲天。 年芳当时便吓了个半死,正待挣开浣女逃脱,却发现对方已经松手。 浣女们面朝山谷方向,跪倒一片,满脸虔诚的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诡异场面吓得年芳两腿发软,不由自主的往爆发出冲天青光的山谷中望。 只是一眼,却愣住了。 远处翠绿的山谷中,草木郁郁葱葱,一尊带着忿怒表情的金刚虚影,模约二丈高,盘膝静坐于谷中,其脑后挂着一轮青色的宝光,座下大片荧绿,像是亿万萤火虫栖息此地。 伴随着这尊忿怒金刚的吞吐呼吸,山谷满地的荧绿,闪闪莹莹,美得令人心惊。 谷中草木,尽皆卷曲舒张,枝叶接连,盘满山壁,就连一些不该在夏日生长的植物,都生机盎然。 望着眼前这幕奇异景象,年芳呆呆楞在原地,腰间挎着的木盆咣当落地,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与震惊。 “小妹现在相信了吧,赶紧跪拜许愿!” 先前那浣女已经许好愿站起身,此时脸上带着一副过来人的骄傲表情:“我同你说,我之前也不信,但后来到了这儿,不信也不行嘞。小妹今日运气好,是青色忿怒金刚降临,别看这尊金刚面露凶相,其实温柔得很嘞。你要是诚心求,祂肯定愿意保佑你。” 浣女絮絮叨叨说着,但年芳却是没有理会,只是变得很激动,连木盆都顾不得拾,越过一众跪拜的浣女,便要往山谷垭口冲。 可当她走近垭口,却发现山谷中的荆棘,竟已长得比人还高,那藤蔓尖刺更是锋锐如针,根本没有办法闯进。 几个浣女看她想进谷里,皆是上前劝告。 “别往近处靠,金刚会不高兴的。” “荆棘丛密,尖刺还有毒性,但你只要不硬闯就没事,不像其他几位。” “是啊是啊,有位头顶赤光的金刚,看着笑眯眯的,但只要一出现,这山谷就热得没法呆,地上也烫的离谱,往前走两步,鞋底都快点着了。” “女娃别哭了,能就近处拜拜已经是天大福缘了,赶紧拜吧,一会儿金刚就要回天上去哩。” 众浣女七嘴八舌的劝告,却根本不知道年芳为何激动,为何泪流满面。 “不是的,不是的,我认得,我认得这位,他救过我的命,救过全村人的命!” 年芳激动的向身旁浣女们解释,却是引来一阵哄笑。 年芳知道浣女们不相信,但她也没有办法皆是。 左右看不见进谷的路,她只好五体投地的跪倒,朝着谷中的金刚影像行礼。 虔诚感恩之相,更要胜过一众浣女。 而之所以会这样,并非是因为金刚神圣肃穆,而是她一眼就认出来。 那金刚的相貌,正是拯救沈家村的那名护卫队长无疑啊! 浣女们一看年芳虔诚叩拜,也不管她,一个个就在谷外,聊天的聊天,说话的说话,有的还学着金刚吐纳的节奏呼吸。 待到天完全亮了的时候,金刚虚影便缩小消失。 浣女们也离开了这片山谷,有说有笑的往浣河去。 …… 西城长角街、万象大卖场 当饮完长生大酒,完成日常修行的周商回到单位,走到食堂正要开始一心不乱的干饭,却发现角落处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争吵。 而食堂里用餐的工作人员,想听又不敢听的,全都缩在另一边的角落,抻着脖子往哪儿探。 “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什么新船,什么彼岸,什么要让永宁人人都能吃上肉,什么理想,什么爱情,放屁,全都是放屁!” 这边角落里,王瓜激动得满脸张红,指着郑乾破口大骂:“这他妈的全是你这样的人,为了自身利益找的说辞。狗东西,你和那些宗派势力,高门大族毫无区别,一丘之貉的东西,真后悔老子没有早点看清!” 骂人的激动无比,被骂的倒是从容平静。 甚至就连进食的频率,都显得不缓不急。 尝过几种食物后,郑乾甚至将餐盘往前推推,笑眯眯朝王瓜道:“今儿这调味可以,咸淡适宜。大少尝尝,吃饱了再骂?” “少来这套!” 王瓜看都没看餐盘一眼,依旧不依不饶:“只要有我王瓜在,你就休想利用我兄弟,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 “什么事儿啊这么热闹?” 刚进食堂的周商,就没头没脑的听到了这一句,又是利用,又是死心的,所以适时出言询问道。 “兄弟,这混球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王瓜一看周商来了,更加激动了:“他要用你的赋活秘术,勾结永宁的高门大户,为了攫取最大的利益,他甚至通报全城,要举行了一场资格拍卖会!兄弟,你可千万不能把赋活秘术交给他啊!” 听到这话,周商表情一僵,楞在原地。 看看王瓜的情绪还有周商的反应,郑乾也没想到误会这么大,赶忙开口道:“等等,事情不是王大少说得这样,容我解释几句。” “呵,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这种事情,还需要解释的么?” 两人同时说话,内容也大差不离,但是情绪却完全相反。 王瓜是压根不信,周商却是全然不必。 这语气让王瓜心急如焚:“兄弟啊,咱们不能光听人说什么,要看人做什么啊!信瓜哥的,这郑乾可不是什么好人呐!” “我当然相信瓜哥,但我觉着...东家做的也没问题啊...” 周商挠挠头:“就凭咱们商会这点儿人手,就算有“赋活秘术”,想只凭自己的力量,普惠全州百姓那得要多久?别说全州了,就说永宁城吧,就以咱现有这点儿耕地,就算全种上“赋活稻种”又能有多少收成,够多少人吃?” “可就只眼前这点儿耕地想要稳住收成,还得永宁的高门大户,可以坐视咱们独食,不加干扰。但以瓜哥对这些世家豪族人性的理解,觉得他们能忍得住?” “若是忍不住,咱们得耗费多少气力同他们周旋,能不能赢的先放一边。发展是肯定耽误了,最终的结果,大概率就是谁也别想好过。” “所以拍卖甄选合作商的形势很好,咱们可以将潜在的敌人转化为临时的盟友。一方面能够找到有实力有资源的势力与我们共同铺开场面,就算最后发现这些势力的目标同我们的目标不同,最终不得不分道扬镳。但起码在初期,能为我们争取到大量的资源,和足够长的发育时间啊。” “瓜哥觉得,眼下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法子么?” 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直接把王瓜听傻了都。 有那么深的道理嘛?不可能吧! 不自觉的扭脸望向郑乾,企图从野心家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却发现刚刚被指着鼻子责骂却都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郑老板。 此时脸上的表情却是激动的不行,看周商的眼神满满逢见知己的欣慰。 1秒记住网:。 六十九章:五帝宝轮功 意识到误会郑乾的王瓜羞臊非常,在向郑乾道歉后,连早餐都不愿意吃,便掩面离去。 硬是没劝住的周商也没办法,只能先去打饭。 优质五谷为主,加上半桶肉,一桶菜。 带着攒劲食物回到角落的周商却意外发现,郑老板竟然没有走。 “本来我是打算花一个上午的时间,同周队长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现在看来...好像是不必了。” 郑乾朝周商解释了自己为啥还留在饭堂的原因。 “歇半天吧,这小半年都没停过。怕是再这么搞下去,到时船好好的,船长却无了,岂不可惜。” 周商一边将食桶轻轻放下,一边这样说道。 听懂了的郑乾“蛤蛤”大笑:“周队长尽管放心,船没靠岸之前,船长是绝对不会无的!” 这立得......满满的死相啊! “谁也无法预料,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 周商语气无奈道:“所以为了确保承诺不被意外干扰,这边建议郑老板修炼一下哦。” “没有必要!” 郑乾傲然摆手道:“人仙多一个少一个,对玄灵没什么的影响,我要做的,是比成仙更大的东西!” “郑老板,口气这块儿还得是你啊,但画张饼都裹着满满死气,真的没问题么?” 周商扶额,满脸无奈:“这边还是诚心向你推荐一部名叫【五帝宝轮功】的功法,练成一帝命长百岁,五帝同参中品保底!” “【五帝宝轮功】?保底中品?这是什么功夫,以前怎么没听过!” 郑乾一愣,这样问道。 “功法初创,声名未扬。” 周商指指自己,谦虚的笑笑。 “你创的?” 郑乾傻了:“中品功法!?” “如果按照永宁修行界对功法的评判标准,九关对照等级,通脉之下不入品级,有养气法能如通脉的才能被称作【功】。有易筋法的才能算是人阶中品功法,有易筋锻骨法的可以称作地阶中品功法,能够易筋锻骨并练到脏器的,才能称做天阶中品功法。” 周商一脸认真道:“若是按照这个标准的话,我其实不知道【五帝宝轮功】算不算是中品......” “通脉境界的功法也很了不起了!” 郑乾鼓励道:“毕竟你的境界....” “不是这个意思。” 周商摆摆手,一脸正色解释道:“我的这门【五帝宝轮功】,不光能强化五脏六腑全部脏器,外能练到骨、脉、筋、肉、皮;内能锤炼,蕴养金、木、水、火、土五行真炁。所以我觉得永宁武道界的功法分阶方法很不严谨,我草创的这门功法,绝不止天阶的程度。” “可要说超过中品功法吧......又确实是没有洗髓的路,所以想来想去,还是不按照永宁武道界的中品三阶分法了。但肯定比天阶中品强一点儿!” 何止是强一点儿,这都不能算是同个档次了。 听到周商的话,郑乾唯有苦笑,“周队长啊,若是【五帝宝轮功】真是这般玄妙的功法,那在玄灵修行界有个专门的称呼,唤做超品功法。一般来说,只有传承千年的宗派势力与底蕴深厚的豪门大族,才能够将一部普通功法精研开发至这种程度,倚为根本传承。” “超品么?了解了。” 周商又问道:“那金刚门的功法,应该也是超品吧?” “这是自然,在九重关前,金刚门的根本功法,都是锻体道途的超品。” 郑乾这般解释道:“若论底蕴之深,玄灵也没有多少锻体道途的宗派能够超过金刚门。可如今锻体道途式微,加上金刚门又没有超品修行者作为牌面,近百年反倒声名不显。” “我说为什么总觉着娄统领的功夫和永宁武道界的差别很大,听你这样一讲,我就理解了。” 周商先是点点头,然后又向郑乾游说:“这样看来,我这部【五帝宝轮功】起点还蛮高的,真不练下?” “练不练的,于我差别不大。” 郑乾先是这样感叹,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问道:“诶,对了。这门【五帝宝轮功】修行难度如何?” “如果只参一帝的话,难度应该跟永宁大中型道馆的传承功法差不多吧。但若是同参的话,难度应该会随着同参数量增大。” 周商想了想,这样解释道:“但就我个人而言,暂时没觉着有什么难度。可我毕竟是功法的创造者,评价难免主观。所以这门功法的修行难度具体有多高,还得要更多修行者的反馈,才能客观评价。” “已经很好了!” 郑乾感叹着安慰道:“修行界从来不缺超品功法,缺的是能修行超品功法的人。似【五帝宝轮功】这样能够分开修行的功法,至少能够确保部分传承。” “但很多其他的超品功法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周队长可能不晓得,玄灵修行界有过好多惊才绝艳的修行者,其中不乏像您这样,初涉修行便能走出自己的道,创造独一无二的超品功法。” “只可惜,这其中的绝大多数,都会因为立意太过艰深,修炼难度太高,资质要求苛刻等等原因,而断绝了传承。” “反倒是那些上手简单的功法,经过一代一代的传承精研,越发的茁壮辉煌。” 这是第一次,周商与郑老板谈论有关修行方面的事情。 原本周商考虑的是,如今这份事业凶险非常,郑老板又是个看起来不会武的。 作为船长,这无疑增添了很多意外和不利因素,所以想着,若是对方能够修行,多少是份保险。 但通过简单谈话,周商却觉得,眼前这位对于修行,未必是一窍不通啊! “郑老板连修行也这么懂?” 周商有些讶异的问道。 “胎投得好!” 亮出一口大白牙,郑乾咧嘴笑道:“周队长以后对修行界有什么不了解的,尽管问我,玄灵各个宗门势力的来历根脚,武道风格,强者传记什么的,我都略知一二!” 听到这话,周商只得无奈摇了摇头。 本来嘛,若是心气高,没条件修行什么的,说不得还该再劝两句。 毕竟种一棵松树最好的时间有两个,要么十年前,要么现在。 可就听郑乾那种对宗派势力如数家珍的气势,谈论超品功法轻描淡写的语气。 就不难判断,这位的出身必然是极高的。 该说不说的,人家里人肯定早都说过了,修不修行的,也一定是基于生命意义的决定。 这种情况下再劝。 就有些不尊重了。 所以周商再没游说,将冒着腾腾热气的木桶往眼前一搬,准备开始干饭! “抱歉周队长,还有件事忘记讲了!” 郑乾一看周商要开始用餐,连声抱歉:“刚刚聊得太开心了,险些忘记我要找你商量的事情。本来我是想,等拍卖会结束,拿到高门大户的资源后,在商行成立一个培训部门,由你担任这个部门的首领,主要负责传授“稻种赋活”秘术,还有修行者生产力的提升与开发方面的工作。” “但刚刚听到你自创了【五帝宝轮功】,我忽然有了个新主意!” 郑乾目光炯炯,满脸兴奋道:“周队长,成立个道馆怎么样!?” “没什么必要吧?” 思考了一会儿,周商这样回绝道。 虽然郑乾看起来很是兴奋,但他真是理解不了兴奋的点,因为在他看来,【部门】和【道馆】,除了名字不一样,本质上做的是同一件事。 甚至以【道馆】的名义做,还会招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所谓灵光一闪,改变主意,总该是往更好、更方便的地方改才合理。 可周商想了好一会儿,硬是没有听出来,将【部门】改成【道馆】的妙处在哪里啊。 “当然很有必要啊!” 听到周商这话,郑乾满脸都是“太过天真”的嫌弃表情,这样解释道:“周队长,请你搞清楚,如今的你,已经不光是乾坤商行的护卫总队长,更是走出自己道的修行者,一门超品功法的创始人!” “武者在世间修行闯荡,如果只是自身修为战力强,充其量是个散修独夫!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想修得平安稳妥,还得有势力,有背景!” “如果胎投得好,这些条件自然无需操心,若是胎投的一般,那只要肯做委屈权宜,也能获得这些。” “但像周队长这般,有原则,有定力的,怕是很难为大势力所喜。那么就得自己拉扯势力,以背影做背景!而道馆,就是势力起点!玄灵界不少问鼎一州的大宗派,就是从一间小道馆起步的!” “我观周队长,有一代宗师之姿!” 郑乾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见一间小小道馆,成为横压一州的大型宗门。 但周商本人,却是一点儿也不激动,“我还是觉得没什么必要,要说势力背景,不是已经有乾坤商行了么?” 他现在只想快点儿结束谈话,抓紧时间干饭! 但很显然,郑乾并不打算这样轻易的放过他,听到这个回答,表情可谓痛心疾首。 “周队长糊涂啊!!” 郑乾怒其不争道:“商行若是败了呢?即便没败,侥幸走起来,但因理念、大义分歧,再无法同行了呢?再退一步,若将来周队长想法变了,不想继续走下去了呢?若真到那一步,至少得收获些什么,保留些成果,才能对得起这一路的辛苦吧!” “...这话该是豪门宗派,挖角说客的套词吧!再不济也得是散伙在即的思虑吧。” 自吃下大佛果实以来,能让周商不知所措的时候不多,但听到这番话,着实有些无语,旋即感叹道:“这个时候讲,会不会太不吉利了。”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修行者的寿岁很长,周队长更是颇有长生相,这种事情就算我不讲,将来也肯定要想的!” 郑乾到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耸肩摊手,从容淡定,好像谈得根本不是散伙分离,而是外头的天气:“本来嘛,这种东西放到以后讲也没什么问题,但谁让周队长这么快就搞出一套超品功法呢。” “我曾经说过,乾坤商行不会耽误任何人奔赴自己的前程。明明伙伴已经搏出更大的前程,为了把他绑在战车上,就假装看不到,希望他能糊涂得越久越好?若真这么做,那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郑乾用手掌贴着白净侧脸,傲然道:“郑某这脸,还从没人打过呢!” “行叭,我了解了。” 周商叹了口气,拍了拍木桶边,歪着脑袋问道:“还有其他事没?” “...没了吧!” 郑乾想了想,抚掌道:“等拍卖会之后,我会全力支持周队长建馆,到时候咱们商行的员工培训啊,秘术传授研究啊,就多劳你费心,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啦!” “好的。” 简单答复后,周商终于可以,一心不乱的,埋头干饭! …… 平世仓 作为永宁城最大的地主与粮商。 只要牵扯到农事方面的,就没有梁超棠的势力触及不到的地方。 万象大卖场如今的场面自然不小,在西城更是一呼百应。 但终究只是个发展不到一年的小势力,与他们这种真正的地头蛇没法比。 所以在决定要查清楚秘术创造者后,他直接便从乾坤商行的几名农师处着手探究。 溯本清源,很快就知晓了“赋活稻种”来自何处。 于是,三位永宁最大的粮商,又聚在平世仓开起了小会。 只不过这一次,三人脸上皆是挂着不可抑制的兴奋表情。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这样珍贵的秘术,竟是被这个小子,误打误撞给搞出来的!” “修行本就充斥着无数的偶然,只不过此人能以下克上搏杀章文武,又能创出这样赋活秘术,难道真如外界传说那样,是人仙下凡,金刚转世?” “呵呵呵呵,章文武算什么东西,也就在西城那样贫瘠之地逞威风。什么中品,练得不过是套人阶垫底的功法,如何同咱们三家,修行天阶功法的中品比!” “眼下最紧要的,就是探清此人行迹,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掳走!” “不着急。” 梁超棠摆摆手,朝急不可耐的米、农两兄弟道:“郑乾不是要搞拍卖会么,想借秘法交换豪门大户的资源。老子倒想看看,若是交易达成,郑乾却交不出秘法,他该如何应对这些高门大户的愤怒!” 七十章:拍卖、同参 筹备一场大型的拍卖会,是需要很多准备工作的。 尤其对乾坤商行这样无甚跟脚的势力,更是如此。 好在如今是卖方市场,当赋活稻种的消息发酵后,永宁大大小小的势力都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 那些对自身极有自信的势力,自然大开方便之门。 甚至有不少想在拍卖会之前,就将合作关系定下的。 对于这些人,郑乾从来都是笑眯眯的应付,但是强硬的回绝。 哪怕是永宁商盟之主的洛家代表出面,也没得到好的回应。 “合作的资格全都留在拍卖会上,诸君各凭本领。” 这几天郑乾都快把这句话说出茧子来了。 当然,东家这儿忙,行里的其他人也没闲着。 只能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一些自知拍卖会上无望争取的小势力,便开始行险。 或是掳劫农师,或是偷袭稻田,甚至有伙人冲进实验田范围,就为了刨土的..... 只能说“赋活秘术”这种东西,对于某些眼界最高便是中品的势力而言,真是有些过分高端了。 他们甚至连目标都没搞清晰。 对于这样的势力,当然也不必赶尽杀绝,通常就是打死带头和参与的几个,就不再做更大的波及。 只是在这几场简单的肃清反击中,周商又不小心打死了几十位入品,加上五位中品易筋。 虽说这五位中品,捆在一起也没有章文武给的压力大。 但周商的声名,还是经由这样的战绩,被夸大到了几乎没法听的地步。 什么“金刚无敌”,什么“永宁拳法第一”,什么“上品不出,尽皆蝼蚁”。 乃至于周商只要出一街,有会被大群人认出,山呼“周无敌在此”,而后就有无数路人从不知什么犄角旮旯涌出,想要看看他的模样。 周商自认为是个心态稳的,但面对这种绝对过分的吹捧,还是觉得难以应付。 真如不会因为旁人的讥讽对自我产生怀疑,周商同样也不会因为无脑的吹捧而飘然不已。 对于这种狂热且不理智的拥趸,他只觉得呱噪而已。 好在处理完那些跳梁势力后,局面又渐渐恢复平静,很少再有需要周商出手的时候。 所以他除了每天【长生大酒】和【五帝宝**】的修行外,基本不出门,倒也充实平静。 ……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逝,乾坤商行的拍卖会如期举行。 时间是万象大卖场关张之后。 而地址,就在长角街尾新建好,却还没有投入使用的一间仓库里。 没有什么奢华的布景,更没有什么奏琴歌女,就只是一座被火光照得亮堂的谷仓,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这让前来参加拍卖会的老爷们都惊了。 就这场面,知道的说是拍卖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农家大院吃席。 不对,还不如吃席呢! 吃席还有酒菜,在这儿连把座椅都没有! 这哪像聚集了永宁所有高门大族的盛会,连小门小户的宴客都比不上啊! 羞辱,郑乾这是在羞辱他们! 来到谷仓的老爷们很生气,却一个也舍不得走。 谁让郑乾这个坏家伙,将实验田里收来的稻谷,堆成了两座谷山呢。 这空空荡荡的仓库里啥也没有,但那两座高高的谷山,在这群老爷的眼中,胜却人间无数。 从这个角度讲,这场地布置的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谁不想上前摸摸这些过分饱满大粒的谷米呢。 永宁的老爷们三三两两成群,围着高高的谷山打转赞叹。 一些格外懂行的,还会抓一小把,一粒粒的细品。 当然,也免不了那种贼眉鼠眼看看,然后偷往怀里揣的。 这种行为通常会引来旁人讥笑。 只因赋活后长成的谷物,虽然颗粒饱满,却会失去再次生发的活性。 除非再次赋活,否则与死谷无异,只能填填肚子而已。 所以偷一把稻米什么的,毫无意义。 郑乾显然是知道这点,才会这般大气。 在永宁某些老爷看来,会将稻谷偷偷揣兜的人,就已经失去了竞争的资格,不值一提。 待到邀请的老爷们到齐,穿着身冰雪白衫的郑乾从仓库的后门走入,施施然走到两队谷山中间。 笑眯眯的朝着永宁老爷们拱手见礼:“感谢诸位的来到,想必诸位对着“赋活稻种”的成果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容郑某说......” “洛三少到!” 郑乾话音未落,有一高亢清亮的女声在仓外唱喏。 笛、萧、琵琶声起,悠然乐曲奏鸣。 一阵香风吹开谷仓大门,白稠自外纵地滚进谷仓。 四个身材婀娜的妙龄少女,扛着竹椅四脚聘聘袅袅走进,后头还跟着乐师数名,奏萧抚琴。 竹椅上,英俊消瘦的洛三少赤着脚,半倚半躺,似笑非笑的望着两座谷山中央的郑乾。 竹椅旁,还有位黑纱蒙面,身材高挑,目光凌厉,抱着长剑的女子。 一进门,便以冷冽目光扫过仓内所有老爷的脸。 谷仓中站着的,皆是永宁城的高门大户,其中不乏修行者。 但在女子目光的逼视下,却是自发的让开白绸铺地的通道,避开与椅上的洛三公子正对,让到两侧后,还朝着两个年轻人行礼。 “见过洛三少!” 见礼声很是齐整,这也让椅上的洛三公子脸上笑意更浓。 这位刚刚及冠不久的洛三公子抬抬手,示意琴师停奏,并让一众躬身见礼的老爷平身后,才将那双似笑非笑的瑞凤眼,移向着郑乾道:“又见面了,郑老板。” “郑某不记得有邀请过洛三少。” 郑乾淡淡道:“不请自来,不觉有些失礼么?” “恶客从来都是不讨喜的。” 竹椅上的洛三少慵懒笑道:“所以郑老板应该庆幸,本少爷还能耐着性子,好声好气。” “原来在三少眼里,郑某才是恶客...” 郑乾哑然失笑道:“洛家这是以永宁之主自居了?” “花花大轿众人抬,郑老板何必非找不痛快呢!” 洛三少感叹道:“从一开始,郑老板的选择范围,就有,且只有一个,便是洛家,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郑老板就是不明白呢?” “合作的资格在拍卖会上争取,各凭本领,郑某依然是这个态度,虽然没有邀请,但洛三少既然来了,便也可以争取。” 郑乾简单回应了洛三少一句后,拍拍手,万象大卖场的主事们,捧着纸笔走进谷仓。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时,郑乾扬声宣布道:“拍卖会的方式很简单,不拼背景,不比势力,更不是比哪家肯砸钱。而是将能够投入的资源,以及想要的合作方式落于纸上,最终郑某会根据各家纸张的内容,合作的方式,选定合作的对象。诸君可以在现场写,也可以先回去商议一番。” 郑乾的话,让谷仓内的老爷们眼睛皆是一亮。 尤其是那些中小型势力的代表,其实他们从一开始,就以为自己是来陪跑的。 毕竟不论是斗富还是比狠,他们都比永宁的龙头们差上太多。 之所以来参加,一方面是想看个热闹,另一方面也是想知道,最终究竟是谁能将“赋活秘术”揽入囊中。 但听完郑乾宣布的拍卖规矩,这些中小型势力代表,忽然觉得自己的机会很大啊! 相较于那些万事都得经过家族议会,各方协商的大势力。 像他们这样的中小型势力,几乎就是家主代表的一言堂。 听郑乾的话,他们的机会,好像也很大啊! 中小型势力的代表跃跃欲试,反倒是一开始就表现的成竹在胸的大型势力代表慌了神。 他们以为这所谓的拍卖,就是正常的斗富拼钱,了不起就是以产业作价。 谁能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 永宁各龙头大势力的代表们,皆是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慌乱与烦躁。 “啪啪,啪啪啪!”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议论纷纷时。 竹椅上的洛三少竟鼓起掌来:“精彩,郑老板的拍卖方式真精彩啊!但可惜,遇上了本少爷,取纸笔来!” “仓!” 洛三少话音刚落,黑纱蒙面的公孙舞扒剑出鞘,一道匹练般的樱粉色剑气弹闪席卷,将数丈外一名主事手上的纸笔摄来,稳稳当当置于竹椅之上。 “唉呀妈呀!” 等到手上纸笔被卷走,主事才意识到刚刚剑气临体的惧意,吓得惊呼出声。 再看身材高挑的公孙舞,已经长剑归鞘,抱剑而立,眼波平静,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惊鸿一瞥的剑气,却让场间有修为在身的老爷们暗自心惊。 再看竹椅上的洛三少,在拿到纸笔后,刷刷刷几笔,便将纸张遥遥朝着郑乾一抛。 “写好了,请郑老板过目!” 原本嘛,郑乾同洛三少隔着数丈距离,这张纸说什么也是飞不了这么远的距离的。 但琵琶响,本该落地的纸张,却又飞旋起来。 当那张纸飞到郑乾面前时,琵琶声停,纸张飘落,稳稳落在手上。 只是低头看看纸上内容,郑乾不由得失笑,拎着纸张一角将其提起,朝着远处洛三少道:“三少这是在拿郑某寻开心?” “怎么会呢,本少爷出得可是全场最高价。” 洛三少交叉着两腿,肘部支着半躺,淡淡道。 而不远处郑乾提溜着一角的纸张上,赫然写着: 【三枚大钱,收购稻种赋活秘术】十二个大字! “不信的话,郑老板可以问问在场的各位,看还有没有人,能出得比本少爷的价格更高!” …… 永宁城外、无名小谷 自从捣鼓出【五帝宝**】后,周商的每日修心课业便更加多样了。 除了日常【罗汉通背】的动功修炼外,还有中品三境的【同步强化】。 一般修行者强化的方式,就是在体内提炼元炁,并在元炁最精纯的时候,进行对应部位的强化。 所谓外练筋骨皮,内练脏腑器。 而【五帝宝**】与一般功法的最大不同,就是在身体元炁的规划上。 似周商这般,能够完全掌控全身元炁的,就能做到限制所有元炁活动区域。 将元炁一化为五的同时,并将五分元炁分别锁死在不同的脏器穴道进行循环。 等于是同时产生五道真炁,待真炁炼成后,再送入各个对应的,需要强化的部位。 当然,【五帝宝**】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能做到这样的程度的,关于元炁的限定区域,循环路线,强化的先后顺序,周商也是经历了很多很多次的失败尝试。 只能说自创功法就是这点好,只要根本理论不出问题,每提升一点都是在拔高上限。 随着上限不断的拔高,最终功法呈现出的效果也是喜人。 若非炼体本身就需要长时间的休眠来促进各个器官对真炁的吸收,进化。 周商甚至可以全天候五行真炁循环生产不停。 按理说一门功法能够提升到这种程度,应该算够可以了吧。 但周商并不满足,因为他可不光是武道修行者,还是吃了大佛果实的大佛人啊! 大佛果实能不能在修炼方面,进行一些开发呢? 所以当周商捣鼓出五帝同参,五行真炁共产的境界后,便又开始朝这方面的尝试。 不尝试不晓得,一尝试整个就赢麻了! 当周商以大佛形态进行五行真气淬炼,那些本来在自身器官里最多循环三十二个周天便达到精纯极限的元炁。 在大佛果实的器官里头,能够达到六十四个周天循环,甚至更多! 更多次的真炁循环,意味着更精纯的真炁。 更关键的是,当从大佛果实回归到正常形态,这些真炁依旧会保留。 而更加精纯的真炁,意味着更加快速的,深层次的进化! 或许在玄灵界茫茫多的超品功法里,现阶段【五帝宝**】淬炼出的真炁肯定不是最顶级的。 但配合大佛果实的二次精粹,周商敢保证用于自身强化的真炁,绝对是只凭功法调整达不到的程度。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那些【中品三境】修成的标志,如今的他都已经达到,但身体的进化,却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 周商到底不是那种有了点儿成绩就恨不得全世界都晓得的浮夸性子。 每日还是照常修行,并且对功法的研究更为投入。 而城外的无名山谷,便是他日常研究、吐纳的场地。 每天睡前和醒后,他都会进行两次大佛吐息。 睡前这次是为了让身体在休眠前得到最好的给养补充。 苏醒后吐纳修行,一方面是为了长生大酒,另一方面也是想要第一时间给身体注入给养。 日日如此,今夜依然。 只是今夜周商刚刚来到山谷垭口,便有数道人影自谷中蹿出,前前后后将他围住。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七十一章:连苡仁的决断(200月票加更) “某家梁超棠,见过周金刚!” 拦在垭口正前方的,正是永宁最大粮商,梁家的家主——梁超棠。 与有些将文武事分开的家族不同,梁家是那种文武事不分,坚定跟从强者的风格。 所以梁超棠能够坐稳梁家的家主,靠的便是极高的境界战力。 与米、农两家派出高手协助不同,今晚参与行动的梁家高手,就是梁超棠自己。 而他,也作为行动的总指挥,代表发言。 看到周商毫无防备的落到包围圈的中央,这位梁家主自觉胜券在握,就连自报家门的语气,都带着些许自得。 “梁家主今晚不去参加拍卖会,却呆在这里...” 周商不能理解梁超棠的兴奋,甚至有些无语,指了指自己,不敢置信道:“该不会是在等我吧?” “正是在等周金刚!” 梁超棠满脸兴奋,坐实了周商的猜测,并扬声游说:“大丈夫岂可郁郁久居人下,梁某正是来邀请周金刚改换门庭,以你【赋活稻种】的技术,加上梁、米、农三家广袤的耕地,无数的农师,未来成就难以限量。何必委身这小小商行,尊郑乾那样无知商贾的号令!” “大丈夫不可久居人下......所以加入你们,你们认我做老大吗?” 听到这话,周商更加无语:“如果不是,那改不改门庭,不都是居于人下么?” “周金刚这话就错了,郑乾哪配和我们三家比?” 梁超棠不屑道:“不说财力,只说那个不通武事的蠢东西,又哪能理解周金刚研究出的秘术的价值。周金刚放心,只要你肯加入,梁某给的,一定超过郑乾的百倍千倍。” “喔~真是动心!这样,只要梁家主能够说到做到,我立马就改换门庭!” 梁超棠闻言大喜:“周金刚只要肯来转投,条件只管提!” “也不是什么过分的条件。” 周商笑眯眯的,向梁超棠伸出手掌,“只要一百颗气血大丹好了!” 不知是山风太凉,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梁家主的脸色,莫名有些僵硬:“周金刚别开这样的玩笑,【气血大丹】乃是珍贵的上品丹药,翻遍永宁全城,也不定能翻出百颗来!” “这样啊,那十颗怎么样,十颗梁家主应该拿得出来吧!” 周商又是一摊手,将要求降低十倍:“只要十颗气血大丹,我就跟你走!” “周金刚!” 梁超棠气结,语气不满道:“不要再说气血大丹了!金银财宝,姬妾美婢,只要你点头,今后便能过上人人艳羡的日子,难道不是胜过千倍百倍么?” “所以说了半天,你的百倍千倍,就是这些玩意?” 周商摇摇头,四指并拳,只留一根食指在外竖起,“这样吧,梁家主,我再让一步,只要一颗气血大丹,我就改换门庭,怎么样?” “周金刚!” 梁超棠语气越发不耐:“只要你改换门庭,未来会有无数颗气血大丹,你为何只关心眼前这点儿蝇头小利呢?” “这不是梁家主自己说的么,只要加入,你的投入更胜郑乾百千。” 周商放下手指,对梁超棠淡淡道:“所以我在给你机会证明啊,但可惜,看不到半分诚意,连一颗气血大丹都吝啬的,该让我怎么相信,将来发达了,你肯分出百千粒呢!” 谈话谈到这个份上,就已经有些谈不下去了。 “太多的吹捧让周金刚有些看不清自己,两位帮他清醒清醒!” 梁超棠退后数步,朝左右使了个眼色,冷声道。 正面两位农家的中品高手,缓步向周商逼近。 他们的脚步很轻,踏在松软的土地上,轻得像是听不见声音。 但他们的存在感却很强,因为随着两人的逼近,他们的身体,正发出一种,缓慢而低沉的,类似绷紧弓弦的声音。 哪怕没有交手,也能感受到,两位逼近的中品,正凝聚着澎湃非常的力量! 【中品易筋】——筋似弦音! 多年积累的雄浑元炁配合强韧筋力,两名农家的中品高手,威势越来越强。 …… 长角街尾、谷仓 “三枚大钱实在过分了,我觉得两枚足矣!” “洛三少还是大方啊,服气!” “到底虎父无犬子,洛三少风姿不输乃父!” 随着洛三少的表态,整个谷仓的形式整个倒转。 小部分人沉默,但更多的,却是开始旗帜鲜明的站在洛家这边。 竹椅上,洛三少将两只赤裸脚掌并对,坐直身体,右手肘撑在右膝盖内侧,手掌抵着半张脸,笑眯眯的朝郑乾道:“郑老板现在看明白了吧?” 郑乾没有理会得意洋洋的洛三少,只是将目光环视仓内其他势力代表,淡淡问道:“还有其他人报价么?” “郑老板何必费力气,不会再有人报价了。本少爷已经讲得很清楚,从头到尾,你有,且只有一个选择!” 洛三少耸肩摊手道:“即便有人报,也不可能超过三个大钱!” “连家要报价!” 这边话音未落,那边写完整张纸的连苡仁,若无旁人的越众而出,踩过铺地的白纱,一边说话,一边将手中纸稿,递向郑乾。 洛三少是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当众驳他的脸面,还是连苡仁这条老狐狸。 洛天雄在去道源城时曾同他交代嘱咐,商盟诸事,永宁大小势力,他皆可一言而定,唯独一点,切莫与连苡仁冲突。 即便连家在他离开时有什么动作,只要不是针对洛家嫡系旁支,那么都不要去理! 就算真有什么竟要大事,也多与族老商议。 可以说在洛天雄眼里,永宁城中大大小小势力,唯有连家这位,才被看在眼里。 所以连苡仁当众驳面,洛三少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回应。 他这边还在纠结如何回应呢,竹椅旁的公孙舞却已经动手了! “仓朗朗”宝剑出窍,艳红似血的锋锐剑气直奔连苡仁背心,杀机凛凛! “快躲开!” “连家主小心!” 谷仓中的其他势力代表惊呼出声,却都来不及援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气破空而去。 直到连苡仁身旁的男人,朝着公孙舞遥遥挥出一掌。 赤焰鬼爪带着惊人热气,将赤红剑气统统拦下,硬顶回去。 公孙舞只觉得输出的剑气如泥牛入海,而那赤焰鬼爪,就像苍鹰猎兔般袭来。 只是一个呼吸,她的赤色剑气全被碾碎不算,赤焰鬼爪便已靠近面门。 灼热的气劲甚至将发丝都烧得卷曲,面对这样迅捷又凶猛的一击,公孙舞自知如何反应都已无用,在生命的最后一课,她痴痴转头,望向自己的情郎。 而竹椅上的洛三少,已完全没有先前老神在在的表情,朝着挥掌男人喊道:“连先生手下留情!” “哼!” 一声冷哼,抻着掌的男人五指一拧,赤焰鬼爪自公孙舞的鼻尖擦过。 死里逃生的女人惊讶扭头,却发现手中宝剑,已经落在远处那个男人手里。 男人双手泛红,一旋一紧,便将斩铁宝剑拧成一团泛红铁砣,随手丢到地上。 “花里胡哨!” 男人杀意凛冽的不屑言语,激得公孙舞面色惨白。 “小舞刚练剑没几年,还要多谢生军先生手下留情。” 被讥讽两句算什么,人没事就行。 洛三少长舒一口气,朝着远处那个男人拱手道谢。 而随着“生军”二字一出,仓中众人也明白了出手的是谁! “连生军?他不是拜入七杀宗了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好凶猛的烈焰鬼手,他该不会已经成为七杀门的真传了吧!” 一时间,谷仓内议论纷纷,但是连生军本人,依旧是那副高昂着头,不屑万物的嘴脸,对于仓中众人猜测,连应都懒得应。 由于公孙舞的突然出手和连生军的回击,所以眼下仓内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两人身上。 却没有人注意到,连苡仁已将手中稿纸,递给郑乾,并且开始郑重补充说明:“我连家数十年经营,药草商道直抵永宁邻边数州,各大城中皆有我连家商铺,商队,上千连家弟子遍布各州府道馆、宗派,学艺有成者众,武备充足!” “各城商铺下辖药镇山村,耕种药田总计超十万亩,入品药师七百余位,只要一声令下,至少半数可以学会赋活稻种!” “这稿纸太小,无法将连家能够提供的资源说明清楚,但请郑老板相信,只要你愿意同我连家共同开发【赋活秘术】,那么能收获的,绝对不止一城一州之地!” 面对连苡仁如此的盛意拳拳,郑乾并未表现出一丝的欣喜与激动,就是简简单单“哦”了一声后,将那张写满内容的稿纸接过,然后随手递给身后伙计。 又朝众人问道:“还有人报价么?” 报价? 谷仓中的老爷们都听傻了都。 大家都知道连家实力强,但都不太清楚连家的实力具体有多强。 尤其是孙、刘两家代表,同为永宁几大药商,两家一直以为,四家族力相差仿佛,连家即便超出一些,也大不过两家合力。 可刚刚听着连苡仁介绍,他们硬是觉得,同他们并列那么多年,连家实在委屈了。 两家抱团一起,也不配同连家的体量比啊。 而竹椅上的洛三少,脸色更是难看。 他这边刚开了【三个大钱】的垄断价,那边连苡仁便这样一副全力支持的态度。 尤其是连苡仁说【武备充足】的时候。 这句话哪里只是对郑乾讲,分明是在点他! 那意思很明确,郑老板只管答应,洛家这边,他能应付。 本来嘛,这种空口无凭的承诺怕是很难有人取信。 但此时连苡仁身旁,不还站着个疑似七杀门真传的连生军么! 在场的都是大势力的代表,即便自己不修行,那也是经常和修行者打交道的。 眼下连生军什么实力?仓中老爷们甚至判不懂! 啥叫【武备充足】,这特么就叫【武备充足】! 洛三少终于有些理解,为什么父亲不让他跟连苡仁冲突了。 但能理解,不代表不会愤怒! “连家主不信任洛家!” 洛三少开口质问道:“洛家拿到赋活秘术,自是会与诸君分享,连家主身为商盟一员,为何在这本该团结互惠的时候反水呢?难道是要以一己之力,与整个商盟作对么?” “洛盟主临去道源城时,没对你做过交代?” 面朝郑乾的连苡仁听到这番质问,拧过半身,朝洛三少淡淡问道。 只这一句,便让洛三少面色黑青。 连苡仁又转过头,朝着一旁看热闹的米、年两位家主道:“连某有些好奇,今日梁兄为何不在,再有其他人不争取也就罢了,米兄、年兄是粮商,应最是知晓【赋活稻种秘术】的价值。眼下又有洛三少拦住众人,正该是大力争取的时候,为何表现的兴趣缺缺?” 白面无须的米家主自然不可能说真话,便笑眯眯应付道:“永宁商盟一体同心,我米家自然以盟主令命马首是瞻,洛家主不在,听洛三少的,也是一样的。” “是啊连家主,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何必为了个外人闹翻,小心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年家主也在一旁随声附和,语气中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 连苡仁深深看了两位家主一眼,再没说话,静静退到一旁。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郑乾左右看看,便又扬声问道:“还有人要报价嘛?” “郑老板别费劲了!” 正憋了一肚子火的洛三少听到这话,冷声讥讽道:“像连家主这样不识大局的,永宁有,且只有这样一位!” 郑乾没有理会洛三少,左右看看众老爷们的回避眼神,淡淡道:“如果再没有其他报价,那今天拍卖便.....” “等一下,等一下郑老板,还有人要报价,还有人要报价啊!” 正当郑乾宣布拍卖结束时,谷仓外头传来一声凄厉叫喊。 满身土灰的梁超棠,带着满脸惊惶,风一样的冲进谷仓。 没有同任何人招呼,他三步并做两步,奔到郑乾跟前,噗通一声跪倒,凄声嚷道:“郑老板,郑老板,你一定要收下我,一定要收下我啊!” 七十二章:凭据、佛掌 “梁家主怎么了,你起来,你先起来,我这是找合作者,不是收徒弟啊!” 郑乾哭笑不得,一边说明,一边想让梁超棠站起。 可听到这话的梁家主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跪着更近两步,一把抓着郑乾的裤腿切声哀求:“合作也行,合作也行。只要郑老板收下我,什么条件都可以!” 梁超棠的出格表现,引得老爷们哗然声一片。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永宁最大的粮商,自身还是易筋锻骨大成的顶尖中品。 他们实在想不通,是什么事能把梁超棠吓成这幅模样,好像待宰羔羊般的向郑乾投献。 “梁家主,可是这姓郑的威逼胁迫你了?只管道来,本少爷一定为你做主!” 本身就压了一肚子火的洛三少看到梁超棠的动作,连忙站出来主持公道。 而随着洛三少的发声,谷仓中的其他家主也是纷纷出言声援,义愤填膺。 尤其是梁超棠的两位兄弟,年家主和米家主。 这两人可是知道梁超棠为什么没来参加拍卖的。 可看现在的情况,显然是事情办砸了,而能让老大梁超棠如此惊慌恐惧的,必然是三家联手也应付不了的势力! 很自然的,年、米两位家主想到了乾坤商行的最强者,金刚门那位免许真传! “老大不要求他!咱们永宁人哪能对外乡人卑躬屈膝,只要咱们永宁商盟上下一心,一定可以将他们赶出去!” “是啊老大,别忘了永宁还有洛盟主,还有连家主呢,有这两位为你主持公道,娄洪还能翻天?金刚门又算得什么?” 年、米两位家主默契的对视一眼后,借着洛三少的表态,与谷仓众老爷的激愤,不动声色的拉起了地域对立,想借此将永宁商盟整个拉下水,对抗来自金刚门的威胁。 虽然话术有些粗糙,但借着谷仓众人高昂的情绪,应能应付眼前危机。 根据这么多年兄弟之间的了解,两人相信梁超棠绝对可以接收到讯息。 但令两兄弟没有想到的是,听到洛三少愿意当出头鸟,还有谷仓群情激奋的梁超棠,脸上惧意非但没有一丝缓解,反而更加迫切了。 “你们俩过来,赶紧过来!” 没有理会谷仓中其他人所有人,梁超棠朝着年、米两位家主急声召唤。 年、米两位家主对视一眼,赶忙上前走到梁超棠身边,正欲搀扶,就被一手一个抓着脖子。 “砰、砰!” 这是膝盖磕地的声响,被抓着的脖颈两位家主,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摁倒跪地。 “快,一起求郑老板!” 按倒两人后,梁超棠焦声嘱咐一句,便朝郑乾磕头。 “砰、砰、砰、砰!” “收下我们吧,郑老板收下我们吧!” 额头重重顿地,梁超棠就跟疯了一样,叩拜不停,每一次叩首,都会哀求一句。 年、米两位家主刚被按跪的时候还想站起,但看着老大这样的表现,两人脸上一阵阴晴不定。 多年兄弟情谊,相处场景浮现,两人牙一咬,眼一闭,也跟着梁家主一起,开始朝郑乾叩拜起来。 “砰砰砰,砰砰砰!” 永宁城的三大粮商,同时跪倒一人面前,叩首连连。 这离谱得仿佛幻梦的场景,在这小小谷仓上演。 永宁众老爷们目眦欲裂,难以理解。 别说他们,郑乾自己都不理解,他同眼前三位粮商只见过一面,更没有才用过什么威逼恐吓的手段,可看梁超棠的表现,就像是有什么索命恶鬼追在后面,只有自己点头才能让他获得安全。 与自己的态度密切相关,又具致命威胁,娄洪远在乾坤集...... 再联想梁超棠之前没有来参加拍卖会的怪异行为,郑乾隐约有些明白这位刚刚打哪儿回来了。 “唉...梁家主,你让郑某说什么好!” 郑乾幽幽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扶助梁超棠的肩膀,满满的无奈:“老老实实做生意不好么,你非去招惹他干嘛?” 听到这话,梁超棠一直死死压抑着的恐惧再也压抑不住了,涕泪横流的哀求道:“郑老板救命啊,是我愚蠢鲁莽,是我自不量力,求郑老板救命啊!” “...该怎么救呢?” “让我们变成自己人,无所谓开不开发【赋活秘术】,哪怕是让我们三家明天将所有的牌头换成【乾坤商行】也没关系,只求郑老板救命,再晚...再晚就来不及了!” “好吧,但并入商行这种事就不必了。” 郑乾摇摇头,无可奈何道:“三家作为【赋活稻种】的第一批合作商吧,至于合作方式,等三位先平复一下情绪,找个白天来行里商议好了。” 说完救命方案的郑乾欲要离去,可还没起身便又被梁超棠拉住。 “口说无凭啊郑老板,!” 依旧跪着的梁超棠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你得给凭证啊,哪怕找张白纸写个说明,签个名字盖个印呢!” 两人对话时虽然是蹲着的,声音也不高。 但谷仓中不少都是修行者,即便没有修行的势力代表,身旁也必然带着修为不俗的护卫随行。 所以两人的谈话,自然被听了个干净。 其中自然包括竹椅上的洛三少,听着公孙舞轻声复述的对话内容。 梁超棠明显是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但令三少爷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放着现成的助力不要,反而一定得拖着年、米两家投献郑乾。 若是永宁最大的三家粮商有了【赋活稻种】,洛三少不禁眉头皱起,再次扬声道:“梁家主,你是我永宁商盟的重要成员,哪怕是宗派威逼,洛家都会护你周全,何必委身投贼?” 洛三少的话,代表了谷仓里绝大多数永宁老爷的意思,他们同样难以理解,梁超棠对郑乾巴结谄媚的行为。 但梁超棠根本没有理会,只是一个劲儿的催促郑乾给凭证。 作为多年的兄弟,年、米两位家主虽然也不能理解,但他们相信梁超棠绝不会害他们。 “郑老板,这有纸!” “郑老板,给您笔!” 年、米两位家主摄来纸笔交给郑乾。 接过纸笔的郑乾摇摇头,写下乾坤商行将与三家共同开发赋活秘术的字样,签下自己的名姓。 接过凭证的梁超棠,如获至宝般的大喜,抓着就起身向外奔,如风般掠出谷仓。 年、米两位家主对视一眼后,亦是起身追了出去。 而那些被梁超棠的表现彻底惊到的永宁众势力代表们,在经过一阵面面相觑后,也纷纷追了出去。 一会儿功夫,原本人头攒动的谷仓,就只剩下连家主、洛三少,还有些自认没法参与到这种密辛中的小势力代表。 …… 西城外、无名山谷 两丈多高的金色大佛盘膝坐在地貌大变的山谷中央,一道玄色光轮浮于头顶,随着大佛吞吐气息,谷内弥漫着厚重浓雾。 明明是夏至的炎热天气,却森寒莫名,吸一口雾气,凉气直直透入心底。 几名重伤呕血的中品站在山谷垭口处,不停朝着永宁城方向眺望,时不时回头望望谷中吐息不听的佛影。 眼瞅着时间一点点逝去,谷中雾气越来越重,他们脸上的惧色也越来越浓。 忽得,谷中传出一声悠长的吸气声,正是金色大佛张口,谷中森寒浓雾翻滚,化作龙吸云流,自口鼻处饮入。 几名中品武者猛地转向谷内,脸上绝望升至顶点。 决绝之色一闪而过,正欲提炁拼命,便听到远处破空声传来。 由绝望到侥幸的表情变幻只是瞬间,可当他们看到只有梁超棠一人时,脸上的绝望更浓了! 也罢,牺牲他们几个,总好过万家的下场吧! 独自归来的梁超棠并未解释,只如流星般冲进深谷,重重落地。 于此同时,金色大佛也将谷中浓雾吸入身体,完成日常修行。 金光收敛,佛影塌缩,回归正常体型的周商,摆动手臂,舒展身体,浑身筋骨咯吱,虎豹鸣音不停。 已经随着梁超棠走到近处的几名中品武者,听到周商筋骨发出这种动静,尽皆失神丧魄。 唯有梁超棠,满脸的庆幸,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至今心肝还有些发颤,幸好现在不用面对这个难题了! “怎么还只是诸位?” 周商可不知道对方在庆幸个啥,不解的问了句。 也没等对方回答,便甩甩手臂摆开罗汉通背架势,虎豹雷音长鸣,作势欲击:“也罢,多走几趟的事情。” “周金刚且慢动手,郑老板已经收了咱们三家!” 梁超棠一边慌乱劝住周商,一边连忙从怀中掏出凭证:“咱们现在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不能吧。” 队伍的纯洁性不要了? 周商面露狐疑,虽说不太相信梁超棠的话,但还是停下虎豹雷音,伸手接过了凭证。 纸上龙飞凤舞的字体,笔力苍劲,写着接纳三家作为第一批合作者,落款是郑乾大名。 “这是东家写得?” “白纸黑字,这还能有假么,周金刚仔细看看!” 梁超棠委屈的轻声辩解,“咱们真是自己人了,还望周金刚不计前嫌,能够原谅先前的鲁莽。”说到此处,又觉得诚意不够,他咬牙加码,“为表诚意,梁某愿付两颗气血大丹,向周金刚赔罪!” “梁家主,我不要你的气血大丹。” 周商将凭证递还,冷声拒绝道。 刚有些许缓和的气氛,陡然一紧! 接过凭证的梁超棠,结结巴巴道:“周..周金刚,这话是什么意思...” “另外...” 周商继续松动筋骨,虎豹雷鸣再次炸响,“我也认不出东家笔迹。” 听到这话,梁超棠只觉得一阵恶寒,头皮发紧。 几名中品武者亦是感到危机降临,连忙鼓动筋力,发出阵阵弦音。 只不过他们的筋力弦音,同周商的虎豹雷音一比,就像是蚊子苍蝇,根本听也听不清。 除了元炁积累,体魄筋骨,皆是难以逾越的差距,更别提还有那鬼神般的手段。 若非得厮杀,败亡而已,提炁欲战,不是以为能赢,而是身为武者最后的骨气。 “但我愿意相信梁家主。” 正当众人绝望之际,周商却停了舒展身体,虎豹雷音骤停,淡淡道:“要是不打算动手的话,麻烦几位让一让,我要回去休息了。” 地狱天堂,一瞬而已。 梁超棠没想到周商会这样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呆愣得不知该怎么回应。 几位中品武者更是没想到情势变化这般猝急,险些岔气抽筋。 但死里逃生的狂喜,还是让身体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让开了路去。 “谢谢。” 周商道了声谢,自几人中穿行,朝谷外走去。 当走到垭口的时候,迎面碰上追到此处的年、米两位家主,还有永宁各大势力的代表。 因为转世金刚的传闻,周商在永宁大小也算是个名人,但区区通脉大成的散修独夫,哪怕战力不俗,也不会被各势力的代表放在眼里。 但到底是个熟面孔,所以便有势力代表开口问道:“你看到梁家主往那边去了么?” “就在后面山谷里。” 周商脚步不停,淡淡一句,双方错身而过。 “梁家主跑到这荒僻无名山谷作甚?” “难道威胁就在这里?” “我记得这儿以前不是山谷啊!” 永宁一行代表议论着,在垭口处停驻脚步,探头向谷中观望。 米、年两位可不管那么多,一马当先的冲进谷中,来到梁超棠身边。 看着两家重伤呕血的中品,还有一脸劫后余生庆幸的梁超棠。 “大哥,咱不是来抓周商的么,怎么搞成现在这样了......” 莫名其妙就和郑乾签了卖身契一样协议的米、年两位家主,心中本就有十万个问题。 只是之前梁超棠行动太快,他们甚至来不及询问。 “抓周商?......你们跟我来。” 梁超棠苦笑,伸手抓着年、米两位家主的肩膀,提炁升腾,几次纵跃,便来到数十丈高的谷峰顶上。 “老大带我们来这儿干嘛?” 白白胖胖的米家主,不解问道。 “往下看。” 站在崖边的梁超棠,指向山谷。 无云的夏至夜晚,群星将谷中情况照得透亮。 年、米两位家主站在山谷的最高处,所以能清楚看见,眼前这座如渊深谷,竟是手掌形状! “本来是平的,金佛一掌......就这样了。” 七十三章:蕴藏、三少爷的... “我能怎么办?” 短短四字,道尽了梁家主心中的无奈。 年、米两兄弟心疼的拍拍大哥的肩膀。 修行这种事,总是那么不讲道理。 他们都是真正见证过二十年前那场超品君临,看到谷中掌印,很多事情,也就不必说明。 总之从今往后,永宁三大粮商,便是乾坤商行最忠实的合作伙伴,绝无二心! 心中虽已做出决定,但想想周商那过分年轻的年纪,三人走下山时,还是免不了垂头丧气。 …… 乾坤集、统领营帐 “你是怎么做到的?” 娄洪一脸好奇的问道:“现在永宁都在传,说是那三家被吓得比孙子都乖乖。” “修行时被堵了,我怕耽误,便让梁家主回去再叫些人。” “就只这样?” 娄洪狐疑的大小眼,不太相信。 “还打伤四个中品。” 周商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谈得不是搏斗,而是宰了四只鸡。 “嘁,果然商人都是没骨气的。” 娄洪先是嗤笑,随后想了想,又摇摇头叹道:“不过也难怪他们,二十年前道源宗那位出手,几乎把永宁城的上品武者杀光了,如今二十年过去,虽说又有些新的上品长成。但脊梁被敲断。再想站直,恐怕是有些难咯。” 听着娄洪感叹,周商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因为这样,我说永宁城的上品武者怎么这么少呢!” “听你这话的意思,难道认为上品是很容易?” 娄洪没好气的提醒道:“虽然你天赋确实超凡,但才修炼多久,现在就说这种话,未免有些太早了吧!” “可永宁修行界的上品标准,确实很低啊...” 难得的,周商用哪种不太确定的语气道:“我好像...已经都达到了!” “嗯!?” 娄洪脸色瞬间僵住,一个闪身来到周商面前,抓起一条手臂便沉声道:“你鼓动气血试试。” “咚咚、咚咚!” 心若擂鼓,气血如洪,周商的身体机能,随着气血流速的加快而疯狂提升。 按理说,人体血气奔涌,会不可抑制的出现体温上升,以及汗气,甚至血气蒸腾的场景。 但此时的周商体表温度,却是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明明体内气血都已经奔涌如洪了,但是手臂肌肤还是温凉温凉,更没有汗气蒸腾,手臂肌肤甚至连毛孔都看不到了。 “寒暑不侵,无漏之体,错倒是没错...但怎么可能呢?” 娄洪目瞪口呆的自语一番后,将周商的手臂放下:“就算是自创功法,也没有那么快得这么离谱的吧,这才多久啊,这就练到心、肺、脾了?” “所以我才觉得永宁修行界的中品标准很低啊!” 停下奔涌气血,周商皱着眉头不解:“按照永宁的标准,我已经可以开始着手准备洗髓了,但我明明感觉五脏六腑,筋皮骨肉脉还有不小的进步空间啊,所以想来请教娄统领,我这种情况,它正常么?” “唉,正常不正常的,怎么讲呢,你自己感受一下吧。” 娄洪摇摇头,苦笑着捻起弹指,随着中止的缓缓弯曲,随之响起弓弦绷紧的声音。 周商举起手掌,拦在蓄力弹指正前。 待到弓弦绷紧极致,“啪”的一声脆响,娄洪弹指正中周商掌心,力道荡得掌中皮肉波纹阵阵。 “【筋似弦音】,这是永宁修行者认为易筋大成的标志,倒也不能说错,毕竟几千来的标准都是这样的。” 娄洪一边说明,一边又将中指勾回绷紧,“可如果把修行看做一条路的话。那么这条路的终点,还是路,只看愿不愿意接着走。” 再次曲指,但这次的声音,却不再像弓弦那样,而像虎豹狩猎前的嘶吼,夏日盖顶阴云的低吟。 “小心了!” 这次弹指前,娄洪这样开口提醒道。 话音落,周商便感觉掌心袭来一道巨力,像是要在掌心中钻出个洞。 随后元炁爆震,轰隆声震,罡风骤起。 为了能更好的感受前后两份力道的参差,周商并没有增加对抗的力量,还是维持着刚刚承受弹指的状态,而这一次,手掌皮肉不止波纹震荡,他更被【虎豹雷音】指弹,击退数步后站定。 用身体细细品完娄洪弹指的所有力道后,周商若有所思的放下了手掌。 “嗯?” 弹完指的娄洪背负双手,傲然昂首,一方面是想表现下武道前辈的姿态,另一方面也是想提醒下周商。 不要有了点成绩就飘飘然,永宁武道界的修行标准,那不是跟过家家一样。 要说修行,还得看他们这种底蕴深厚的宗派武者。 娄洪已经准备好接收周商的崇拜与感叹,却没想到对方一点儿动容的意思都没有。 这让他有点儿难以理解了:“怎么看你的表情,一点儿也不惊讶?” “这种程度?没必要吧!” 周商甩甩手,再次举起手掌,这次甚至扎好了马步,目光炯炯:“感觉后面还有啊!” “......” 娄洪目瞪口呆看着摆开架势的周商,苦笑着摇摇头,“确实还有,但没法演示了!” 周商以为娄洪是担心自己受不住,满脸都是鼓励:“娄统领别担心,我很抗揍的!” “你扛不住的!” 娄洪没好气回了一句:“因为我控制不了,得尽全力。” “这样啊,那好吧。” 周商略微有些遗憾的放下了手,又不死心的追问道:“能描述下么?”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我劝你先....” 虎豹低吟打断说明,周商弓着右臂,亮出二头肌,双唇闭紧,却胜千言万语。 娄洪真是惊呆了,“怎么可能的,你哪来那么雄浑精纯的真炁,能将筋骨炼到这个程度?” “瓜哥曾经对我转述过一位前辈的话,说是修行久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都会碰到,所以娄统领没必要太惊讶。” 周商停止筋力舒张,将弯曲的手臂放下,和声的宽慰。 “......这特么是有没有必要惊讶的问题么?” 娄洪扶额,满脸的无语:“换做任何人看到你能那么快的完成中品三境的小成,都会觉得奇怪吧!” “快么?可能是因为我找对方法了吧!” 周商一本正经解释道:“我通过脏腑特定循环的测试,发现人体天生五行圆满,肺属金,肝属木,肾属水,心属火,脾属土,走这五道特定脏器循环锤炼出来的真炁,可以自成完美的强化循环。中品三境同修,反而比逐项的局部强化更快!” 听着周商毫无保留的将研究出来的功法精要共享,娄洪脸上的苦味更浓。 “娄统领,是我哪里练错了么?” 周商本来还想将一些中品三境的感受进行分享,当看到娄洪一脸苦涩后,便停止了说话,谦声询问道。 “没错,自创的超品功法,肯定是最适合你的功法。” 娄洪解释道:“理论也没问题,五行生克,本就是修行界最经典,也是应用范围最广的理论。以这套理论为根基创造的超品功法,不知道有多少。我这幅表情不是因为你错,一是没想到,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走到这种程度。” “第二嘛...” 娄洪表情复杂的感叹道:“是我也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件好事。” “修行速度快不好么?” 周商不太理解。 “修行最难的是什么?” 娄洪感叹道:“是道途无尽的苍茫?还是直面生死的勇气?亦或是于无路处寻路的智慧?” “都不是。修行最困难的,是当修为没法再进步时,每日枯燥重复的修持!” “所谓修行,不只是将天赋发挥到淋漓尽致,更是于无法精进处,再进一步!” “自古以来,修行界天赋纵横如妖孽者虽不多见,但也为数不少,但真正有大成就,却极少极少。所以天赋太好,真不见得是件好事。” 说到这儿,娄洪语气复杂的向周商道:“中品三境在上古时被称作蕴藏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么?” “听名字能领会大概意思。” 周商摸摸下巴,朝娄洪上下打量了一通:“所以宗派对弟子都是这样的么?一般要蕴藏到什么程度?” 娄洪伸出五根手指道:“最初的标准是,寒暑不侵,无漏之体,气血如虹,筋似弦音,龙象巨力。” “那现在呢?” 周商开口询问道。 “个人缘法不同。蕴藏要走到哪一步,全凭个人意志与底蕴天赋。” 娄洪先是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高歌猛进有高歌猛进的优点,厚积薄发有厚积薄发的长处。”随后不经意问道:“你打算挑哪种?” “我么?两种都不要,顺其自然。” 周商笑笑答道:“快慢没紧要,把每一步走正,走稳就好。” …… 永宁城、澄心小榭 洛三少的府邸,便是建在澄心湖中心。 自那以后,本来城中居民浣衣的澄心湖便成了洛家私产,整座湖都被雪白的围墙包裹起来。 说是小榭,其实一点儿也不小,四面通路,里外四方的建筑群,端是精美非常。 只可惜洛三少在建府的时候,只考虑到春秋的凉爽,冬日的派头,忽略了还有夏季。 此时夏至,环绕着澄心小榭上空的,并非什么丝竹琴音,而是无数蝇虫的嗡鸣。 杀之不尽,灭之不绝,为此,洛三少便已经发了好几次脾气! “让你们灭虫,灭了那么久,还是没有灭掉!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真是一群废物!” 这天洛三少又是狠狠发了通脾气后,宣布要回洛府居住一段。 “下次回来,若是还有蝇虫飞舞,就把你们丢进湖里捉虫!” 气呼呼的洛三少朝着府中总管、下人们下达了最后命令后。 坐上几个女人抬着的竹轿,离开澄心小榭,回到了洛府。 正堂里,早就正襟危坐着几位等候拜见的商盟势力代表。 “连苡仁、梁超棠勾结外人,想要掘我永宁商盟根基,几位可有什么良策应对啊?” 大马金刀的坐在属于洛天雄的位置上,洛三少单刀直入朝几人问道。 几位代表也没想到洛三少竟这样直接,一阵面面相觑后,纷纷开始献计献策。 “连苡仁竟然敢反出商盟,那么就该将连家在坊市中的铺面收回!” “还有梁家、年家、米家的商铺!这些年若不是因为商盟资源,他们如何能做到这样大!而今做大,不思回报,反而反水,真是该杀!” “不光要收回,还得罚他们,将他们逐出商盟!三少放心,我们几家都筹划好了,会在第一时间,稳住市场,绝不让城中再起波澜动荡!” 献计献到最后,几位势力代表开始向洛三少表忠心,并表示若是能给对等的照顾,他们不出三年便能取而代之。 又有人说道,少了坊市进项,这几家连场面都维持不下去,到最后必会回来祈求洛家。 三少爷听得心花怒放,在具体敲定了运作方法后,几名商盟势力代表心满意足的退去。 三少爷坐在洛府正堂,一边等待客人上门,一边想象着连、梁、年、米四家回来哀求自己的场景。 正美着呢,便看到洛家账房掌柜,捧着账本,一脸苦相的自门前走过。 “四叔留步!” 洛三少叫住了这名族叔,将人召进正堂后,不解问道:“为何一脸苦相啊,可是碰到了什么烦心事?” “回禀三少爷。” 被称作四叔的账房掌柜来到正堂向洛三少爷见了个礼,然后解释道:“近半年来,咱们洛家在西城坊市的生意越来越差。另外,好些个原本在坊市的散户,也纷纷退租,在这么下去,城西坊市怕是要亏损了。” “坊市还会亏损?” 洛三少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怎么会这样?” “还不是因为那个郑乾搞出的事情。” 账房掌柜叹气道:“自从万象大卖场城里后,不论吃的用的,西城的百姓都爱去那儿买,别说他们了,就连咱们自己家的伙计,也时不时去逛逛。这一个城的吃用是有定数的,万象大卖场得的多了,坊市自然就少了。可不就成这模样了么?” “原来是因为那个不三不四的货铺!” 洛三少大大咧咧的摆手:“四叔放心,我有主意,且有很多主意,保证让他不出三个月,就破产倒闭!” 七十四章:骗 连家堡,青竹别院 青竹亭台四面通堂,院里种着散发异香的巨树,鹅卵般采石铺就的地面,挖有一条环绕小屋的曲水流觞,泉水声潺潺不绝。 亭台全是由竹木垒成,内有矮桌几套,摆着清凉瓜果,精致茶点。 刚从洛家出来的几位商盟势力代表,此时脱了鞋袜,七歪八斜的坐在凉爽竹亭中,吃着瓜果,有说有笑。 而永宁药业龙头,连家族长,连苡仁也以同样形象坐在亭中。 若是洛三少看到眼前这幕,一定会气得发疯。 毕恭毕敬的拜见未必出自真心,但松弛随意的相处,必然关系亲近。 “连大哥,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做?” 势力代表们吃着瓜果,谈谈笑笑,有人朝连苡仁这样问道。 将手中瓜皮放下,连苡仁抹抹嘴,笑道:“当然是继续加强兄弟们在洛三少心中的分量,还有巩固弟兄们在商盟中的地位!” 说到正事,凉亭中的代表们纷纷放下手中瓜果,目光望向连家主。 “各位速度组织人手,我会在三天内,将百草商行在永宁城中的商铺全都让出来,包括坊市、街面上的,以及城外的几片药田。方便诸位兄弟接手。” “另外,我会将现有的道馆药材订单,却都转到各位行里。保证几位能在最短时间内,接替连家,成为永宁药业的龙头,盖过孙、刘两家。” 都说商人逐利,但听到连苡仁安排的几位势力代表,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尤其是最先开口那位,甚至嗤笑不已:“孙、刘二族,宗长少谋,族人怠惰。不过井中枯骨,盖过他们有甚稀罕,我奇怪的是,连大哥为何不乘着这个机会,叫商盟换个主人呢?” “是啊连大哥,就凭那纨绔公子当家,咱们只要略施小计,便能让洛家栽个大跟头,不说无法翻身,但伤些元气,不是随随便便么?” 说到这儿,亭中代表们都来劲了。 “洛三少爷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牌。” 连苡仁摇摇头,点出要害:“永远不要低估洛天雄的后手。” 洛天雄三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迅速让各个势力代表,从那种不冷静的兴奋中退了出来。 狐狸伴老虎横行于山林,只要老虎还在,狐狸就算再蠢再弱又有什么打紧。 想通这一环,亭中几位势力代表都流露出不同程度的无奈。 “一个个怎么都这幅表情,你们应该高兴啊!” 又拿起另一片西瓜,连苡仁失笑道:“若是洛天雄还在永宁,这般简陋的瞒天过海,还能奏效不成?” “也是哈!” 快乐和痛苦,往往只是认知高低,与看问题角度的不同。 听完连苡仁这样的解释,亭中几位代表的脸色也由阴转晴。 “洛三少,喜排场,好虚荣,本身又不像他那两个兄长那般慧明。对下属态度,忠心的判断,重过实际,加上刚刚上位不久,手下可用人不多,只要你们把握住了,必定被他倚为心腹。” 连苡仁接着开口指导道:“若是洛家拜入道源宗的谋划进程不顺利,那么洛天雄还得在道源城耽搁好久功夫。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洛三少都会是永宁商盟明面上的话事人,到时令出他口,但怎么做事,不是还看你们自己么?” 几位代表眼睛一亮,心都激动的怦怦跳。 “但是,该怎么做呢?” “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连苡仁举着瓜,再次开口指点道:“洛三少爷让你们驱赶,惩治连家,你们就用尽全力,将族中明面上的高手都派出来,一定要表现出不留余地的态度。” “我懂了!” 有势力代表恍然大悟:“然后连大哥就会顺势让出产业?” “不,连家会将你们几家打得抱头鼠窜。” 连苡仁淡淡道:“城中摩擦不必太激烈,但城外药田争夺,必须要打得惨烈,只有各位兄弟家族高手死伤殆尽,你们再去祈求洛家,洛三少爷出面,连家再不甘退去,唯有这样,你们才能真正得到他的信重。” “李代桃僵?” 有势力代表咂摸了一番:“那咱们家族的高手藏哪去?” “当然是做更重要的事!郑乾此人野心极大,第一次合作,就给了连家两百个学习【赋活秘术】的名额。” 连苡仁淡淡道:“最关键的,他还不禁止秘术的二次传习。所以这两百个首批名额里,我准备拿出一半,分给诸位兄弟,另外,等到修成后,咱们可以将这些人借着商道,在各个州府多点开花!” “连大哥的意思是,咱们学会【赋活秘术】后,可以撇开郑乾自己干?” 势力代表们目光炯炯,兴致盎然问道。 “所谓生意,不是看谁先研究出秘方,哪家铺面先开张,而是看,最后谁能将规模做到最大!” 连苡仁淡淡道:“分不分开无非一个名义,重要的是,这门生意的大头,掌握在谁的手里。诸位兄弟都是生意场的老江湖,看看是不是这个理?” …… 永宁、澄心小榭 最近洛三少爷很是威风得意,因为他略施计谋,便聚狼驱虎。 这连家号称永宁药业龙头,但他一声令下,便有无数药业商贾受其驱策。 一开始他也以为有诈,然后就是接连的讯报。 这些个小世家,那是真敢拼命,这边命令刚下,转天就听见他们厉兵秣马,开始执行【商盟惩戒】、【连家驱逐】计划。 连家虽然心有不甘,但在群狼环伺下,还是不得不退还坊市中最大的旺铺。 这番手段,直接让洛三少爷的威名,响彻州府。 人人都说,虽然洛三少爷不通修行,但智计百出,杀伐果决,一步十算,不输乃父。 如此声名,自是让洛三少爷喜不自胜,虽说能够驱逐连家,全是凭借他的智慧,但是几家盟属,也是出了些小力的嘛。 洛三少爷从来不是小气的,对于这般能干的下属,当然不吝赐赏。 尤其是最初便旗帜鲜明支持他,并在驱逐连家的行动里出了大力的,他更是将原本洛家开给连家的条件,转到他们几家身上。 而这几家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很快就合力把连家药业龙头的地位给接了过去。 外城订单纷至沓来,内城道馆的日常消耗也能供上。 “事实证明,连家就是靠着洛家给的红利,什么药业龙头,狗屁!” 洛三少爷不止在一个场合这样讲,自是从者如云,附和声不停。 可以说,活了二十来年,洛三少这几日才真正明白。 什么叫做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什么叫我主沉浮的豪气! 为了匹配这份豪气,他将永宁最红的几位花魁,全都收入了自己房中。 别误会,以他现在的身份,自然不能天天逛青楼。更不可能在里头花钱! 只是那些商盟的伙伴,总是要宴请他这位盟主商议大事。 商议大事,总得有几个端茶倒水,抚琴奏乐的吧。 一般女子哪能匹配得上他的身份,那自然得要各楼花魁。 而往往这些女人一听他的名号,便眼光迷离,三分醉意。 再听听他纵横捭阖的计谋,便坠入爱河,非君不许。 个个都表示,哪怕无名无分,也要为他守节一辈子。 洛三少爷又是个心软的,哪能看得美人孤老。 没办法,只有自己辛苦一点。 收了,统统收了! 所谓皇图霸业,美人垂青,十方敬仰,百事顺心! 这些日子的生活,让洛三少爷深刻感受到,自己天生就是当盟主的材料。 并且逐渐理解了,为啥父亲在这位置上,一呆就是二十年! 就这样的日子,过二百年,也不会腻啊! 唯独有一点,就是那个万象大卖场,还有那个郑乾,实在不识抬举! 而他也渐渐发现,从前的小弟,跟后来商盟收来的手下,真是相差很大。 在行动能力上,更是没法比。 这边几个商盟新手下,为了完成他交代的任务,那都是在用命拼。 而以前就跟他的那个,那么长的时间,却连家卖场都没有搞黄。 “这么久了,区区一家卖场也搞不定,你有什么用?” 洛三少爷用手点着公孙启的脑门,怒其不争道:“你不说永宁几大道馆,到处都是你的兄弟,区区一间商铺,抬抬手指就能让他开不下去么?” “三少...不是我没做事,是这万象大卖场,真的不是一般哪。” 公孙启哭诉道:“血手、烈玉、玄指、神拳的弟子,一听说要去找周金刚所在商铺的麻烦,头就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咱没办法,就只能找那些敢动手的,也是按照三少爷交代的,主要是在店铺找茬,捣乱,但万象大卖场,实在太霸道了,这样的人也很难找哇!” “西城本地的道馆就不说了,自周商打死章文武后,西城道馆就没有不看郑乾脸色的。郑乾那些护卫一个个都如狼似虎的,好些道馆弟子,被这些护卫随便找个由头,就抓走杀了。” “所以咱们的人只能从外面找,但刚派过去捣乱几次,就会被他们的护卫按倒,然后会被拷问来历,然后送去乾坤集的工坊当奴工。三少爷,这么几天功夫,就已经填进去几十人了。” “眼下已经没有人再敢去西城触郑乾的眉头了,这个事儿,实在办不了了啊!” 公孙启也委屈啊,他何止是用心办事,钱财人情都贴进去不少了。 但事实情况就是如此,万象大卖场哪是铁板,根本就是块铁坨坨,他是真磕不动了。 本来有公孙舞这层关系,洛三少爷对于公孙启这个小弟是很包容的。 但如今他坐拥美人无数,且都是那种善解人意,万般温柔的。 这样一比,冷冰冰傻乎乎的公孙舞就显得不那么迷人了。 再加上,公孙启刚刚说得话。 他的计谋,怎么会有错? 几个新小弟按照他的方法,把洛天雄忌惮的连家都赶出去了。 公孙启却连个大卖场都处理不了,分明就是能力不行。 “行了行了,这事儿我找其他人做。” 洛三少厌恶的摆摆手:“你不要再管了!” “多谢三少!” 公孙启听到这话,长舒一口气,然后眼珠一转儿,又道:“三少,小舞自那天回来后,就日夜不停的练剑,我怕她再这么练下去会搞坏身体,您要不要去劝劝?” “为什么要劝?要想助我成就霸业,便得有过人之处,小舞长于剑术,便要将这个长处发挥到极致!” 洛三少冷冷道:“反倒是你,好好跟小舞学学,若是有天你跟不上了,别怪本少爷不顾曾经情义!” …… 西城的发展如火如荼。 尤其是当街面得到治理,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西城生活,颇有龙兴之气。 另一方面,随着赋活稻种的发酵,郑乾的一举一动,也引得各方注意。 尤其是在三日的拍卖结束后,乾坤商行选定的第一批合作商的名单颁布后,更是如此。 永宁城有资格一起开发赋活秘术的,是药业龙头,最大药商连家,还有三大粮商。 而第一批学习赋活秘术的人数,总计一千,其中乾坤商行本部五百名额,梁、年、米三家各一百,连家两百。 对于这个数量配比,几家也没什么意见。 倒不是因为大气,而是郑乾不禁止秘术的二次传习。 当然更重要的是,乾坤商行的体量太小了,虽说是主导,但事实上却是五家中势力最小的那个。 名额多是没用的,还得要真有人才行。 所以四家欣然接受了这个人员配比数。 确定人数,紧接着便是具体执行。 秘术学习主要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赋活,第二阶段是培育,第三阶段是销售布局。 赋活阶段的内容主要由创始人周商教授。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为周商选定授课的场地。 按照郑乾的意思,在西城圈块地,建个道场就行了。 但四家合作商却是不肯同意。 他们认为,这么重要而隐秘的授课,必须得放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于是四家开始提供那种隶属四家名下,坐落在城外的,隐蔽的庄园,无偿提供。 从规模和档次来说,连家提供的是最好的。 但最终郑乾和周商,还是选了梁家提供的,离西城不远的一座大型农庄。 也不需要做什么改造,只需着人再盖些屋舍,便能开始授课。 有了传功的场地,紧接着就是生活配套,学生集合。 由于赋活秘术的根本,是特定器官的循环,必须要有一定的元炁掌控力。 所以第一批学员的境界要求,是通脉大成。 本来嘛,四家能同意,就是吃准了乾坤商行凑不出五百通脉大成的修行者。 但他们却万万没想到,乾坤商行竟然在西城挂出告示,说招收通脉大成境界的散修,传授【赋活稻种】秘术。 一夜之间,西城数十道馆解散倒闭,乾坤商行的五百学员名额,眨眼补齐。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七十五章:五帝道场(250月票加更) 血手道馆,演武堂 弟子们嘿嘿哈哈的练习声不绝于耳,但馆主宁立,只是优哉游哉的躺在竹椅上品茶吃糕。 这也是血手道馆最常见的教习场景,作为永宁城赫赫有名的强者,宁馆主的教学方式一直为人诟病,好些弟子甚至在背后说,这位其实根本不会教。 宁馆主从来也不否认,一直都是这样一副,爱练练不练滚的态度。 唯有收钱的时候,宁馆主会简单提点两句,这也是学员为数不多能够得到的指点机会。 正因为这饱受诟病的教学方式,所以血手道馆的生员远远比不上神拳、烈玉、玄指几门。 可依旧不妨碍每年都还有大批弟子加入。 原因很简单,传说曾经血手门有位弟子,尽得宁立真传,最后还被送进了七杀宗。 因为有这个传奇故事在前,所以谁都希望自己能够成为第二个! 但可惜的是,那么多年过去了,再没有出现第二个幸运儿。 “宁师,您还是老样子,一点儿也没变。”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让宁立微微睁开眼。 连生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演武厅中,摇椅之前。 “走,去后院聊。” 宁立上下打量了连生军一番,满意的点点头,懒散起身后,朝着演武厅内一众弟子道:“你们接着练。” 随后,他便晃晃悠悠的往后堂走,连生军亦步亦趋的跟着。 在谷仓中未将永宁大小商人放在眼里的连生军,此时却是表现得无比恭敬。 因为眼前人不光是他的授业恩师,更是他加入七杀宗的领路人。 宁立领着连生军在小院亭中坐定,谈起正事:“打算待多久回宗门?” 连生军恭敬答道:“待到有把握再回去。” “蕴藏了?真快啊!” 宁立感叹道:“你是真正有天赋的,拍卖会上的出手我都听说了,不要与宗族勾连太深,耽误了修持。” “恩深情重,但弟子识得轻重,每日修行绝不会懈怠。” 连生军沉声回应道。 “知道轻重便好。” 见到弟子态度,宁立满意问道:“打算积累到何种程度?” “此次来,便是想请宁师为弟子拿拿脉。” “怎么请?” “弟子备下三颗气血大丹,聊表心意。” “看来你现在连家地位不低么,一出手便是三颗上品大丹?” 宁立感叹了句后,似笑非笑道:“来吧。” “宁师小心了。” 连生军沉声一句后,抬起手掌,赤红色的血气自心脉涌出,化作一只手掌大小的烈焰鬼爪。 宁立同样抬手,凭空出现一只小巧的玄色鬼爪。 两道小巧鬼爪碰撞,气浪奔腾,院中花草雨打风吹般的零落。 “还不错。” 待到两道鬼爪对撞消弭后,宁立这样评价道:“你的气血经脉天生强健,元炁掌控力也不俗,或许能在心脉神藏上,更进一步!” “请宁师指点。” “气血如洪往后,便是......气脉生龙!” “气脉生龙?” 连生军恍惚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略有所得的点点头。 至此,正事方面的谈话结束,师徒俩真正开始唠起了家常。 “先前弟子还怕扑空,想着城外那么热闹,以为宁师必然会去掺一脚的。” 连生军笑道:“但看宁师的模样,好像对那【五帝道场】的兴趣不大?” “你现在也是个有见识的,难道不明白,修行这种事,一分天赋参差,便是天壤之别。” 宁立淡淡道:“郑乾是个好运气的,能在土里淘到这块真金,但那又如何呢,赋活秘术难道是永宁这些虫豸通脉能学会的?” “是啊,人与人的差距,真是太大了!” 想起真传大会上的遭遇,连生军亦是语气萧索的感叹道。 “怎么,真传大会上吃瘪了?” “什么都瞒不过宁师。” 连生军苦笑:“蕴藏后我本想争一争那免许之位,却发现门内真传皆是在蕴藏走出我道的,这才知道天地有多大。” “开眼界是好事,只有开眼界了,才能明白自己在什么位置。” 宁立先是安慰,随后笑嘻嘻的揶揄道:“不过区区蕴藏就想争免许,着实令人捧腹,若这都能成,你说我为何要呆在永宁,领这外门主事?” “宁师莫再取笑,真是羞煞人。” 连生军面红耳赤,连连摆手,想起真传大会上门中师兄长辈的异色眼光,恨不得地上裂条缝。 嘻嘻哈哈打趣了一阵后,连生军好奇问道:“诶,这次回来,我怎么没看到小师弟?” “我让他办事去了。”宁立淡淡道。 连生军:“需要弟子帮手么?” “这件事别人没法帮。” “是什么事儿?” “开眼界!” …… 西城外,五帝道场 原名【米多农庄】的大农场,此时改建成了道馆。 露天的演武场原本就是晒谷子的地方,此时却有千名通脉聚集。 小部分真正的散修通脉当然是满脸兴奋的模样,毕竟要传授他们功夫的,是周商诶! 但除了这小部分,剩下的绝大多数,表情就很复杂精彩了。 首先是四家合作商派遣来的弟子,这几家弟子都是按照各自归属分别阵营,绝大多的脸上,都是不耐烦、冷漠表情(除了年、米两家的四位中品)。 从这些表情不难判断出,他们并不认为周商有资格教导他们。 原因也很简单,学习秘法的下限要求是通脉大成,但上限却没有圈定。 对待这样重要的秘法,各家当然是将族中的高品武者全都派出来了,只求能够在最短时间能学会,并二次传习! 所以在这五百的方阵中,中品境界的足有七八十位。 这些中品武者的态度是高傲的,他们不认为自己武道修为在周商之下。 只不过受了家族令命,即便心中不情愿,也会认真把秘术学到手上,但是要让他们对比自己境界更低的武者表现出尊敬,那可就千难万难了。 除开这两种情况,剩下的学员表情也很精彩了。 乾坤商行的五百通脉弟子方阵,绝大部分是临时补齐的。 而这些人是谁呢,除小部分散修外,剩下就是永宁各个小型道馆的馆主,以及他们的真传弟子。 真是很难想象,在看到【五帝道场】的招安后,竟然会有那么多永宁道馆,不惜解散,也要加入乾坤商行。 零星几位中品馆主,还有在通脉大成境界钻研十多年的教习们。 这些人的目的是来学艺么? 狗屁,这是拖家带口来占便宜来了! 原本,宁康是可以这样理直气壮的指责揶揄的,但现在,他只恨自己相貌过分出众! “宁少馆主也在啊!” “这不是血手道馆的少馆主么?” “传说血手门不是和七杀宗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么,怎么宁少馆主会加入这种散修道场啊。” 一眼就被人认出的宁康,接受了无数老熟人异样目光的洗礼与调戏。 作为血手道馆的少馆主,他难道不要面子的嘛? 但父命难违啊! 改投别派就算了,还是一个年轻跟他相仿,境界相同的。 是,他承认周商修行天赋好,拳术造诣高,名声更是响,但那又怎么样? 这全都是因为修行天赋,宁康可不认为自己在武道修行上,有什么需要被指点的地方! 怀着同样想法的人很多,以至于千人的方阵,都站得歪歪斜斜,闹闹哄哄。 连周商都已经出现站在台上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合作商方阵的五百弟子齐刷刷的安静下来。 另外半片场地的五百人,才感受到异样,纷纷停止了交谈。 千人稀稀拉拉站在晒谷场,眼睛望向台上那位过分年轻的场主。 人的目光是有能量的,尤其是修行者更是如此,千道入品以上的审视目光,足以将任何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同境界者压垮。 但周商却是渊渟岳峙,站得稳稳当当,眼神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强硬,缓缓扫过台下众弟子面庞。 很多原先站姿随意的弟子学员,被这样的目光一扫,便不自觉的站直身体,表现得恭敬。 有心觉稍强的,甚至会被这瞬间的目光,激得汗毛倒竖,浑身发紧。 尤其是那些本来漫不经心的中品,被周商目光一扫,便有种被猛兽盯上的危机感。 何等强大的气魄! 眼光从左至右,扫过千人,不过几个呼吸功夫,但全场态度却已经大大变样。 “正好千人,全员到齐。” 周商倒没太在意台下人的态度,一眼扫明人数后,朗声宣布道:“大家聚集在此的目的很清楚,就是为了学会【赋活稻种】秘术,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所以我先说说这门秘术的根本。” “元炁出肾器,走膀胱经,循环淬炼三十二周天后,得黑光元炁,这便是【赋活稻种】的根本秘法。因为修行者个体存在差异,大家可以在三十周天循环上下进行赋活尝试。台上、谷仓里放着足量的稻种,大家可以开始了。” 周商吐字清楚,声音洪亮,内容也很明确。 可台下千名弟子,却是瞠目结舌,包括之前面带不屑的世家五百。 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在来之前,这些世家弟子考虑过很多障碍。 包括周商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啦,隐去秘术关键内容啦,等等等等。 但谁也没有料想过,就在这第一次见面的晒谷场上,周商就把【赋活秘术】的根本说出来了。 说是真传没错,但这未免传得有些太快了吧。 快得有点假啊! 刺激实在太大,千名通脉站在晒谷场上,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摆出什么样表情,用什么情绪回应。 周商看众人这样,还以为是不相信。 便又演示了一遍,元炁很快走完三十二个周天,三寸玄芒幽旋于掌心。 “黑光元炁大概是这个模样!” 拖着黑光元炁,周商这样说了一句后,又从台上谷袋中抓出一把稻谷,双掌合十。 数息后,他将手掌打开,原本细细长长的稻谷,变得白白胖胖,饱满非常。 “赋活成功的稻谷,大概长这样。” 周商将手中稻谷往前一摊,但考虑到人多可能看不到,他又差人搬了张桌台到台上,然后将稻谷放下,小小一堆。 做完这些后,台下绝大多数的通脉大成,依旧是呆呆傻傻的站着。 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涨红了脸,好像是在尝试,又好像不是。 中品都在发呆,通脉的就更加了。 “唉,行不行的,先试试嘛...” 大眼瞪小眼半天,最后周商实在无奈,叹了口气提醒道:“碰到问题就想解决办法,解决不了就问,站着不动,黑光元炁总不会自己生出来吧?” 听到这句话的一众弟子,如梦初醒,纷纷开始酝酿元炁。 但还是有为数不少的,傻愣在原地。八壹中文網 宁康就是其中之一,这位血手道馆的少馆主,此时瞳孔地震,连意识都快恍惚了,只以为身在梦里! 人的差异性永远存在,何况晒谷上足有千人。 秘术联系进度最快的,当然还是小部分的中品修行者。 所谓中品,本就是元炁积累更足,境界更高的修行者,在得到关键的指点后,他们便开始尝试锤炼黑光元炁。 不出意外的,通通失败了! “不行啊周金刚,刚有了一点属性变化,很快就被混沌同化了!” 有位年家中品武者扬声汇报情况,正是当夜在无名山谷中,被周商打伤的其中一人。 与其他中品不同,年有庆可是亲身体验过周商实力的,对于这位那是真正的心悦诚服,百分百相信。 所以周商一说完,他就开始尝试锤炼黑光元炁,收获了第一个失败案例。 “试试将元炁全都吐出体外。” 周商来到年有庆身边,给出指导意见:“就保留到能够完美掌控的程度,然后在膀胱经属循环!” “周金刚,我走了十几次循环后,膀胱经属便隐隐作痛,元炁都有些控制不住了,该怎么办?” 这边刚问完,米家一位中品武者,又给出不一样的失败原因。 “这是膀胱经属平时锻炼太少的缘故,一方面可以多多循环走炁锻炼,第二可以炁走大肠经,锤炼木属元炁,这样锤炼出的木属元炁强化膀胱经有奇效!” 周商连思考过程都没有,便给出了两套解决方案。 中品武者,都是经历过很长岁月的修行者,或许在武道实力上有高低,但是对于武道的理解和敏感性是不差的。 他们第一时间就听出,周商的武道积累,已经远远超过了通脉的程度。 但看看周商的脸,又想想这位的年纪,他们实在很难相信。 “天底下竟然会有这么年轻的中品?” 随着一位世家的中品武者情不自禁的说出这句,晒谷场上,惊呼声四起。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七十六章:故意 创造是很难的,仿造却是很简单的。 对于晒谷上这群中品修行者而言,他们缺少的只是创造的灵光,并不缺少仿造的能力。 在周商提出具体的训练及锻炼方向后,很快连家一位中品便捣鼓出了黑光元炁,并成功为稻谷赋活。 紧接着是梁、年、米三家的中品。 天还没全黑,四大合作商里头,便已经都有成功掌握赋活秘术的人物。 反观乾坤商行这边,竟是一个成功的都没有。 以周商的眼力,自是不难看出,有零星几位本可成功的中品武者故意失败了。 似这种人打得什么主意,周商心里跟明镜似得。 但考虑到要照顾郑老板的谋划,他只当做看不见,只是游弋晒谷场,为学员们解决各种操作上的难度。 很快天便黑了下来,饭堂铃声响,第一天的赋活秘术课程结束。 四家掌握秘术的几位中品迫不及待的领着剩下七十余位中品,来申请结业。 周商欣然应允了这些人的结业要求,并前往饭堂干饭。 美滋滋的干完饭后,周商来到距离五帝道场不足五里地的一片开阔山地。 大佛吐纳对周遭环境影响太大,所以这块山地,便是他选定的吐纳场所。 完成日常吐纳修行后,周商回到了武帝道场,刚一回来,就发现学员们闹哄哄的。 “周队长不好啦!” 几位原护卫营地的护卫队长,如今的道场学员,在看到周商归来后,第一时间上前汇报情况:“刚刚巡夜时,我发现好几间宿舍里头没有声响,检查后发现,人和行李都不见了!” “这些消失的人,多数是永宁的原道馆主,他们就是冲着窃取秘术来的,人应该没有跑远,周队长,咱们组织人手追吧!” “没必要,都散了吧。” 周商淡淡道:“该修炼的修炼,该休息的休息,明天培训继续。” 说完话,五帝道场的主人,便回到了自己的屋舍,躺倒休息。 翌日清晨,晒谷场上,原本千人的方阵,只剩下不到九百。 除开四家合作商的结业中品,剩下的全是乾坤商行方阵,拖家带口夜逃的中品。 …… 长角街尾,谷仓 四位合作商家主联袂而至,将站在票房的郑乾,生拉硬拽到谷仓,兴师问罪。 “糟了,这下糟了啊!郑老板,你做事怎么这么不聪明啊!!” 米家主满面苦相的抱怨道:“那些不惜舍了家业也要投奔贵行的中品馆主,打得什么主意郑老板难道读不到么?周金刚也是,哪有第一天就把秘术精要一股脑给出的,五帝道场进出管理这般松散,这不是明摆着让人有机可乘么?”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若这些人只是贪图秘术还好,怕就怕他们是永宁别家高门大户安插进来的。” 年家主眉头紧锁:“若是其他家也得了这份赋活秘术...” 做生意最糟糕的体验是什么,是本来蝎子拉屎独一份的生意,突然变成谁都能做的普通生意,这种心理落差,谁都受不了。 梁超棠和连苡仁虽然没开口,但表情也是很差。 昨晚两家高手带着秘术学习成功的消息回来时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头疼。 反倒是郑乾,明明应该是最着急的,却好像根本没有被这个消息影响。 甚至有些意气风发的味道。 “既然秘术已经不小心流传出去了,那咱们就拼速度和规模吧!” 郑乾挥手道:“做生意嘛!秘方总有秘不住的一天,先把市场占下才是王道,几位族里如今不都已经有了学成的么,咱们现在就该大力铺开,将麾下所有掌控的耕地,都种上稻种,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四方销路打开!” “没有二次传习,琢磨市场的时间了,必须要边干边学,现在的关键就是速度,速度,速度!” 郑乾的语调高昂,语速激进,带着一种恶狼追身的紧迫感。 梁、年、米三位家主听得连连点头,表情发狠。 既然秘术流出的结果已经不能避免,那么就该在最短的时间内,抢占市场! 在场都是老生意人了,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之前抱着些许侥幸,以为郑老板会有什么反制的办法,这才上门发难。 但仔细想想,都这个局面了,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只有硬莽了啊! “我们这就动员族中所有学成秘术的中品,尽量多的赋活稻种。晚稻种期能种多少种多少,先种上再搞二次传习,等秋熟用这些试样打销路。明年早稻,咱们要将所有田地,全都换成赋活稻种!” 作为永宁最大的三位粮商,梁、年、米三位家主,对于农事那是绝对的精通。 眼见没有更好的办法,当即就把自己身为粮商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郑乾听得连连点头,表示乾坤商行虽然体量不大,但一定会全力配合。 三大粮商又朝郑乾抱怨了几句后,便急步离开了谷仓。 唯有连苡仁,从头到尾未发一言,只是脸色,越发阴沉了。 “连家主怎么了?” 待三家粮商走后,郑乾见连苡仁脸色越发难看,便笑眯眯的发问道。 “你是故意的!” 没有半点儿侥幸,连苡仁语气斩钉截铁,冷得像冰。 “连家主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你。” 对面连苡仁咄咄逼人的语气,郑乾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从容表情,“没从,我,就是故意的。” “你竟然承认了?!” 连苡仁脸色更难看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赋活秘术的大肆外流,会让这个本该是我们独有的技术,变得廉价泛滥。哪怕我们能够最先铺开,能够攫取利润的时间也是有限,将来势必会被卷入低价竞争的泥潭!就算是为了制衡我们,保证主动权,但这个代价,郑老板不觉得太大了么!?” “这是代价么?” 郑乾笑了:“怎么我听到的,全都是好处啊!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郑老板,你本可以这秘术,攒下一份世人殷羡的家业,但现在......” 说到这儿,连苡仁不愿再往下说,只觉一阵恶心,语带嫌恶道:“你的败家程度,真是连某生平仅见!” “蛤蛤蛤,多谢连家主夸奖。” 郑乾笑眯眯的,丝毫不以为杵。 …… 永宁城、洛府正堂 洛家的主事、家老汇集。 几名从五帝道场夜逃的中品馆主,赫然在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三少大马金刀坐在主位,笑得无比张狂:“什么连苡仁,什么梁超棠,他们伏低做小换来的秘术,本少爷只是略施小计,便拿到了。跟本少爷斗的人,只会输,且会输得很惨!” 原本嘛,洛家的老人们是很看不上这个言行孟浪的三少爷。 但经过这一段时间相处,众人却发现,虽然洛三少轻狂孟浪了些,但做起事情却仿佛如有神助。 除了要让万象大卖场倒闭这件事没有做成。 其他不论是驱逐惩戒连家,商盟的影响力,还是攫取秘术,都是顺顺当当。 而且就算是没有做成的那件事,也没有丝毫影响到洛家。 甚至外人都不知道洛家针对过万象大卖场。 人的年纪只要一大,就会比较看重实绩,不论是单纯的狗屎运,还是真有智慧手段,以结果说话。 洛家的老人们只看到,自洛三少当家后,洛家没吃一点亏,反而处处占便宜。 一个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年轻盟主,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即便好色了点,轻率了点,虚荣了点,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满意,那真是一万个满意! “三少觉得,咱们该怎么利用这门赋活秘术呢?” 有洛家族老朝洛三少问道,本来嘛,这种事情是不必同小辈商量的。 但谁让这秘术是洛三少派出去的人搞回来的呢。 再加上洛三少这段时间的表现,也都让族老们对他的意见更加重视起来。 而洛三少最大的优点,便是自信,他根本不认为族老们询问自己有什么不对,当即指点江山道:“眼下那几家根本不知道我得了这份秘术,这便是敌明我暗!” “族老们应该已经听到了,这份秘术起码得【练腑程度的中品】才能修成,不是本少爷瞧不上那几位。轮练腑中品数量,那五家里头,也就连家能够摆上台面,这还得是把散落在各个宗派里的优秀弟子统统算上才行,剩下的几家,凑一起也不过小猫三两只。” “但连苡仁会把这些优秀弟子召回来么?宗门前途不要了?” “所以说,几家联盟和咱们洛家的练腑中品高手数量相比,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完全没必要着急暴露,先让族中嫡系学会,然后内部传习,准备个一两年后,再全面铺开。这种赋活稻种一年三熟,只要谷种足够多,再借助商盟的流通渠道,一经出世便能对市场造成足够的冲击!到时候不论是比产量还是比价格,保管都让那几位措手不及!” “这就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洛三少爷高昂着头,志得意满。 而洛家族老听着这番布置,也没觉得有多大的问题。 于是看向洛三少爷的眼神,更加亲近,纷纷开口夸赞。 …… 五帝道场 自第一晚学院大量夜逃出现,周商不追究开始。 五帝道场的学员人数,就开始不断减少。 首先是四家合作商的弟子。 通脉大成境界的修行者,已经是一个家族的中坚力量。 如果说只是突击集训几个月就能学会的秘术,那么他们绝对不会吝啬这一点时间投入。 可偏偏黑光元炁的锤炼方法太过高端了,按照族中修成高手的说法,起码也得涉及练脏的中品武者,才能稳稳的锤炼这种特殊元炁。 自家人当然是相信自家人的,所以四家弟子一听秘术门槛那么高后,直接就去向周商申请结业了。 周商也没拦着,所以转天,五帝道场的学院就少了一半。 四家合作商的五百通脉大成,全都走光了。 紧接着是乾坤商行的数百名学员。 其实从第一天开始,便不断有学员夜逃。 逃啊逃的,小半个月过去,原本五百的满员规模,逃到只剩一百多。 本来嘛,能够报名五帝道场的,都是有一定境界的修行者了。 除了想要学会【赋活稻种】的秘术外,冲着的也无非就是周商的名头,还有【罗汉通背】的强势。 当这些弟子发现秘术学不会后,他们很快就转而投入其他地方,开始期待周商传授【罗汉通背】。 但一天,两天,这特么的小半个月过去了。 周商还是每天让他们锤炼黑光元炁,这就让剩下这些学员的意见很大了。 “周金刚,那些能学会秘术的中品已经学会了,咱们这些都是学不会的,您再讲黑光元炁的知识也没有意义啊,不如教点别的吧!” 虽然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但宁康依旧留在这儿,因为他并没有受到父亲召回的信息。 作为孝顺儿子,他对宁立的令命,可没有阴奉阳违的意思。 这半个月来,他都有好好遵循周商的指导,锤炼黑光元炁。 但资质不够,境界有限,他的黑光元炁,在膀胱经属十八次循环就是极限了。 而其他学员,多的十六七次,少的十三四次。 于是一致认定,通脉大成是无法完成黑光元炁的锤炼,并推举进度最高的宁康为代表,向周商提出要求。 “可以练出来的!” 这是五帝道场的主人,给宁康的答复:“坚持走炁循环,并在极限处坚持,就能突破极限!” “少来这套,你这是在误人子弟啊!” 宁康不屑道:“花大量时间硬磨这个循环,突破极限有什么用?就为了给稻种赋活么,我们是修行者,是武者,不是农民!” “突破自身的极限,难道不是修行么?” 周商不太能理解宁康的说法,于是开始解释锤炼黑光元炁的意义:“而且,突破极限的好处很大啊,足够精纯的黑光元炁,除了能给稻种赋活外,对肝胆的滋养效果也是极好。” “肝胆强了,练筋就很容易,如果按照永宁修行界的标准,如果你能把黑光元炁锤炼到二十次循环以上,然后用以滋养肝胆,就能在很短的时间里,达到易筋中品的程度啊!”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笔趣派为你提供最快的武道从大佛果实开始更新,七十六章:故意免费阅读。 七十七章:所谓修行...就是拼命! 宁康听傻了,他是怎么也想不到,周商会说出这种与他以往修行认知相悖的道理。 而当构建稳固的认知被击碎时,人会表现出下意识的攻击反应:“练筋不靠丹药而是走炁?你有什么证据!?” 情绪波动的人,会不自觉的提高声音,加上本身又是个修行者,宁康这厉声的反问,声音大得就跟炸雷一样。 霎时间引得晒谷场上所有的弟子,眼睛都向这边望。 近处的弟子,大多都是完整听到刚刚两人的对话,具是满脸的震惊,自己心湖都抚不平,哪有气力注意别人态度。 但远处的那些弟子,他们可不知道发生了啥,只听到宁康的爆喝,还有映入眼帘那副妥妥逼人的不尊姿态。 能够在五帝道场留到现在的学院,不是仰慕周商的散修,便是乾坤商行进修的员工。 一看宁康这模样,那还得了,一边往这儿靠,一边开骂。 “宁康,你太放肆了!” “你知不知自己在跟谁说话?” “周金刚,容我为您出手教训这狂悖之徒! 学员们义愤填膺,撸着袖子,眨眼就将这儿围住,激荡的元炁搅得晒谷场上空风云变色。 但宁康就像察觉不到危险那样,只是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周商,色厉内荏的眼神中,藏着对修行真理的偏执渴望。 看着眼前人一副魔怔了的样子,周商猛然想起了王瓜跟他说得那番话。 随后意识到刚刚自己随口说出的东西,可能将眼前人的武道认知击碎了。 虽然不知道重新构建需要多久,但挨揍对加速构建肯定没有帮助就是了。 于是周商挥手制止了群情激奋的众人,然后朝着魔怔人淡淡道:“通脉大成后,除了培元丹外,我没有再吃过一粒易筋丸,也没有用过一剂壮骨粉,全凭自身锤炼的元炁熬练中品三境,而我现在的武道境界,如果按照永宁修行界的标准,应该算是易筋、锻骨、壮腑三项大成。不知道,能不能算证据?” 后面来的弟子们,很多都是不知前因后果的,但听到这儿,却全都是听傻了。 从最先那些世家中品的态度变化,他们其实不难判断出周商已经成为中品武者。 只不过受限于通脉的境界,加上周商又不是那种杀气腾腾的修者,所以他们其实并搞不太清楚周商的境界到底在什么程度。 但是私下里谈及,大家都会对周商的境界做个估算,范围也就是易筋大成到锻骨大成之间。 倒是有猜测周商境界涉及脏腑的,不过这样的学员通常会被大声嘲笑。 毕竟按照周商的年纪,便是自幼天天嗑药,又哪里能够完成那么多的功课。 正因为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预期,所以当周商本人道出自己已经中品大成的境界后。 给五帝道场学员们带去的,是极度震撼的。 尤其是宁康,在周商回答了他的问题后,这位武道认知碎了一地的少馆主意识有了些许回归。 但转眼又被震碎了,这次碎的,甚至要比上次更加彻底。 说精炼元炁强化脏腑比丹药的效果更好,这种事情他其实消化消化还是能接受的。 但是二十来岁的中品大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崩碎的武道认知,再次启动了宁康的防御机制,他正要开口戳穿周商境界的谎话。 便听到眼前人发出一声闷哼。 “哇!” 刚刚还好好的周商,猛地呕出一大口血,而后双眼、鼻孔、双耳六窍,哗哗淌出血来。 脸色迅速惨白。 原本旺盛自然的气息,瞬间衰败,眨眼气若游丝。 整个人更是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场间的学员们吓得半死,过分的震惊,甚至让他们忘记了伸手搀扶。 直到到底声响,众学员才乱作一团。 “丹师,丹师何在,快拿血气大丹来!” “场主七窍出血那么严重,这是脏腑受创啊!” “谁,是谁下的毒手?” 学员们纷纷上前,却不敢触碰周商,有护卫队长更是疯了似的往道场外奔。 而宁康亦是受到重点关照,几个学员不由分说的就冲上来。 虽然对这突变的情况有些发懵,但宁康哪里会束手就擒,运起双掌便开始反击,一边反击还一边大声辩解道:“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说,我也暗算不了周商啊!” 在这种四面杀机的情况下,人会集中能量,处理最紧急的事情。 认知的震荡,因为这四面涌来的杀机而迅速隐去,宁康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头脑竟然那么机敏,能在一个瞬间给出这样天衣无缝的证据。 只可惜,屁用不顶。 “不是你还有谁?” 随着世家方阵的五百全员全体结业,假意投靠者的纷纷撤离,如今宁康在五帝道场,那就跟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 谁也不相信,血手道馆的少馆主,会诚心诚意的向周商拜师学艺。 莫说刚刚两人还在口角,便是两人相隔十万八千里,周商只要出事,学员们都怀疑宁康。 至于辩解的那番话语...... 哪有做坏事的会承认的,先拿下再讲! 双拳难敌四手的意思是,当你的四面八方都是,比你弱一些的敌人。 强那一星半点的,根本没有意义。 宁康拼尽全力挡住了来自正前方的攻击,却没有办法应付后面。 面对围殴,眨眼便被揍得鼻青脸肿,随后被几名扑上来的学员按倒在地。 “不是我啊!!” 满腹委屈的宁少馆主绝望呐喊出声,但几名学员可不管那么多,越按越用力。 就在宁康以为自己会被拧断四肢时,一道救命的声音在旁响起。 “你们干嘛压着他?” 周商不知何时从地上重新爬起,一边抹拭脸上的血迹,一边疑惑的发问。 学员们刚刚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边的打架,以至于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周商的起身。 此时突然听到,齐齐被吓了一跳,尤其是几个按压宁康的道场学员,人傻了都。 宁康赶忙借此机会金蝉脱壳,站起后看周商一副吃瓜的表情,委屈的要命:“还有脸问?你忽然倒地,他们都以为是我暗算的你!” 宁少馆主只想倾吐委屈,讨个公道。 但晒谷场上其他的学员,却是更加关心周商刚刚七窍出血的成因。 尤其是几个懂些医术的,此时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周金刚...你没事?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五脏六腑遭受重创才会七窍流血,难道医书写得是错的?” 众人纷纷向周商靠拢,来来回回的打量,七嘴八舌的提问。 “好了,都别瞎猜,确实是脏腑遭创才七窍流血,但同旁人没关系,也不至身死。” 周商一边擦拭脸上血迹,一边朝着众学员解释道:“就像我之前说得,脏腑经过元炁的精炼后,坚韧和活性会大大增强,我刚刚是因为元炁循环太多太猛,所以不小心将脏器撕裂,修养会儿就好,问题不大!” 循环太多...脏器撕裂...修养会儿...问题不大... 周商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学员们都能听明白,但是连在一起,硬是觉得在听什么神话故事。 唯有宁康,听完周商的话,他的一双眼珠子,都吓得瞪出来了:“你刚刚,一直在用元炁循环脏腑,练到脏器撕裂?” “坚持走炁循环,并在极限处坚持,就能突破极限,亲测有效!” 还是刚才那个答案,但配合周商脸上残存的血迹,轻描淡写的语气,宁康只觉得被一把巨斧直劈天灵。 “这么练,命不要了?” “每个人情况不同,坚持到合适自己的程度就好!” 周商并没有正面回答宁康的问题,却又好像把一切都说明白了。 宁康望着神态从容平和,脸色恢复红润的周商,只觉一股莫名震撼自心底涌起。 然后它就被更多激动的学员,给排挤拨开到一旁。 刚刚周商七窍流血倒地时,已经有后来学员向之前在此的问及前因后果。 后来又有周商起身后的现身说法,众人哪里还会不晓得。 能够让周商如此年轻就达到这样高境界的原因,就是因为元炁循环淬炼。 于是他们将周商团团围住,问起了心中最关切的问题。 “场主场主,黑光元炁几次循环后,才会对滋养肝胆起效啊?” “多少次循环都可以,循环越多越有效,所以不要觉得秘术要求的三十二次循环遥遥无期,之前的每一分精进,都不会白白浪费。” “场主大人,既然黑光元炁能够滋养肝胆,那是不是能够滋养其他脏器?” “所有属性的元炁都是有滋养脏器的功效,只是黑光元炁对肝胆滋养效果特别好。” 周商先解答了学员问题后,又补充说明道:“肝胆经过黑光元炁的滋养后,可以锤炼【青帝元炁】,这种元炁对心脏、全身经脉的滋养效果极佳。总而言之,若能五帝同参,就可以做到五脏六腑的同步强化!” 听到这儿,学员们疯了。 其实绝大多数的散修之所以会加入五帝道场,主要是冲着周商的【罗汉通背】。 至于这个【五帝宝轮功】,大家其实是没有什么学习的兴趣的。 尤其是在听说,这门功法是周商自创之后,更觉得这本功夫只是为【赋活秘术】所创的添头。 所以很多学员在自觉秘术修成无望后,都开始修行自己带来的功法。 这些收集来的功法,大多是人阶,地阶的中品功法。 其中易筋、锻骨的手段,多数需要丹药配合、或是秘药辅助。 可刚刚听了周商对【黑光元炁】的描述,再听听【青帝元炁】的效果。 一众弟子这才惊觉,这【五帝宝轮功】,好像不是什么噱头,而是部货真价实的天阶功法啊! 还不是一般的天阶,而是那种,能把五脏六腑,全都练满的天阶。 “这是部顶级天阶功法啊!!!” 当有学员失声喊出这个真相时,一股难以形容的修行热情迸发开来。 再没有兴趣关注其他事情,学员们四散开来就闷头锤炼黑光元炁。 而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晒谷场里,傻呆呆站着的宁康,就显得很突兀。 周商一看宁康这幅模样,知道小伙子这是又受打击了,但他也没什么办法安慰啊。 难道跟人说,别误会,这不是天阶功法,而是超品功法? 那还不把人气死过去。 所以周商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话,打算悄悄溜走,给小伙子一点儿重新整理认知的空间。 可刚迈步准备走,就听到宁康开口说话。 “周...场主,我想,请个假,回家一趟。” 周商也没多说什么,直接答应了小伙子的请求,并目送小伙子,失魂落魄的离开晒谷场。 “...又少一个。” 遥想半个月前,五帝道场何等规模,生员千人,中品武者都有上百。 这才短短半个月过去,就剩下百来个学员了,周商不免有些唏嘘啊。 正唏嘘呢,便听到猎猎破空声,还有熟悉的声响自天空传来。 “人呢人呢,老子把血气大丹带来了,小周人在哪?” 王瓜破空而至,人未到声音却已响彻云霄,待他重重落到晒谷上,看到没事人一样的周商,不由得脑袋一歪。 “不是说你脏腑遭创,七窍出血,命不久矣,急需血气大丹救命?” 抓着个做工精美丹盒的王瓜,将周商上下打量了一番,实在没看出命不久矣的症状,但回想刚刚那名报信护卫队长声嘶力竭的模样也不似作假,所以很是疑惑。 “辛苦瓜哥跑一趟,只是走炁伤到脏腑,他们之前没见过,所以吓到了,以后就不会了。” 周商这样解释道。 “干,走炁能走到脏腑遭创,你特么的是走了多少循环啊?” 听到周商的回答,王瓜无语问道。新 “一百二十七次。” 周商伸出一根手指,喜悦分享道:“等这次痊愈,应该就能突破到一百二十八次了!” “......人家是修行,你特么的是玩儿命啊!” 王瓜没好气道:“不行不行,我得跟老郑说下,今晚就把【速成丹道】搬到这儿来!照你这种练法,没个丹师在旁边看顾,啥时候练死都不知道!” “瓜哥...其实危险性不大。” “少废话!”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笔趣派为你提供最快的武道从大佛果实开始更新,七十七章:所谓修行...就是拼命!免费阅读。 七十八章:决定 失魂落魄的从五帝道馆离开后,宁康回到了城南的血手道馆。 “父亲大人,我回来了。” 宁立仔细观察了下比预期更早归来的宁康,欣慰的笑了。 在去五帝道场之前,宁康不论面对谁,脸上都挂着轻浮自得的表情,眼睛更是长到天上,看不上任何人。 而如今归来的宁康,脸上已经没有那种浮躁的自信,而是有些沉默与怀疑。 这种自省的表情,宁立太熟悉了! 正是武道认知破碎之后,修行开悟的前曲奏鸣。 ‘五帝道场去对了!’ 宁立心中一边赞叹自己的先见之明,一边出言对儿子安慰道:“开过眼界,才能明白自己的位置,先去洗个澡歇一会儿,晚上我叫你生军师兄来家吃饭。” “不想洗澡。” 宁康摇摇头,伸出手掌:“我想下去找些案卷看。” “想看哪方面的案卷?” 宁立一边递上暗房钥匙,一边问道:“爹帮你找?” “不用麻烦您了。” 宁康一边伸手接过暗房钥匙,一边答道:“我就想看看永宁的修行人物志。” “以前你不是说区区永宁弹丸之地,根本没有值得一书的修行者,今儿怎么转性了?” 递出钥匙的宁立笑问道。 “以前的我...太年轻了。” 丢脸,不好意思,宁康闷声一句,便取了钥匙往暗房走。 看着儿子没入黑暗的背影,宁立满足而欣慰的笑笑。 当晚,血手道馆内堂。 白玉面的八角桌台,摆满了各种山珍野味,连生军一看就笑了。 上一次被叫来吃饭,还是被荐入七杀宗时,宁立安排的送行宴,地点也是在这儿,但吃的就是道馆伙房日常的餐食,无非就是盛了小盘。 可今日这一桌的规模,明显就是特意嘱咐后厨做的小灶。 这显然不是宴请徒弟能有的规格,连生军会意的笑问道:“今儿是有什么喜事么?” “想着你和你小师弟长久没见了,所以摆一桌,没什么喜事。” 虽然眉眼的喜意都藏不住,但宁立还是强装语气平淡。 “原来是这样。” 连生军秒懂,将目光转向刚从暗室归来上桌的宁康,笑眯眯的拱手道:“托小师弟的福,师兄今日终于能吃顿饱饭了,你是不知道啊,来宁师这儿,师兄就没吃饱过。” “叫你是吃饭,不是让你抱怨的!” 宁立不满道:“别说得为师好像很小气,今天肯定让你吃饱,吃撑!” 一番轻松调笑,三人入席。 武者聚餐不同于普通人饮酒,后者聊天时候多,动筷时间少,前者刚好反过来。 在吃了三桌翻台后,三人才停筷,就着新上来的酒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其实连生军很明白,虽然这餐饭是宁立邀请的,但真正的主角却是宁康。 只不过有些话做父亲的不好直讲,正好由他这个做师兄的起头。 世家出身的连生军对这种人情套路门清,所以在吃好饭后,便直接打开了话茬:“宁师,我看小师弟如今也有通脉大成的境界了,往后您是什么个安排啊?” “我能安排什么,主要看他自身能为!” 有一个知情识趣的徒弟可真不错啊! 宁立美滋滋的饮下一盅老酒,满不在乎道:“若是没什么本事,那就继承这家道馆,讨几房媳妇儿,生些崽子,每日教教徒弟练练功,一辈子也就混过去了。” “我观小师弟性子沉稳,不似这样的俗人啊。” 这种时候,当然要挑好话讲,连生军搭茬道:“或许可以让小师弟去宗门历练一番?” “去丢人现眼嘛?” 宁立举杯遥望天上月,幽幽道:“宗门可不会因为他是谁的子嗣而优待,意志不够坚韧,吃不得苦,发不了狠的,便是有真功,又哪里练得成,你刚从七杀宗回来,不是应该最清楚么。” “宁师高见。” 眼看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连生军笑眯眯的转向宁康,和声问道:“小师弟,你如今也已通脉大成,往后的修行路,有什么打算么?刚好今日师兄也在,说出来一起参谋参谋?” 本来嘛,这种跨辈分的聚餐,是没有宁康说话的份的。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老老实实的闷头吃饭。 或许对普通散修来说,五帝道场的伙食已经很可以了。 但对于从小锦衣玉食的宁少馆主来说,这些日子在吃饭问题上,着实是委屈了。 难得今日伙食又这么棒,所以整个聚餐的前半段,宁康光顾着炫了,可炫着炫着,话题就突然拐到他身上来了。 如果是在几天之前连生军这么问他,那他还真答不出来。 但今天......他已经不一样! “回禀师兄!” 宁康擦擦嘴,沉声道:“关于今后的修行路该怎么走,我已经想好了!” 宁立依旧保持着邀月对饮的,满不在乎的姿态,但其实耳朵已经竖的老高。 以中上根骨资质,从一介白身修到如今七杀宗真传,外门主事的地位。 宁立无疑是那种真正直面风浪,开过眼界,见过天地的修行者。 正是因为吃过见过,所以很明白自己儿子的成色。 天资尚可,根骨一般,修行意志孱弱。 抛开父子关系不谈,单说这样的修行者,其实是很难在宗派生存的,因为宗门的天赋者实在太多了。 不曾努力而沦为平庸并非真正的绝望,真正的绝望是,当你拼搏努力后依旧垫底,甚至追赶都无望。 宁立之所以领这外门主事的活计,很大程度也是为这个儿子的前程考虑。 本来嘛,要是宁康开不了眼界,一直保持那种愚蠢又自信的轻浮。 那么宁立是不会组织这餐饭局的,就让宁康傻乎乎的修行,最后继承这间道馆就好。 他已经将所有的路都铺好,一部顶级的天阶功法做道馆传承,与永宁城商盟大户的利益勾连相互照拂,甚至就连宁康担任馆主后的名声问题,他都已经铺垫。 宁康只要一上位,随便教点儿什么。都会是更加出色的馆主,深受弟子爱戴,并让血手道馆的声名更上层楼。 在永宁州这一亩三分地上,逍遥自在一生毫无问题。 本来,宁立是这样安排的,但他没想到宁康开悟得这么快。 为人父母者总是这样,自家的崽儿只要有一点儿出色表现,就觉得将来会如何了不得。 在宁康表现出迅速成长的特质后,宁立就担心先前的安排可能不够用了,所以便组织了这餐饭局。 他要通过连生军这名弟子,给宁康展示另一种修行的可能性,可作为真正的过来人,他又很明白宗派修行的残酷性。 这种想推一把,又怕孩子摔跤的踌躇,就真的只有为人父母才懂。 好在连生军是个知情识趣的,切入的角度也是极好,先问问宁康自己的意思。 根据孩子的意思,进可攻,退可守,极好。 宁立竖着耳朵仔细听,不论宁康说得是扎根道馆,还是宗派进修,他这个做父亲的都能为其铺好前路。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宁康给出的答案,竟不在两者之中! “我要退出血手道馆,改拜周金刚为师,以【五帝宝轮功】为根本功法,以周师为修行的榜样,誓死追随!” 宁康说得很大声,说话的时候,眼里泛着光。 但这番带着信仰的说辞,却听得桌上另外两人眉头紧皱。 尤其宁立,连姿态都顾不得装了,他简直难以相信,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竟然要成为别人的“徒弟”,别人的“追随者”? 他可是七杀门的真传!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加荒谬的事情么? “啪!” 爆栗声响。 “哎呦!” 宁康抱着脑袋呼痛,万分委屈道:“爹你干嘛打我!” “宁师,宁师,先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连生军哭笑不得的伸手拦了拦又要动手的宁立,组织了一番语言后,朝宁康委婉问道:“小师弟,能讲讲你为什么突然做了一个......这么大的决定么?” “嘶” 宁康猛地搓了几下头顶心缓解疼痛,然后大声说道:“当然是因为,我觉得这样更有前途啊!” “你的前途就是给人当狗?” 听到这儿,宁立气得忍不住了,一掌拍碎白玉八角桌台:“我有没有教过你,修行这条路上,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将自己托付给一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你是想要气死为父!?” 白玉八角桌台,同桌上餐盘酒杯,就像是冰雪一般瞬间崩碎。 这种掌力,连生军都吓得一激灵,但宁康却是半分惧意也没有。 甚至饶有兴致的用脚去念了念崩裂的碎片,将碎片像冰碴一样踩碎。 所谓被爱,就是你完全笃定,对方不可能伤害你,哪怕对方无比强大,这便是在爱中长大孩子的有恃无恐。 “我没想依靠别人啊!” 踩了几脚碎片的宁康,非但不怕,甚至还会驳嘴:“我拜周金刚为师,也是为了更好的修行啊,您该要支持我啊!” “更好的修行?还支持你?” 听到这话的宁立更气了:“难道为父不能教你修行么?” “以前我认为能,现在仔细想想!” 宁康不屑“哼哼”道:“您好像在耽误我!” 要遭! 连生军脸色一白。 “逆子!” 果不其然,宁立闻言,猛地起身,抬掌作势欲劈:“我打死你!” “难道不是嘛!” 看到父亲发火,宁康赶紧躲到连生军的背后,将师兄宽阔的背脊做盾,据理力争道:“您教我修行时,我一喊苦累就停了,我一说难学就算了,我偷懒您就骂两句,罚也不罚。这样教,能练出来才有鬼了!” “逆子,真是个逆子啊!” 宁立更气了:“为父还不是怕你练得太猛伤到,你倒反来怪罪,还有良心么!?” “怎么没良心了!” 宁康理直气壮:“我又不是怪罪您,我这不是在想解决办法么!您不会教,我就拜个会教的老师啊!” “我不会教!?” 听到儿子煞有其事的说辞,宁立只觉得荒天下之大谬:“我要是不会教,生军是怎么拜入七杀宗的!?” “那是师兄自身天赋好!” 宁康反驳道:“除了师兄外,咱血手道馆就再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例子了,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么!所以承认吧父亲,您就是不擅长教导修行!” “我#¥%……&” 宁立被宁康一番话气得不行,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却又无从辩驳的无奈。 他哪是不会教,只是对宁康狠不下心啊! 手掌抬起又放下,抬起又放下。 宁康倒是不害怕。 但是被当做盾牌的连生军,却是满脸的苦相。 谁能想到,只是来师父家吃个饭,最后竟变成这样。 更糟糕的是,他能够确定,宁立是不会真的对宁康动手的,但他这个徒弟会不会挨揍,那可就不一定了。 刚才好几次抬手瞬间,他都感觉到,宁立有发泄愤怒的意图。 “要不我先走?” 连生军小心翼翼道:“宁师再和小师弟好好聊会儿?” “没啥可聊的,我主意已定!” 那边宁立都还没说话,宁康就已经表明态度,并拍打着连生军的背脊,低声道:“师兄,我本来打算明早走的,但现在情况有变,只能请你帮忙拖延一阵,为我争取些逃跑时间了!” “小师弟......” 连生军看着眼前面色不善的宁立,满脸苦笑:“我可能,拖不住啊!” “你可以的,师兄!” 宁康猛地一掌将连生军推向宁立,并惊呼道:“什么,师兄你也觉得我爹没有教人修行的才能!?” 说话的同时,宁康扭头便逃,飞速从内堂侧门离开。 待到门帘重定,堂内再无声响。 呆在原地动都没敢动的连生军,才小心翼翼的朝宁立问道:“宁师...不拦下小师弟么?” “心欲往,是拦不住的。” 宁立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但表情却分外阴沉,语气森冷:“少年人总是喜欢寻找榜样,却不知用片面眼光选定的榜样,极难纯粹完美。走一趟五帝道场,帮你师弟,破除这份虚妄!” 1秒记住猎文网网:。 七十九章:血气化金龙(300月票加更) 是夜,五帝道场 “回来就回来,搞这出是干嘛?” 周商有些不理解,朝着跪拜在正前方的宁康问道。 “我已退出血手道馆。” 宁康一脸正色,行叩拜大礼:“请周师收我为徒!” “你早就已经是五帝道场的学员了。” 周商不太明白宁康的意思:“如果你觉得以前不是,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吧!” “周师不了解,我之前加入五帝道场,是因为父亲令命。” 宁康依旧额头贴地,憋闷道:“而我现在是诚心想加入五帝道场,希望得到周师教导。” 宁少馆主的归来,无疑引起了好些人的注意。 当众人听到这位说出受到指派的话,个个都义愤填膺。 “你这叛徒还有脸回来?” “一次不忠,终生不用,此人不能收啊!” 学员们对宁康的意见很大,但周商本人却没什么情绪上的起伏。 “接受指派也好,心之所向也罢,五帝道场只是个修行的地方。” 从叩拜着的宁康身边飘然走过,周商留下这样一句话:“动因是什么都无所谓,不要辜负这份能够修行的幸运便好。” “多谢周师!” 叩拜在地的宁康闻言,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大声致谢。 抬起头来,却再不见周商踪影。 …… 连家堡、连苡仁书房 “明天我要去趟五帝道场。” 从血手道馆归来的连生军,第一时间来找族长连苡仁,说明情况:“若是伤到周商,会不会影响现在合作局面?” “要对周商动手?” 连苡仁皱眉:“事后有把握对付娄洪?” “......我只是找周商切磋,关娄洪什么事?” 连生军强撑道:“若他找上门,自然是宁师出面。” “如果是这样的话.......” 连苡仁眼中寒意闪动,食指在桌面轻轻敲击,淡淡道:“在不危及性命的情况下,将周商伤得越重越好,最好是那种,需要将养一年半载的伤势!” “嗯?” 连生军眉毛一挑:“我们现在不是在和乾坤商行合作么,为什么下手那么狠?” “郑乾此人,做事不知轻重,需要敲打。” 想起半月前的谷仓叙话,连苡仁直到现在都有种莫名的恶心:“况且如今的情况,乾坤商行已经不是那样不可或缺,我们也该亮亮实力了!” …… 翌日清早,万象大卖场 “郑老板,咱们几家大概已有五百亩田被种上,你这儿情况怎么样啊?” 连苡仁联袂梁、年、米三位家主,来到万象大卖场,向郑乾询问耕种进度。 “差不多三百亩吧!” 郑乾笑眯眯比了三根手指头,朝着几位合作商说道。 “嚯,郑老板可以啊!” 米家主惊呼:“论高手数量,郑老板麾下是最少的,但是这个【赋活稻种】产量,倒是不低啊!” “创始者是人家这儿呐,何况人家还有一间传授秘术的道场,进度能差得了么!” 年家主先是说了两句,然后又冲郑乾问道:“郑老板,现在五帝道场情况怎么样,有多少掌握秘术的学员了啊?” “不清楚啊!” 郑乾特别光棍的摊摊手道:“这事儿是由周场主全权负责,我就只管维持。” “...郑老板,哪有你这样当老板的,撒手掌柜可不兴当啊,上次的事儿还没给够你教训么!” 梁超棠听到郑乾回答,急了,竖起大拇指道:“说道修行,周金刚肯定是这个!但是说到经营管理...”收起大拇指,伸出小指:“周金刚到底年轻,郑老板得多帮助啊!” “这样啊” 郑乾笑眯眯道:“那不然麻烦梁老板亲自去趟道场,同周场主讲讲哪些该注意的?” “啊?!” 梁超棠一听这话,手呼呼的摇,摇的残影都出来:“这哪能行啊,我在周金刚面前说不上话的,还得是郑老板开口啊!” “大家一起吧。” 原本几人只是交换工作进度,但连苡仁突然沉声开口,却让这场谈话有了点不一样的味道:“正好今天咱们几家都在,不如走一趟道场,提醒一下周金刚人员管理上的问题,赋活秘术再不能外流了!” 梁、年、米三家听到这话,纷纷点头附和。 郑乾深深看了连苡仁一眼,展颜笑道:“好,那就走一趟。” …… 五帝道场、晒谷场上 道场主人的教学方法还是那样,但学院们的学习热情,却是空前高涨。 虽说暂时还没有出现将膀胱经属撕裂的案例,但是今早上已经有两个练到失禁的了。 宁康便是其中之一。 这位血手道馆的少馆主,再回到五帝道场后,便跟疯了一样。 成为周商最狂热的拥趸不算,今天一早更将膀胱经的元炁循环,冲到了十九次。 在艰难维持十几个呼吸后,再没控制住,裆下湿了一片。 换做前日,看到宁少馆主出这样大丑,学员们少不了一番哄笑。 但是今日,所有人看着离开晒谷场,回房准备换裤子的宁康,眼里就只剩尊重。 因为在场学员都是修行者,所以他们能够明白,想要坚持到宁康这样的程度,究竟有多难。 如果十九次的循环者都被嘲笑,那他们这些十五六次都坚持不住,又算什么。 如果失禁是锤炼黑光元炁的必经之路,那么宁康无疑是这条路上的先行者,为他们而趟。 尊敬,唯有尊敬! 虽然如今道场学员数量比之最初只有不到七分之一。 但修行氛围,却是先前的七倍都不止。 而在这样的修行氛围下,大家的进度都提升的很快。 仅仅半天功夫,学员们便纷纷取得了突破。 根据原本的基础不同,皆是得到一两次的元炁循环增长。 而在这个过程中,因为控制不足而散溢的黑光元炁越来越多,竟让晒谷场的空气中,都带着几分凉爽和湿润。 坐在地上的宁康嗅着这清爽的空气,感受着这种学习氛围,激动得不行,朝着巡逻过来的周商,情不自禁喊道:“这才叫拼尽全力修行啊,周师,你说是吧!” “拼尽全力?还好吧。” 路过宁康身边的周商不置可否,“你不正在休息么?” “我是黑光元炁练到极限,身体需要恢复,没法练了啊!” 宁康十分委屈的为自己辩解道。 “需要修养恢复的是膀胱经属,锤炼其他元炁的经属又没事。” 周商根本不明白宁康委屈的点在哪,他甚至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突破完黑光元炁循环后,就坐在地上的学员,于是朝宁康问道:“如果一环经属练到需要修养程度,就把其他四环全停了,不觉得太浪费时间么?这样搞,啥时候能中品大成啊?” 轰! 周商的一番话,再次击碎了宁康以及大多数人的武道认知。 在他们的修行认知里,九重关就是按部就班的一重重修行。 就说中品三境吧,先得将筋腱淬炼强了,等筋腱淬炼好了,再去锻骨。 等到筋骨大成,然后一个脏器一个脏器的练。 永宁城的修行者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大家也一直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今天听完周商一说,宁康却觉得,以前的练法有极大的问题! 尤其是在练腑这一项上! 黑光元炁的突破,只是疲劳了膀胱经属的循环,其他脏器经属还是好好的啊,为什么不能练? 宁康只觉得有一股电流自尾椎传至头顶,待得一阵激灵后,他只觉得拨云见日! 猛地从地上站起,他怀着万分激动的语气,朝周商问道:“那周师,我下一道应该锻炼什么元炁?” “水生木,走肝胆循环,练【青帝元炁】吧。” 周商一边解释,一边描述功法的之后几关:“【青帝】后是【炎帝】然后是【黄帝】,最后是【白帝】。等到【白帝】走完了,之前因为【玄帝】而疲劳的经属,应该也恢复了啊。” 随着周商的讲解,学员们受到的震撼越来越大。 他们头一次觉得,原来修行的路途,可以那么充实,那么有规律。 那么.......合理! 光是听见,都有种中品大成已经到手的感觉。 【五帝宝轮功】,到底是种什么神仙功法啊! 激动,震撼,有些学员甚至兴奋的开始发抖。 宁康无疑是表现得最明显的一个。 自小耳濡目染,他可是个有见识的,虽说宁立碍于守秘誓言不能将七杀宗的功法传授给他,但是他修行的也是顶级的天阶功法。 可听完周商对五帝宝轮功的描述,他觉得自己以前修炼的那部功法,简直就是垃圾! 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练到中品大成,怕不是胡子都白了! 眼下虽然这部五帝宝轮功的威能还不确定,但光凭这超凡的修炼速度,就值得全情投入啊! 宁康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渴望修行过,正要起来再练,便听到身后面有个熟悉声音传来。 “只有炼炁法门,没有养炁道术,循环次数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开口说话的正是连生军,朝着宁康道:“宁师很生气,小师弟,回去谢罪吧。” “师兄,你怎么来了?” 宁康先是惊喜的回头,而后连声拒绝:“谢什么罪,我又没错,能被周师指导修行,是我今生做过最对的选择。以前的我根本没有在修行,只是在浪费时间!所以师兄,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我要一直在道场修行下去,从今以后,我就是五帝道场的大师兄了!” 虽说宁康今早的表现,确实赢得了一波尊重,但自封大师兄的说辞,还是迎来了很多学员的笑骂。 “刚加入的也能当大师兄啊?” “今晨他还说饭堂的菜是猪食!” “锦衣玉食惯了的公子,还是跟你师兄回去啵。” 晒谷场上的学员们哄笑连连,却没有多少敌对的恶意。 宁康也不以为杵,正要还口,却被一阵心悸的杀意阻断。 “我与师弟谈话,哪有你们插嘴的份!” 迫人煞气四散,晒谷场的温度无故提高,连生军语气森然,手掌抬起挥出,凭空出现漫天赤焰火云,带着惊人热力,盖向刚刚发出哄笑学员。 “干嘛啊,住手啊!” 宁康惊声尖叫,他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向态度温和的师兄,出手会这般暴烈,伸手便去拉扯,但终究是晚了。 那漫天火云,轰然盖下。 “嘶嘶嘶!!!” 火气与水气碰撞,蒸腾出无数缭绕烟雾。 正是一道半圆的玄色屏障,于千钧一发之际,抵住了漫天火云。 晒谷场的学员们扭头望去,祭出黑光屏障的,正是站在连生军面前不足五尺的周商。 “周师!” “周场主!” “周金刚!” 间隔只有几个身位,周商脑后挂着一轮玄黑色的轮光,表情淡定,直视连生军的双眼,提醒道:“这儿是他们修行生活的地方,他们在自己的地方,跟自己的伙伴说话,蛮横打扰的,不是他们,而是你啊。” “你就是周商?” 掌一反,漫天火云消散不见,连生军瞅着周商笑笑:“希望你的手段,能和你的道理一样硬。” “师兄!” 听到这话的宁康猛地一个激灵,张开双臂就拦在两人中间:“我不许你对周师出手!” “再叫他周师,那你我就不再是师兄弟了。” 连生军冷声道:“所以称呼前,要想清楚!” “我...我肯定是要跟着周师修行的。” 宁康咬咬牙道:“但您也是我最敬爱的师兄啊!” “两头都想占的想法很好,但人生哪有那么容易。” 连生军冷声道:“你可以在我打死他前,慢慢考虑。若是觉得难选,那我打死他后,也就不用选了!” 谁都没有想到,连生军竟会将这种简单的口角,上升到厮杀的地步。 晒谷场上的众弟子一听这话,立刻聚集在周商身后,百十位通脉气势何等惊人,反倒衬的连生军这边像是弱小的一方。 感受背后升腾而起的惊人元炁,宁康脸色煞白的转身,又手舞足蹈的朝一众学员们解释道:“误会,真的是误会,他是我师兄,只是为了带我回家而已,不是真的要对周师不利,你们不要冲动啊!” 但可惜,宁康大师兄的地位只是自封的,学员们并没有要听从的意思。 元炁越积越厚,气势越来越盛,搅得半边天幕都变色了。 而连生军这边呢,也丝毫没有澄清误会,让步的意思,随着元炁蒸腾。 这半边场地的天空,也被染成绯色,一副火烧云般的景象。 虽然总面积不如学院那边的大,但却有种不落下风的厚重。 真当宁康快要急哭的时候,晒谷场入口处传来一声疾呼。 “你在干嘛,五帝道场是咱们连家重要的合作伙伴,你怎么在这儿犯浑,还不赶紧停手!” 出声的正是连苡仁,而在他身旁的,还有梁、年、米三位家主,以及乾坤商行的东家,郑乾。 几位老板一来道场,就看到这幅剑拔弩张的场景,哪里会不惊讶。 而宁康一看到来人,就像看到救星一样,高呼道:“连家主,快劝劝师兄吧!” 连家主也没有辜负宁康的期待,再次厉声让连生军停手,但很可惜的是,桀骜不驯的武者,根本没有退步的意思。 “此时他们百十人,我只一人,若停手,还不被生吞活剥。” 连生军抱着胸,睥睨眼神扫过众人,最终定在周商面上,冷笑道:“我可不是找事,自卫而已。” “胡说,明明就是你先动手的!” 有目睹全程的道场学员听到这话,气不过的反驳道。 连生军也不答话,就是冷冷瞧着周商,凝聚的势越来越强,竟有反压过学员方阵的意思。 宁康一看好像有些没法收场了,痛苦的咬咬牙,便朝连生军道:“师兄别闹了,我跟你走,我跟你走还不行么!” “师弟,现在已经不是走不走的事了。” 拨开宁康,连生军朝周商淡淡道:“自回来永宁,便常听到【通背罗汉】的威名,不知道周场主,能否赐教一二!” “你不对劲啊,你不光是冲着带走宁康来的,还有踢馆的意思吧!” 看着连生军这套挑事转踢馆的路数,周商只觉得莫名熟悉,霎时间就了然对方出手为什么会那么强硬了,“早说嘛,来吧,打一架!” 周商的干脆回应,霎时间惊爆了晒谷场上所有人的眼球。 有些消息灵通的学员,更是直接开口。 “周场主,连生军早就被七杀门收入门下,修得都是门派真功,你不能和他打啊!” “连生军,枉你修行那么多年,挑战一个晚辈,你不要脸,有能耐挑战宗派真传去啊!” 劝阻有之,喝骂有之。 但连生军却是连表情都不变:“武道争锋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强弱而已,周场主都接战了,你们聒噪个什么!” “连先生说得对,开馆授业,哪有拒绝别人踢馆的道理!” 出人意料的是,周商竟帮着连生军说话:“都散开来,仔细看,认真想,每一次应对踢馆,都是见识别家武道流派的难得经验,要珍惜啊!”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几分真修风采,难怪可以引得旁人景从。” 听到周商的话,连生军脸上多了三分赞赏神色:“就凭你刚刚那几句话,我可以保证,此番切磋,不会伤及性命!” 听到这话,众人的激愤情绪都有所缓和,就连宁康的表情都不似先前那般难看了。 说到底,连生军在永宁城,那就是传说一样的武者,能和这样的武者切磋交手,本身就是一种福气,尤其是在能够保证不伤及性命的情况下。 只可惜在场众人中,只有连苡仁一人明白,连生军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随着众人的纷纷退散腾出空间,永宁最顶尖的一场武道切磋即将开始。 “七杀门连生军,请周场主指教。” 一声唱喏后,连生军如鹰鹤展翅般张开双臂,赤色明光自指尖亮起,迅速蔓延整只手掌,随着明光大亮,双掌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由赤变澄,越来越亮。 随后橙光蔓延至手腕,小臂,肘拐,最后整条臂膀,都变得好似熔岩铸就那样。 又有一只人体大的烈焰鬼爪,自他背后升起,挂头顶上。 “坏了坏了,这是七杀真功中的炎杀掌啊!” “不是切磋吗,怎么用这么吓人的功夫啊!” “天哪,竟然有人能将武道,修到这样鬼神般的地步么!” 随着连生军挂上炎杀相,在场的好些个人都忍不住的惊呼出声,更有直接开口道出跟脚的。 第一次看到宗门的武道,周商也很兴奋,战意久违的激昂起来! 两条手臂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周商摆开通背罗汉的架势。 虎豹的低吼声响起,正是筋骨齐鸣的雷音。 庞大的气血在血脉中奔涌流动,赤红色的血气自肩膀,头顶升起,经久不散,凝成一道龙影。 “气脉生龙!?” 不远处的连生军看到周商后背升腾龙影,不由得惊叫出声。 但更让人惊讶的还在后面! 有一阵灿目金光,覆盖周商上身,金光包裹肩背,将其联作一体,七处隆满金光,臂围疯长。 金光再起,覆盖血气龙影,为其覆上利爪金鳞。 当金光散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便是一尊,长臂缠金龙的,金身罗汉相! 虎啸,龙吟! 化身金龙长臂罗汉的周商,直接向连生军发起了攻击。 而此时罗汉通背的拳法,已经不再是那种音爆声的击响,而是持续撕裂空间样的虎啸。 还有那条本缠着罗汉臂膀的气血金龙,随着周商的扑杀,短短级尺距离,便迎风长到三丈长! 面对来势凶猛的长臂罗汉,连生军荡起炎杀掌反击,烈焰鬼爪亦是协同攻击。 计划很是丰满。 但连生军的炎杀双掌,只一照面便被罗汉长臂左右砸开,还不等他折回格挡,那两条金色长鞭般的双臂,便砸在双肩。 仅一下,碎骨连连。 而那道热力惊人的烈焰鬼爪,则是被三丈长的血气金龙,死死按在爪下! “连师傅,承让了!” 一击得手的周商并没有再行追击补刀,而是迅速撤力,将双臂从砸成烂泥一样的肩窝抽走。 后退三步后,周商朝着失魂落魄的连生军,拱手说道。 在场众人,谁都料想不到,两人的切磋竟然会结束的那么快。 更料想不到,永宁武道界的传奇,竟然会输得,那么惨!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笔趣派为你提供最快的武道从大佛果实开始更新,七十九章:血气化金龙免费阅读。 八十章:宁立 金龙按熄赤焰,欢呼声震天。 “赢了,周师赢了!” “罗汉通背永宁...不,天下第一!” “那条血气金龙好威风啊,周师无敌!” 晒谷场上的学员们,第一时间冲到周商身边,将其团团围住。 面色激动得透红,言语激烈的欢呼着,宣泄心里的兴奋。 但人群中央的周商,却只是褪去罗汉法相,然后淡定站着,那平和的目光与姿态,同周遭狂热的庆典氛围格格不入。 “周师...您怎么了,这是受伤了么?” 有学员不太理解为何周商这幅表情,担忧的询问道。 言语一出,人群又炸开锅。 “周师受伤了?” “伤哪儿了?别挤了,快散开啊!” “医师,医师呢!” 在这种群体狂热的氛围中,众学员好像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当有人怀疑周商受伤,便有人将这当成事实,甚至开始求医问药,乱作一团。 刚刚众学员狂热欢呼时,周商没有开口,此时众学员惊疑不定的散开,他还是没有开口。 只是静静站着,以平和目光望向众人,像在等待什么。 当拥挤的人群散开,学员们纷纷注意到了这目光。 与那平和的眼神一对望,就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癫狂兴奋瞬间熄灭大半,而那震天响的欢呼声,也越来越轻。 众学员隐约感觉到周商这模样是因为他们,但不明所以。 面面相觑,左右相望,大家伙脸上皆是兴奋的余韵,实在看不出问题啊。 “周师,您不高兴么?为什么这个表情,是我们做错什么了么?” 有学员实在不解,便试探性的小声问道。 这个问题,也代表了晒谷场上绝大多数学员的疑惑。 那就是为什么周商看上去,并不那么高兴。 难道是因为对手太弱,打得不够尽兴? 想到这儿,又有学员面露兴奋,激动的难以自己。 “我很高兴。” 直到周商沉声开口,做出权威的回应:“能够与连先生这样高明的修行者切磋,领教七杀宗的武道,感悟创法者的思量,功法术道的机巧,所以我很高兴。” 回答完第一个问题后,周商开始回答第二个:“但我奇怪的是,你们为何高兴?”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这场切磋的胜败会增减你们的元炁循环么?还是说狂热庆典过后能突破现有的境界?” 周商接着问道:“切磋之前让做什么事还记得么?如果只是输赢,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周商问题一个接一个,就像一盆盆冰水当头浇下。 在场的都是入了品的修行者,哪能不明白周商这些问题的意思。 只是刚才被癫狂喜意冲击,他们竟连交手的细节都回忆不起。 难得的,近距离观摩这样程度修行者交手的机会,全场竟是一无所获。 想到这里,明明是获胜方的团队,学员们的头却是不由自主的越艮越低。 “希望你们能够清醒。” 看到众人终于恢复理智,周商这才幽幽说道:“修行的成就,不是击败多少强敌,而是战胜多少次自己。” “都散了吧,各自修行。” 摆手驱散道场众学员后,周商将目光转回到连生军身上。 这位永宁州的传奇武者,好像还没有缓过来。 两臂无力撘耸着,两处被砸烂肩窝渗出的血迹,将前襟染成暗红。 明明是这样沉重的伤势,却只是失魂落魄站在原地,连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回神啊!” “生军,赶紧服下这枚气血大丹,张嘴,快张嘴啊!” 最先来到连生军身边的,是宁康同连苡仁。 可任凭他俩如何呼唤,连生军就像丢了魂一样,硬是没有任何反应。 这种情况别人可能搞不太清,周商却很是熟悉。 “好嘛...又碎一个。” 懊恼自责一句后,周商赶快来到连生军身前,和声关切道:“连师傅,还好吗?” 周商的声音,就好像有什么魔力,刚刚还眼神涣散,谁也不理的连生军,意识迅速回归,并提出了那个让人失魂落魄的问题。 “虎豹雷音,气脉生龙!” 连生军昂着头,满面恨意,眼神好似恶鬼:“天赋的差距,真有那么大!?” 左右的连苡仁和宁康,听到这话,皆是面露不忍之色。 不知该怎么开口安慰,只好将求助目光,投向周商。 希望这位能看在他俩的面子上,好生安慰,起码先将连生军的意识唤回。 放心,交给我! 周商回应两人一个笃定的眼神后,朝连生军开口了:“不要气馁,更别绝望。毕竟我是得到仙神馈赠,能将自身意志,体能,智慧发挥到极致的究极修行者。” 只这一句,就把连苡仁和宁康听傻了。 他们设想过很多安慰的说辞,甚至不屑的贬斥。 不论周商说什么,他们都会在旁边附和两句。 可听到这么离谱的说辞,他们却不知该怎么回应了,只得张着嘴楞在原地。 或许是这说辞太过离谱,连生军的意识都回归了,死死盯着周商脸,想要看出个究竟。 “事实就是这样!” 周商面色如常,甚至理直气壮的伸出手,在连生军的肩膀处拍了拍,安慰道:“你没有仙神馈赠,天赋差距大点,不必放在心上!” “...就算吹嘘,也要有个限度吧!” 或许是因为周商的说辞太过离谱,连生军不光意识完全回归,连理智都复苏了。 抖肩甩开周商手掌,连生军冷声呛道:“我承认你的天赋确实不错,但各派宗门的顶尖真传,哪个不是与你这般,年纪轻轻便走出我道的天骄!遍数玄灵,人仙后裔都不敢自称得到仙神馈赠?你这人,真是无耻之尤!” 回呛完,连生军又扭头朝宁康厉喝道:“这样的无耻之徒,便是你选定的师尊,如今看穿他的真面目,小师弟还不醒悟么!?” “师兄,周师说这些话,是为了唤醒你啊!” 听到这话的宁康当即为周商抱不平道:“师兄刚刚战败,道心都快被磨灭了,任凭我与连家主怎么呼唤你都醒不过来,虽说周师的说辞离谱了些......但师兄,你怎能不识好人心呢!” “生军,先别说话了,赶紧服下这枚大丹。” 一旁连苡仁也适时开口,只是相较于周商说辞,他更关心连生军的伤势,连忙递上早就准备好的丹盒。 连生军张口一吸,便将丹盒中那枚上品的血气大丹吞入口中,闭目消化药力。 “想不到连家主随身都带着这种疗伤丹药啊!” 而此时,带着另外三名家主走到近处的郑乾,则是意有所指的对连家主称赞。 “有备无患嘛。” 连苡仁一边收起空空如也的丹盒,一边不动声色的回答。 一句机锋后,两人便不再说话,气氛陡然僵住。 “几位今天突然来,是有什么事么?” 看着莫名其妙出现,又不说话的几人,周商疑惑问道。 “连家主。” 还是一袭白衣的郑乾,笑眯眯的对连苡仁提醒道:“您不是有事要同周场主讲么?” “现在没了。” 连苡仁深深看了郑乾一眼后,淡淡道:“老夫还要带族人回城求医,少陪。” 言罢,他便和宁康,一左一右搀着连生军往外走。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问题,所以宁康还不忘回头道:“周师,我请个假,送师兄回城就医,送完就回来啊!” 待目送连苡仁几人离开后。 郑乾又着指着周商,对梁超棠坏笑道:“梁家主,来之前,你不是有事情说要提醒周场主么,现在人就在这儿,不说两句?” 不明所以的周商,又将目光投向梁家主。 “说,肯定得说!” 被这突然目光吓了一激灵的梁超棠,连声道:“又是修行,又是授课的,梁某真是担心周金刚的身体太过操劳啊。山夜阴寒,您可千万注意,不要凉去!” “多谢梁家主关心,但我寒暑不侵。” 特意来道场就为了关心身体? 周商深表怀疑,遂将目光转向年、米两位家主,“还有别的事么?” “我来是想问问周金刚,这道场厨子都是临时聘的,烧得饭食可还合胃口么,若是不行,我立刻将城内大厨换来!” 被周商目光一扫,年家主义正辞严表明来意:“周金刚为了咱们的根本操劳,吃不好可怎么行!” “多谢年家主的关心,伙房师傅的手艺很好,我同绝大部分学员都能吃得惯。” 周商越发不能理解了,又将目光投向白白胖胖的米家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今日的米家主,肤色格外白皙。 “周...周金刚,我就想来问问...” 眼看生活吃饭都被大哥二哥关心完了,作为小弟的米家主心中叫苦不迭,纠结了半天,忽然福至心灵:“我就想来问问,周金刚需不需要暖床的丫鬟!香云楼新上了几位花魁,您只要点点头,明天就给您送来!” “谢米家主好意。” 周商摇摇头:“但我现在觉得,修行精进比男欢女爱开心,所以不必。” “这样啊,真是太可惜了!” 本来已经做好大出血准备的米家主听到这话,顿时喜笑颜开:“咱们三兄弟今次上来,主要就是关心下您,如果之后有什么需要,差个人,传句话就行!” “是啊是啊,就是为了这个!” 梁超棠连声附和道:“既然周金刚没什么需要的,那咱们就不打扰您授课了,告辞!” 三人莫名其妙的来,又急哄哄的走了,看得人一头雾水。 “所以,他们之前是想来干嘛的。” 周商难以理解,所以向正在做伸展运动的郑乾询问道:“四家主联袂而至,不能只是关心我吃喝暖床问题吧?” “本来嘛,应该是想让我们瞧瞧,什么叫做厉害。” 郑乾跟个老年人似得,一边伸展腿脚,扩胸张臂,一边笑嘻嘻的回答道:“但没想到你这么厉害,震撼得不知该怎么反应,就成这样了呗。省我好多气力。” …… “周金刚击败了连生军!” “连生军?是连家那位拜入宗门的传奇么,这也能输?” “不光输了,还输得很惨,肩窝都被打烂了!” 当连苡仁和宁康,搀着连生军回城就医的时候。 连生军踢馆五帝道场,却被周商击败的消息,便已经甚嚣尘上。 相较于前次周商击败章文武时的惊异,这次的战报。 对永宁修行界的震撼无疑更大。 因为连生军是真正的宗派弟子。 而就是这样一位被永宁修行界,看做传奇的武者,却被周商击败。 得到消息时的震撼与恐惧,简直难以言喻。 但出乎意料的是城中众人的反应。 上次章文武被搏杀,城中到处都在谈论这场大战。 道馆中,茶楼里,街面上,只要有修行者的地方,便能听到关于那一战的话题。 而如今连生军战败,永宁修行界上下,却一个聊的都没有。 不是不感兴趣,而是被另外一个惊悚的消息,给盖住了! 接受医馆简单的包扎后,连生军并没有回连家堡修养,而是来到城南,端端正正的,跪在血手道馆禁闭的大门口。 连生军的动作,证实了永宁城的一则流言。 而更让永宁城上下好奇的是。 能让连生军这般尊重的人,在七杀宗该是何等地位? …… 是夜,五帝道场五里外,开阔山地 此处是周商为自己日常修行选定的道场,而此时却被一位面如枣红的陌生男人占了。 而这个男人头顶,还悬着一只假山般大小的赤焰手掌。 橙红色的烈焰熊熊,手掌根指分明,掌心处还有一道玄色痕印。 “连生军的炎杀掌,并不能代表七杀宗。” 宁立朝着周商,淡淡道:“希望你能理解这一点。” “完全理解!” 周商兴奋的笑笑,双臂噼里啪啦的爆响,战意伴随着气血升腾,龙形虚影悬于头顶! 面对宁立,周商直接开启了果实能力,灿目金光后。 一条五爪气血金龙,缠着金身罗汉的长臂,出现原地。 呼啸,龙吟! 周商并起双臂,冲霄战意,惊起林间无数飞鸟。 “来,打一架吧!”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笔趣派为你提供最快的武道从大佛果实开始更新,八十章:宁立免费阅读。 八十一章:洗髓之秘 通背罗汉本就是钢拳一种,拳势激进连绵,尤其在周商融合了大量拳术精要之后,施展起来更是有种大河滔滔,连绵不绝的气势。 强横如连生军者,正面这套拳法,也不过抵挡两招,其中凶猛可想而知。 虽然宁立也不清楚,年纪轻轻的武者哪来这样雄浑的体魄和刚猛的拳势,但作为七杀门的老牌真传,他并不缺少应对的手段。 单掌轻甩,动作就像驱赶蝇虫般的轻柔。可头顶那烈阳般的焰掌,却呼啸而动。 有形无质的焰掌,速度快得惊人,拖着条长长的尾焰,后发先至,竖在周商前进的动线。 感受着焰掌散发的惊人热力,还有下沿土石被瞬间融成熔水的滋滋声。 周商实在不觉得直冲过去是什么好主意,遂祭出血气金龙,欲以神通击败焰掌。 甩臂一道金光破空,五爪金龙饮风便长,狠狠撞向焰掌。 “滋滋滋!”八壹中文網 在一阵刺耳剧烈的蒸汽声后,融化大半的金龙,也将焰掌钻出一个大窟窿来。 而通背罗汉的拳锋,划过一道金线,透过窟窿,直奔宁立。 这一拳,本该必中。 谁料路中竟又凭空升起一只玄色的手掌,渗着透骨冰凉。 前奔的周商猛地改换形态,通背一体的金光下沉,覆于双腿。 双腿金黄,脚背、脚踵隆满膨胀,就像穿上了一双鼓鼓的金靴。 足底安住密着于地,踏着两道金灿轮光。 轮光一闪,原本将要撞上森寒玄掌的周商,直接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身已在十数丈外。 化身赤脚罗汉相的周商,下身金黄,脚踩两道轮形相光,稳稳当当的站在半空。 “周场主武道果然惊艳!同岁而论,我不如你,难怪康儿铁了心也要拜你为师。” 从头到尾只是站着的宁立,眯着眼看着半空中站着的周商,散去焰、玄双掌,毫不掩饰的赞赏:“如此,我才好放心离开。” 原本还跃跃欲试,打算接着出手的周商听到宁立这话,当即愣住。 但看着人家将双掌都散了,也只得摇摇头,迈步往前走。 佛步踏空。 就像是下阶台,但又不同于普通人的下阶台。 普通人的阶台,步子大小是由阶台定的,即便一步三五阶,终归还是在定数中走。 但赤脚罗汉像的足下金轮,却是那种不定阶。 每步长短不定,但是无比自然。 步履看起来是向前,却是一步一金轮的来到了地上。 “七杀宗的功法玄妙,前辈武道应不止此,可惜无法全数领教。” 待走到地上,散去赤脚罗汉像,化去血气金龙,恢复正常体态的周商,朝宁立见礼,又和声询问道:“前辈是来找宁康的么?” “不,宁某是来见周场主的。” 背负双手的宁立,幽幽道:“今早连生军踢馆,便是宁某指派,本意是想让康儿看看,其实他所崇拜的人,在面对生死危机时,也不过只是个普通人。希望借此能够让他清醒。” “原来是这样,那不如把宁康请来,咱们接着打?” 听到这话,周商可就不困了,跃跃欲试道:“正想见识七杀宗更多的绝技呢,宁先生在此稍候,我这就去请他过来!” 说着,周商便要再开赤脚罗汉像去学院带人,这猴急的模样,看得宁立是哭笑不得。 “不必了!” 宁立伸手拦下周商,面色复杂:“真不知该说周场主勇敢,还是心觉迟钝。与宁某对手时,难道感觉不到强弱差距,生死危机么?” “那肯定能啊!自见到宁先生起,心觉便示警不停,气血流速都大大加快了!” 周商举起两根手指,一本正经的解释道:“自我修行起,能带给我这样强烈危机感的,除了宁先生外,只有两人!” “既然心觉敏锐,又为何率先出手?” 宁立不解:“就这么笃定能够交手时撤走么。” “那倒没什么把握。” 周商摆摆手,认真道:“但武道想要快速精进,就得向更强者挑战啊。只要差距不是大到无法还手,总归要试试的吧!” “这么勇...也难怪拳法这样刚猛。” 宁立有些明白年轻人拳法精要了,摇摇头,调转话锋,切入正题:“时间不多,这次来见周场主,主要是有件事想要拜托。之前宁某之所以留在永宁开设道馆,主要是为了我儿宁康。” “他母亲早亡,由宁某一手带大,原本宁某以为,自己应该是这个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说到这儿,宁立语气幽幽停顿,想起了今日暗中观察到的场景,摇了摇头道:“为人、修行,宁某教了他二十年,日夜相伴,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刻苦修行的模样。或许真同他说得那样,是宁某耽误了他。好在他如今也已长大,所以宁某想将他交托给周场主。” “不好意思,但我拒绝。” 安静听完宁立的请求后,周商直接拒绝道:“宁前辈,修行是个人的机缘,宁康能修到哪一步,完全凭他自己。如果您真的觉得他已长大,手不如放得干脆些。” “周场主年纪尚轻,自不明白为人父母的心情。” 面如枣红的宁立淡淡道:“放心,绝不会让周馆主白照顾,宁某有厚报!” “实在不好意思,宁前辈,这并非报酬问题。” 周商再次拒绝道:“我甚至不能保证这五帝道场能存续多久。新办这道场,一是因现阶段晚辈修行需要,二是因东家事业配套。以前辈眼光,应该不难看出,乾坤商行如今所做之事,不光有凶险,还有很大变数,所以难给前辈承诺。” “你该听听报酬是什么再决定。” 宁立笑笑:“也许我提供的,正是你最需要的东西呢。【五帝宝轮功】是你自创的吧,中品真功确实惊艳,但如你这般惊艳的修行者,玄灵曾经出过无数,却鲜有能将功法更进一步者,你可知道为何?” “这秘闻是报酬的一部分么?” 哪怕宁立说得就是眼下周商最关心的内容,但他依旧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冷静。 “秘闻本身不是报酬,顶多算是报酬的介绍吧。” 或许是极少见到这样这样沉得住的年轻人,面如枣红的宁立笑着道:“你该知道,易筋锻骨,炼脏锻腑后,便是上品洗髓的境界,但就是洗髓这一关,却困住了古往今来无数天骄。无数超品真功,最后都只能沦为普通的上品功法,可知道为何?” “请宁前辈指教!” “谈不上指教,只是讲些你今后一定会碰到的事情。” 宁立笑笑道:“上古修士称洗髓这一境,为升仙期。意为洗去凡髓,改换仙骨。上古修者爱把话说的云山雾罩,其实升仙期的道理很简单。” “中品三关一过,修者已是金刚体,外感不能侵,饮食不能积。虽具金刚相,犹是血肉躯。元神难自持,亦为七情伤。所以得正元神,升性灵,方能登仙。” “正元神法好办,四大假合、凡圣同归、物我一致.....玄灵多的是各种流派正元神法,以你资质,若搞清根本,再创一门,练成的效果也该大差不大。” “但升灵法,才是真正决定洗髓这一境界的高低根本!” 说道这儿,面色枣红的宁立背负双手,高深莫测的笑笑:“周场主可知道,何为灵?” 没等周商回答,宁立自顾自接着说道:“所谓灵,便是超凡神藏,龙象大力是灵,无漏之体是灵,寒暑不侵是灵...听到这儿,周场主是不是觉得,升灵这步,可凭自身修持便能达到?如果这样想,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人体道藏是有极限的,即便极致升灵,亦是有限。而某些灵物,却是天生超凡,难以逾越。” 宁立幽幽道:“这么干讲周场主可能不理解,那就举个例子吧。七杀门的根本灵物,名唤白面粗尾猿,这种猿猴,天生脾胃神藏。不论任何毒花恶草,毒汁毒液,都能当做食物吞引。万千毒虫毒物,亦是难伤分毫,不止百毒不侵,更能将这些烈性毒素,转化成自身给养。” “经过七杀门千年饲育,周场主可知如今这种灵物的脾胃神藏,已经被推演到何种究极的程度,又知不知道,参照这种性灵升华的洗髓境,该是何等强大?” 宁立一边说着话,一边从怀里取出一支小巧玉瓶。 打开瓶口,一缕淡淡红雾飘出。 周商正不解看着宁立动作,忽然心觉示警凶猛。 他“看到”随着瓶中红雾散溢出来,这片山林草木迅速枯败,就像是活活被抽干水分焊死。 而当整瓶红雾倾倒蔓延,此处方圆几里,都成了腐败枯萎之地。 好猛烈的火毒! 面露惊异的周商,身形不由自主的爆退数丈,拉开距离。 并对依旧举着玉瓶站在原地的宁立,投去疑惑不解的目光。 这是干嘛? 而宁立看着周商第一时间神色巨变的爆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称赞道:“周场主心觉果然敏锐,竟能隔着这么远察觉到此毒烈性。” 宁立一边说这话,一边张口凑向瓶口,猛地吸气。 有深赤色的烟气自瓶中升起,被宁立吞引,而之前那些散溢开来的淡色烟气,也尽数被吸进。 待到十数息后,面泛红光的宁立猛地将玉瓶封紧,然后屏息静气,将这凶猛火毒,尽数消化。 待火毒化尽,宁立的脸色,好像更红了。 随后一只赤焰巨掌自他身后升起,明光更甚。 周商隐隐感觉到,这只焰掌,与刚刚已经不一样了。 若是血气金龙再撞上去,恐怕瞬间融化。 “以灵物辅助修成的脾胃神藏,能够让七杀门弟子啖毒呑腐,并将各种毒性转化成特殊元炁,再以此灵极尽升华,达到洗髓境便能万毒不侵,啖石吞金,化万物为自身给养。以此究极神藏配合功法,才能称作上品真功。” 说完这番话,宁立将玉瓶放进怀里,并朝着周商,淡淡道:“而以自性升灵的洗髓境武者,往往神藏威能有限。即便是由虎豹雷音,气脉生龙这样程度的灵性升华,最终结果也比不上以普通灵物雕琢出来的神藏。所以绝大多数自创的超品功法,最后都会在洗髓这一关隘,折戟沉沙,沦为凡俗。周场主能明白么?” “明白了,多谢宁前辈指点!” 在此之前,周商是真不知道原来灵物还有这样大的用处。 此时透过宁立说明,再联想到娄统领曾经说得一些话,心中很多其他疑惑也解开了。 为何宗派势力都会隐于世外不问世事,以前他还以为是传承和文化的关系,现在听宁立这么一讲,他隐隐有些明白了。 可能现在宗门所占据的山门势力,都是某种灵物的栖息地。 就像金刚门的金刚竹,还有七杀门的白面猿猴。 这些灵物才是玄灵界真正的稀有资源! 正是因为占有了这些,所以世家宗派,豪门大族,才能悠然于上,笑看云舒云卷。 明白了,这下全明白了! 周商这声谢道的真心诚意。 “闻道即行,周场主乃真修也!” 而宁立看着周商这幅迅速接受感激的表情,眼中更闪动几分莫名情绪:“所以在宁某看来,如今周场主真正缺的,并非什么天赋才情,而是稀罕灵物。但世间灵物,九成九都为宗派势力所有,周场主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意味散修很难再得到灵物了呗。” 周商耸肩摊手:“宁前辈是想告诉我这个吧?” “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宁立淡淡道:“宁某是七杀门真传,有资格举荐散修入宗,只要周场主点点头,便能获得珍贵灵物。以周场主的资质天赋,若是肯改修七杀门的功法,即便是【白面粗尾猿】,相信宗门也不会吝啬。” “多谢宁前辈的好意。” 周商对给了那么多珍贵知识的宁立很是感激,但涉及修行,他还是要从本心出发:“但我还是想走自己的路试试。” “呵,年轻人...罢了罢了,宁某着急回宗门,便不多废话了,若你改变主意,来七杀门寻我。” 宁立先是不屑的笑笑,然后又从怀里取出一张皮卷及钥匙,交到周商手中道:“代宁某将这东西交给康儿,这是山中密库地图,以及密库钥匙。你那功夫太容易把人练伤,所以我给康儿准备了百来颗气血大丹,还有两颗能够吊命的死人丹。另外还有些不甚稀罕的灵物,给他修行神藏时用,周场主帮宁某转交给他吧。” 将地图和钥匙往周商手里一递,宁立便踩着一只青炁凝成的大手,飘然而起,乘风离去。 “哎,宁前辈.....” 周商想要伸手叫住宁立,但一会儿功夫,那位就飞了个没影。 无奈的摇摇头,将地图和钥匙往怀里一放,周商便走向不远处的那片开阔地,准备开始日常修行。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八十二章:算计 两日后,永宁城外山林里 宁康站在一颗高大树木的尖顶,对照地图俯瞰地势,终于在一处极偏僻的山谷,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位置。 是一个被灌木覆盖得极严的山洞,若不是有地图标识,甚至难以被肉眼察觉到。 满面不耐的宁康抬掌斩开洞口荆棘,点燃火把走进山洞。 光亮一照,洞徒三壁,唯贴壁处有张长方石台。 石台上,是宁立盘膝而坐,如一块没有生息的岩石,不露半分气机。 “爹,你怎么在这?” 在山洞看到宁立,宁康不由一愣,旋即开口问道。 但宁立并没有回答,只是如一阵风样掠出洞外,过了好半晌,才面色阴沉的走回洞里。 “竟然没有跟来。” 脸上带着无限的猜忌与怀疑,宁立眉头紧锁,走回洞里。 “啥没跟来,您神神叨叨啥呢?” 宁康不满道:“要见我在家里不行么,非得把我叫来这个鬼地方,您知不知道这个地方有多难找啊!” “周商将地图和钥匙交给你时,是怎么讲的?” 宁立并没有理会儿子的抱怨,而是皱着眉连连追问。 “咋讲的......” 宁康挠头想了想:“就说受您托付转交东西给我,其他好像没了吧。” “那这两天他对你的态度有何变化,有没有更加关注。” 宁立接着问道:“进出时可有感受到窥视目光。” “还窥视...我在道场都快被孤立完了!” 说到这个,宁康便满腹委屈:“自师兄踢馆后,我就里外不是人,道场的人再没给过一个好脸。练功没人交流,吃饭没人同桌,练完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看到我就跟看到瘟神一样!爹啊,你能不能别妨碍我了,我本来都要成为道场大师兄了,这么一闹,全完了呀!” 听到宁康的话,宁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既无窥视,那为何今天才来?” “忙着练功,没空啊!” 宁康理直气壮,扬了扬手中地图:“而且我看过地图,这又不是咱家宝库位置,钥匙也是道场暗室的,两个东西既不重要,也不挨着,有啥可急的。” “竟没起贪念?” 听到宁康的话,宁立有些惊异,来回踱步数次,低喃道:“不可能啊,极情于道者,既已知晓灵物重要,怎会不贪,没道理啊!” “嗯?所以地图和钥匙,只是爹用来诱出周师贪念的手段是吧!?” 听着老爹来回踱步的低喃,结合地图与钥匙,宁康瞬间想通了宁立的手段,大为不满道:“爹,您真是一点儿也不懂周师啊,他不是这样的人!” “为父不懂?对这种武痴,为父可太懂了!” 宁立冷声道:“蠢货小子,你记牢了,在周商这样的人心里,修行是最重要的,只要修行能够精进,什么危险,什么情爱,什么友谊,那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你知道这样的人有多可怕么?” “自幼一起修行长大的师兄弟,会因为灵物互相偷袭!” “不论好友、师门、爱人、父母!任何只要阻碍他们修行的,都会被决然斩去。” “在你这样的年岁,或许会极度崇拜这样极情于道的人物,但要牢牢记住,这样的人无比危险,无比致命!” “因为凡俗的那些情感羁绊,伦理道德,对于这样极情于道的武痴而言,根本毫无约束力!” 刺骨的话语自宁立口中连环吐出,这位七杀宗的真传冷冷道:“试想一下,若有一天这样的人发现,吃人便能修为精进,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因为山洞常年不见天日的缘故,宁康感到一阵莫名寒意,但想想周商平日里在道场的表现,他很难将其与宁立口中的形象联系。于是强撑着辩解道:“不会的,爹...周师不是这样的人。” “你哪读得懂人?爹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讲过,如何成为七杀宗真传的事情吧?” 宁立语气淡淡,抬起手掌,“你知不知道,爹走到今天,做了多少利益算计,手上沾了多少的血?” “爹...您别这么说话,我有点害怕...” 这是第一次,宁康面对宁立,心中有种发毛的感觉。 “爹拜入宗门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接阊苏城,马、林两家的委托,伏杀一名同城的壮腑大成散修。” 宁立看着自己的手掌,幽幽道:“因为这名散修天赋极其惊人,又与马、林两家交恶,所以两家不光在宗门下了委托,还派了最强的修者从旁策应,与为父一同伏击敌人。可那一战,最终只有为父一人活着。” “好惨烈啊,那敌人的实力一定很强吧!” “一点儿也不强,更不惨烈。” 宁立将手放下,淡淡道:“我将三人一并囚禁,以秘术拷问了...一天多吧,直到榨干三人所有资粮,并搜刮出三人掌握的所有秘术后,才将尸体带回去交差。” “如此一趟任务,为父不光获得了宗门功勋,还有大量修行资粮,迅速拉近了与一些身世不凡的师兄弟的差距。在调整吸收三家的精华秘术后,慢慢在七杀宗的外门展露头角。” 听着宁立不咸不淡的说话,宁康吓得牙关打颤:“骗人的吧,爹是在骗我对不对,这些都是您编的对不对?” “呵呵。” 宁立笑笑,竖起右手食指,指尖升起一道湛蓝色,如冰锥般晶莹凝实的炁意:“这是林家的气剑指,该说不说,林家秘术在凝练元炁,爆发元炁的术道上颇有独到,对为父的武道修为启发不小。所以当我成为七杀宗的真传后,又走了一趟阊苏城宁家。” “您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不重要。” 宁立淡淡道:“你只需要知道,如今这是咱们宁家的独家秘术就可以了。” “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您现在已经是七杀门的真传了,肯定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对吧!” 面对难以接受的真相,宁康选择逃避,眼神中流露着祈求。 “现在?” 宁立笑了,伸手摸了摸宁康的脑袋:“孩子,你不会以为,咱家密库中堆叠如山的修行资粮,还有那些灵物,是为父开馆挣来的吧!” 听到这话,宁康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这就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 宁立的大手盖在宁康头顶,沉声道:“要害你的人,并不会把恶意两个字刻在脑门上。反而,总是带着热情的笑意,莫名的亲近。可能是你的朋友,你的同门,你的师长,甚至被你当做榜样的人!弱不设防,一旦变化,就是万劫不复!” “所以,永远不要相信和依靠任何人,修行路上,你唯一能倚仗的,只有你自己!时刻保持警醒,唯有如此,才能走得长远!” 宁康被这番话说得心乱如麻。 他隐隐觉得宁立不是很有道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踌躇两难时,宁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精美丹盒。 “拿着。” 宁康恍恍惚惚的接过丹盒,下意识的问道:“这是什么?” “五颗血气大丹。” 宁立淡淡道:“这段日子,你练功可以往极限后再冲一冲,若是伤到脏腑,便服用这丹药,不用避着人。” “啊,这么浪费!” 宁康很是疑惑:“再有您以前不是说,财不露白么?” “别问,照着为父说得做。” 宁立接着嘱咐道:“另外,若有人问起你今日去了哪儿,什么都不许说,记下了么?” “用血气大丹辅助冲关极限,谁问都不说今天见过爹。” 宁康将丹盒揣入怀中,有气无力,念经似得重复了便要求,又问道:“那等这些丹药用完了呢,去密库取么?” “别去密库,还回这儿。” 宁立淡淡一句,然后盘膝坐回石床,收敛气息,又变得跟石头一样。 “爹啊,您到底要干嘛啊?” 看着简陋得不像话的山洞,宁康哭丧着脸问道。 “见他的本性!” …… 永宁城、洛府 听着手下带回的情报洛三少很兴奋:“连生军拖着重伤,在城南血手道馆门口跪了两天两夜?” “是啊三少。” 带来情报的手下接着道:“连生军还带着伤呢,就这样生生跪了两天啊,滴水粒米未进,连家那些下人都快急哭了!” “那宁馆主呢,就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么?” 洛三少又问。 “宁馆主好像走了,连生军回城前,这位就已经将道馆的下属遣散,如今这位跪的,好像是座空门。” 听到手下的回答,洛三少的眼中,闪烁着莫名危险的凶光。 …… 是夜,血手道馆门前 绷带渗血的连生军笔挺的跪着,嘴唇发白结皴,两条手臂无力垂在身侧。 连家老仆则在一旁,声音沙哑的哀声劝道:“二爷,宁馆主千真万确已经离开了,您现在还有伤,不如先回家吧。” “是我让宁师失望了啊。” 两天没有开口的连生军睁开眼,自责道:“都怪我过分大意,只两招就败下阵来,有这样的徒弟,宁师一定很丢脸吧。” “也罢,回到宗门后,再向宁师赔罪吧。” 连生军朝着血手道馆的大门再做一叩首后,站起身形。 刚一起身,便有数道凶猛杀机临体,街尾处出现几名黑衣蒙面的武者,气魄雄浑,具在入品以上。 为首那人,满脸伤疤,浑身散发着凶猛气息,滔天杀机。 “连生军,你这卑鄙小人,可还记得我!” 双手无力垂在两侧的连生军瞥了来人一眼,淡淡道:“阎巨柳,你竟然还活着?” “当年若不是你使诈,赢得应该是我!我等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连生军,你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曾经的阎巨柳,是与连生军同代,永宁城鼎鼎大名的武者,据说除了修为高绝外,还是个十分俊俏的美男子。 可如今的阎巨柳,满脸伤疤,五官扭曲,哪里还看得见美男子的影子。 而他现在活着的唯一目的,便是复仇。 利刃出鞘! “连生军,今日就以你性命,祭我阎家一十六口的在天之灵!” 随着阎巨柳一声爆喝,长刀蒙上七尺虹芒,拖刀而行,如切豆腐样在地上划过深痕。 连家仆从看着凶神恶煞的阎巨柳,已经吓得瘫倒在地,连话都说不出。 但双手垂在两侧的连生军,却是面无表情,甚至连注意力,都不在越来越近的阎巨柳身上。 “其实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周商年纪那么轻,却能走到气脉生龙这一步。就在刚刚,我想明白了。不是天赋资质差,而是我一直以来,太依赖以体御炁了。” “断了双臂后,我一直没有接骨,便是要感受血气本身的力量。” “一念生,血炁凝,如臂指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如此谓之,气脉生龙!” “真幸运啊,阎巨柳,你可以第一个领教到。” 伴随着幽幽低语,奔腾血气自连生军头顶冒起,凝成一张凶厉鬼相。 而随着鬼面的出现,急不可待前冲的阎巨柳已经面色大变,朝连生军斩出一道丈长刀芒后,便要转身退走。 但有形有质的人,哪里快的过有形无质的炁呢。 鬼面“桀桀”一笑,燃起猛火,飞掠冲击,带出一条长长焰径。 鬼面穿梭,焰径吞噬杀手,连同绝望的元炁。 只是瞬间,阎巨柳以及杀手们,便成黑烟飘起。 待焰径消散,鬼面归还,连生军在老仆的伺候下,痛饮着灵液。 当大批城南永宁修行者赶来,他们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虽说不知道刚刚此处发生了什么,但是连生军身后那张,熊熊燃烧着的,望之便令人心悸的鬼面。 却让所有来到此间的武者胆战心惊。 与其同时,他们心中具是浮现同样一个疑惑。 “周商到底有多强啊!” 这么可怕的连生军,是怎么被两招打败的啊! …… 五帝道场 城内的风起云涌,暗潮涌动并不能影响到道场的平静。 自从周商宣布了【五帝宝轮功】的标准练法后,学员们的课程就被排的满满的。 自己练功的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去关心别的。 每日交流经验,与同伴们印证进步,听周商答疑解惑,这便是道场学习生活的全部。 直到宁康休假归来,大家便有了新的日常任务,那就是鄙视狗大户。 1秒记住猎文网网:。 八十三章:且听龙吟 五帝道场的课业是艰苦的,也是轻松的。 艰苦是因为【五帝宝轮功】的功法理念。 三境同修只是将修行时间做了压缩,可身体进化的速度并不会有什么增减。 只不过普通功法是一个部位一个部位练,然后耗费大量时间修行等待这个部位进化。 而【五帝宝轮功】是所有部位一起练。 相当于本来五年的工作,一年就干完。 虽然工作时长缩短五倍,但工作总量却是同样。 这样的功法,就对个人意志强度要求很高了,毕竟身体的苦痛是会拖垮精神的。 大多数修行者也只是普通人,在某个脏器隐隐作痛,或是筋肉撕裂般疼痛时,想要休息是人之常情。 而如果只是一项一项练的话,【五帝宝轮功】虽说针对性强化的理论很扎实,但比一般天阶功法的进化速度也快不了多少。 如果对比那种有特殊秘药辅助的,那速度甚至有所不如。 所以【五帝宝轮功】究竟是快是慢,还是看修行者本身。 要是学员自身能够下得了狠心,耐得住苦功,将【五帝宝轮功】的循环走起来。 哪怕只是逐项的循环,也会感受到飞一般的进步速度。 当然,想要做到这样很难就是了。 哪怕周商已经如此明白的将【五帝宝轮功】的练法阐述,百多名学员里头,真正能做到单项循环的,也只有寥寥几人而已。 这就是,为什么五帝道场课业艰苦的原因。 那又为什么说课业轻松呢? 因为五帝道场的主人,永宁城新晋的传奇武者周商,对于弟子的修行进度,根本没有规划和要求。 不同于一般道场里教习区别对待弟子的态度,周商对待道场弟子的态度,一视同仁到了众生平等的程度。 不论是勤快的,还是懒惰的;出身好的,还是出身低的;进度快得,或是进度慢的。 周商的态度,都没有丝毫的区别,总是那么平和。 每天一堂早课一堂午课,这位只在晒谷场上巡游。 从不布置课业,日常也不点卯。 学员问问题就回答,不提问就不开口。 哪怕是有学员当着面偷懒,都安之若素的走过。 至于请假,更是宽松的离谱。 有事没事都批,说囊中羞涩要赚钱,还给介绍工作。 这种修行的氛围环境下,学员们个人修行意志的差距很快就显现出来。 一些原本领先的,会因为懈怠而落后,而一些原本落后的,会因为强烈的修行意志,而补齐本身出身根骨,天赋悟性不足的短板。 当然,遍数这一百多名道场学员中,现阶段表现最出色的,还要数宁康。 一方面是其本身家学渊源,自身基础好。 不论是境界、元炁循环数目,还是体魄基础,都是这批学员中的头部。 更重要的,在这批学员中,宁康是最先几名,尝试【五帝同参】的。 当然,以周商的标准来看,这种单程的循环最多算是【五帝轮参】。 可这并不妨碍宁康成为学员中进步最快的那个,如今短短半个月,这位的【黑光元炁】循环数,已经突破到二十二次。 其余四帝,也在十八到二十次不等。 伴随着脏腑的强化,宁康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些许中品武者的特质。 会有这样夸张的进步幅度,并不只是因为宁康本身的修行天赋好,更是因为这位的修行方法,着实有些过分。 随着连生军的败北,五帝道场的学员们,已经逐渐能够接受,周商三不五时七窍溢血的倒地,过一会儿又生龙活虎的爬起来。 但像这种极端个例,大家虽会崇拜,却是不会有什么羡慕嫉妒的情绪,因为差距实在太大了。 都是修行者,不说见识多少,常识是肯定有的。 一般中品武者,脏腑撕裂到七窍溢血的程度,除非有血气大丹救命,不然就是死定了。 这就是为啥,即便大家都明白,脏腑这个玩意就跟筋骨一样,每一次受创痊愈,都意味着更加强韧,也没办法去试的原因。 练死了怎么办? 所以在突破极限循环的问题上,学员们的还是以求稳为主。 慢点慢点呗,起码安全不是么!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也都是这么做的。 直到某天早上,宁康在突破黑光元炁循环时。 闷哼一声,双耳溢血,下身失禁,裆部赤红。 虽说因为连生军的缘故,道场的学员们对宁康都不太待见。 但真看到同修同住的伙伴撕裂脏器倒下,众人还是第一时间围了过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满脸痛苦的宁康从怀里掏出一个丹盒,将一枚闪烁着红芒的血气大丹,一口吞下。 待到调息一阵后,宁康的耳孔便不再溢血。 又过一会儿,他就跟没事人一样起身,同众人寒暄几句后,开始锤炼【青帝元炁】! “我刚吃的是血气大丹,伤势已经恢复差不多了,不用担心。” 竟真有人吃药练功? 当幻想中的修行场景真在眼前出现。 晒谷场上的学员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再往后,突破极限,然后嗑药疗伤,伤愈再突破极限,就成了宁康的标配。 看着气血大丹不要钱似的一颗一颗吃进去,宁康的元气循环“蹭蹭蹭”的往上走。 曾经意识不到的资源差距,骤然出现眼前。 学员们这才发现,原来修行资粮,是真能替代根骨悟性,提升修炼速度啊! 有个好爹是真行! 学员们总在背后这样议论宁康,却不知道。 当事人服药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爹啊,一个月就造了五颗气血大丹,不能再这么搞了啊!” 无名山洞里,宁康哭丧着脸朝宁立说道:“周师根本不在意我怎么练得,吃了多少大丹!我都说了,周师根本不是您想得那种人,您这样直钩钓鱼,怎么可能钓得上来嘛!” “呵,不在意,只是因为还没被现实摧垮傲气!” 宁立固执冷笑道:“我敢肯定,等周商清楚灵物的珍稀后,绝对会不择手段的争抢掠取!” “......” 宁康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将头拧到一边。 “不信?” 宁立笑了,伸手抓了抓宁康的肩膀,说道:“在这儿等着!” 言罢,宁立便离开了山洞,当再归来时,捧着一个古琴般大小的锦盒。 “爹,这是啥啊?” 等得无聊的宁康望着宁立手中锦盒,不解问道。 “这里头是二百零六块仙禽玉骨,将其对应炼化,便能脱胎换骨,开启骨脉神藏。” 宁立将锦盒交给宁康,淡淡道:“观你如今肾器已有几分成色,有此灵物,可为你省下二十年蕴藏苦功!” “乖乖,还有这种东西,我以前怎么没听过!?” 接过锦盒的宁康满脸震撼的赞叹一句,然后又迅速冷静,“不对啊爹,这么好的东西,该您用啊!也许您用完了,能争一争七杀免许,给我不是浪费了么?” “爹已经用过灵物了,这是给你准备的!” 宁立又是欣慰又是无语,没好气道:“另外,你以为免许真传是什么?我已将炼化法门录在锦盒中,你仔细学习,学成之后尽快将这灵物炼化,开启神藏!” “这么着急,我这还有很多课业呢。” 宁康有些踌躇:“等我【五帝宝轮功】修到瓶颈再用灵物不行么?” “不行,那时候就晚了!” 宁立拒绝道。 “为啥会晚啊?” 宁康不理解。 “周商武道天赋之高,修为精进之快,世所罕有。” 宁立冷声道:“若不能在有把握击杀前,见其本性。待到来日,爹该如何护你!” …… 宁康带着新的血气大丹,抱着锦盒回到了道场。 在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时间里,他再没去晒谷场修行,每日只在饭堂和屋舍来回。 好在道场管理本就松宽,周商也不点卯,所以除了学员们欣喜于宁康的懈怠外,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直到半个月后的某天上午,宁康的屋舍里,响起了一道清亮非常的鹤唳。 这声鹤唳过分突兀惨厉,惊得晒谷场上修行的弟子不住的扭头,朝鹤唳声传出的地方望。 当鹤唳声渐止,面露喜意的宁康,在时隔大半个月后,再次出现晒谷场上。 “宁...师兄,刚刚那是什么声音啊?” 有道场弟子实在好奇,便向宁康询问道。 “刚那是我炼化灵物功成,开启神藏的声音!” 想到宁立的交代,加上愉悦的心情,宁康想也没想便朝道场学员们透了底。 对于道场学员们而言,灵物的知识过分高端,难以触及,骤然听见,那是个个万分好奇,于是纷纷围拢过来。 “所谓灵物,便是升华性灵之物。” 这是在连生军踢馆后,第二次有那么多伙伴围在自己身边。 再加上神藏开启,宁康忍不住兴奋的解释道:“我炼化的是二百零六块仙禽灵骨,对应二百零六块人体骨骼,炼化之后,便会开启神藏!” “什么是神藏啊?” “神藏就是练骨大成后,更高一级的性灵!” 本就存了卖弄的心思,宁康立即开启表演,将双臂弓起,有风啸鹤唳。 “高一层的性灵,不光让我陡增气力,更重要的是,出手速度,移动速度都大大加快!” 仿佛觉得干说不够带劲,宁康脚尖一点,便如利箭升空,速度快得惊人。 且有种说不出的自然姿态,不同于通脉武者纵身腾跃全凭元炁助推,半空中的宁康摆动手臂,伴随着风啸鹤唳,如闪电般折弹。 数个呼吸便在偌大的晒谷场上空十几次折返后飘然落地。 “好快!” 随着宁康落地,一众道场学员失魂落魄的赞叹道。 因为宁康的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通脉境界的范畴。 遥想月前,周商第一次七窍溢血到底,道场一众弟子合围便能将宁康按倒。 可若是今日再有冲突,光是这极速都应对不了,谈何压制。 这便是灵物神藏嘛? 看着宁康脱胎换骨的变化,道场众学员只觉的震撼莫名。 或许是开启深藏的成就使人太过兴奋,宁康整个人的情绪,高亢的过分。 刚卖弄外极速,又高举双臂,朝着一众弟子问道:“有谁练过铁臂功的,我感觉炼化灵物后,骨头硬得不行,来磕磕臂。” 铁拳道馆到底曾是永宁城赫赫有名的道场,尤其铁臂功,更是公认卓越的练骨功法。 所谓铜身铁臂精钢骨,永宁凡有志中品的散修,就没有不练铁臂功的。 所以当宁康开口,很快便有一名学员走了出来。 随着铁臂功的开启,元炁覆盖,此人双臂蒙上了一层玄色,好像带上了一副玄铁臂甲。 若是一个月前,哪怕就是昨日,宁康也不会用自己的手臂,硬磕这一看就不好相与的黑粗臂膀。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他就是感觉,自己的手臂骨,更硬! 甚至没有附着什么元炁,宁康只是振起双臂,伴着呼啸风声,凄清鹤唳,四条手臂重重磕在一起。 罡风鼓荡,皮肉凹陷。 四条臂骨凶猛的碰撞,发出“咔咔咔”的竹裂之音。 可在十数次凶猛碰撞之后,率先撒手的,竟是那名使用铁臂功的学员。 “不退不行,再碰下去要断了!” 那学员举着颤抖不停的黑粗小臂,苦笑着朝一众弟子解释道。 霎时间,晒谷场上哗然声一片。 再看宁康,除了皮肉有一道道磕碰产生的青紫痕印外,双臂竟一如最初的稳定。 “果然,炼化灵物能够抵过数十年苦修!” 举着双臂的,宁康无比兴奋的大声道:“我感觉骨头比之前硬了十倍!” 而听到这番话,周遭众学员只是勉强扯出个附和笑意,再难真心实意的恭喜。 “呵,有这般灵物,修行还有什么意义?” 尤其差点嗑断小臂的那名学员,更是颓然散去元炁,落寞的低语。 如果说气血大丹的辅助只是让人看到了人间的参差。 那么灵物的出现,则让众学员心中生出特别的情绪。 那是一种,连追赶都提不起劲的绝望,有些学员甚至开始厌恶修行。 就在这气氛将要弥漫开来时,众人耳边响起周商平静的声音。 “不必绝望,且听,龙吟!”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笔趣派为你提供最快的武道从大佛果实开始更新,八十三章:且听龙吟免费阅读。 八十四章:志气、道心 晒谷场上,响起一阵,苍茫高亢,不屈的龙吟。 这是直抵心灵的怒吼,众人听到,仿佛化身疾风中的劲草,烈火煅烧的真金! 有种情绪从心底升起,让人血脉喷张,想不顾一切的,大闹一场! 这情绪来得强烈,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应和,于是学员们仰天长啸,发出不甘不屈的吼叫。 去你吗的天赋! 去你吗的资粮!! 去你吗的灵物!!! 奋斗,奋斗,奋斗!!!! 学员仰天嘶吼,面色涨红,脖颈青筋暴起! 情绪是会传染的,一开始只是零星,随后便有无数,数息后,伴随着高亢龙吟,学员们的怒吼声,已经震天动地。 那吼声越传越远,就连速成丹道的丹师们,纷纷走到屋外查看情况。 而当这些丹师走出道场,便被眼前场景,惊得楞在原地,难以自己。 此时五帝道场的上空,风云涌动,天象扭曲,百十道元炁,勾连成一道不屈的龙影! 这场震慑心里的奇观奏鸣持续好久,待到晒谷场上的学员,都吼到没有气力了。 龙吟声才渐渐止息。 “何为骨脉性灵?” 渐轻的龙吟声里,伴着周商幽幽的寄语:“骨脉性灵,便是人的炁与志!欲生性灵,必先以元炁淬骨,后寄神启灵!所以不必羡慕,更无需绝望,将黑光元炁循环突破一百二十八次以上,便能淬骨以寄神,孕育出独属于自身性灵,开启骨脉神藏!” 如果只是一时的激情,那么当现实再次降临,只会让人陷入更大的空虚和绝望。 只有切实的希望才是真正的光,一束能够洞穿整片天地黑暗的亮。 此时晒谷场的学员,哪还记得住鹤唳,脑海中回荡的,全是那撼动人心,不挠不屈的龙吟声响! “奋斗!” “修行!” “干啊!” 沙哑着喊出最能代表心意的词句,学员们四散开来,咬着牙红着眼,沉入元炁循环的锤炼。 而周商,则独自一人,慢慢走到无人问津的宁康身边。 这个刚刚炼化灵物,觉醒神藏,意气风发的武者,并没有被不屈龙吟所共鸣。 反而蹲伏着蜷缩地上,双臂折叠,死死夹在身体两侧,瞳孔地震,抖个不停,喉间还发出断断续续的“咕咕”声。 “别害怕,没有人会伤害你。” 此时龙吟声已经完全息止,周商慢慢走到宁康身旁,伸手缓缓将人扶起。 “咕..咳咳...谢..谢谢...周师。” 被扶起的宁康依旧惊魂未定,说话结结巴巴,瞳孔依旧震晃个不停。 “怎么这么害怕?” 周商松开手,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啊。” 宁康平静了些许,哭丧着脸道:“刚刚龙吟声响起,就有股莫名恐惧,吓得手脚僵硬,后来连意识都丢了,脑袋一片空白!也不知道为何,我以前不会这样的!” “有可能,是炼化性灵时,被灵物本身的意志影响了。” 周商想了想,这样判断道:“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注意到,你炼化灵物觉醒神藏后,气血流速与心跳比平常快了两倍不止,并且格外的亢奋。另外,你刚刚恐惧的表现,也特别像受惊的禽鸟。” “啊!?” 回想刚刚自己表现,宁康心中不由的咯噔一下,吓得浑身在抖,呼吸猛地急促,抓着周商的手,语速飞快的哀求道:“救命!周师,帮帮我消除灵物影响啊!我不想变成鸟啊!” “镇定!” 周商反抓住宁康的小臂,沉声指令:“吐气...呼气...吐气...不要被灵物意识影响,感受它,控制它!镇定,镇定下来!放缓呼吸,你才是性灵的主导!将注意力集中,吸气.....吐气.....吸气......” 跟随着指令的节奏呼吸,宁康渐渐恢复了镇定。 待到对方血液流速和心跳的驻步放缓,周商松开了宁康的手臂,淡淡道:“我其实不清楚怎么消除灵物的影响。” 只这一句,便又让宁康的气血流速加快了。 “但我觉得,不论是自我性灵,亦或是灵物性灵,不论开启的骨脉神藏,是什么样的表现形式,它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东西。” 周商淡淡道:“那就是志气!以志寄神,性灵自生。” “志气...是什么?” 宁康一边极力控制气息,一边好奇问道。 “志气,就是人的欲望。” 周商淡淡道:“就是那些日夜存在脑海里,想要去实现的念头。” “我有啊!” 宁康激动得有些控制不住气血了:“我想成为超品修行者!我想让父亲为我骄傲!我想富甲一方!我想妻妾成群,且个个倾城绝色!我还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逍遥纵横于天地,无人可动摇我意!” 连珠带炮似的直抒胸臆,宁康恨不得立刻飞腾至九天之上,傲然道:“周师,我的志气如何?” “很不错。” 周商先是点头表示赞许,随后话锋一转,遗憾道:“但太多了。” “志气多不好么?” 宁康不太理解。 “欲多则心散,心散则志衰,志衰则不达。” 周商看了眼宁康,这样解释道:“炼化灵物后,是否感觉胸中纷扰更多,心烦意乱,想要做些什么?” “是的周师!” 被说中情况的宁康面露惊喜:“自炼化灵物以来,我就总待不住,坐立难安!” “这大概就是炼化灵物,添加给你的欲望了。” 周商闻言后,这样笃定的判断道:“没错,就是这样,因为灵物添加的欲望,让你本就分得够散的心气更加散乱了。所以你刚刚会被龙吟夺取心志。就是心气衰弱的根本原因!” 这边周商因为分析出原因而感到开心。 那边宁康已经快听傻了。 “心气衰微!?怎么可能是心气衰微!?周师,救命,救命啊!” 所谓心气衰微,是那种道心被破的武者身上才会出现的状况。 心气衰微之后,便会精神颓丧,再来神志恍惚,最后散功毙命。 听到自己是心气衰微,宁康气血流速猛地飙升,急得头顶都冒出氤氲热气,“都是因为灵物对不对,都是因为灵物我才这样的,那我现在把灵骨挖出去,现在就挖!!” 越说越激动的宁康,五指呈爪,便要往自己心口抓,却被一巴掌拍开小臂。 能够硬磕铁臂毫发无伤的臂骨,却被这轻轻一巴掌,打得钻心疼痛。 剧烈的疼痛帮助宁康召回了意识,然后他就又听见了熟系的指令。 “控制呼吸,镇定!” 周商拍开宁康想要自残的手,没好气道:“既然知道了心气衰微是因为什么导致的,那解决问题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拿灵物撒气?这种能让通脉就开启骨脉神藏的灵物,应该很珍贵吧,舍了不觉得可惜么?” 听到这话的宁康眨眨眼:“可是...我开启神藏以后,心气衰微了啊!” “心气衰微是你志气不坚的问题,关灵物什么事?” 周商不太理解宁康的脑回路,解释道:“志失而心气虚,你现在该要做的,该是重新坚实志气,而不是头疼砍头,脚疼砍脚。” “那我该怎么做?” 不知道什么缘故,宁康觉得脑袋乱的很,满脑子都是心气衰微的下场,根本无法思考,只能将希望寄托给眼前之人。 “...首先镇定吧,呼吸,深呼吸!” 只感觉刚刚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但考虑到宁康现在的情况,周商还是打算掰开揉碎的,从头到尾,再讲一遍: “坚固志气,要从镇定开始!只有你完全镇定下来,才明白感受到自身真正的志向是什么。找到它,确定它!舍弃那些不重要的欲望,将所有心气投入真正重要的志向!” “唯有志、气合一!你才不会彷徨,心无彷徨,志向才不会衰弱。唯有志向笃定,那些分散你心气的欲望才会无隙可乘,乱气不烦于胸中。此谓理达则和通!” “如此坚实意志,则神明固守,威势不分!能做到这样,区区灵物意志,还怎么能影响到你呢?” 待将养志法掰开揉碎的说完,周商直视着宁康的眼睛,做最后交代:“记住,我辈修行者,才是超凡的主宰。你生而有翼,无须假借翅膀!” …… 一个月后,无名山洞 “老爹,你害死我了!” 宁康再次来到这里,一见面就朝宁立大吐苦水。 “吃点苦头,方能知道人间险恶。” 宁立睁眼,神光大放,淡淡道:“是不是发现周商真面目以后逃出来了?还算聪明,以仙禽灵骨开启骨脉神藏,会让你遁速大增,只要自己不犯蠢,洗髓境下,能抓到你的人不多。” “爹,我说的不是这个事儿!” 宁康摇头,无奈的摊手道:“我要说的,是炼化这二百零六块仙禽骨搞得心气衰微,差点就人没了啊!” “还有这种事?” 宁立愣住,然后仔细打量了宁康,尤其是眼睛。 待仔细观察之后,不悦道:“目光明亮,坚定有神,中气稳固,何来心气衰微之相,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那是现在。” 宁康反驳道:“若不是按着周师给的养志法门坚实意志,我现在恐怕连修行都难以为继,只想着四处纵欲威风了。老爹,你难道不知道,炼化灵物会对修者心志产生影响么?” “区区【黄级灵物】,能有多少影响。” 宁立皱眉:“即便是有些杂念,斩去不就是了,怎会搞得心气衰微?” “还能是为啥,我志散意衰,根本把持不住啊!” 宁康指着自己的鼻子,没好气道:“爹啊,您是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七杀宗真传。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道馆二世祖,从小到大,有您哄着,有旁人捧着,既没吃过苦更没受过累。偏偏又是个才能不济,欲壑难填的。您觉得我能禁得住灵物意志的冲击么?” “我特么连春楼小姐的手绢都遭不住啊!” 宁立听着这番话,大感惊异。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这个儿子,那就是根骨悟性平平,却因为过早开了眼界,志大才疏的范例。 在永宁装出一副不将所有修者放在眼里的模样,其实只是想将自己划归到真正强者的阵营。 可以说完全就是那种,没有强者资质,却自诩强者气质的家伙。 若是放在以前,让这位评价自己,那从来都是。 小爷只是不想努力,若是真发起狠来,世上又多一尊人仙这样离谱的东西。 这还是头一次,宁立在自家这个不成器儿子身上,看到一丝真修的影子。 变化太大,让人有些意外。 但宁康自己显然是没有意识的,只是自顾自的往下劝:“爹诶,我劝您还是不要再做这种尝试了,以周师的意志,哪怕您诱惑的灵物再神奇,他也是不会上钩的好吧。” “为什么这么说?” 已经将注意力全都放在儿子变化上的宁立,只是上下打量着,随口反问。 “为啥,因为志意如龙,不挠不屈啊,在周师那里,修者才是究极的灵物,超凡的主宰。” 宁康无语道:“这样的修者,便是见到再玄奇的灵物,也不会往自己身上用的,若是真这样做了,不是在破自己道心么!反正我看不出,周师道心有什么破碎的机会,那真是比金刚石还硬啊!” “还能看懂道心了?” 听到这话,宁立更加惊讶,目光闪动,追问道:“那你的道心呢?是什么?” “我的道心...嘿嘿。” 没想到父亲话题转变的那么快,宁康看着宁立,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嘿嘿直笑。 “臭小子,问你话呢,看着爹傻笑干嘛!” 难得这么高兴,宁立朝着儿子笑骂道。 “嘿嘿嘿......” 宁康虽然还是没有说话,一直傻笑,但坚定的目光,却是牢牢锁在宁立身上。 “好小子!” 察觉出什么的宁立惊喜道:“将超越为父当做道心么?不愧是我宁立的儿子啊!好,有志气!” “不不不,不是的爹,您误会了!” 听到这话的宁康摆摆手:“我的志向才不是超越您这种事情呢。” “那是追赶么?” 被反驳的宁立并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惊喜:“有自知之明,脚踏实地,也很好,很不错啊!” “爹啊,想不到您不光教导修行的水平有限,猜谜的才能更次啊!” 宁康无奈的摇摇头,摊手道:“我的志向,是保护您啊!” “保护......我?” 宁立呆愣,指着自己,有些难以置信。 “当然啊!” 宁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您就我一个亲人,我不保护您,还有谁会保护您呢。所以人间,并非只能依靠自己,至少,您还可以依靠我呀!” 1秒记住猎文网网:。 八十五章:灵丹、灵物 一年时间一晃而过,沈家村的第一批药草快要成熟了。 如今已是乾坤集建设部长的沈炽,掐着点儿将工作移交后,请了个长假,便组织了一车商队,哼哧哼哧的出发了。 相较于当时出行的寒酸,如今商队出行,不论是车马规模,还是护卫力量上,都已不可同日而语。 两位入品队长,加上四位感气小队长,连同二十名护卫队员。 甲胄齐备,士气高昂。 坐拥这样的武装力量,商队自然是没有遇上什么山匪劫道的事。 哪怕这次沈炽走得,乃是荒原最醒目的一条商线,依旧来回平稳。 而成果也是十分喜人,沈家村民都有按照沈炽交代的方法,小心伺候田地。 加上乾坤商行提供的药种本身品质过硬,所以成品率很高。 按照断续花成品药株每斤三十枚道源通宝的市价,沈家村民,每户少的两三千,多的八九千,一株株草药换成一袋袋大钱,直接就是腰包鼓鼓。 从未拥有过那么多钱的沈家村民,感激之情无处宣泄,甚至想要买空沈炽车队。 但最终村民还是没有得逞,因为沈炽这次带的,大部分还是药苗、稻种。 同去年一样,沈炽今年依旧要走一遍各村,寻找合作对象。 当沈炽说完打算后,有沈家村民不无担忧的说道。 “小白哥儿,要是其他村子也种了药草,那明年咱们村的药草,是不是就不值钱了?” “说得什么傻话。” 沈炽笑骂一声,抓起车上的一把赋活稻种,朝村民说道:“你们看到这种子了么,按着我交给你们的方法种,明年收成吓你们一跳。有了这稻种,今后咱们就再也不会缺粮食了!” “东主说过,粮食越多的地方,修行者就越多,而修行者越多,像培元草、仙茅草、断续花这样的低阶药草需求量就会越大!” “而且修行者又惯是些命长的,你们就可了劲儿的种,不光不会掉价,要是药株的品相好,头几年可能还会涨价哩,就算过几年药价跌了,多种几亩不也是一样的么!” 沈炽的话,安了村民们的心。 当晚,沈家村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庆祝着丰收的日子。 而后,沈炽按计划将一支护卫队留在沈家村驻扎,随后带着剩余商队的成员,沿着去年路线,重新拜访了一遍村镇。 或许是因为商队足够场面,护卫规模不俗,亦或是二次相见,有些熟悉。 这些村镇的居民,已经不再拿粪叉驱赶,而是尝试接触。 虽然最终还是没有任何村镇愿意合作,但沈炽与这些村镇的连结却更深了。 些许订单只是小小收益,他相信,当这些村镇看到沈家村的变化。 等明年他再来的时候,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沈炽坚信。 …… 沈炽商队离开没多久,永宁城的第一批投产的稻种也熟了。 四家先前都有预设过赋活稻种的产量,但谁也没有料想到竟然会有这么高。 亩产五千斤是基准,乾坤商行的三百亩实验田,更是达到了六千斤以上。 看着伙计们将收割下来的稻谷连同稻杆一块儿装车。 四家仿佛预见到,一个不可阻挡的时代,正迎面而来。 而五家里,连家毫无疑问,是最激动的那个。 因为在第一批的试种田里,连家便已完成了两千亩的规模。 光这一季稻种,连家便收获了千万斤的粮食,这几乎抵过曾经两万亩良田的产量。 若是将那十万亩药田换种粮食,那庞大的数字几乎让人想到就眩晕。 收获的喜悦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连生军。 与周商战败,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永宁昔日的传奇武者将会一蹶不振。 但谁都没想到,这位不光绝境重生,更有巨大突破。 随着越来越多投身宗门的连家弟子被召回,连苡仁便越发的了解连生军这次突破的分量。 原来对于宗派而言,中品大成只是基础,个人的天赋,得在我道上见。 唯有走出我道的宗门弟子,才有机会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东西,如【宗派秘术】、【真功奥义】、【灵丹灵物】... 这些东西,只对真正有天赋的宗派弟子开放,而已经走到气脉生龙的连生军,便拥有了接触的资格。 也正是因为了解到了这些知识,连苡仁对待乾坤商行的态度,更加退避了。 “族长,我不明白,咱们家的稻谷产量,比他们四家加在一起还多,为什么价格,要由产量最低的郑乾来定?” 连生军实在无法理解其中根本原因,便向连苡仁询问道。 “两点原因。” 连苡仁这样解释道:“第一点,是因为郑乾,虽然乾坤商行产量低,但这位脾性极大,随时有掀棋盘的可能,赋活秘术的根本很简单,若是他大肆放出,那么咱们的竞争对手,就不止眼前这四家了。所以在咱们渠道没有巩固之前,不宜与他们真正撕破脸皮。” “第二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周商。” 说到这儿,连苡仁语气顿了顿,想起二十年前那尊超品入世,直到今天,依旧能够回忆起当时那如刀再临的恐惧:“你觉得以周商的资质,有没有可能成就超品?” “呵,原来族长是担心这个。” 连生军大喇喇的摆手道:“尽管放心,他是很难有机会,成为那种超品的。” “嗯?” 连苡仁眉头一挑,奇道:“此话怎讲?” “性灵想要极尽升华,必须依靠顶级灵物,而这样级别的灵物,全都把持在宗派手上!” 连生军淡淡道:“如今周商修行时日尚短,或许还存有我道伐天的天真念头,但等到他卡在天赋的极限,便会认清灵物的奥妙。古往今来多少如他这样的超凡天赋者,只有三种下场!” “最好的一种下场,是投身宗派,或是改修真功,或是联姻,或是道心盟誓,如此方能得到宗派灵物扶植,更进一步,成就超品洗髓。” “但这样的例子极少,因为大多超凡如周商者,无不是心高气傲,他们总是认为,能够凭借自身,超越宗派几百年的积累,所以会选第二条路,以自身性灵洗髓,最终泯然众人。沦为二流,甚至三流的上品。” “族长莫看周商如今这般强势,若是他不驯宗门,非守着这份道场基业,待到破镜上品之日,便是他沦为平庸之时!” “而他要是驯服于宗门,那么也必然会要脱离乾坤商行,不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需要对他过分担忧。” 听完连生军的讲述,连苡仁沉思了一会儿,又追问道:“那还有第三种下场呢?” “第三种下场,是周商在积累过程中,知道了灵物妙处。但既不愿驯服于宗门势力,也不愿沦为平庸上品,便铤而走险!” 连生军冷笑道:“想凭借本领,窃夺宗派世家灵物,成就自身。若如此行事,下场只会更惨,更没必要担忧了。” “为何一定要窃夺呢,不能交换么?” 连苡仁疑惑道:“周商这般年纪,便能搞出赋活秘术来,假以时日,难道不能搞出交换灵物的秘术。” “宗派最不缺的,就是【秘术】、【奥义】。” 连生军感叹:“而且,宗派是绝不会将灵物,还给似周商这样的天赋者的,绝对不会。” “在宗派眼里,世间修者便是地上蝼蚁,但周商这样的超天赋者,却像蝼蚁蜕变的飞虫,却不知宗派是蜘蛛,他们早已在所有起飞的路径上,织好密密麻麻的网,就等着飞虫,一头撞上去呢。” …… 因为路线问题,沈炽的商队回来得很快。 而这位年轻的主事回城的第一站,却不是乾坤集,而是扛着大包小袋,来到城外的五帝道场。 “周队长,周队长,小白又来看您了!” 沈炽来到道场的时候,正是傍晚饭点,这位熟门熟路的走进饭堂,来到周商跟前,就开始卸货。 有各种腊肉腊肠,山珍野味,还有品相极好的,仙茅草,断续花药株。 沈家村是什么经济情况,周商也不是不了解,年节都不一定能吃上肉。 这山珍野货,全是压箱底的玩意,此刻,却是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这让正准备吃饭的周商都有些发懵:“都送我?日子不过了?还是又碰上啥难事了?” “周队长,这只是乡亲们的谢礼哩。” 沈炽笑嘻嘻道:“如今村子已经大不一样,一亩药田两三千的收益,乡亲们富得流油哇!他们说能有今天,多亏了周队长救命,这都是他们的心意,还望您不要嫌弃。”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听到村民如今收益不俗,周商也很高兴,没多矫情便把山货全部收下。 更是直接让伙房蒸了两条腊肉,并邀请沈炽留下一起用餐。 “不了不了,周队长,集上还有很多事呢,我得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您昂!” 沈炽说完,便呼哧呼哧往外跑,迎面遇上,心情大好,哼着小曲走进食堂的王瓜。 沈炽停步向王瓜行礼,但王大师只是抬抬手做了声招呼,便错身而过,迈步走进食堂,在取了餐食后,径直走向周商所在的角落。 路过那堆满山珍野货的桌台时,一眼就看见了那些品相极好的药株。 “唷,这几株药草一看就是用了心的,不拿去卖钱,反而送人。” 王瓜将餐盘往桌上一放,便朝周商问道:“这么殷勤,那小子有事求你帮忙?” “只是沈家村民的谢礼。” 周商咽下口中食物,笑眯眯道:“正好瓜哥你来了,一会儿将这些药草带去吧,说不准能练出带有特性的丹药呢。” 自速成丹道搬来五帝道场后,王瓜和周商的交流就变多了。 两人三不五时能在食堂碰见,聊聊天啥的。 当然主要是王瓜在轻吐,这位丹道大师,在完全掌握易筋丸后,却在赋予丹药特性这一环上,卡了好久好久。 每每饭堂遇到,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所以聊天时周商,总是顺带给些鼓励,希望瓜哥能够快点儿搞出特性。 本来嘛,就是顺口给的鼓励,却不想王瓜听到,却是眉飞色舞起来。 “哼哼,这些药株的品相虽然不错,但想赋予特性,完全没可能!” 王瓜将双手平放桌台,傲然昂首道:“在经历过那么多失败的思考和尝试后,瓜哥已经摸索清楚,丹药特性究竟是个怎么东西了!” “所谓丹药特性,既不是因为丹炉,也不是炼丹的手法,更不在火候!” 王瓜迫不及待的跟周商分享自己的发现,从旁边桌台上取来一株仙茅草,认真讲解道:“要想让练出的丹药有特性,根本原因是在药株上,普通的药株,是不可能炼出带有特性的丹药的,唯有带有灵性的药株,才能炼出带有灵性的丹药!” “带有灵性的药株?” 周商摸摸下巴道:“是说天山雪莲,百年黄精,千年人参这种么?” “唉,你这资质格局,怕是很难在丹道上有所成就了!” 王瓜看看周商,摇摇头,万分可惜道:“天地蕴灵何其缓慢,千年万年?这时长于天地不过瞬息而已,但凡列入品级的灵物,哪个不是经过十万年,百万年的沉淀,等那种天地灵物炼丹,怕是骨头等烂都等不到哦!” “那瓜哥的意思是?” “【赋活药株】啊!” 王瓜兴奋道:“将药苗赋活,培育长成,再以赋活长成的药苗炼丹,所谓灵性自成,这应该就是【灵丹】的奥秘了!” “好像,挺合理的。” 周商摩挲着下巴想了半天,点点头附和,然后又问道:“那咱们怎么开始?” “嘻嘻,用不着,你就帮着东家接着尝试赋活各种作物种子。” 王瓜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这活儿瓜哥自己来,我都想好了,就从培元草开始,要是能练出带特性的培元丹,就说明这个想法是对的,到时候直接一步到位,啥龙筋丹,凤骨散,统统安排上!” 王瓜这边自顾自的憧憬了一通,却没听到什么附和。 定睛看去,只见周商一脸沉思模样。 “带特性的培元丹都还没练出来呐,你别想得太入神啊!” 王瓜以为周商这表情是沉迷憧憬,便开口提醒道。 “瓜哥,你的想法,点醒了我,所谓灵物,会不会就是,被赋活的动物?”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八十六章:秋伤 春耕夏耨(nou4),秋收冬藏。 但对于临渊城外,杨村的农人来讲,这个本该是收获喜悦的时节,却显得无比艰难。 “今年刘老爷收数,平摊到每户头上,一千二百斤粮,村里头大部分都交齐了,就剩你们几家还差着数。” 杨村的村长腆着个大肚,身后跟着一群壮汉,正朝着一户农家喝骂:“若是因为你们交不足数,刘老爷收回杨村耕田,你老杨家就是咱杨村的罪人!” “村长啊,不是俺不肯交,可今年四亩田就收了不到两千斤,若是交足了数,俺们这一家老小这冬天可就过不去了。” 扬大搓着手向村长哀求:“能不能先欠着,等明年......” “少废话,取粮。” 杨村村长并没有听杨大聒噪,手一挥,几个壮实的手下便闯入农户。 杨大被推倒一边,院中妻子被吓得紧紧搂着孩子,年轻的杨二暴怒,举着拳头便要冲上前,却被年迈的母亲拦腰抱住。 一家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筒仓的小门被推开,几个壮汉,装了满满四个麻袋的粮食走。 “我们只欠了三百斤的数,你们拿了四百!” 杨二再也忍不住了,拦在门口,朝着村长破口大骂道:“你这样狠,我们怎么活!?” “多拿的一百斤是罚数,不然村里人人同你们这般赖,村还怎么管。” “我草你吗!” 杨二闻言,怒不可遏,挥拳相向。 但胖乎乎的杨村长,只是抬掌,元炁一催,便将壮实的杨二飞也似的拍回院中。 几名背着麻袋的打手看着滚地葫芦一样的杨二,笑嘻嘻的避让开来。 “儿啊!” 年迈的杨母惨叫一声去将杨二扶起,但起身的杨二,却是更加愤怒了,又朝门口冲去。 村长再次优雅抬手,随着元炁喷吐,杨二又变成滚地葫芦。 看着年轻人在院中无助的翻滚。 几名打手笑得更大声了。 当你过分弱小的时候,如雷暴怒也像笑话。 满身擦伤的杨二红着眼再次站起,还想再冲,却被母亲拦腰死死抱住。 而杨大,已弓着身子跪在村长身边,泪声俱下的哀求道:“村长,求您行行好吧,若是真罚那么多粮,我们一家真不过去这个冬天了!求您看在两个孩子尚幼的份上,给他们留一口过冬的粮食吧!求您了。” “罚数是规矩,规矩不能破。但孩子是杨村的未来,倒是不能不考虑......” 杨村长落下手掌,看着脚下男人,又看着院中被女人抱着的两个精瘦的孩子,砸了砸嘴道:“这样吧,这次就当是你主动交的粮,数就不罚了,另外,还给你出个省粮的主意。” “多谢村长,多谢村长!” 听到不用罚粮,杨大惊喜抬头,千恩万谢后问起省粮的主意。 就看到村长先指指杨母,又指着远处的山。 “老了,做不动的,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让孩子多吃两口。” 村长幽幽说完话,伸手从已经走到身后的一名壮汉手中接过一袋粮食,随手丢进小院中:“孩子们食量越来越大,明年收数可能还要涨,拢共两口劳力,开不了源,就得节流啊。若是明后年真供不起了,你舍得将养了好几年的娃子送人?所以说,有些事,得要早作打算啊。” 说完话的村长,便带着打手,驾着收粮的大车,离开杨家小院,往下一户去了。 而杨家的几人,看着院中那袋粮,则是久久失神。 “老大啊,村长说得没错。” 一片死寂的小院里,杨母率先开口:“娘老了,做不动了,活着也只是浪费粮食,明天就把娘背上山吧。” “娘,你在说什么啊!” 听到这话的杨二急了,指着院中粮袋,慌张道:“大哥把粮食讨回来了,咱有粮食了,你为啥要上山,再有,您才不到五十岁,哪里老了!村长老母前些日子才过了九十大寿,她都不上山,凭啥你上山!” 不到五十岁的农妇,头发花白,两颊凹陷,身体佝偻着,听到杨二的话,她伸出粗糙黒瘦的手掌,贴着年轻人慌张的脸。 “长兄为父,以后你要听老大的话,你俩兄弟齐心,肯定能把日子过好。” 杨母朝杨二交代完,又朝低着头沉默的杨大道:“老大,村长说得没错,你父亲走后,娘就吃了三年白食,你们兄弟已经够孝顺了。少个累赘,两个小的才能吃饱,说不定还能攒点粮食,等过几年孩子能下地了,苦日子也就熬到头了....” “娘,您不会真想上山吧!” 杨二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了,双目含泪朝着杨大质问道:“老大,你不会真想送娘上山吧!?说话...你说话啊!” 面对杨二的激动质问,杨大还是没有开口,只是低垂着头,而院中的妻子,则是把两个孩子抱得更紧,深埋着头。 “别孩子气。” 杨母拍拍情绪激动的杨二,朝着杨大道:“老大,上山之前,娘想再求你一件事。” “您说...” 杨大依旧没有抬头,泪水止不住落,哽咽着。 “上山时能不能用块布将娘眼睛蒙上。” 杨母有些不好意思:“娘从小就怕高。” “好的,儿子......” 听到两人都在开始商量上山动作,杨二再也忍不住了。 咬着牙,几步前冲,就是一拳攮在了杨大脸上。 “啪!” “哎呦!” 杨大捂着脸,被打翻在地。 杨二的动作,吓得院中两个女人大惊失色,两个孩子更是吓得哇哇的哭出声来。 “当家的!” “老大!” 两个女人一边上前去扶杨大,一边朝着杨二骂道。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平日里就你吃得最多,若不是因为你和你娘,粮食怎么会不够吃!” “老二,长兄如父,你怎么能跟老大动手,赶紧过来认错!” “呸,认什么错。我打的就是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分家,今天必须分家!” 杨二咬着牙,狠狠的吐出这句话。 “老二,不要说气话!” 杨大顶着个脸上的淤青,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朝杨二劝道:“咱们兄弟合作一户,才能勉强应付摊粮,若是分家两户,那就全家都活不下去了!” “那是你的事!” 杨二冷冷一句,抄起院中的粮袋往肩上一扛,然后硬拖着杨母的手,将其从杨大身边拉开。 “你有妻儿要顾,我有亲恩要偿。你我兄弟,今日分家,我不多要,就院中这一袋粮食,几身常服,还有铺盖被褥,剩下的全归你!往后我会带着娘亲去往别处,是死是活,与你再无干系!” 朝杨大恶狠狠的说完,杨二又朝杨母道: “娘,进屋收拾东西,今后咱娘俩相依为命,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饿不着您!” …… 不论荒年丰年,每每秋收过后,永宁州便有无数流民出现。 这样流民并非懒汉,但就是活不下去了。 他们聚集在临渊城门口,驿道的两旁,或是向着过往车队,来往贵人祈食,或是直接往背后插着根草标。 一般来说,这些插标卖身的流民,只要看着健康,便能得到城中大户的青睐。 何况杨二这样身材壮硕,年轻有力的,询价者众,只是当买主听到,还得捎个累赘老母时,便觉得有些不划算了。 再加上,杨二也不是那种真正的卖身,只是想求份包吃住的长工,这就使得买主的兴致更淡了。 这城门口一呆就是好几天,杨母不止一次提出让杨二回家认错,还觉得是自己是拖累。 “娘,不是你的问题,是这临渊城,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又拒绝了一位买主后,杨二朝母亲这样说道:“一顿饭就要买一条命,这些富户的心肝,都是黑的!满城没有一个良善人家,我们不如跟着流民队伍,去别的城看看吧!” “可是要去哪儿呢?” 杨母担忧道:“每年都有那么多流民逃到咱们这儿,其他地方的情况会不会更遭啊!” “这倒是有可能。” 杨二听完这话,也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这两天我问问看,看看周边城镇有没有什么良善人家吧。” 正说话间,又有一只车队从远处使来,引得流民一阵骚乱。 “娘,先不说了,我先去前头看看,能不能讨要点食物!” 杨二麻溜的站起,伸手在地上蹭蹭,然后往脸上一抹,便随着一众流民队伍,冲向商队来处,开始结群讨饭。 一般来说,若是商队没有护卫,或是主事心善,掌柜看到路边流民,多多少少都会施舍点陈粮。 毕竟眼前就是临渊城了,商队的大爷们心情好,自然会将一些吃腻的干粮,当垃圾一样投出。 就靠着这个办法,杨二这几天当流民,就没吃过一口自带的粮食。 搞得现在他一看到商队来,就显得很积极。 但这次商队,同以往的好像有些不一样。 因为规模实在是太大了! 前前后后十数架大车,插着统一样式的旌旗,大批精装凶悍的持刀汉子分列商队两旁。 寻常商队,看到大批流民围聚过来,不说被逼停,起码也得混乱一阵。 可这支商队面对突然涌上来的大批流民,只是让护卫抽出长刀。 明晃晃的刀刃闪着白光,吓得流民们屁滚尿流的散开驿道旁。 就这样,一丝波澜都未起,十几辆大车从大群流民眼前经过。 “这是哪里的商队,好牛气啊!” 虽说被驱赶路旁,但杨二还是忍不住心中向往,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不要紧,他一眼就望见,车队最后几两大车上载得满满当当的,全是成熟稻谷。 只不过这稻谷大得吓人,随着大车抖动,好些稻米,顺着车架缝隙,抖落驿道地上。 农人出身的杨二吓傻了,而身边那些流民呢,而是恶狗一样扑出去,想要等车队过去后,拾起那些散落的稻谷。 想法很好,但后头几辆大车后头跟着的伙计,随身带着高粱扫帚,竹编簸箕。 就跟着车队后头扫啊,扫过的地比商队来之前都干净。 但看看分列两旁的持刀护卫,即便万分失望,流民们还是只能悻悻褪去,小声抱怨。 “瞧着小气劲,连点碎麦都要扫起来,一瞅就是个发不了财的!” “发不了财?瞧那旌旗,那可是永宁城连家!一年来四趟,每趟都是那么大的阵仗,这要发不了财,就没发财的人了!” “啊,是永宁连家啊?可他们不是作丹药生意的么?” 流民们只是抱怨,挺不知道杨二听得心潮澎湃。 “永宁城...连家...稻谷...” 杨二眼睛越听越亮,赶回到母亲身边,激动的比划道:“娘,咱们去永宁城,那儿有小树一样高的稻谷!” …… 幸运的是,从临渊城到永宁城,有条直通的驿道。 不幸的是,杨母崴了脚,所以杨二郎弄了辆板车,将杨母与辎重安置车上,牛马一样拉着。 幸运的是,杨二郎带着满满一袋粮食,起码保证了体力大量消耗后的补充。 不幸的是,杨二郎带着的粮食,被同行的流民发现,寡不敌众,被抢走了。 自那之后,杨二郎便独自行程,再不与流民团体同行。 幸运的是,杨母在被褥行囊中,还缝有一些粮食。 不幸的是,某日气温陡降,两人的被褥常服,被一伙过境的流民抢走,粮食服被全丢了不算,打斗中,杨二郎还受了些皮外伤。 在失去粮食和服被后,路程就显得很艰难了。 驿道的好处是安全,但坏处是离水源远,这也导致杨二郎获取食物的难度大大增加。 再加上每每找到一点食物,他都要紧着杨母先吃,自己只是灌个水饱。 原本壮实的年轻人,在很短的时间里,便消瘦下来,两颊都有些凹陷了。 但一定要前往永宁城的执念,还是支撑着杨二郎,向牛马一样的拖着板车往前走。 这一日,两人来到一片,已经被收割过一遍的麦田旁。 但是田地里,依旧散落着为数不少的麦穗。 杨二郎很是兴奋,冲进稻田就开始捡拾,但捡了没多少,便被几名青壮围住。 完了,被发现,要挨揍了! 绝不能伤得太重! 两个念头不分前后的浮现,杨二郎立即缩着头,蜷缩着身子,抱着两肋。 准备迎接拳打脚踢,狂风骤雨。 但等了半天,几名青壮也没动手,只是在一旁站着,好像在等待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杨二郎隐隐感觉又有一人走近,心生绝望之时,一道温和低沉的男声响起。 “小哥,先起来。” 郑福将杨二郎搀起来,笑眯眯道:“赶了那么远的路,一定饿了吧,我家人口多,每日做得吃不完,要是不嫌弃的话,上我那儿吃两口。” 1秒记住猎文网网:。 八十七章:五帝道场2.0 杨二郎母子,只是永宁州万千流民的缩影。 只一场秋收,乾坤集便收拢安置了数千位,来自四方的流民。 但这只是永宁州很小的一部分。 并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好运气,最终能够跋涉到理想的远方。 大多数流民向往的去处,即便千难万险跋涉到了,也会惊觉,最美的只是想象的模样。 其实经过这一路的波折,杨二郎已经不敢相信永宁是什么良善之地了。 只是心中的那份执念,支撑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他不敢去想更远的事情,只是拖着板车,沿着驿道。 只是向前。 因为回头,就意味着要舍弃一些在他看来极为重要的东西。 他不愿,死也不愿! 所以只能向前。 一步,一步的向前。 最终,杨二郎来到了这里,这个叫做乾坤集的地方。 直到麦田里被青壮围住,他都不觉得这儿有什么不一样。 可吃着郑福提供的饭菜,这个经历了那么些风霜依旧坚强的汉子,终是鼻子酸涩难忍,泪如雨下。 这是经过长久辛苦,终于抵达的发泄,还有浓浓的后怕。 好几次,好几次! 只差一点,就一点点。 他将整张脸埋在碗里,身子抖得跟筛子一样。 “你儿子是个有孝心的,不嫌弃的话,就留在我手下帮工吧。” 从吃饭开始,郑福就在跟杨母聊天,听着母子俩流落至此的原因,还有观察两人的状态,眼中的赞赏,便越来越浓。 作为如今乾坤集真正的管理者,自秋收起,郑福收拢的流民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可不论孤寡还是青壮,都是按照常例。 或是安排到各个工坊,或是直接循着手艺技能给些帮扶。 这样直接邀请的,还是第一次。 杨二郎还搁这咸泪拌饭踌躇着呢,杨母便万分激动的起身。 “我儿这条命,今后就拜托先生了!” 这个来自山村的农妇,此时表现出极大的魄力。 抓过杨二,便让他给郑福磕头。 任凭郑福怎么阻拦,杨母都是执拗的让杨二郎磕头,口中反反复复念叨着托付。 托付不托付的,郑福也给不了什么保证,但他对杨二却是真正欣赏。 所以吃完了饭,就给两人安排了住所,杨母惊喜的开始收拾屋子,并将分到的小屋当成了新家。 而郑福则是借着这个机会,向杨二介绍了乾坤商行的员工待遇,又照常理,询问其自身的情况。 “今年多大。” “十七。” “会什么手艺?” “种地。” “识字么?” “一点点。” 了解完基本情况后,郑福笑眯眯的朝杨二郎道:“刚刚几个头不能让你白嗑,如今乾坤集百业兴盛,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安排。” “什么都可以么?” “什么都可以,但只安排一次。” 郑福说明道:“所以考虑清楚,若是选了后悔,之后想改,就得靠你自己咯。” “我想练武!” 没有犹豫的过程,杨二郎道出这个盘桓许久的念头,只是话一出口,便自觉有些唐突,又惴惴不安道:“可以么?以后能练也没事,我就是问问...” 郑福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只是反问道:“为什么想练武呢?” “我不想再被欺负了!” 想起村长调戏般的掌力,还有打手们的嘲笑声。 一路上两伙流民的出现,抢粮抢衣。 杨二郎恨声道:“我练武,就是为了不受欺负!” “只是为了不受欺负么?” 郑福宠溺又无奈的笑笑道:“也行吧,那以后就加入护卫营地吧。” “我...护卫...我这样的...可以么?” 过分的惊喜,让杨二郎有些患得患失,指着自己问道。 “应该可以吧,之前护卫营地招了个小伙子,除了身体比你强点儿,其他也差不多,现在人家已经是永宁城最有名气的武者了哦。” 郑福笑眯眯的,就画了一张大饼,用来激励年轻人:“那个小伙子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营地当护卫,就是你之后要去的地方。现在啊,那位已经是永宁赫赫有名的修行者了。只要是永宁本地的修行者,就没有不认识的!” 淳朴的年轻人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还以为这是某种传承的交接,兴奋得难以自己,屁颠屁颠的就加入了护卫营地。 由娄洪统领的护卫营地,自是不会出现那种欺压排挤新人的腌臜。 所谓上行下效,营地的氛围也不错,大伙儿对杨二郎这个新来的年轻人都很照顾。 录入名册,交代规矩,甚至安排了个同是临渊城的老乡同住。 杨二郎兴致盎然的参加了自己的第一趟护卫训练,直接就被练吐了。 “你还算不错了,起码能跟完,大部分营地新人,练一半就吐了。” 带新的老人乔梁一边拍着杨二郎的后背,一边这样安慰道:“多吃几顿饱饭,适应了训练循环,就不会再吐了。” 扶着大树呕完的杨二擦擦嘴,“乔大哥,镇长说咱营地以前有位前辈,如今已经是永宁最有名的修行者了,您知道是谁么?” “这还用说,周队长呗!” 乔梁拍拍自己的胸膛,与有荣焉道:“哥可是周队长的心腹队员,共同执行任务,数次并肩作战,生死与共,那可是手足兄弟,过命的交情,有什么事儿,你问我那就对了!” “太好了乔大哥!” 杨二郎闻言欣喜问道:“我想问您,那位周前辈第一天训练,吐了没有啊?” “唉...傻孩子。” 一声叹息,乔梁拍拍杨二郎的脑壳:“周队长哪是凡人啊,他训练从来没吐过,倒是晚上加练的时候,把不少老队员看吐了。所以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抓紧吃饭,吃完了好好休息。” “原来想成为那样的人,晚上是要加练的么!” 刚刚擦完嘴角秽物的杨二郎心中莫名震撼。 在食堂用餐歇息后,杨二郎迈着蹒跚的步子,又一次回到了校场。 只是相较于当时整座营地只是周商一人加练的情况。 如今的护卫营地,每到晚上,都会有为数不少的护卫,在校场加练。 而相互之间并不说话,但每每照面,都会露出那种心照的微笑。 优良的示范是最好的说服。 年轻人的思想越是被榜样所激励,就越会爆发强烈的能量。 “你是在学周队长吧。” “真巧,我也是。” 心照不宣的信息回转在加练者的眼睛。 虽然周商只短短存在于此,可如今的护卫营地,却已大不一样! 本来疲惫的杨二郎,浑身充满了力量。 …… 五帝道场 郑乾平日里,不是在田里主持大局,就是为伙计们做媒搭纤,忙得连人影都见不到。 一般商行做到这般规模,老板哪会管行内伙计婚丧嫁娶的小事。 但这位却是硬生生凭借自己的努力,干成了无数流民女子的娘家人。 “别觉着无依无靠,夫家若是犯浑,受欺负了就来跟我说,我给你撑腰。” 按理说以郑乾的面相年纪来讲,跟这些女眷都该是要避嫌的。 但这位偏偏就有种天生大哥的气质,让人忍不住的心生爱戴。 哪怕是人人扎在女人堆里,也不会让人往旖旎处想,反倒活出了一种云长辈的模样。 凭借着这自创的身份,郑乾如今那眼线,真可以说是遍布整个乾坤集与西城。 永宁富户耗资巨大还未搭建成功的情报网络,郑乾就凭着这一手红娘术,云娘家,加上几个热心肠的,爱走街串巷的大婶,便搞出来了。 虽然郑乾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出发点绝不是构建情报网络,但当他真正做到一定规模后,却真是达到了永宁富户花钱都达不到的效果。 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说得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而信息流便代表着力量,当那么庞大的信息流,汇聚集中在一个人这儿,便代表着,这个人拥有了庞大的力量。 郑乾可以从这些混杂的心里流中,看到大多数人真正的需求。 这也使得万象大卖场在之后的策略方针上,越来越得人心。 哪怕如今永宁城四面坊市中,已经出现了同乾坤商行一般的大卖场。 甚至有些品类的价格,要比万象大卖场的更加低。 但西城的万象大卖场,依旧是整座永宁城,最热闹的地方。 当时代的车轮转动,滚滚向前便是不可逆的大势。 很多势力发展到乾坤商行这一步,领导者便只需要在云端坐着,便能享受增长进步的快乐。 但是郑乾还是很忙,除了每日做媒拉纤外,这位现今主要的工作重点,便是在和周商讨论,五帝道场未来的经营模式上。 大船有大船的有点,小船有小船的妙处。 如今五帝道场最好的地方,便是规模尚小,且上下一心。 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由周商一言而决,这也意味着,五帝道场未来将要怎么走,全都由他决定。 郑乾的本意,是希望将五帝道场作为周商的势力根基。 如今万象大卖场真正走起来了,赋活稻种的生意也步入正轨,正是可以全力投入,反哺道场的时机。 但周商好像对道场的发展,有自己的规划。 “我觉得不必加大投入,道馆的形式就挺好,也能自负盈亏。” 抱着一只小黄狗的周商,这样对郑乾说道:“现在规模小,功法少,也没帮手分班,那就整个大班统教。扩招生员就行了嘛,主要针对通脉境界以上的修行者,以这些人的生产力,一个月收个五百大钱,含授课住宿挺合理吧?伙食、丹药费用另算,不过分吧?” 听到这话的郑乾表情很怪异,比看到周商抱狗时的表情还要怪异。 沉吟一会儿,他这样说道:“周场主得想好,如果这样做的话,五帝道场很难变成宗派,只是一桩明码标价的生意啊。” “明码标价的生意么?这很好啊!” 周商摸着小黄狗的狗头,笑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加入金刚宗,就是因为从宗派得到修行知识的代价太重,我不喜欢。所以公平交易就很好,我用整理出来的修行知识换资源,买家能学成就是钱货两讫,能领悟更好的是他们自己本领,无亏无欠!” “这情况不一样吧。” 像是唠家常那样,郑乾轻描淡写,笑着打趣道:“作为买方,自然希望价格越低越好,但是作为卖方,难道不希望更高利润么。况且【五帝宝轮功】作为凌驾于永宁所有道馆之上的超品功法,也有这份位,就这么传出去,不觉得亏了么?” “老郑,你今天讲话怎么怪怪的?” 抱着小黄狗的周商疑惑的瞅了郑乾两眼:“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跟买方卖方有什么关系。” “另外,若是没有永宁这么些道馆,展示的各种流派武学,我也创不出这门超品功法啊,若永宁修行者学了去能推陈出新,这对我不也有补益么。怎么会亏呢,再说又不是低价倾销,【五百大钱】每月,一百个学生就是伍万,还是大班,不教点真东西,这份钱我都拿得亏心。” “行叭。” 听到周商的话,郑乾点头,但还是提醒道:“可这样做,等于抛开师承羁绊,即便走起来了,道场中的优秀弟子,也一定会受到各方势力招揽,最后离开,道馆留不下人才怎么办?” “用情感捆绑一起的人,感情淡了便会分开;因利益而联合的,也会因为利益决裂。” 周商淡淡道:“即便是不掺情感利益,只为心中大道,方向一致的同伴,也未必能够走得很远。” “在我老家,有种关系叫做同学,指的是某个学习阶段,一起学习的伙伴。这种关系真挚纯粹,很容易缔结真挚的友谊。可就算是这样的关系,依然会因为学段结束,有了不同学习方向,各自生活而产生距离,曾经最好的伙伴渐渐疏远,最终形同陌路,甚至龌龊。” “人是会变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不是你曾说过的话么,所以不要为没发生的事担忧,珍惜当下同行的日子就好。是吧,小黄,啊,小黄,你别睡呀,醒醒呀!” 周商这边同郑乾说话,就发现怀中小黄狗一副将要睡去的模样,连忙举起抖动进行唤醒。 但可能是周商的手掌太温暖了,哪怕捧着两肋竖起身子,小黄狗在打了个大大的哈前后,还是闭上了眼睛,呼呼睡去。 “哎,又失败了。” 周商无奈,将睡着的小黄往腿上一放,便昂昂头,示意郑乾接续刚刚的说话。 “目标同样,互相学习么。” 但郑乾此时哪还有什么心思说话,正因为发现什么新鲜事物,而激动得不要不要的:“同学?说得就是咱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啊!那以后我就称你周同学吧!” “......你喜欢就好。” 周商耸耸肩,无所谓道。 “周同学,挺好!” 郑乾很兴奋:“真是个新鲜又贴切的称呼啊,今后私下里,咱们就以同学相称吧,省得今后身份变化,称呼还得改来改去,如何?” “没问题,郑同学。” 周护卫、周队长、周场主... 这才多会儿的功夫,他的称谓在郑乾这儿就已经变了很多了。 考虑到这个,周商欣然接受了郑乾的提议。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笔趣派为你提供最快的武道从大佛果实开始更新,八十七章:五帝道场2.0免费阅读。 八十八章:殚精竭虑 “周同学不是一心修行么,怎么突然养起小动物来了?” 谈完正事,郑乾将注意力拿到最好奇的地方,指着那条呼呼大睡的小黄狗,朝周商问道:“可是寂寞了?正巧我知道很多秀外慧中的好姑娘!” 说着说着,职业本能便动了,郑乾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听郑福说,年关时介绍的小娘子你都没看上,心中可是有模样了,喜欢啥样的只管道来,肯定能帮你找着心仪的!” “不用了,我还是比较喜欢修行,养狗也不是寂寞,而是为了研究!” 调整了下小黄狗的睡姿,周商解释道:“之前瓜哥说,要想炼出带有特性的丹药,寻常的药草是不行的。只有经过赋活的药草,才有机会。那时我就在想,世间万物,皆有不凡,所谓灵物,会不会就是拥有赋活器官的动物!” “这想法听着...很正确。” 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回应的郑乾,只能接着问道:“所以你养动物,就是为了培养灵物?” “这不正在尝试验证想法么。” 周商说着,便将熟睡的小狗轻轻捧起来,说道:“就说狗这种动物吧,嗅觉是人的千倍以上。鼻乃肺之门户,这应该算是一种肺脉神藏吧,若是能够赋活,升华性灵,可能还会出现其他神异。” “有些道理。” 郑乾的表情更怪了,上下打量周商:“还有什么?” “很多啊。” 周商将小狗放下揽在怀里,随口道:“蛇可以感知热像,猫可以夜视,牛有四个胃,蜜獾无惧蛇毒,禽鸟消化食物的速度极快......太多了,感觉很多动物的特长,都是超凡性灵的胚芽,但可惜...” “可惜什么?” 郑乾不动声色的问道。 “可惜暂时还没成功案例,所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周商颠颠怀中小狗,朝郑乾无奈道:“这段时间我在山里修炼时,顺手逮了好些动物,根据动物的超凡器官,尝试用不同属性的元炁进行赋活,结果只能说......很惨烈。” 说到这儿,周商摇了摇头,“过分精纯的元炁,会直接撕碎动物的器官,即便是纯度低一些的元炁,也会伤到它们。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元炁量级的问题,可哪怕只是一丝,伤害还是很大。” “后来觉得是方法问题,可即便用上了五行生克的理论,情况也并没有变好。所以我怀疑,人所淬炼的元炁,可能无法直接用于洗炼赋活动物器官。” “其实也合理,哪怕同是人类修者所炼就的元炁,相互传输也会有排异反应。所以我想着,是不是能让小动物自己吐纳元炁尝试修行。” “但小动物灵智太低,想要做到规律吐纳太难了,而且动物经络结构,身体构造与人体也大不相同。” “所以我就想着是不是可以挑选那种比较聪明的小动物,然后从小引导,于是养了这条小黄,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便狗子长大,怕是也很难成功吧。” “理论应该是没问题的,可研究进度着实有些吃力,很大可能是现在样本太少,加上境界还不够,对元炁了解还不够深。所以慢慢来呗,哪怕用最笨的办法,一点点试出错的呢。” 周商略有遗憾的将熟睡的小狗举起来,可看着小家伙胖乎乎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心生喜悦,点头赞许道:“虽说暂时没成功吧,但这条小狗还是蛮可爱的,长大看家护院应该不错!” 静静听着周商将这番话说完后,郑乾笑了,“我觉得方向很正确,将来一定会成功的!” “感谢郑同学的鼓励,当时瓜哥卡在丹药特性上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说得。” 周商将小黄放回到腿上,和声道:“虽说瓜哥现在还没搞出特性来吧,但起码有了奔头和希望。修行这种事,只要眼前还有可能性就好啊,只要坚持走,一定能去到光明未来的。” “是啊。” 伸手摸了摸小黄狗的脑袋,郑乾认真道:“只要向前走,一定能去到光明未来的!” …… 如今的乾坤商行已经大不一样。 单说影响力这方面,犹记得两年前,乾坤商行刚来永宁时。 那叫一个姥姥不亲,舅舅不爱。 没有盈利项目,没有产业,除了带来的两位,招工半载,甚至连个入品修行者都招不到。 递交加入永宁商盟的申请石沉大海,人根本就不乐意带郑乾玩。 但如今呢,作为永宁州最大市集的实际控制人,手握一座已有数万人口,且人数还在不断增长的大型集镇。 乾坤商行的影响力早已是不同凡响,从五帝道场离开。 郑乾只用了三天时间,便将道场招新的消息,散布至整个乾坤集与西城。 作为只有一个教习的道馆,周商认为晒谷场上同时容纳五百学员比较合理,所以五帝道场本次的招新规模,定在了三百之数。 为什么是三百呢,因为还有七十余名额,乾坤商行内部就消化了。 不同于上次传授秘法,非得通脉大周天的境界。 这次的道馆招新,直接面向通脉小周天以上的全部修者,而且不需要打上乾坤商行的烙印。 这样的好事,自然引得永宁修者群情踊跃,他们挥舞着钱袋,纷纷要求加入乾坤商行。 遥想一年多前,周商还在为每日伙食费发愁,但这才多会儿功夫。 五帝道场的收入,便已达到了二十五万大钱每月,真正达到了永宁顶尖道场的收入水平。 …… 五帝道场、药圃 相较于周商这边灵物研究的艰难,王瓜那儿的赋活药草倒是很顺利。 或许是因为培元草药性温和的关系,对五行元炁,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反应。 而以王瓜的元炁控制,没花多少工夫,便寻到了五种特定元炁。 赋活出了五种培元草的药苗。 为了方便观察检测。 这位更是直接将离住所不远的五亩园田改成了药圃,并分别种上了五种药苗。 培元草的赋活成功案例,让王瓜的信心大增,虽然赋活药草还没有长成,但这位也已经开始着手操作,关于仙茅草、续断花的赋活实验了。 “轻轻松松!” 初时按照千人规模建造的大食堂,哪怕此时已有五百名学员,依旧显得空旷。 周商平时用餐的角落,更是少有人打扰,这也成了两人最常交流的地方。 同往常一样,王瓜看到周商,便开始分享近日的喜悦,当他说完药苗情况之后,又询问起了周商关于灵物的进度。 “不太乐观。” 吃完饭的周商耸肩无奈道:“动物们遵循本能活着,即便训练也只能是基于根本欲望的诱导,想让它们维持规律长久的吐纳太难了。” “正常的,能够性灵升华的物种早升华了,不能性灵升华的,肯定是,靠本能进化显然没戏啊。” 王瓜想了想,摸着下巴道:“要不换换思路?” “换思路...” 周商愣了下,“往哪换?” “你看昂,甭管性灵如何,灵物本身都是很蠢的,吃了睡,睡了吃!” 一提这种有的没的,王瓜就很来劲,眉飞色舞:“那为啥有些物种就在慢慢的时间长河中,性灵升华了,有些就是升华不了呢?” “为啥?” 有些跟不上王瓜思路的周商问道。 “我觉得跟吃什么和怎么睡有很大关系!” 王瓜指指周商脚边的小黄狗,“我见过有种灵鹤,它们睡觉时会单腿站立,你不是练过五禽导引么,应该知道,鹤形的本质,便是模仿这种仙鹤的动作。” “这些物种行走坐卧,暗合天地元炁吞吐,便产生了蕴养元炁的效果,随着岁月推移,慢慢也就性灵升华了。但像猪狗这样的物种,行走坐卧皆与元炁无涉,那想要性灵升华,自然千难万难。” “既然行走坐卧这种本性无法可想,那咱们是不是可以从吃上面入手啊!” 王瓜目光炯炯:“你觉得,喂动物吃那种饱含元炁的药草,会不会有搞头?” 虽然周商早已知道王瓜的思维活泛跳脱,但是能那么跳脱,还是有些意外的。 可跳脱归跳脱,这个思路,确实为已经走进死胡同的灵物研究,找到了新的前进方向。 而这种全新的看待问题的角度,也让周商想通了很多事,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听瓜哥这么一讲,我隐约有些明白!” 周商眼睛一亮:“之前咱们赋活稻种为什么那么容易,可能不是因为咱们能力强,而是因为草木这种生命,本就比较容易进行元炁转化。” “如果要这么算的话,按照天地元炁转换的顺序,最容易被元炁沾染的就是草木,那么以草木五谷为食的物种,应该是赋活可能性最高的。” “咱们不是刚收获赋活稻种么,那种稻米应该就算是元炁含量很高的食物,咱们可以建些禽房猪舍,用这种稻米喂鸡喂猪试试!” 王瓜闻言连连点头,又提出想法道:“除了赋活稻种,还可以用些药草么,我觉得用培元草喂,应该也是个很不错的尝试。” …… 食堂里,周商与王瓜为光明未来殚精竭虑。 而外头,赋活稻种的合作商们,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五家的商队前往各个州府城镇招揽订单,走得全是熟悉的商道,见得都是曾经的朋友。 一般而言,这种生意都是挺顺利的。 却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这一日,梁超棠连同年、米两位家主,慌慌忙忙来到万象大卖场,找到郑乾。 “郑老板,出事了!” 梁超棠焦急道:“咱们的商船在经过楚江城的时候被扣下了,缴了七成货物。楚江城闵家的人还放出话来,今后咱们永宁的船,若是想过楚江的港口,必须得交七成税金!” “七成税金?” 郑乾愣了下:“走水路那么贵么?” “闵家就是明着针对咱们永宁城的商人啊!” 米家主愤愤道:“楚江城扼守楚江要道,借着这港口,往来商船必要经过楚江城中转,闵家便借着地利,干起了这无本的买卖。以前还好,可自从二十年前道源宗的超品来了永宁一趟后,闵家就越来越过分,动则四五成的税金。这次七成税金只是个幌子,对方是冲着赋活稻种的秘术来的!” “没错,郑老板,这楚江闵家可了不得啊,据说其祖是道源宗十三祖脉一支的门徒,后人雄踞楚江城数百年,族人逾万,高手众多,好几位上品洗髓。” 年家主提到闵家,身子都在打颤,但还是强撑道:“之前有商盟的名字顶在前头,闵家或许还有些忌惮,如今咱们几家与商盟决裂,闵家可就没有什么顾忌了。郑老板,你若是有什么后手,便赶紧用出来吧。否则闵家的上品高手一到,咱们可就都完蛋了!” “三位家主不必那么惊慌。” 郑乾笑着安慰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闵家扣下船队,又开出这七成的税金,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与其咱们在这儿瞎猜,不如走一趟楚江城,问问闵家主本人的想法.....” “哎呦,郑老板,你怎么这么天真啊!” 梁超棠听到这话,只觉得牙疼:“闵家的蛮横霸道,在永宁州是出了名的,若是能讲得通道理,他们凭啥攒下那么大份家业!咱们躲还来不及,主动凑上去,那不是自投罗网么。” “楚江的水路,是永宁州最重要的运输通道。” 郑乾笑笑道:“只要咱们想做天下粮仓的生意,终归是要同闵家打交道的,虽说现在时机早了些,但起码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 “这样吧,三位家主若是担心危险的话,不如坐镇永宁,由郑某充当使者,走一趟楚江城如何?” 三人听到郑乾这话,相互看看后,无奈的重重点头。 翌日,郑乾轻车简从,出发楚江城。 三日后归来,梁超棠几人闻讯第一时间归来。 “怎么样郑老板,闵家主怎么说?” “闵家主说,以后插着乾坤商行旌旗的商船过楚江,再不用缴纳税金了。” “郑老板如何说服闵家主做这样大的让步!?” “用【赋活稻种】交换的。” 1秒记住猎文网网:。 八十九章:凛冬已至 梁、年、米三位家主一听郑乾的解决方案,当时就傻了。 “郑老板,你糊涂啊!!” 白胖的米家主跟死了亲娘似的哭丧:“楚江城毗邻楚江,遍地河流湖泊,梯田耕地逾万顷之巨。闵家本就是楚江霸主一样的人物,又坐拥地利,若是再得到了赋活稻种的技术,今后还有咱们几家什么事啊!” “米家主,生意是做不完的,玄灵幅员之辽阔,楚江弹丸之地而已。区区闵家,还能凭着万顷耕地,把一州人都喂饱不成。” 郑乾笑眯眯的,丝毫不认为将秘术交给闵家有什么问题,“再者说,闵家到底不是农耕起家,光是肥田的技术,便且得研究一阵儿,加上如今过了耕期,闵家手中并无货粮,真想起势起量,且得两三年功夫呢。这么长的时间,咱们还不能先把楚江这条线给做圆了?” “哎呦,我的郑老板呀,你是真不懂生意人啊!” 年家主也是满脸焦急:“闵家为啥那么大方,不收咱们税金,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呢!” “咱们花两三年时间,将楚江上下游的粮关打通,等到闵家自己的量起来了,再将通道一关。咱们的粮食运过不去,但楚江上下游的人得吃粮吧?到时候闵家就把自家粮食一运,这粮道就易手了!咱们这几年辛苦,就全给闵家做了嫁衣!” “不能够吧。” 郑乾笑眯眯的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卷轴,朝着三人道:“闵家主与我定了百年契约,今后只要是乾坤商行的商船中转楚江港,便只需要些许仓管装卸的费用。白纸黑字留了印鉴的,闵家主应该不会出尔反尔吧。” 一瞬间,三只手抓向这卷轴,却都在将要触碰到时,生生停住。 “咳...郑老板。” 梁超棠落掌摊开,朝郑乾道:“能给咱们看看么?” “当然。” 郑乾笑眯眯的向三人展开羊皮卷。 三颗脑袋凑在羊皮卷前,待看清卷轴内容与闵家主的落款后,满脸的不可思议。 “闵家怎么会这么大方?” …… 楚江城有望江楼,临江而建的阁楼,堂皇大气,共有七层,是楚江城最有名的酒楼、饭庄。 望江楼又称闵家楼,听名字就知道,这是楚江闵家的族产。 二层往上,便能登高望远,纵览千里江景,所以深得楚江豪门大户的喜爱。 但不论何等豪富,只能订到望江楼五层的包间,即便是宗派使徒,闵家最多也就在六层设宴款待。 可三日之前,永宁那位乾坤商行的年轻东主,前来楚江商议税金之事时。 闵家主不光亲自迎接,而后更在望江楼顶层设宴。 听说,在宴席上,郑乾坐在主座,而闵家主从头到尾未曾入席,只是端着酒盅在席边伺候。 最后,双方定下了一份百年契约,具体什么内容不知道。 只知道宴会结束,郑乾将要离开楚江时,闵家主亲自送了一路。 …… 洛府,正堂 所谓秋收冬藏,每到冬天,便是百姓们最悠闲的时候,一年辛苦,清点收获,好好过个肥年。 而同样的季度,却是高门大户最忙的时节。 悠闲了小半年的洛三少,这才知道,原来商盟之主要操心的事有那么多。 尤其是两位趁着年关,不惜数百里加急也要赶回永宁的掌柜。 更是让三少爷明白,如今洛家的局面,已经凶险到何种地步。 “郑乾以【赋活稻种】敲开了楚江闵家的门,双方订了份百年契约,契约具体内容不知道,但老夫从码头上了解到,今后只要是乾坤商行的船队,都不需要缴纳税金!” “这郑乾到底是什么人物,为什么以前没有听过,还有乾坤商行,为什么不属商盟管辖?” 楚江城的老掌柜,是统管洛家船队,水路的老人,这位平时飘荡河上,一年也下不了地几次,但这次一定得赶回来,自然是因为楚江城得到的消息。 洛三少正在组织措辞回答,临渊城的掌柜却是耐都耐不住了。 “已经发生的事 就不要再追究了,眼下临渊城的情况才是要命!连家的商队自进入城中,已经与好些高门大户签了订契,就连好些咱们洛家的老朋友,也被连根撬走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 本就烦躁的洛三少听着临渊城掌柜的话,脸都黑了:“这才多会儿功夫,连家怎么可能把生意做到那么大?他们哪有那么多的粮食?” “连家就带了几车样品,然后接订单,光在我现在统计到的,便有一季四千万斤的订数。” 洛家在临渊城的管事,巴望着三少爷道:“少爷,咱们家的赋活粮稻种呢?明年早稻产量会有多少,若是再拿不出个章程来,往后几季的订单,怕是要被连家的给抢光了!” “......先让他们做两年又如何。” 洛三少强撑道:“连家才多少耕地,便是全都换种赋活稻种,又能有多少产出,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只是还没开始,一旦启动,必然一锤定音!” “哎呦我的三少爷诶!” 临渊城的掌柜听到这话,人都傻了:“再等两年,咱们的稻种再多也只能自己吃了诶!虽然连家在永宁的耕地不多,但连家也不全在永宁种啊!人连家的订单,出的是两种,一种是卖粮食,还一种是直接卖【赋活过的稻种】!” “连根那老东西,凭借着贩售赋活稻种这一条,已经受到了临渊城好些高门大户的首领接见。相比于买现成粮食,这些世家当然是更希望能够自己来种,降低成本!” “这些人才是临渊城真正的大头,如今连根已经谈下临渊好多世家了,咱若是在不行动,那真是连口汤水都吃不上啦,我的三少爷,快醒醒吧!” 临渊城老掌柜的话,终是击碎了洛三少最后一丝的幻想。 再也顾不得隐藏实力一鸣惊人,洛家直接投入到了这场,关于赋活稻种市场份额的争夺中。 之前有多好整以暇,此时的追赶就有多狼狈。 而随着洛家的动作,之前通过各个渠道得到【赋活秘术】的世家也顾不得隐藏了。 于是乎整个冬天,都能看到永宁城各个世家的农户,在耕田里操作。 在年关时逼着雇工下田,足见洛三少的决心。 但所谓后发制人,只在先发者走歪甚至走错的情况下才出现。 若是先发者目标笃定,方向正确,那么一点点的落后,便是追也追不回的差距。 所谓一寸光阴一寸金,说得就是这个。 本就勤勉的三家,在看过郑乾手中的羊皮卷后,更是卯足了全力发展。 那就跟疯了似得,但凡族中掌握赋活秘术的,都是没日没夜的赋活稻种。 而原本就很是激进的连家,在接到各州府的海量订单后,更是直接连年节都不过了,上下一心开始赶工。 一时间,整座永宁城的高门大户,都跟疯了一样朝前奔,那场面就像是好像有谁拿着皮鞭在身后追赶。 冬雪如约而至,随着谷仓中渐渐堆积如山的赋活稻种,永宁的世家都清楚,当这场冬雪融化后,必然是个繁盛的春天! …… 乾坤集,护卫营地 这个乾坤商行发迹的地方,如今已经被扩建了好几次,护卫规模更是扩大了十倍不止。 可即便是这样规模,营地也无法容纳如今乾坤商行的干部大会。 所以郑乾将大会分割开来,乾坤集的干部开一场,万象大卖场的干部开一场。 乾坤集这边,主要参会人员有,商行骨干,工坊匠人,集市优秀商户,以及护卫营地小队长以上干部。 经过一年的发展,乾坤集不论从人数还是规模上,都扩大了三倍不止。 参会人数,自然也较之去年规模更大。 即便是扩建了三次的营地,在容纳了那么多人后,依旧显得有些拥挤。 反倒台上,倒是显得有些空旷。 因为周商、王瓜不在,所以站在台上的,就只剩下郑乾、郑福、娄洪、沈炽四人。 而发言的,甚至只有郑乾一人。 参会的老人依稀还记得,去年 这个时候,年会开得好像谋逆般,东主郑乾在乾坤集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将所有权力分散出去。 虽然事实证明,东主郑乾只是将工作重心放到了永宁,但早春的几个月,确实让整个集镇都有些不安。 但经历过去年的事,老人们自觉也见识过风浪,加上如今乾坤集的盛景,他们觉得,即便东主再说什么吓人的东西,也吓不住他们了。 却没想到,郑乾一开口,依旧是让人肝胆巨震的内容。 “赋活稻种的收成各位也已经看到了,未来永宁会有很便宜的粮食,且数量越来越多,所以从明年起,将会有越来越多,原本靠农耕为生的农人活不下去。” “如何解决耕农的生计问题,就是乾坤集未来几年的工作重点。” 明明庆典的氛围,但郑乾一开口,便好似凛冬将至:“这将是场旷日许久的战役,也只有乾坤集能够承担这份重任!具体的操作,会由郑福和沈炽进一步说明,望诸君能够同心勠力!” 在乾坤集开完会后,郑乾又马不停蹄的赶回永宁。 相较于乾坤集的重担,万象大卖场这儿的工作重心倒是没有太大改变。 只是从去年表现优异的伙计中,提拔出可以培养中干部的苗子。 就像当年对待沈炽那样,乾坤商行对于新人的培养,可谓不遗余力。 年轻的主事比比皆是,而这年轻人,则成了乾坤商行最大的拥趸。 对郑乾的崇拜,几乎达到信仰的地步。 什么叫做信仰? 信仰就是,我也不知道你说得对不对,但我照着做就是了。 突出一个在执行中理解,即便理解不了,也不耽误执行。 轻松又愉快的完成第二场年会后,郑乾又来到五帝道场。 乾坤集和永宁城的两场大会,这位都是主持会议,安排来年工作的。 但来五帝道场,这位就是个参会人员,而之所以会在年关时节过来,也不是因为有什么任务需要布置,而是受到了五帝道场主人的召唤。筆趣庫 “【五帝道场】和【速成丹道】的事情你们自行定夺就好,这么急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儿么?” 下车的郑乾披着件纯白色的狐皮大氅,朝着一身单衣,隐约露着腹肌,站在大雪中,却片雪不沾的王瓜问道。 “前段时间,周商不是捣鼓赋活动物的事儿嘛!” 王瓜一边示意郑乾跟上,一边说明道。 “是有这么回事。” 郑乾跟着王瓜后头往道馆深处走,表情有些惊愕:“所以这是捣鼓出来了?” 听到这话,王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当研究灵物是啥,烧菜么,加水一锅煮熟了就行?那么容易,满世界都是灵物了,也轮不到你啊,郑老板!” “蛤蛤蛤,王大少还是这么风趣。” 被怼了一通,郑乾也不生意,笑呵呵的问道:“既不是灵物功成,那是什么?” “咋说呢...有点说不好,一会儿你自己看吧。” 王瓜挠挠头想解释,但又有些无力,只能这样答道。 领着郑乾七弯八拐的来到那片新盖的禽房猪舍,隔着老远就闻道一股浓郁的臭味,还有鸡鸭鸣叫,肥猪哼哼。 “小周,郑乾来了,把那玩意牵出来吧!” 王瓜没有再带郑乾深入,而是站在篱笆外,皱眉扇开臭气,朝着禽房猪舍扬声一句。 猪舍的大门打开,周商单手抓着一片粉红蒲扇,牵了坨白花花的肉山从猪舍中走出。 肉山有着粉嘟嘟的猪鼻,胖的五官都挤在一起,竟是头模约有六七百斤的大肥猪。 周商牵着大肥猪的耳朵,走到两人面前。 郑乾看看猪,又看看周商,不明所以:“所以你们叫我过来,就是看这头大肥猪么?” 说完,郑乾又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打量了这头大肥猪一通,“养得倒是又白又胖,可并未看出什么灵异之处啊!” “这头猪四个月前大概不到两百斤。” 周商单手提溜着肥猪耳朵,无奈道:“四个月长了五百斤,算灵异么?” 九十章:走炁禽畜 “四个月......五百斤?” 郑乾有点被这两个数字惊到了,绕着大肥猪走了一圈,并拍拍猪头惊叹道:“那这是头猪王啊,能配种嘛?” “......郑老板,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没见过大肥猪啊,要只是这一头,我们找你看个屁啊!” 王瓜听不下去了,手一挥,强风起,精准吹开了禽房猪舍的拦门。 只见左边禽房中,鸭子都长得跟肥鹅般大小,而公鸡长开翅膀扑扇,和老鹰一边大。 右边猪舍里就更夸张了,三头猪便把可供七八头猪进食的猪槽挤得满满当当。 六七百斤的大肥猪挤在栏里,四五百斤的,反倒是猪栏里瘦小的那种。 郑乾是真正见过世面的,他当然不会为眼前这肥鸡胖猪动容。 但真正令他感到奇怪的,却是这种不该出现的场景,却恰恰出现的参差。 所以他用目光,追寻禽房猪舍更多的细节。 他看到,禽房的地上散落的,并非普通五谷,而是赋活稻种结成的麦粒。 猪舍卧槽里盛满的,也不只是食堂吃剩的泔水,还有一株株鲜嫩得仿佛刚采摘下来的培元草。 可即便是这样,也没办法让禽畜,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增重那么多啊! 摸不清头脑的郑乾,遂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周商还有王瓜。 不懂就问。 “让小周跟你说吧!” 王瓜臭屁的一摆手后,朝周商使了个眼色,而后双手抱胸,昂首向天,一派高处不胜寒的自得模样。 “好的瓜哥!” 周商略带深意的回了王瓜一眼,应承一声后,便向郑乾,将这几个月的研究历程,娓娓道来。 “之前灵物研究陷入瓶颈,瓜哥提议换个思路,从饮食入手。从那之后,我便以【赋活麦种】,新鲜【培元草】喂养禽房猪舍中的禽畜。” “然后就发现,以这样方式喂养起来的禽畜,个头长得很快,且格外具有活力。” “这一结果,说明研究方向没错。但是灵机不足,显然够不上灵物标准。所以我判断,或许是食物元炁含量不够,亦或是饲育时间太短。” “然后我就和瓜哥讨论,是不是应该加大赋活稻种的研究,或者干脆一步到位,研究些禽畜服食的丹药。” “瓜哥却说,万物灵机,显在变化,灵性生发,起于微末...” 一直昂首向天的王瓜听到这儿,不好意思的轻咳出声,打断周商说话,然后朝郑乾解释道:“咳咳,打断一下,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一位前辈讲的。” 粗粗解释一句,王瓜又朝周商点点头,示意对方可以继续。 “...禽畜长肉,未必不是一种性灵,所以我们又咨询了好些专门饲养禽畜的农家,想要了解这种贴膘速度究竟算怎样程度。” “农户说,一般家猪,天天喂食,也得十个月才能长到两百斤,这还算养得好的。三个多月便长到二百斤的猪猡,闻所未闻。” “由此可见,经由【赋活稻种】、【培元草】饲育出来的禽畜,确实能够称作灵物,但只一点灵异,性灵不多。” “所以后来我俩就琢磨,怎么才能快速让禽畜的性灵升华呢。” 周商说到这儿,郑乾听得更加专注认真了,因为他就是想知道,两人是怎么凭借【赋活麦种】和【培元草】搞出这个场面的。 而周商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直接就把核心秘密抖露: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头绪,直到某天吃饭,听到几个学员闲聊。” “有个弟子说囊中羞涩,问同伴有没有什么快速赚钱的门路,有个学员说,可以学个【御炁】的技巧,然后进城找个道馆挂靠教习,专门给道馆学员【走炁】。” “按照三百大钱一次的市价,即便与道馆主三七分成,也有百个大钱一次的收益,就算一天只走两单,几天也就够一个月修行的资粮了。” “几个学员的对话,一下就点醒了我们!” “于是我和瓜哥就开始研究,给禽畜走炁的办法。” 周商再次提溜肥猪的大耳朵,朝郑乾道:“果然,经过【走炁】之后,禽畜食量暴增,贴膘的速度也更快,四个月的时间,就长成这样了!” “好啊,太好了!!” 郑乾听到这儿,兴奋的难以自己,来回踱步,开始掰起手指算账:“两个月药草投入,四个月长肉,半年一头六百斤的肥猪出栏,若是能够将这【走炁】法普及开来,永宁就人人都能吃上肉了!” 看着郑乾高兴到失态的模样,王瓜开始调整表情进入状态,而牵着大肥猪的周商,则是语带不忍的说道:“郑老板...这边还是建议,不要高兴那么早。” “嗯,不该高兴么?” 郑乾愣了:“为啥?” “饲育成本,走炁难度什么的先放一边。” 周商说明道:“这次请你来,除了让你知道下这个事,更重要的是,我们想看看,这样养大的猪,吃下去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什么意思?” 郑乾眨眨眼,不太理解:“猪肉有问题么?” “搞不清楚,但一啄一饮自有定数,谁也搞不清楚这种疾速生长的猪肉和正常速度长起来的猪肉有什么不同。” 周商淡淡道:“所以需要有人长期服食观察效果,但我刚开了胃部神藏,能化用各种食物。瓜哥的心猿战炁也是玄妙非常,几乎百毒不侵。就算猪肉有问题,我们也吃不出来。所以......” 话说到这里,周商和王瓜同时将目光集中在郑乾脸上。 虽然后面的内容没说,但意思已经表达得清清楚楚。 “所以叫我来,就是为了试肉是吧!” 郑乾意气风发挥手,迫不及待道:“那还等啥,让伙房杀猪,吃起来啊朋友们!” “......” 听到郑乾过分干脆的回答,意料之外的王瓜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气急败坏道:“这么着急,赶着投胎么!你就不怕猪肉有问题,吃死你?” “额...” 没头没脑的被骂一通,郑乾不明所以,但还是弱弱辩解道:“不至于吧...我看这猪皮肉没变色,活蹦乱跳的,就算有点问题,也不至于剧毒吧?” “万一呢?如今乾坤商行那么大的场面,你若是倒下了,辛苦不就白费了?” 王瓜直击厉害。 可这番言辞,却没打动郑乾:“怎么会白费呢,经历过乾坤集还有万象大卖场,好些人已经再不一样了!况且眼前的繁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啊,即便我没了,不是还有郑福、还有沈炽,还有周商,还有王大少么?” “我们只能分管一块,统领全局还得是你啊!所以你的安危可马虎不得。” 不甘心的王瓜接着诱惑道:“不如多找些穷人试肉,即便吃出问题也没事,若是没问题,他们还要感激你呢!” “王少大才,这办法真好!” 听到这话,郑乾眼睛一亮,急忙表示赞同,可还不等王瓜面露喜意,却话锋一转:“等我试了肉没问题,就用这借口发肉,好,这个法子真好啊!” “妈的,老子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 王瓜气坏了,指着猪道:“这种猪谁也没见过,可能会吃死人的,吃死人,懂不懂?” “懂啊!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让我来试么?” 郑乾指着自己,疑惑道:“我到底是商行东家,就算吃出问题了,也有补救的办法手段。别人没有这种资源吧?” “妈的,老子才不相信,世上有你这样的上位者!” 王瓜狠狠剜了郑乾一眼,恨声道:“权衡利益,牺牲别人,不是你们这种人最擅长的事么?你们表现的牺牲,只是为了更好的收买人心而已!等着,总有一天,老子会掀开你的真面目!我会让小周看清楚,你和世间其他豪门大族的上位者,并无什么不同!” 愤愤的说完话,王瓜气就呼呼的离开了。 寒风呼呼,吹得郑乾一脸莫名。 “王少......周同学,他这是怎么了?” 叫不回王瓜,郑乾便向周商询问因由。 “之前,瓜哥同我打赌,说“让永宁人人都能吃饱饭”只是你笼络人心,集结势力的话术手段,等到你坐拥权利,便会暴露出真实面目。” 牵着大肥猪耳的周商,向郑乾淡淡解释道:“瓜哥还让我时刻警醒,小心不要成为你的棋子,被牺牲的对象。他说利用和牺牲别人,是你这样人的天性。” “瓜哥还说,若是你不愿试肉,或是想找其他人来试肉,那么不论事后你把话说得多么动听,都绝不可以,将【禽畜走炁】的方法给你!” “原来如此...” 郑乾恍然大悟,然后朝着王瓜消失的方向,幽幽道:“也难怪王少啊。” “猪还吃么?” 就在郑乾感叹时,周商冷不丁问了一句。 “吃啊。” 郑乾下意识的回了一句,随后立即不满的皱起眉头:“周同学,你这是在试探我呀?” “你先试的,这次扯平了。” 周商淡淡一句,牵着大肥猪就走向伙房。 郑乾知道周商这是在报复之前关于道场招新时,自己的言语试探呢。 只得无奈的摇摇头,随后跟上。 七百斤的大肥猪,哪怕有周商从旁辅助,一顿也是吃不完的。 毕竟这样一头猪,相当于三头普通的出栏猪了。 好在有周商这样的武者在,所以在杀猪这一环节,伙房的师傅并没有耗费多少力气。 为了达到最好的测试效果,这头猪被赋予了好些种做法。 现吃的有水汆的白肉,有肉骨合炖的大菜,还有猪血做得豆腐和血肠。 还有整条腌制的猪腿,挂满墙头的腊肉,全肉馅填满的腊肠。 自然还有些听也没听过的烟熏的做法,连内脏、下水都没有浪费。 总之年关这几天,郑乾哪儿都没去,不是在吃猪肉,就是测算【走炁禽畜】的饲育成本。 甚至将一部分账房班子都搬到了山上,每天都是搁那打算盘。 王瓜对此很是不理解:“有那么多东西要算么,这货不会是在装样子吧!” “应该不是吧。” 周商想了想,摆着手指列数道:“如果是要大规模饲养,靠泔水辅食肯定是不行的,那就要找到代替品,这得核算成本。另外,两个月饲育期的【培元草】消耗也很大,若是按照现在市价走,养猪肯定是亏钱的。” “但要是把培元草的价格打下来【培元丹】的市场又会大受冲击,野生丹师的主要进项就会波动的厉害。所以要想促成规模,前期肯定得咱们自己种植,这样才能把成本降到最底,但是自己种植,也会产生人力、物料成本,这些账也得算啊。” “除了这些,还有成肉后的定价问题,谷贱伤农,赋活稻种的出现,已经给现有永宁的耕农带去很大影响了,这边都还没解决好呢,若是要上【走炁禽畜】牧农这边又会有很大影响。” “这些全都是账,全都得算啊,所以忙点儿也是正常的吧。” 周商掰着手指把账算完后,王瓜已经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凑,这些东西都是哪儿学的,你不会是哪个世家豪门离散在外的嫡子吧?” 王瓜上下打量着周商,仿佛不敢相认:“这种眼光格局,你的出身可不一般啊!?” “平民阶层,只是读了点儿书,这种程度,在我老家,一抓一把。” 周商耸肩摊手:“眼高手低而已,你让我讲个大概还行,但细节到如何操作,就一点儿办法没有了。” “哪有平民学这个的,你不要唬瓜哥!” 王瓜一万个不信,然后贼头贼脑的凑近:“不能透露来历?所以是私生子?” 看着王瓜一副认同又了然的表情,知道对方已经脑补出一场大戏的周商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诶诶诶,别走啊,聊聊嘛!” 但王瓜显然没有放过的意思,冲着周商的背影口中还一个劲安慰道:“私生子也不丢人啊,那是上一代的错,你不要有压力,活好自己就可以了,不要灰心啊。” 1秒记住猎文网网:。 九十一章:新项目,白帝控御 年关前后,郑乾将所有工作的重心,都放在了【走炁禽畜】上,最后经过大量成本计算,将关注点放在一种红冠白羽的肥鸡身上。 这种鸡从破壳到长成,只需要个把月的时间,而且肉量长成极快。 同比饲料换算下,肥猪长一斤肉的饲料,这种肥鸡能长两斤。 尤其这种白羽鸡经过走炁后,能够从五六斤很快长到二十斤,十只肥鸡相当于一头出栏的猪猡。 但饲育时间只有猪猡出栏的几分之一,饲料更只需要一半! 更重要的是,这种鸡肉毫无毒性,可以放心食用。 在反复确认了十几次成本核算结果后,郑乾整个激动得不行,调了几户饲育家禽的人家,直接在五帝道场外住下了。 并着人新建了一大片禽房,开始大规模饲育这种肉鸡。 又经过一个冬天的研究,郑乾无比兴奋的朝周商和王瓜宣布:“如果饲料调配能再精致些!” “掌握走炁技术的修行者再多些!” “最多两年,永宁城就人人都能吃上鸡肉了!” 于是,王瓜和周商便有了新的工作内容。 一位负责研究白羽鸡快速生发元炁的丹药,一位负责教授内部员工走炁的技巧。 如今的乾坤商行已经不比以前了,不说乾坤集上的场面,单说五帝道场里,便还有一百多位,挂着乾坤商行抬头的修行者。 为禽鸟走炁的难度,要比为猪猡走炁的难度低得多。 基本上,走肺经【白帝】循环达到二十四次以上的通脉,都能胜任这个工作。 就周商知道的,如今道场里,能够达到这一标准的学员,就有三十余位。 这些可都是优秀生产力的苗子啊! 统计着这些人数,周商生出了别样的想法。 因为第一批加入道馆的学员,绝大大多都是散修出身,乾坤商行开出的条件是,免费入学食宿全包,再加上二百大钱每月的补助。 这样的待遇,对于感气武者而言那自然是不错的,但对于通脉大成的学员们而言,就有些不够看了。 虽说吃喝全包,但是光【培元丹】的消耗,每月就不是一个小数。 所以很多散修学员,都会三不五时的下山,或是挂靠道馆给人走炁,或是干脆临时收几个弟子,有的甚至还成为野生丹师挣些资粮。 说白了,都是为了补贴修行用度。 可以预见,随着【速成丹道】的崛起,这样的修行者将会越来越多。 从事业的角度看,眼下的这艘名为彼岸的大船,虽然基实了龙骨,但要想更进一步,非得开发出修行者的生产潜能才行。 不然这些无所事事的修行者,就会成为新的问题。 而想要驱策修行者去操持一些简单的生产工作,显然是不行的。 因为相比于种地,稍有成就的修行者,随便做点什么都能获得更高的收益。 所以要开发修行者的生产力,还是得从收益方面入手。 白羽肉鸡的出现,就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在同郑乾一番商量后,终是有了定计。 ……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修行是不分年节的,起码周商自己是这样。 所以哪怕是年关,五帝道场也会照常开课。 同往日一般完成早课后,周商将第一批的学员留在晒谷场,宣布了关于白羽鸡走炁的机会。 “【白帝】循环二十四次以上,并想多赚些资粮的学员,眼下道场有一个项目可以参与。” “为白羽鸡走炁,走一只五枚大钱,有兴趣的一会儿留下学习【御气】【走炁】的技巧。” 学员们听到这话,当时就激动了,可二十四次【白帝】循环的要求,还是让大多数学员望而却步。 但达到要求的也还有不少,但谁也没想到,达到标准的学员中,最激动的竟是宁康。 “周师,我,我啊!我有兴趣,我【白帝】循环都三十次了,我有兴趣啊!” 好像生怕周商看不到,宁康举着手站在队伍的最前列蹦跳,这种行为,自然引得一众学员们的怒怼。 “求求了宁大少爷,让我挣点吧,【培元丹】都快买不起了!” “这是周师照顾散修弟子的好处,富家子别来沾边啊!” “走炁一只鸡才五枚大钱,把血气大丹当糖豆吃的宁少馆主,别掺和了啊!” 本来嘛,学员对修行起来壕无人性的宁康就有些嫉妒,眼下好不容易发现一个赚钱的机会,对方还要竞争,还不气得冒烟。 但气归气,大家又没有什么办法,因为宁康确实是这批学员中,最出色的那个。 面对群情踊跃,宁康更是毫不退让,忿声回怼道:“这种事情不是各凭本事?出身好就不能挣这份钱?难道当一辈子吃爹娘的米虫才合适?” 一个人掷地有声的反问,甚至盖过了众人的气焰。 但看这人群气呼呼的模样,可以料到众学员心中并不服气。 在学员们唇枪舌剑的过程中,周商只是一旁静静的观察。 从心觉中倒映的情绪分析,学员们对宁康,倒不是真有有多大的敌意,恶意。 更多的,则是源于自身的一种焦躁与不安。 观察情绪最重的几人,皆是散修出身,自贫瘠环境中长成。 那一路过来,真是你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一口,久了久了,心中便会有种迫切的不安全感。 尤其对于这种竞争环境,越发敏感。 出言讥讽,只是出于本能的排斥无力抵挡的对手,提前发泄失败的情绪,倒不是真有多大的恶意。 归根结底,还是成长环境造就的。 因为他们成长环境中见到的绝大多数机会,都是残羹冷炙般的,有限的机会。 所以这种心态,并没有办法用言语矫正,只有实际慢慢潜移。 “城中有多少人想吃肉,州府又有多少人想吃肉?这不是个赢家通吃,败者全无的小生意。而是凭我们力量,终其一生也做不完的大生意。” 眼看众人还要再争,周商淡淡开口,将讨论拉回正道:“宁康算一个,还有其他报名么?” 宁康闻言大喜道:“多谢周师!” 众学员眼见此事已经定了性,便也再不多嘴,沉默的报上了名。 三十四个突破【白帝】循环的学员,一个没落。 周商也没含糊,直接领着一众弟子,便往道馆边上,那片新建的禽房处走。 郑乾早已恭候多时了。 再道明来意后,禽房工人们往鸡舍中一钻,立刻拎出几十只鸡笼,堆在鸡舍前的空地。 当着众学员的面,周商取过一只鸡笼,伸手抓出里头的白羽鸡,便开始向学员们描述【御炁】、【走炁】的关要。 “因为人体元炁破坏力太强,不能直接作用于家禽脆弱的经络,所以禽畜走炁方式,会与给人【走炁】的方式有所区别。” “之所以要求【白帝】修为,是因为走肺经锤炼的【金磁元炁】,在突破二十四次循环后,含而不发,便能在一定距离内引动操控天地元炁。这一元炁特性,便是离体【走炁】的基础。” “阳阳相斥,阴阳相吸,利用这个规律,调整特定的元炁比例,便能做到隔空影响白羽肉鸡体内微弱元炁,引导其完成走炁。我演示一遍。” 周商说着话,掌心生出一团若有似无的白炁。 随着白炁出现,鸡笼里的白羽鸡都开始“喔喔”叫着,蒲扇翅膀,不安的躁动。 尤其周商抓着翅根提着的那只白羽鸡,更是连连蹬腿。 直至周商将手中白炁,凌空虚贴在白羽鸡的身上,白羽鸡长“喔”的一声后,就安静下来,再不动弹。 周商单手擎着白炁,顺着鸡羽生长方向,在鸡身来回走了一遍后,白羽鸡头顶红冠,隐隐透光。 “这就成了。” 周商散去掌中白炁,将白羽鸡塞回笼里,闭上笼门后,转身朝众学员道:“我刚刚用的是二十四次循环的【金磁元炁】,走炁走到鸡冠灵光隐现就成功了。一开始不太熟练的话,可能要多走几次,但只要能够稳定好元炁状态,然后控制好距离节奏,大概就会是这个速度。” “给白羽鸡走炁,不光能够赚钱,同时也能够锻炼【控御元炁】的能力,好处还是很多的。” 将白羽鸡放回鸡笼的周商淡淡说完,扭头想要看看众学员的反应,却发现众人皆是瞠目结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栏笼。 那眼神哪里像是再看鸡,反倒像极了色中恶鬼,发现绝世美女。 那种贪婪,那种渴望,哪还用做什么补充说明。 “方法就是这样,学会的可以开始尝试了。” 周商朝禽房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后,对方顺势将不远处鸡舍的拦门打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鸡禽排泄物的臭气,还有喧天的鸡鸣声。 随着恶臭扑鼻,众学员的目光不自觉的被这噪声吸引,一眼望去,个个惊呆。 同样生活在道馆,他们却根本不知道,啥时候多了间这样规模的鸡舍。 “目前这鸡舍中,便有三千多只成鸡,隔壁还有两间孵化室,每天都会有数以千计的鸡仔破壳,这种鸡三十天就能长成,接受走炁。另外,西城还有大片鸡舍正在新建,未来每日诞生白羽鸡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大。所以你们不必担心谁的出现,会把你们的份额抢走。” 站在鸡舍大门前,背后是无数白花花的羽翼扑腾。 周商摊开双手,朝着众弟子淡淡道:“这是最好的时候,独门的生意,人才稀缺,不低的收益,你们只需要专注努力淘金。另外,每走成一只,便能从鸡舍工人这拿到一签,凭着签字直接去道馆账房换钱,日结收益,无亏无欠。” 伴随着周商的话语,一众学员的眼睛越来越亮,跃跃欲试,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愣着干嘛,还不开始淘金?” 周商并不是个喜欢啰嗦的人,看到这场面,自然让开舞台,让众学员尽力施为。 随着话音落下,学员们兴冲冲的抓起一个鸡笼,便四散开来。 倒是宁康,这个最先表示出热情的学员,此时丝毫没有走动的意思,只是呆傻傻盯着鸡舍,口中嘟囔着什么。 “怎么了?” 周商不明所以:“有什么还没讲清楚的么?” “周师...” 宁康咽了口唾沫道:“那么多鸡,我们走不完吧,会不会耽误项目啊。另外,您的收益呢,要不您先做,您做完剩下的,我再试?” 宁康的话并没有压低声音,加之在场又都是通脉大成的修行者,自然将内容听个清楚。 当所有学员都在为横财狂喜时,只有宁康考虑到了周商的收益。 永宁城一只五六斤的肥鸡,也只要三四个大钱。 可他们走炁一次就能拿五个大钱,难道走完炁的肥鸡还能卖出天价? 在场学员绝大多数都是穷苦出身,对永宁肉价可谓门清。 这样一想,纷纷意识到自己拿走了利益的大头。 想到这里,学员们纷纷放下手中鸡笼,然后将目光集中周商脸上,或多或少带些不好意思。 “干活的人得利,干活多的人多得利。” 迎着众人羞愧目光,周商淡淡道:“至于我的利益么,你们做不完的,就是我的。” “啊?” 宁康听傻了:“这可是有几千只鸡,周师要做那么多......会不会太辛苦啊?” “周师要注意休息啊!” “是啊周师,身体要紧啊!” 学员们群情踊跃,嘴里说得是担忧周商辛苦,但实际还是怕场主将精力投入鸡舍后,耽误了道场的授课。 将这点小心思看得清楚的周商,笑眯眯答道:“放心,我做得很快,不耽误事。” 说着话,周商手中又出现一团白金色的元炁,与此同时,数丈外鸡舍一角上空中浮现一团白金色的云雾。 云雾向下一盖,笼罩鸡群,数息后,雾散烟消,鸡舍一角百十只肥鸡,冠生灵光,鸣叫煽羽,活力非常。 就这一会儿功夫,这些白羽鸡竟已全部完成走炁。 “一五得五,二五一十,乖乖...周师做一天,得挣多少钱啊!” 一开始还以为占了啥大便宜的学员们看到周商的走炁速度,登时没了脾气。 凭他们的速度,就算一天都耗在鸡舍,又能走几只。 还担心周师呢,人看得上他们这仨瓜俩枣么。 走炁,走炁! 再没有什么杂念,学员们第一时间投入白羽鸡的走炁训练。 一团团白炁亮起,肥鸡“喔喔”鸣叫。 周商与郑乾相识一笑。 这艘小破船,终是有点彼岸的模样了。 1秒记住网:。 九十二章:翻云覆雨(月初求点月票~~) 时间一晃便到七月。 五家播种的早稻也熟了,山风掠过峡谷,金色麦浪翻滚。 所谓奇观胜景,说得大概就是永宁今年的稻田。 民以食为天,粮食的产量从来是人们最看重的事情。 而这如林般的稻田,哪怕只是看到,都会让人生出一种已经战胜饥饿的豪情。 梁、年、米三家到底是世代经营粮食生意的地主,去年大半年的筹备,加上一整个冬天的辛劳。 基肥的田地,为三方之最,光是第一个季度的粮产数目,便庞大到惊人的地步。 利益是最好的粘合剂,当【赋活稻种】的生意,真体现出这样前景后,几家之前的那点儿龌龊和不愉快,早就抛到不知哪里。 夏收之后,五家第一次会面,连苡仁做东,在连家堡的青竹别院,盛情款待的四位。 如今五家会面,那四家灿烂笑容就像是看到许久不见的亲人,亲密无间的兄弟。 曲水流觞,凉风徐徐,明明夏日,却有春秋般的清爽。 珍馐美宴堆满桌台,奉盏侍候皆是绝色佳丽,几人推杯换盏,相互吹捧。 “连老板,光这一个季度,连家便走了六千万斤粮食,这还只是永宁一城的产出,再过两年,这永宁第一粮商的名头,梁某恐怕得让出来咯!” “同三位季出两万万斤的体量相比,连某这不过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连老板谦虚,请。” “梁老板客气,请。” 本来嘛,这种几乎算是庆功酒的宴请,大家相互吹捧是常例。 但郑乾却是很不喜欢这种场面,都是能拒则拒。 但这次连苡仁的突然宴请,他却赴宴,因为他明白,连苡仁的宴清,绝不可能只是庆功那么简单。 所以待几人两三盏酒后,滴酒未沾,粒米未进的郑乾开口道:“酒也喝了,菜也吃了,连家主这下该说说,请我们几位来,到底是为什么了吧。” 此言一出,笑眯眯的梁超棠猛地愣住。 直到刚刚,他都认为,这只是场普通的庆功酒。 欢笑声顿时刹住,就连正和绝美侍女调笑的米家主,都正色起来。 “还是什么都瞒不过郑老板啊。” 连苡仁笑笑,然后摇摇手屏退奉盏侍女,待她们全都撤走青竹别院,才幽幽道:“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这次请几位来,便是想为今后的合作定个章程。” “嗯?” 梁超棠听到这儿,眉头紧皱:“连老板,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想脱离出去单干?” “梁老板误会了。” 连苡仁摆手笑道:“连某的意思是,是做些规矩,只有把规矩订好,以后才不致龌龊。各位也知道,连家的商道主要是走得各州府大城,生意的重心,自然也是放在这些地方,但产量就这么大,总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若是还有州府世家找上门,希望各位老板能多顾忌些合作的情谊。” “原来是这个啊。” 梁超棠一听,眉眼都舒展开了:“连老板放心,规矩咱懂,决不扯您的后腿,但是咱们几家好说,洛三少那边,怕是不好沟通吧?” “凭他那亩产不到两千斤的种法,能给咱们带来什么威胁呢。” 连苡仁笑笑道:“只要咱们几家紧密联合,这生意能做到全天下!” “哈哈哈,连老板豪气。” 梁超棠哈哈大笑道:“咱们三兄弟没有连老板的气魄,只做楚江上下游的这片的生意就够了,希望连老板制霸天下时,能给咱们兄弟留口饭吃啊。” “梁老板放心,连家的生意,绝不靠近楚江半步。” 连苡仁笑应一句后,又将目光转向郑乾:“郑老板,选一块吧,您划出道来,连家绝对退避三舍,即便您选个现在已经做了生意的州府,连家也可提价,方便您铺开场面,如何?” “所以今天连老板请咱们来,是为划分经营区域。” 郑乾手指一下下的轻点桌台,沉吟道:“那就永宁州吧!” 话音落,亭台四人具是一惊,将目光集中郑乾脸上。 “郑老板好气魄,不再考虑考虑?” 连苡仁意有所指道:“永宁的生意,可不太好做啊。” “只有做不成事的人,哪有做不成的事。就永宁吧,也不需要几位割让,只要今后几家商行的粮食牌价,跟着万象大卖场的牌价走就行了。” 郑乾淡淡说完,便站起身形:“几位慢吃慢聊,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 言罢,这位四季皆穿白衣的男子,便从青竹小院离开了。 郑乾一走,四人再无谈性,客套几句后,梁超棠便带着年、米两位,向连苡仁告辞。 待三兄弟从连家堡走出来后,早就按捺不住的年、米两位家主,迫不及待开口。 米家主肉痛的问道:“大哥,咱们真要把永宁的市场让给姓郑的?” “让?你道连苡仁那条老狐狸,为何放着永宁的市场不占,非要把粮食,运到几百里外!” 梁超棠冷冷道:“要深耕永宁市场,势必要直面商盟,洛三固然是个蠢物,但其父洛天雄可不好相与,那位只是去了道源城,不是死在道源城,等他回来,你觉得就凭咱们这几家胳膊,掰不掰的过洛家商盟二十年的经营!” “难怪大哥早就把经营方向定在了楚江上下游,原来是忌惮洛家。” 年家主恍然觉悟,却也有些不解:“那郑乾选在永宁直面商盟不是好事么,连家主干嘛要劝,怕郑乾顶不住?” “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不懂洛天雄的手段啊,商盟可不是靠铲除异己做到这般规模的!” 梁超棠冷冷道:“连苡仁根本不关心郑乾顶不顶得住,他担心的,是郑乾投靠商盟!” …… 永宁城,澄心小榭 夏天的湖心亭院就是遭罪的地方,蝇虫嗡嗡飞舞不停。 但比飞虫更加燥热的,是永宁商盟的老板们。 此时他们尽皆集中在此,颇有些向洛三少兴师问罪的态度。 原因也很简单,曾经的永宁商盟,那是有钱一起赚,有财一起发。 商人所谓信赖,其实是由利益堆砌而成的。 但是就【赋活稻种】一事,众人乖乖听了洛三少的话,没有竞价,眼睁睁看着五家的稻种,长了一茬又一茬。 本来嘛,要是洛家也同大家一样,就是不掺和赋活稻种的生意。 大家也不会有多少情绪,可偏偏洛家城外的良田里,长出了【赋活稻种】的根苗。 虽然产量同另外五家的没法比,但这件事可就得说道说道了。 于是商盟中几位老资格的成员领头,有了这场澄心小榭的问责。 可这边的洛三少呢,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纠结在为什么同样赋活稻种的技术,自家亩产只有人家四成,心气正不顺呢。 对待上门兴师问罪的众人,自然没有好脾气。 “这赋活稻种的技术,并非我背着诸位同郑乾交易,而是凭本事得来的。” 洛三少傲然道:“自己没本事,却怪人有我无,岂不可笑?” 如果今天洛三少只是代表一家一族,这话说得自然没什么毛病。 但作为商盟的盟主,这一番话说出口,却直接塌了洛家二十年搭的台。 情绪到了尽头,是沉默。 再不欲与洛三少多言的永宁大户纷纷告辞。 年轻的三少爷看着沉默远去的众人,猛然意识到什么,后怕不已,好说歹说才将众人留住。 但此时的众人,已经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了,只有那种冷淡的疏离。 这是洛三少第一次惊觉,原来这些人,并不是真正尊重自己。 忽然间,三少爷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了。 只是下意识将众人留住的他,根本没想好要怎么扭转这局面。 正当他手足无措时,一个意外的人物,突然造访澄心小榭。 当郑乾来到湖心亭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众人冷着脸,端坐无言的气氛。 而之前没给洛三少一分好脸的永宁大户们,一看到郑乾,却都是绽放笑容,连声招呼。 “郑某见过诸位老板。” 郑乾笑呵呵的回礼后,又朝面色不善的洛三少拱了拱手:“三少别来无恙啊?” “你来干嘛?” 洛三少双手抱胸,连坐都没请,便满脸不爽问道。 “见三少早稻收成不好,特来探望,看看能不能帮忙。” 郑乾也不在意,施施然站在庭院中,左右转身,目光扫过一众冷脸的老板,心中有了定计。 “你会那么好心?” 洛三少冷笑:“你就不好奇我的赋活秘术从哪儿来的么?” “赋活稻种并非绝密,更非乾坤商行独有,以洛家底蕴,另创一套,亦非难事,洛三少说是么。” 郑乾从容笑道。 “嘿,想不到你还是个知情识趣的?” 洛三少环抱胸前的双手放下,眼睛一亮:“不错,此法正是我洛家独创。郑老板请坐,上茶!” “不必了,郑某说句话就走。” 郑乾直接道:“郑某想同三少做个交易,您将洛家研究的秘术传授给商盟诸位,郑某就将提高亩产的办法交给你,如何?” 庭院中正坐的永宁大户闻言皆是一惊,面面相觑,尽露喜意。 “你什么意思?” 洛三少脸色猛地一边,冷声道。 “字面意思。” 郑乾笑笑道:“若是三少爷不愿意交易的话,那郑某就再开场拍卖会?” 没有等洛三少回答,便左右转身,朝庭院中的众人道:“择日不如撞日,拍卖会就定在今晚如何,或许能赶上今年播种晚稻?” 郑乾说话的时候,洛三少慌张的观察庭院中众人的表情,当看到众人连连点头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没得选。 “郑乾,你当着我的面收买人心,是要做什么!?” 洛三少怒声道。 “郑某能出的价,三少爷都能出。” 郑乾笑笑道:“还是说,三少爷不愿意要这永宁的人心了?” “我.....” 一句封口,洛三少被怼得不知该如何应对。 “所以,三少爷会怎么选呢?” 眼见洛三少语塞,郑乾接着笑眯眯道:“看诸君的表情,好像更期待拍卖会啊,那么不如......” “住口!” 洛三少厉喝:“他们乃是商盟成员,自然该学洛家的【赋活秘术】,怎会受你蛊惑?” 郑乾闻言笑道:“看来洛三少已经选好了。” “好了,我已经答应传授他们赋活秘术,你那提升量产的办法,什么时候...” 洛三少虽然心情不好看,但还是强撑表情问道。 “为表诚意......就现在吧。” 郑乾笑眯眯道:“提升亩产的根本,在于肥田,将赋活种出的稻杆、脱谷麦穗焚烧成灰翻耕入土,静待十二日后再以人肥翻耕一遍。以这样基肥之田种出来的【赋活稻种】,亩产便会大大提升!” “你!” 听着郑乾的话,洛三少气疯了:“这是你我之间的交易条件,怎可当着着许多人的面道出内容?” 洛三少情急之下的说话,让庭院中好些商盟成员,都不屑的别过脸去。 或许是不屑的表现太过明显,洛三少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补救,“这种内容,当然是该由我传授秘术时一并传授,你越俎代庖,那他们是承你的情还是承我的?” 都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但在场的哪个不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数十年的人精。 这种话术,哪能骗得过他们,有几位眼中的不屑,甚至更浓了。 …… 五帝道场 当郑乾从澄心小榭归来,正是晚餐时分,但这位既没到食堂用餐,也没去最爱的鸡舍。 而是回到屋里,沐浴净身。 本来吧,这事儿也没什么奇怪的,可是这洗浴时间未免也有些太久了。 直到周商晚上修炼回来,打算顺手回鸡舍,花一点点时间给肥鸡们走炁时,郑乾才又焕然一新的出现。 “平日沾一身鸡屎也没见你洗那么久啊。” 鸡舍外,周商一边祭出白金色的炁团,一边朝郑乾好奇道:“今儿是怎么了?” “去了几处脏地方,总觉得不干净,所以多洗了会儿。” 一身白衣的郑乾回了一句。 “要在尘世中保持洁净,只能学会以污水洗身。” 周商散去掌心炁团,淡淡道:“难为你了。” 烟消雾散,鸡舍中,数以千记的肥鸡,冠生红光完成走炁。 1秒记住网:。 九十三章:一石三鸟 永宁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郑乾在澄心小榭的作为,转天连、梁、年、米四位家主便全知道了。 只觉得自己被盟友背叛的四家,转天正午,便联袂齐至五帝道馆,在鸡舍外堵住郑乾,向其兴师问罪。 “郑老板,为何要这么做?” 为首的连苡仁阴着脸:“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是洛天雄的棋子?” 这声质问的分量可不轻,却从某种角度,解开了郑乾身上的好些谜团。 比如查也查不到的神秘来历;惊人丰厚的身家;以及一些让人看不明白目的的行为。 梁、年、米三家听到这话,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只以为落入了洛天雄的圈套。 之前这种种谋划,只是为了铲除他们四家,皆是有种末日将至的绝望,无助望向郑乾。 迎着几道或审视,或颤抖,或畏惧的目光,郑乾施施然一笑:“连老板多虑了,郑某是乾坤商行的东主,并非任何人指派,几位尽管放心。” 随着这番话出口,总算让三家脸上的绝望氛围稍霎,但这并没有解开连苡仁疑惑。 或是说,连家主根本不相信郑乾的这番说辞:“若非受人指使,那郑老板何以解释,为何【赋活秘术】会这么轻易被洛三少得到,还有昨日在澄心小榭,将【肥田之术】公之于众?” “这事与几位无关吧。” 郑乾淡定从容:“何须解释?” “怎么会与我们无关呢!” 年家主听到这话,受不了了,委屈道:“这是我们几家合作的生意啊,昨天在青竹别院,不还说得好好的么,怎么一转眼,你就和永宁商盟的人搅到一起去了?” “年家主还记得青竹别院定下的规矩就好。” 郑乾淡淡道:“连老板经略天下,你们三家经略楚江水路,我经营永宁州本地,还记得么?” 四人听到这话,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是。 “既然如此...” 郑乾冷声道:“那么在我的经营区域内,如何经营,还要同几位先做个汇报么?” 一番话直接将梁、年、米三家怼得哑口无言,兴师问罪的气焰都弱了三分。 “不是要插手郑老板经营,而是你这样做,势必会造成【赋活稻种】泛滥,之后定然影响到我们的经营!” 连苡仁寸步不让:“郑老板怎么经营连某管不到,但你做的事情,却真实影响了这个联盟的利益,难道不该给个说法么?” “能有什么影响。” 郑乾直视连苡仁,淡淡道:“即便秘术泛滥,最先利益受损,也该是经营永宁本地的吧,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呢?” “可终归是会影响到我们的!” 连苡仁恨声道:“郑老板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时值正午,正是道馆学员早课结束,用完午饭,来鸡舍淘金的时候。 可看着四位家主堵着郑乾,本来想去淘金的学员们纷纷停下脚步。 没多会儿功夫,便聚了四十余位,一看连苡仁有更进一步的气势,纷纷将视线集中在连家主身上。 四十余道堪比中品的强悍气机,一下子将连苡仁冻住。 几位家主这才发现,已被数十位面色不善的武者,团团围住。 本来嘛,气氛还不至于剑拔弩张,但几位家住素来都是强势者,被这样一群散修武者围住,脾气当时就上来了。 特别是梁家主,本身就是涉及【壮腑】的中品武者,哪受得了这种挑衅,当时就像放开气势。 但还不等他动作,便有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外围传来。 “怎么都挤在这?” 学员们恭敬的让开一条通道,周商施施然走进内圈,就看见梁超棠一脸谄笑,乖巧的站着,但连、年、米三位家主,半围着郑乾,满脸怒忿。 “这是闹掰了?” 周商缓步走向郑乾,边走边问:“所以道馆是不是得搬了啊?” 气得不行的米家主正要说话,就被梁超棠左一个耳挂打在后脑。 “周场主来了看不见么,还不问好!” 梁超棠训斥完兄弟,又带着一脸谄笑,朝着周商拱手道:“瞧周场主说的,搬什么搬,这庄子是咱们兄弟对周场主的一点心意,莫说咱们三家一直以郑老板马首是瞻,就是真合作不下去了,咱们三家对周场主,那也是一万个敬重!” “马首是瞻?从站位看,三位更像是和连家主一伙啊。” 周商淡淡一句后,径直来到郑乾身边,正面脸色阴沉的连苡仁。 梁超棠一看这个态势,连忙将年、米两位家主扯到一旁。 两人还欲说话,却被梁超棠一个眼神,将所有想说的话都吞回肚子里。 于是眼下的场面,就变成了数十道馆学员组成的包围圈里,连苡仁一人面对郑乾、周商。 但即便是这种情况,连家主气势却是丝毫不弱,寸步不让,“既然郑老板主意已定,那么连某也没有什么好说,只是很遗憾,原本两家的合作,是可以长长久久的!” “郑某也有一句话送给连老板。” 面对这近乎决裂的宣言,郑乾态度依旧平和,语气亦是从容:“暴利生意是无法长久的,唯有利润合理的生意,才能经年累月的做下去。” “呵,年轻人,太天真了!” 连苡仁冷笑:“老夫做了一辈子生意,没别的本事,唯有一条,那就是把平利生意做成厚利,把厚利生意做到暴利!你以为让秘术泛滥就能拦住连家了?年轻人,咱们走着瞧!” 说完话的连苡仁决然离去。 这也预示着。 昨日还在别院经略天下的联盟,垮了半壁江山,彻底分崩离析。 起码在梁、年、米三家看来是这样的。 但郑乾与周商两人,倒是情绪波动不大,甚至有份早有预料的从容。 在目送连家主离开后,郑乾又扭头望向梁超棠。 虽然笑眯眯的,但说出的话,却是让梁家主心中咯噔一下。 “连家主走了,几位要不要跟着一起啊?” 白胖的米家主最是受不得激,当时便气性上涌,“走就...” “啪!” “郑老板说笑了!” 梁超棠再次一耳瓜子拍在米家主肩膀,将兄弟的话全部拍回去后,谄笑道:“刚刚郑老板的话,那真是让梁某醍醐灌顶,咱们三家和连家主不一样,从来都是只做薄利的生意,这才能长长久久嘛!” “梁家主能理解,那真是太好了!” 郑乾笑眯眯道:“要不要留下吃顿便饭?” “不了不了,田里还得忙,我们得先回去处理了。” 匆匆几句,梁家主就将年、米两位家主,生拉硬拽的拖走了。 一直上了自家的马车,憋了一肚子气的年、米两家主,这才愤愤出声。 “大哥,我不明白,姓郑的都已经和永宁商盟的人搅在一起了,咱们跟他合作还有必要么!” “是啊大哥,赋活秘术都烂大街了,咱们不趁着眼下赶紧抢占市场,难道还真跟着姓郑的牌价?” 年、米两位家主一肚子怨气,梁超棠却只是气得肝疼。 “动动你们的脑子!” 梁家主就差没用手指戳着两人的脑袋了:“若是真学连苡仁,吃亏的是咱们自己!和楚江城闵家签了百年契约的是人郑乾,不是我们!” “若是不走楚江河道,咱们就得卷在永宁这泥潭里,或是去和连家竞争!” 听到梁超棠这话,年、米两位家主,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他们离不开郑乾,而不是郑乾离不开他们。 “你们以为郑乾是个天真蠢货?若他真是这样的蠢货,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拉扯出乾坤集和西城这样大的场面!” 梁超棠恨声道:“先前老子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肯把【赋活秘术】,教给楚江闵家这样的虎狼。直到刚刚听到他给连家主的话,老子才彻底想通!” “郑乾把【赋活秘术】给闵家,不是因为形势所迫么。” 年家主不解问道:“难道其中还有什么深意?” “什么形势所迫!” 梁超棠冷笑:“闵家税金重,不走楚江便是,天下哪里不可以做生意。为何郑乾非得将秘术交出去,人家早就算计好了,这是一石三鸟呢!” “怎么讲?”米家主问道。 “这第一鸟,是闵家,他们被这秘术迷花了眼,与郑乾签订了这份百年的免税契约。楚江闵家虽然霸道,但是却从有过毁诺背信之事。而他们之所以如此轻易签下这份契约,无非是觉得,凭郑乾一家小小商行,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凭楚江的千倾良田,一定能后来居上!” 年家主不解:“这想法有什么问题么?” “如果只是这一鸟,当然没问题!” 梁超棠竖起第二根手指:“但郑乾还有第二只鸟,这第二鸟,就是永宁商盟。赋活稻种一季三熟,随着秘术泛滥,可以想象未来永宁州的粮食产量将会有多大,但粮食存放时间就那么长,别看他们一个个现在那么高兴,等到粮价不如草,有他们哭的时候!” “如果这么说的话,难道不该是掌握各城驿道流通的连家得利最大么?” 米家主还是不解。 “连苡仁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迫不及待的和郑乾决裂。他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第三只鸟!” 已经竖起三根手指的梁超棠,冷声道:“当粮食真正泛滥开来,谁才会是声音最大的?是种粮食最多的么?还是流通渠道最多的?” “都不是!” 梁超棠猛地握拳:“声音最大的,是能将粮食卖出利润活下来的!连家以为能把稻草卖成药草?他根本不懂粮食!驿道连家走得,其他家走不得?粮食这种东西,只有不够吃,饿死人的时候才值钱,除此之外,就只是个平价生意。所以谁能在平价时卖出利润,谁才是将来声音最大的!” “百年契约!” “楚江水路!” 随着梁超棠的说明,意识到郑乾那份契约价值的两位家主不由自主惊呼出声。 “现在你们看懂了吧!” 梁超棠颓然放下手:“郑老板精着呢,他将赋活秘术大肆宣扬出去,让粮食在永宁州泛滥,但他自己又握着河道关要。有闵家在楚江口卡着,莫看永宁商盟现在欢天喜地,将来全是给郑乾产粮的工人!” “这姓郑的也太狠了吧!” 年家主满脸后怕道:“还好大哥看穿此人毒计,不然咱们跟连家主一样走了,岂不完球!” 梁超棠闻言苦笑道:“你们以为我是看出郑乾计谋才让你们服软的?” “那是因为?” “我自来心觉锐利,克敌机先,趋吉避凶,常以为傲。但刚刚听到周商出声,却感觉致命危机,若说一年前那次,即便不敌我也自信能脱身,那么今日在动手,怕是连脱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 五帝道场,鸡舍 随着四位家主的离去,学员乌拉拉冲向鸡舍。 刚刚还人满为患的地方,就只剩下郑乾与周商。 “奇怪,不说打一架,起码撩几句狠话吧,这就走了,那之前来干嘛?” 周商还是难以理解刚刚的阵仗:“就算是什么都不做,如今赋活秘术都普及了,这联盟也名存实亡了吧,为啥我觉得梁家主他们反而更加恭敬了?” “心觉敏锐的修者,通常比较...谨慎。” 郑乾笑笑道:“本来应该是想散伙的,但忽然听到周同学开口,吓到了吧。” “我还以为气息收敛得不错,看来还是不够啊。” 周商一边感叹自身修为不足,一边问道:“肉鸡差不多该上市了吧?” “是啊!” 一提到这事,郑乾便兴奋不已:“一支二十斤的肥鸡,暂定九个大钱。等到以后粮食便宜了,价格还能再往下降点!” “才卖九个大钱?” 周商有些疑惑:“走炁都拿走五个了,场地、人工、鸡苗、饲料、喂养、虫害,这些成本都算上,商行还有赚头么?” “有的有的,薄利多销嘛!” 郑乾呲着一口大白牙,笑得无比开朗:“利润适当的生意,才能做得长久啊!” 1秒记住猎文网网:。 九十四章:五帝双榜 商业联盟分了合合了分,这都是上层的事。 既然连家主没有动手,学员们便纷纷冲向鸡舍。 对于五帝道场的学员而言,这半年过得简直就是天堂般的日子。 随着【走炁禽鸟】这个金矿出现,五帝道场的学员们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用实力挣钱。 而周商让账房开诚布公,统计排名的规则,更是让学员们直观了解到,修行的差距,究竟意味着多大的收入参差。 经过半年生员流转,如今五帝道场的学员数量,已经突破千位,常驻道场的学员,也超过六百位,且全是通脉大成境界中的佼佼者。 可以这么说,当即永宁州最顶尖的入品散修,九成都聚集在这间小小的道馆里。 这些在外头哪怕成立道馆都够资格的武者,之所以愿意缩在这一间小小的五帝道馆当学徒。 自然不是因为周商的名声魅力。 而是因为五帝道馆独一无二的生态环境。 同其他道馆把弟子都当韭菜收割不同,凡是【五帝宝轮功】学有所成的武者,不光不会被道馆剥削,反而能从道馆挣钱! 库房外院墙上,每旬一更的【走炁榜】、【赋活榜】,便是最好证明。 如今的五帝道场,除了日常修行外,就看不到学员闲晃的身影。 不是在鸡舍,就是在谷仓,要嘛就是下山潇洒去了。 如果说在加入五帝道场之前,这些散修出身的武者,时不时还想好勇斗狠一下。 在参加了道场的两个合作项目后,就再也没见过学员相互之间动过手,或是下山踢馆切磋什么的。 那种将每一分元炁都当做钱财般珍惜的态度,也算是永宁修行界的一道奇景。 …… 七月艳阳天,又是一旬张榜时,道馆的学员聚集于此。 哪怕是暂时没能力参与到两个项目中的,也愿意在换榜时过来凑凑热闹。 不为别的,只为看看那榜上的数字,憧憬下将来! 库房伙计们将新榜糊在旧榜上,就算完成了换榜。 学员们则是在换榜结束后第一时间就围聚过来。 【走炁榜】上,排在首位的赫然还是宁康,而紧跟在名字后头的,是【贰万柒仟陆佰叁拾伍枚道源通宝】这样的数字。 而紧随其后的六七个名字,都是不低于两万枚道源通宝的数量。 随着排名往下,道源通宝的数字逐级减少,但即便是榜单最尾的名字,后面的数字,也没有低于千位数的。 一个月有三旬,这只是一旬的收入,而五帝道场的学费加住宿只需要六百每月。 简单计算就能得知,如今的五帝道场,是个什么程度的淘金圣地。 而在片淘金圣地中,宁康无疑是目前最闪亮的那颗星。 当悠长鹤唳响彻云霄,拥堵的库房外墙自发的让出一片空地。 背着个小袋的宁康悠悠落地,甚至都没有看张榜的墙面一眼,迈步往库房院里走。 随着轻盈的脚步,鼓鼓囊囊的小布袋里,传出闷闷的竹签碰击声。 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站在墙外的众学员却是议论纷纷。 “嚯,听这动静,袋里怕不是有四五百签啊?” “就这一伙儿功夫?宁师兄又突破了啊!” “妈的,这哪是淘金,比抢钱都快啊!” 几句话的功夫,宁康便从库房里走出院里。 斜背的布袋依旧是鼓鼓囔囔,但碰击的声响,已经从竹片,变成了金玉。 本来嘛,以宁康的修为,是可以走得不发出任何声响的。 但他偏偏走得恣意,走得张狂,八字步甩得,好像恨不得全世界都听到袋中的声响那样。 是炫耀么? 好像也不是,作为宁立独子,自幼锦衣玉食的他,吃用都是永宁顶级的。 至于钱财,更是随意支配道馆入账,要知道哪怕宁立再不管,血手道馆也是永宁顶尖道馆,生员数百,每月进项便是十几二十万。 由此可见宁康能够支配的财富有多大,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宁立在暗中攒下的宝库,里头堆积的资粮更是个骇人听闻的数字。 但拥有宝库支配权的宁康,却从来没想过用这海量财富炫耀,为人甚至有些吝啬小气,连修行时吃几颗血气大丹,都会觉得肉痛。 可自从参与走炁项目后,宁康却越来越喜欢炫耀,挥霍了。 即便挣来的钱同以前可以支配的相比,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嘚瑟,想炫耀,甚至想让全世界知道! 几步来到库房外的宁康,朝众人挑眉扬首,灿声道:“今日师兄我【白帝】循环突破,晚上香云楼摆桌,在场师弟全体都有!” 香云楼是永宁有名的酒楼,几个招牌菜更是永宁驰名,寻常随便一桌就得五六十个大钱。 修行者都是大肚汉,按照酒楼餐食分量,一顿饭管饱起码得吃个两三桌菜饭不行。 除非是家世极好的那种,不然哪怕是通脉境界的散修,也不会如此豪奢。 但要是有人请客,那可就另说了! 库房外顿生欢呼一片! …… 长角街,万象大卖场 九大钱一只的走炁鸡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 肥鸡永宁人见过不少,但是肥到这样程度的,还是头一回见,何况价格还这般低廉。 随着万象大卖场的兴起,赋活稻种的出现,永宁整体用工薪酬都向上涨了一大截。 尤其是在城西,原本贫瘠的城区,如今已经成为永宁最热闹的地方。 很多永宁人甚至将原本其他城区的小院子卖了换成西城的破瓦房,也要搬到城西来住。 没别的,就是因为乾坤商行给人的安全感太足了。 日夜在街面上巡弋不停的护卫队,还有简洁公正的规矩,无不让永宁底层向往。 更别提随着郑乾新建的大批鸡舍禽房,还有各种小型工坊。 让西城就像一个无底洞,不断接受着其他几城的永宁青壮。 于是乎,其他城区的街面肉眼可见的冷清,反观西城越来越热闹。 本来嘛,如果是前些时候,永宁的高门大户说不得用些手段,哪怕诉诸暴力,也要破坏西城的场面。 可谁让商盟的成员们在澄心小榭承了郑老板的一份情呢。 按说商人的情义比纸薄,这话本也没错,怪只怪洛三少太不当人了。 明明在澄心小榭说好,郑乾给基肥秘术,洛三少传授赋活秘术。 可郑乾这边痛快的给力,洛三少这里却拖拖拉拉的。 说拖拉,不是不肯教,而是含含糊糊。 洛家派来传授秘术的那位,总是把说得话云山雾罩,眼瞅着晚稻最后播种时间都要到了,商盟成员里头,还是没有人学会。 无奈的商盟只能反过来请教郑乾,但也不能明着请教。 只好打着请教基肥秘术的旗号。 说是“赋活播种已是来不及了,那先把基肥做起来也是一样的。” 洛三少哪受得了这个,当时就大发雷霆,严令禁止商盟成员与郑乾私下接触。 但如今的商盟,哪还有肯给三少爷面子的,根本不理会禁令。 有几个老资格的成员甚至直接放言,让洛天雄亲自来说! 遥想年前一呼百应的风光,三少爷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同一批人。 恍恍惚惚才明白,原来一呼百应这个事,难得不是一呼,而是那个百应! 无奈之下,只能灰溜溜的带着洛家农户,混在了向郑乾请教的队伍中。 郑乾倒是个实在的,带着众人就下了田,让大家伙亲眼看看,肥田的步骤是怎么样的。 曾经令人闻之色变的西城迷踪巷,如今已经成了一座大型的农业工坊。 无数人在其中工作生活,专门负责采香、基肥、捣料的工作。 其中很大一部分,正是以前垃圾山里的孩子。 乾坤商行不仅管他们的吃住,还给他们开了工钱,哪怕他们能胜任的工作,只是将稻杆、麦穗焚烧。 “基肥分两步,第一步是烧稻杆,麦穗,但不要烧得太过,焦黑后将其捣碎重新翻回土里,一亩复活稻田结成的稻杆、麦穗,烧成灰大概能肥二十亩田地。” 郑乾先指着正在开心玩火的孩子们,还有那堆积成山的煤灰堆,笑着向众人解释道:“诸位要是还没有赋活稻种的话,可以先从这儿买灰肥,很便宜的,就当是给孩子们加个餐。” 商盟众成员本就需要灰肥,这样的顺水人情,又怎么会不同意。 介绍完基肥第一步,郑乾又将众人从灰场带到了肥料厂,无数辆装着夜香的粪车进进出出,直接让这些位永宁贵人皱起了眉头。 郑乾倒是全无异样,径直走进肥场,进门还和几个挑粪工人打起了招呼。 众人看到这情况,也只能无奈的跟了进去。 待进到里面,众人才发现,这肥场只是一片平地,然后建起的一间间草棚。 草棚下面是粪池和大缸,还摆放着一车车新鲜的药草,其中不乏【仙茅草】这样的高级货。 工人们脸上蒙着布巾,左手拿着杵棍,右手拿着长杆粪勺。 每从肥水池往缸中添一勺肥水,便从加一把药草,然后用杵棍稻穗混合。 “基肥第二步,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施肥,但是单纯的人肥效果并不好,而且咱们现在产量上来了,人肥产量也不够,所以便需要掺水,还得混合药草。等到灰肥沉淀十二日后,再以肥料翻耕,如此一来,基肥才算是真正完成。” 郑乾指着棚下工作的人员,向众人说明道:“这肥料的做法只是刚刚摸索出来的,诸位可以照着学或是改进,但要牢记一点,那就是盐水对基肥之田的损害很大。所以基肥时要注意,尽量不要让汗液滴落田地。” 仅仅小半天的功夫,郑乾便将基肥的要领和盘托出。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但谁让这边还有个连秘术都教得扭扭捏捏的三少爷呢。 只能说,这份情面,全凭同行衬托吧。 但拖拉无益这个道理三少爷难道会不懂么,他当然懂,只是他觉得这些只是表面功夫,没什么用。 就好像这么好排场和脸面的洛三少,为了学习基肥的技术,亲自混在队伍中,面色不改直接踏进了臭气熏天的肥料厂,甚至在工人搅拌肥料时还往近处凑,身上沾了粪点也不在意。 更是在郑乾说明基肥的时候,不顾自己尴尬的身份,一个劲的跟前凑,只是为了听得更清楚。 而在郑乾讲完基肥之法后,这位更是一刻也多留,直接离开。 为什么,因为整个永宁,除了郑乾他们五家,洛家是唯一能直接用上基肥之法的人。 第二季中稻肯定是来不及了,但要是能影响到第三季晚稻,那也是极好的啊! …… 九月初九,中稻熟。 永宁城的农业产量,从来不曾那么大过。 光是梁、年、米三大粮商第二季的出货量,便达到了二亿三千万斤。 整整二十三万袋的粮食,垒在一起就跟小山一样。 而这样夸张的产量,让永宁布袋的价格都往上涨了不少。 这也是永宁人第一次见到,有修行者下地收稻的,因为现有的工人,实在忙不过来了。 哪怕三大粮商,已经把割麦的工钱,开到了一百二十大钱一天。 永宁城几乎所有的闲汉,甭管会割麦子不会的,只要下田,都能领钱。 就这样,也一直干到九月下旬,才把稻谷全部收完。 而这盛大的丰收场面,自然是让无数永宁人欢呼雀跃不已。 除了洛家。 虽说洛三少已经尽可能快的学会了基肥田地的办法,但是早已过了今年最晚的播种时间。 而听着下人传回的,粮商们一车车往城外运的粮食。 洛三少就感觉,是自家的道源通宝,正一枚枚从眼前飞走。 他暴怒的催促农人加快进度,但这并没有什么帮助。 就在三少爷一腔妒忿怒火不知道该往哪发的时候。 伯父洛天英暗中回到永宁了! 洛天英一回来,洛三少这个代理家主的身份,自然也就被卸下了。 一些见也没见过的族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向洛天英汇报的都是些连他也不知道的隐秘。 包括宁立的身份动向;郑乾身边几员干部的根脚;永宁城这段时间的风云变化。 待洛天英听完这许多消息后,才将三少爷叫到跟前。 九十五章:三少爷的计 听到召唤,三少爷快步的走到洛天英跟前,乖巧的立正站好。 盯着大马金刀正堂上洛天英审视的目光,三少爷便有些发憷。 作为洛天雄最宠爱的幼子,三少爷自小就有些无法无天,唯独怕这位大伯。 盖因洛天英是个武痴,最看不上洛三少这样馋懒奸猾的性子,反倒是对他两名兄长器重有加。 甚至好几次在公开场合讲,洛家未来不论交到兄弟两哪一个的手上,都能再有百年兴旺。 兄弟三人,之点兄弟俩,足以见得这位宗家大伯对三少爷有多看不上。 小时候,那更是三不五时就被罚到祠堂禁闭。 哪怕如今长大了,洛三少在面对这位大伯,还是有些腿肚子打颤。 又想起最近有些不顺利的发展,不禁将头垂得低低,准备迎接一顿训斥。 却没想到,洛天英一开口,却是前所未有的语气柔和:“晓峰,这段时间,你做得不错!” 三少爷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的抬头,又听见洛天英接着道。 “原本天雄让你暂代家主之职,是想借你暂代盟主时露出的破绽,让将永宁那些有异心的,不尊号令,不服管束,暗里捣鬼的家伙们都跳出来。” 洛天英满脸塞翁失马的表情,既纠结又欣慰,“却没想到,你个狗屁不懂的小子,这代盟主干得还挺不错,咱家非但没吃什么亏,还占了些便宜。是三叔以前小看你了,洛家将来交到你手上,败不了。” 如果说先前的那番表扬只是让三少爷有点意外,但后头这部分透露出来的信息,就让洛三少有些喜出望外了。 “洛家...交给我?” 三少爷半张着口,一时难以消化这个消息,失神问道:“那大哥,二哥他们......” “放心吧,晓俊和晓杰不会同你争的!” 说到这里,饶是以洛天英的心态沉稳,也不由得有些激动:“他们已经拜入道源宗了!” “真的!?” 洛三少眼睛猛地一亮,一想到未来主宰洛家,便兴奋的难以自己。 看到洛晓峰这幅发自内心高兴的表情,洛天英亦是为这份真挚的兄弟情谊动容,伸手拍了拍侄儿的肩膀:“当然是真的!晓俊、晓杰这次可真是走运,正碰上道源宗一支新流大开山门,欲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数百位报名弟子中,选十二人!经过三轮关卡考验,你的两位兄长,全都进入最后一关,只差最后族审了!” “咱们洛家在二十年前永宁旱灾中,可是为道源宗鞍前马后,这一关别家难过,但对咱们而言,那就是保送!” 洛天英后头说得那许多话,其实三少爷压根就没听。 他满脑子都是当上洛家主以后,一呼百应的场面。 经过这些日子的挫折,他已经看清楚了。 所谓的代盟主,并不是真盟主,那些人并不是真的尊敬他! “等我成了真正的盟主以后,看谁还敢无视我,不尊号令!” 或许是想得太入神,亦或是这段时间的遭遇太憋屈,洛三少不自主的呢喃出声。 这句话虽然说得轻,但是咬字极狠,恨意分明。 联合之前听来的消息,洛天英一下就判断出,这是侄儿最近遭受挫折了。 只是听着年轻人天真的想法,洛天英还是忍不住,摇头失笑。 “傻小子,不尊号令,只是因为违抗的成本太低了,与名头身份无关,但这也不能怪你。” 一句话将洛三少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洛天英悠然道:“之前只是打算让你竖个靶子,只给了名头,却未赋予实力权柄,自然行事艰难。但如今形势变化了,这段时间你也证明了自己,也该将家族权利,一点点的转交给你了。” 说着,洛天英朝正堂角落里望了一眼。 黑暗的阴影处,走出一个体魄魁奇,罩着绿袍,背着长剑的高大男子。 “他是洛清,洛家阊苏分支,曾在青莲剑派学艺十载,如今是咱们洛家清河武卫的统领。” 洛天英一边向洛三少介绍,一边说明:“有实力的人和没实力的人,说话的分量是不同的,但实力并不只有自己修行一条路。从今往后,清河武卫便是你的实力了,洛统领,让晓峰了解下,他拥有了何等实力吧。” 身材魁奇的洛青点了点头,便以一种独特的,仿佛吞沙饮风千年的沙哑嗓音,朝洛三少缓缓吐露这支族兵的实力。 “清河武卫共有人数一百二十三人,皆是修行由宗派传授的【顶级天阶功法】,其中九十五名武卫入品,二十八位中品、【易筋中品】分队长二十位,【锻骨中品】总队长五位,【壮腑境中品】三人,,分任正副统领。” 洛三少听着清河武卫的报数,嘴巴就没合拢过,眼睛越来越亮。 …… 自从洛三少掌权洛家以后,与曾经那群玩伴的距离,也就越来越远了。 其中感受最明显的,要属永宁公孙家的公孙启。 曾经的公孙启,是洛三少跟前第一红人,有公孙舞这层关系在,两人亲密无间,好似比亲兄弟还亲。 但自从上次办砸了【万象大卖场】的事情,公孙启便已经被冷落的不行不行。 所以这次能再被洛府召见,公孙启心中的兴奋,那是甭提了。 只是一进洛府他才知道,原来洛三少这次并不只是邀请了他,最先投洛三少的白家、劳家、程家具在。 几个如今已经稳坐永宁药行龙头的世家,已经老早就来到此处,正与洛三少相谈正欢呢。 看到公孙启的到来,三少爷简单打了声招呼,便直接切入正题。 “既然人都到了,便谈正事吧。” 端坐主位的洛三少,悠悠开口:“眼下我有个心病,不知道几位谁能帮忙除去啊?” “洛三少尽管开口,水里火里,老白绝不皱一下眉头!” 几乎是在三少爷话音刚落,白家主便决然表态。 这样的表现,自然让三少爷万分满意,点点头后,他又将目光转向另外几位。 劳家、程家两位家主,在对视一眼后,亦是重重点头附和,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最后,洛三少将目光转向了满脸为难犹豫的公孙启,不悦道:“若是觉得为难,现在便离开吧,就当我没有叫过你!” “不,不为难!” 公孙启咬咬牙,硬着头皮道:“不论什么事,哪怕豁出这条命,我都会为三少爷办到!” 虽然口中说得决绝,但哪里会不会难。 能成为洛三少心病的麻烦,哪里会是小麻烦。 且不说他只是公孙家的嫡子还未真正掌握,即便真正掌权了,即便公孙家高手倾巢而出,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所以这声应诺,完全是硬着头皮撑场面。 但三少爷哪管这许多,眼看几人应诺,心中更是满意。 “好,难得你们还有份忠心。” 洛三少感叹着,将手掌盖在自己胸口:“我的心病,就是郑、梁、年、米这几家在城外的赋活稻田,不知道你们谁能帮我去了这块心病啊。” 白、劳、程三位家主闻言只是一惊,而后面面相觑。 但是最年轻的公孙启却是已经听傻了:“三少爷,如今全永宁,都指着这几家的赋活稻种发财讨生活呢,你要是动了这一块,可是会引起众怒的啊!” “蠢货!” 三少爷对公孙启越发不满了,出言怒斥道:“你以为做生意是过家家,你好我好大家好?锅就那么大,饭就这么多,你多吃一口,我就少一口!有他们几家的赋活稻田立在前头,我洛家在永宁的赋活生意便永远发展不起来,只能跟几家后头吃点残羹冷炙!既然将来必有一战,不趁他们实力不济时动手,难道等到他们步步做大不成!” 在公孙启看来,三少爷这根本就是玩火,虽然知道已经引起对方厌恶,但还是硬着头皮出言,开口劝道:“可是三少爷,他们几家的实力早已经很惊人了!梁、年、米三家本就是永宁最大的粮商,西城被郑乾弄得铁桶一般,更有乾坤集为后盾。三少爷要三思啊!” “说你蠢你还不信!” 洛三少嗤笑:“你说的这些事情难道我不知道么,我来说点你不知道的吧!” “他们几家已经与连家闹掰,如今最大的实力保障已经不再,况且又不是真要和他们几家直接开战,只是想让他们几家,赋活稻种的生意停一停而已!” “......这不就是开战嘛!” 实在难以理解洛三少的脑回路,公孙启哀声道:“冷静点儿啊三少爷!” “再插一句嘴,你就滚出去!” 紧紧皱眉的洛三少再不想听到公孙启败兴的话语,恶声一句后,朝另外几位家主道:“好叫诸位知道我的计策,【浓盐水】可以破坏赋活稻田的基肥,使赋活稻种亩产大减。我要几位着人调制此水,与秋收后暗中遍洒几家稻田!此举不光于洛家有益,更是造福整个永宁。毕竟商盟的宗旨,就是有钱一起赚,但那几家的独食,吃得太狠了!” 说完,洛三少将目光锁定三位家主,等待反应。 “若只是减少些产量的话,料想对方也不敢直接翻脸。” 白家主沉吟片刻,拍着胸脯道:“干了,白某便为三少拿下梁家,这大户独食吃得太过了,必须得教训一番!” 随着白家主的表态,其余两位家主也很快领了年、米二家的任务,并信誓旦旦的留下承诺。 随后便干脆利落的离开洛府,只剩下公孙启一人在洛府正堂,那想说话又不敢说的可怜模样,看得人心疼。 “行了,想说什么就说罢!” 将单腿舒服架在椅子把手上,洛三少调整了一下坐姿,慵懒道。 “外头不是传您的基肥秘术还是郑老板传授的么!怎么一转眼就搞成这样了?但既然三少爷开口了...” 公孙启哭丧着脸上前,却还是死咬着牙道:“那我就算拼死,也会为您破坏乾坤商行的赋活稻田!” “行了行了,别哭丧了。” 洛三少大大咧咧的摆手,制止了公孙启的哭丧,眼睛却盯着几位家主离开的方向,幽幽道:“几个老家伙,虽然有点忠心,但小心思还是重啊,尽挑些不痛不痒的活计。” 评价完三位家主的选择,洛三少又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巧的玄铁令牌,朝公孙启抛去。 公孙启手忙脚乱的接住,发现令牌上刻着一个“洛”字。 “看在你这份忠心的份上,有件事我可以提前告诉你。” 洛三少傲然道:“今后将会由我来执掌洛家,所以今天这场,其实是对你们几个的考验,可惜,那三个老家伙都没经受住。” “考...考验?” 拿着令牌的公孙启傻了,但不妨碍他领会三少爷的意思,自是无比高兴,“我早就说三少英明神武,乃是洛家主不二之选!所以要针对那几家稻田的话只是考验对不对?我就说嘛,三少爷的基肥之法都是郑老板传授的,怎么会一转眼就对付郑老板呢,不可能呢。” “不,我就是要对付乾坤商行。” 洛三少晃着脚,悠然道:“针对四家并不是因为一时怒忿,而是为洛氏千百年计,懂么?” “算了,你如今还没到这种位置,哪能懂里头的道理,专心办事就是了。” “知道你手头没人可用,所以给你这清河武卫的调令,你拿着它去西城外的吉祥农庄,亮出令牌后便会有足够人手供你差遣。” “既然他们三家都不愿意啃郑乾这块硬骨头,那便由你来!” 说到这儿,洛三少将腿从椅把上放下,将身子前倾,以一种充满压迫感的姿势,朝神色僵硬的公孙启道:“跟不上队伍的人,就会被抛弃。但我是个念旧情的人,所以这次帮你。” “如果这趟差事办得漂亮,我就有理由提拔你。待来日我执掌洛家,便扶持你公孙家为臂膀,殊荣无尽。但要是事情办不好,只能说明你也就只有这样程度,所以何去何从,你得仔细掂量,不要让我失望啊!” “三少放心!” 公孙启将玄铁小令揣进怀里,涨红了脸,许诺道:“即便是拼上性命,我也为三少爷将这趟差事办好!” 九十六章:怒不敢言 白、劳、程三家,在洛三少面前的时候,多是表现得客套与疏远。 即便有些眼神交流,那也是涵盖不确定的试探。 可这些都只是表演,当他们来到连苡仁的书房,互相之间的熟悉默契,便是再也不需要藏。 而一直表现粗鲁莽撞的白家主,实则是三人中心思最细的。 当听到洛三少要对三大粮商和乾坤商行动手,他便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连大哥,如今整个永宁商盟都承了这几家的情,洛三这蠢物非要挑这个时候动手,咱们若是能调动这几家火拼,再将洛三的行径宣扬出去,这洛家还有何面目,担任这盟主之位!” 白家主很是兴奋的憧憬来日:“待洛家成为众矢之的,您再回来给大家分润些好处,那不就顺理成章的取而代之么!” 劳、程两位家主纷纷应和,都是希望商盟可以由连家统领。 毕竟这么多年的兄弟,他们可太知道连苡仁的手段了。 培元丹、易筋丸,锻骨粉这些在其他州府烂大街的低阶丹药。 却能在永宁挣得盆满钵满,这是能把稻草卖成黄金的能力! 他们坚信,唯有连苡仁成为盟主,永宁商盟才会有长远的发展。 几个老兄弟目光炯炯望着连苡仁,而连家主却是皱着眉沉思。 “洛三虽然蠢,但并未执掌实权,哪怕得到连家与他们决裂的消息,也不该这么着急动手。” 连苡仁沉声道:“由此可见,洛家应该是出现什么变化了,而且这变化让洛三这个年轻人得到了些许依凭,所以急不可耐!你们将今日洛府的谈话,仔细说于我听。” 几位家主面露惊异,纷纷将今日在洛家的谈话一一道出。 连苡仁在听完几人说话后,立即招来一名善于隐匿追踪的连家中品。 “立刻布控盯防公孙启,我要知道他从洛府出来后,去过的所有地方!” 待那连家中品离开后,几位家主依旧不明所以。 “大哥,公孙启不过一无能纨绔,也不得洛三信任,为何您要这般重视?”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连苡仁朝几人解释道:“似洛三少这般的年轻人,最是按捺不住成就,若是得了什么,必然会对熟人炫耀。所以只要盯紧了公孙启,我们就能知道他的依凭是什么,甚至可以凭此推测,洛家发生了什么变化。” 几位家主都是一路跟着连苡仁过来,向来以这位马首是瞻。 听到这话,也就不再纠结,静待探子归来。 几人闲天叙旧,说说这些日子依靠洛三少的令命,又拿了多少的好处。 老友的欢聚时光时间总是很快,到了傍晚时候,那位擅长隐匿追踪的连家族人便从外头回来了。 “家主,公孙启在从洛府离开后,去往西城外一处,叫做吉祥农庄的地方,入庄后至今未出,我的人想进入庄内布控,却发现这座农庄农户皆有不俗修为在身,便未贸然行动,只是在外围布控。” “做得很好,辛苦了。” 屏退族人,连苡仁又朝屋中几位老兄弟道:“我已经知道,洛三少的倚仗是什么了!” “这十年来,洛天雄抽调洛家在各城的精锐,组了一支暗卫,分布安置在永宁城外各处的农庄,这【吉祥农庄】,便是这支暗卫的某处分部!” 听到连苡仁的话,几位家主脸上依旧不解。 豢养武奴暗卫,本就是所有世家都要做的事,他们都是如此,何况洛家,所以实在不太明白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支暗卫是由洛天英直属统领的!” 知道几个老兄没理解,连苡仁开口解释道:“洛三只是洛天雄竖起的靶子,这般权利是绝无可能授予出去的,除非......” “除非洛三少成为未来洛家的执掌者!” 白家主难以置信道:“放着那两个不选,选洛三?洛天雄疯了么!” 闻言几人皆是又惊又喜。 唯有连苡仁,一脸苦涩:“还记得洛天雄去道源城做什么么?” “洛天雄...还真是好命!” 道源宗,是永宁高门大户心中永恒梦魇,尤其是对亲历过二十年前那场超品君临的家主们来说,而是难以磨灭的恐惧。 有些人经历这样恐惧后,会将头埋进土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有些则是会直视恐惧,颤抖着前进。 就是因为知道宗派和世家的差距有多大,所以这些年连家才会想尽办法的,将资质顶尖的族人送入宗门修行。 可整整努力了二十年,连家也并没有在任何一个宗门里站稳脚跟的。 莫说免许这样程度的。 就连真传弟子,都未曾出现一人。 而洛天雄虽然不声不响,却是早已完成这样的成就。 就连苡仁得到的消息,青莲剑派和四像宗两宗,都有洛家的真传。 洛家弟子,只要基本条件附和,就可以免试拜入这两宗修行。 这已经足够使人妒忌了,如今洛家更是有了两位拜入道源宗的嫡亲! 有这样的背景,洛家家主之位上,便是坐着条蠢狗,又有什么影响。 “唉,算了算了,有洛天雄和那两位拜入道源宗的兄长兜着,洛家还是稳如泰山啊,不搞了,没意思!” 想清楚根本的几位家主顿时意兴阑珊,唯有连苡仁,眼中却是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为什么不搞,要搞,还得大搞!” 连苡仁略带深意的朝着几人道:“洛家两位公子拜入道源宗,三少爷将会执掌洛家这样值得高兴的事,怎么能低调呢?” “洛天英或许不想让三少爷热闹,我们要帮三少爷热闹啊!” …… 只有饿过肚子的人,才明白丰收的意义。 因为一季三熟赋活稻种的出现,永宁从七月开始,一直持续到金秋十月,都是农忙季节。 在几大粮商不计成本的抢收政策下,几乎所有永宁人,都从这场盛大的丰收里,得到了不菲的收益。 如今的永宁,街面上已经很少能见到那种无所事事的闲汉。 永宁城中不论大的小的道馆,都借着这场收获,开辟起自己的小生意。 就跟梁家主说得那样,粮食是硬通货,而驿道就在门口,谁不能做,谁不会做? 似三大粮商,连家这样世家看不上的下沉市场(村镇零售),在一些永宁小家族看来,那就是金矿! 尤其是在秋收后,凛冬将至,好些缺粮的小地方,那是肯定愿意讨钱买粮的。 哪还有啥犹豫的,只要把粮食运出去就有的挣,谁让现在永宁的粮价,低得跟草一样。 而从年前忙到年尾的三位粮商,终于再又出完第三季度的粮食后,得到了休息的机会。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直到秋末的一天晚上。 三大粮商巡夜的农户感觉农田里好像有动静,出来查看时,发现好些黑影,举这个木桶,正往田地里浇灌些什么。 农户不敢声张,连忙去叫人。 翌日,当三位家主查看耕地时,发现已有两万亩结出盐霜点点。 知道能用盐水破坏基肥的,只有后来学习秘术的永宁商盟成员。 气得梁超棠三人立刻找到了郑乾讨要说法! 郑老板闻言亦是感到震惊,承诺一定帮忙揪出破坏耕地的人。 可还没等几人摸索到线索,当晚那群黑衣人又来了。 这一次,三家随有准备布下防守人员,但因为族中大批高手都已经派遣出去护卫商队。 反被这群黑衣人压制。 更嚣张的是,这群黑衣人击败了三家护卫还不肯走,硬是当着满地重伤护卫的面,将带来的盐水,全都洒到了耕地里。 黑衣人如此嚣张的行进,很快引起众怒。 在大家群策群力下,答案很快就锁定在了洛三少的身上。 真当永宁三大粮商集结一起,想要上洛家讨要说法的时候。 突然一个消息遍传永宁! 【永宁洛氏大少爷洛晓俊,二少爷洛晓杰已过三关,顺利拜入道源宗,未来永宁商盟以及洛家局面,将由洛三少洛晓峰主持!】 原本义愤填膺的三家,听到这个消息后,就像是被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 永宁洛府、祠堂 被外界尊为天命之子的洛三少,此时正哭丧着脸,颤颤巍巍跪在洛氏祖宗牌位前。 而满面怒容的洛天英,手持着一根乌干荆藤,正在对蠢侄儿实行家法。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啪!” “你两位兄长,尚未正式拜入道源宗!” “啪!” “是谁教你做事这般张扬的!” “啪!” 每鞭抽下来,洛三少背部便会浮出一条青紫色的痕印。 鞭鞭刺痛,劲力入骨,疼得打颤。 换做平时,三少爷早就哭爹喊娘了,但因为执行家法的是洛天英。 他硬是咬着牙,一声都没敢吭。 因为三少爷很了解自己这位伯父性格,平生最是厌恶软蛋。 若是因为疼痛求饶哀嚎,怕不是要被抽死。 反倒是咬牙忍住,兴许打得还能轻点。 果不其然,三鞭之后,洛天英停手,冷冷道:“今晚你就在祠堂跪着,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莽撞愚蠢!” “知道了,多谢大伯手下留情。” 洛三少一副幡然醒悟的懊恼表情,心中却是在大骂公孙启。 如今外头的传闻,不消想也知道,就是公孙启这个嘴上没把门的货给传出去的。 等他出去了,一定要好好炮制云云。 殊不知,公孙启自离开吉祥农庄,根本未曾有过动作,更没与别人谈过这事。 因为清河武卫统领给的建议是,年关时阵动手。 公孙启是明白自己爱吹牛炫耀的特点,为了不犯错误,这些天来都是闭门不出的状态。 听到城中遍传三少爷将会继位的消息,他还觉得奇怪呢。 另一方面,永宁城外的平世仓 “几位打算就这么算了?” 郑乾显然无法理解三大粮商的决定,不解问道:“哪怕洛家行事如此过分,也不反抗?” “反抗?” 梁超棠苦笑:“郑老板,鸡蛋不一定非得和石头碰碰,才能分出软硬的。且不说咱们三家现在高手全在护卫商队,就是建置齐备,同洛家这些年积蓄的力量一比,那也是相形见绌!” “洛三少今天会对你们这么做,来日便会对其他人那么做。” 郑乾沉声道:“你们代表的不止是自己,还有可能会有同样遭遇的弱者,大家都会同你们站在一起的!” “得了吧!” 年家主忿声道:“商盟这些家伙的人性,我们太了解了,他们就是草,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别看现在个个摇旗呐喊,义愤填膺一副全力支持的模样。只是在拱火,好让我们相互撕咬,全都死了才好!” “就算世家摇摆,还有永宁那么多人呢!” 郑乾越发不解了:“民心在我们这边啊,何不能胜?” “民心?民心算个屁!” 听到这话,年家主愈怒,甚至爆了粗口:“一位中品一口刀,可以压得全城无声你信不信!” “二哥,别和他说了!” 米家主那张胖乎乎的和气脸,此时挂着满满的戾气:“这姓郑的就是来哄骗我们去和洛家开战的。真当我们是傻子呢!” 知道再也劝不住三家改变主意的郑乾摇摇头,转身便要离开平世仓。 在走到仓门口时,梁超棠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郑老板,若是洛三少对乾坤商行的耕田下手,你会怎么做?”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梁老板会看到的。” …… 洛三少只在祠堂跪了一天就被放出来了。 原因很简单,黑衣人毁了三大粮商数万亩基肥之田的事,竟然连一丝水花的都没有翻起。 三大粮商就像是哑巴了一样,一声都没吭。 即便城中,也只是底层零零星星的讨论,而只要话题一涉及到洛家,人们便会马上闭嘴。 这诡异场面,就连原本要出面解决纷争的洛天英都没有料想到。 而随着洛家大少、二少拜入道源宗的消息发酵,那些原本已经同洛家疏远了的商盟成员。 更是在年关的时节,纷纷送礼上门。 礼品之贵重,甚至超过洛天雄坐镇永宁的时候! 尤其是当洛天英发现礼宾名单里,还有梁超棠,年有余,米常满三大粮商的名字,更是显得无比惊讶。 所以他把洛三少放了出来,选择重新隐在幕后。 “你做的...不错!是大伯没有看懂,已经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洛天英朝三少爷承认错误,并拍拍对方肩膀鼓励道:“就按着你的想法来吧,不要害怕犯错!” 九十七章:香云楼夜宴 不论洛三少之前在永宁城的风评怎样。 总之当洛家两位少爷拜入【道源宗】的消息传开后,三少爷便是永宁最顶级的俊杰,人中龙凤。 借着这阵风,洛三少包下了永宁香云楼,并邀请了城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乾坤商行的东主郑乾与五帝道场的场主周商,亦在邀请名单中。 本来嘛,周商是没兴趣参加这种宴会的,但是考虑到郑同学安全的问题,还是陪着一起来了。 仙云楼算是永宁西城档次最高的饭庄,共有四层,菜肴鲜美可口。 这次三少爷包下了整座楼,摆了八十多桌,座次都是排过的。 像是商盟成员,中型道馆馆主一级的宾客,全都安排在四楼宴厅。 而势力实力次一点的家主,道馆主,则是全被安排在了三楼。 二楼宴厅坐的是永宁名流,而一楼则是宾客随行的下人们。 楼层定位、菜品种类、甚至连伺候的侍女,都体现出一种明确的阶级感。 郑乾与周商的坐席,在四楼宴厅,主席往下的右侧顶头,自两人往后,分别是神拳、玄指、烈玉道场的场主,以及代血手馆主出席宴会的宁康。 左侧则是坐着永宁商盟中的成员,本与商盟闹掰的梁、年、米三位家主,亦是赫然在列。 可就是这样一场几乎聚集永宁州全体名流的盛宴,却没有连苡仁的身影。 足可见三少爷对连家的态度。 席主未至,宾客们也不着急,有说有笑的寒暄着。 对于这种场面应酬,周商一直没有太多兴趣,所以从入座开始,就一直在品尝香云楼的小菜。 倒不是贪吃,只是觉得这小菜的调味,美则美矣,却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吃了几碟,周商才意识到,这莫名的熟悉感是从哪儿来的了。 这香云楼小菜的调味,有乾坤集中,护卫营地食堂的影子! 真是熟悉的味道啊! 一筷清水白菜入口,周商不由得想起了刚刚加入乾坤商行的时候。 那时候刚接触修行,每天在校场上练到力竭后,食堂的餐食都能给予巨大的安慰。 现在五帝道场的伙食也不错,但跟那时候的相比,好像缺了点儿滋味。 银筷夹着白菜,周商失笑摇了摇头。 他素来不是伤春悲秋的性子,自修行起更是极少回望除修行以外的前尘。 可今天一筷子食物却是让人久久回味,也是有点唏嘘了。 吃着吃着,便听到一阵琵琶萧琴,悠扬响起。 在场宾客闻声皆是放下碗筷,正襟危坐。 琴声越来越近,宴厅门被一阵香风推开,随着一卷白纱铺地。 洛三少赤脚踏着卷地白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施施然入场了。 直奔台上主席,大马金刀的坐下后,洛三少目光扫过宴厅下。 两排宾客都带着谄笑,微微躬背面向自己。 但也有看不懂颜色的,比如郑乾和周商,两人看到自己进来,站都没有站起来。 ‘乡野匹夫!’ 若是之前,三少爷说不得发飙,但考虑到接下来要做的事,难得收敛了脾气。 “诸位请坐!” 三少爷示意众人坐下入席后,并没有多做寒暄,而是迫不及待的进入正题:“诸位是我永宁城的名流这次邀请诸位来,一是因为庆贺我那两位兄长拜入道源宗,二是因为一个好处。” “啪啪啪!” 洛三少笑眯眯的击掌,一群美艳侍女托着木盘,伴着香风鱼贯而入。 “诸位请看哪托盘上的物件,正是洛家为了配合【赋活稻种】与【基肥秘术】,调制的【养田神水】!” 三少爷指着堂下侍女托着的红木雕花托盘上那精美瓷瓶,朝着厅中众宾客介绍道:“将这一份神水和着肥料翻耕入土,便能养田一亩。” 随着三少爷的一番话,厅中众宾客总算是明白这场莫名其妙的宴会,到底是什么目的了。 合着就是洛家向众人抽水呗! 什么【秘制神水】,怕是秘制瓷瓶吧! 众宾客眼中皆是露出不屑了然的神色,但很快又隐去。 紧接着纷纷开口,向三少爷表达了对于洛家此举的态度。 “三少爷仁德,梁家有赋活耕地两万两千亩,求订两万两千份神水!” “年家求订一万三千份!” “米家求订一万一千份!” 三大粮商的最先开口,让厅中宾客的表情五味杂陈。 耕田被毁,还要向毁田者摇尾乞怜。 永宁城的三大粮商也算是拿得起放得下,只是各种心酸,怕是只有三位家主自己心里才知晓。 而有了三大粮商的带头,左侧其余的宾客亦是纷纷开口,表示对洛家这一举措的全力支持。 虽说洛三少教【赋活稻种】教得拖拖拉拉,但是郑乾却是将基肥之法干脆的传下去。 所以从年中开始,城中的大户们便已经着手基肥田地。 四楼宴厅坐着的,又都是永宁城最有实力的,如今小半年过去,多的三五千亩,少的一两千亩。 相较于左侧那边群情踊跃,右侧一拍的宾客,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一来嘛,是因为右边这群宾客多是道馆主,拥有的田亩数量相对比较有限。 二来也是因为,他们觉得这生意,做得也太过糊涂了。 看那包装瓷瓶就知道价格不菲,但连效果也没讲,价格也没提。 洛三少说了一嘴,这些人就几千几万份的下单? 所以哪怕左边抢破了头,右边的宾客也是没有一位开口的。 直等到左边的贵客全都下完了丹,脸上带着满意笑容的三少爷,才将目光转向右侧。 “郑老板!” 三少爷一开口,就是冲着郑乾去:“除了三大粮商外,就属您的商行【基肥之田】最多,这秘制养田神水,您不感兴趣么?” “当然有兴趣啊,但做生意还是要讲究一个成本的嘛。” 郑乾放下碗筷,笑眯眯的应道:“只是老板们太热情,插不上话。请问洛三少,这神水作价几何啊?” “神水每份作价一百大钱!” “一亩田增加一百大钱的成本,那可至少得有五百斤的提产才能将这成本抹平啊!” 郑乾先是感叹于【秘制神水】的高价,旋即又问道:“那这秘制神水养田效果如何呢?” “养田效果?” 听到这话,洛三少只觉得郑乾过分天真,眼神中带着几分嘲弄答道:“不如郑老板自己品品?” 单指轻甩,侍女托着木盘,将一瓶【洛家秘制神水】置于郑乾席台。 只见郑乾取来瓷瓶打开盖口朝瓶中瞅了眼,又嗅了嗅,然后摇着头盖上了瓶盖。 看着郑乾动作,周商有些好奇遂问道:“这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这可不是什么神水,只是瓶盐水而已。” 郑乾淡淡一句后,便将封盖后的精美瓷瓶往桌边一放。 之前郑乾的提问,本就是挠到了众人痒处。 验水之举,更是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众宾客看似推杯换盏,其实好些目光都集中在这边。 所以听到郑乾说,这瓶中只是【盐水】时,偌大的宴厅变得鸦雀无声。 “呵呵,郑老板糊涂了,这瓶中怎么可能是盐水呢,分明就是养田的神水啊!” 洛三少看到这场面,却是不慌也不忙,优哉游哉朝着台下那群托盘美侍道:“将【神水】分发给厅中众宾客,好让各位贵宾瞧瞧,这究竟是盐水呢,还是神水!” 本来嘛,众宾客还是比较倾向相信郑乾的,但看三少爷这幅胜券在握,有恃无恐的模样。 又有些不敢笃定了。 真当宾客犹豫的不知该相信谁的时候,却听到三少爷要让他们亲自看看。 这感情好啊,虽然【神水】长什么样没见过,但盐水总是知道的。 相较于他人的判断,众人当然是更加相信自己的口鼻。 不一会儿,侍女将一份份神水,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各位贵宾学着郑乾的样子,开始观察,嗅闻神水。 片刻后,众人又将瓶盖合上,宴厅中的气氛,越发诡异了。 家主们谁也没有开口,只是表情震惊的面面相觑。 三少爷对这场面很是满意,笑盈盈开口问道:“请问诸位客人,这是【盐水】,还是【神水】啊?” 权衡利益之后,总会出现荒谬的奇景。 就好像此时香云楼的四层宴厅。 三少爷话音刚落,左侧几位贵宾们便言之凿凿的开口。 “怎么可能是盐水。” “这当然是神水啊!” “吾族世代贩盐,还能认不出来盐水,这瓶中之水,就是养田灵液!” 永宁的高门大户,举着手中瓷瓶,高声附和道。 看到这场面,郑乾与周商相视一眼,知道多说无益,摇摇头起身,准备离开。 还未起身,便听到台上洛三少又道。 “既然大家认可这养田神水,那就再好不过了。” 三少爷笑笑道:“那么从今往后,永宁所有的赋活稻田施肥,每亩都要加入一份养田灵液,各位觉得如何?” 原本言之凿凿的众人听到这话,脸上喜意猛地僵住。 而本来欲走的周商和郑乾,亦是将目光望向三少爷,和厅下这群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高门大户。 “多谢三少爷!” 没花多少时间纠结,死死抓着瓷瓶脖颈的梁超棠,最先表明了态度。 梁家主带着谄笑,朝着台上人弓背道:“多谢三少提供神水,梁某一定将其撒遍每一亩田地,一分不落。” 听到大哥表态,年、米二位家主紧随其后。 听到永宁三大粮商都表态了,其他人也觉得没什么可坚持的。 毕竟刚刚都看过了,这只是淡盐水,了不起将基肥破坏而已,还能让地里长不出稻谷咋地。 因为这点利益与已经背靠【道源宗】的洛家起冲突?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一呼百应的感觉令人迷醉,三少爷将目光扭向郑乾,笑问道:“郑老板,本少爷再问一次。你有,且只有最后一次机会回答,这瓷瓶里的,是【盐水】还是【神水】啊?” 郑乾不屑回应这小人得志的嘴脸正准备要走,却看到周商抓起了那瓷瓶。 “是盐水还是神水,看看不就知道了。” 抓着瓷瓶颈部,单指将瓶盖跳开,周商说着话,瓶中液体便如泉水般喷涌而出,可水滴却未飞溅开来。 略显浑浊的液体聚成一团,好像被一件无形的容器盛着浮于半空。 周商举着手掌对着半空水团,五指一合,水团瞬间沸腾。 随着液体氤氲成气,无形容器中只留下些霜白的晶体颗粒,顶部还有一团云朵般厚实的雾气。 周商单掌一动,那云气猛缩,又化作一汪纯净液体。 看着周商左手抓着盐晶,右手拖着水团。 在座的宾客虽然都是永宁有头有脸的人物,却也是被这种鬼神手段给吓傻了。 但周商倒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所以只是拖着从神水中分离出来的两团,朝向目瞪口呆的三少爷。 “瓶中液体成分,就只有水和一块粗盐。” 举着两团的周商朝洛三少淡淡道:“你说他叫【神水】也行,反正在我这儿,它就只是【盐水】,你还有什么其他问题么?” 随着周商说话,宴厅中好多家主都将视线别开,有些人眼神里还有几许羞愤。 似在埋怨周商不该多管闲事,让他们下不来台。 如果说刚刚他们还能嘴硬瓶中是神水,那么在周商当中演示了这化水为云,又化云为水的手段后。 他们的怯懦便已经无处可藏了。 说真话的人并不可爱,有时还很讨厌,就像此时的周商与郑乾。 “盐水又怎么样!” 刚被吓住的三少爷盯着周商目光,恼羞成怒道:“本少爷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今后乾坤商行还有五帝道场,种得的每一亩赋活稻田,都要用盐水施肥,我还要......” “pia叽!” 一团水球将洛三少拍倒,涌入口鼻的液体,也封住了之后所有说话。 几位侍女连忙放下乐器上前,搀扶的搀扶,擦水的擦水。 当三少爷抹去眼中水渍,便看到郑乾与周商,已经扬长走到宴厅门口。 “扶我干什么,教训他啊!” 洗了把脸的三少爷并没有更加清醒,反而怒喝一声。 几位侍女赶忙摄来乐器,欲拨弦攻击。 感受元炁凝聚,已经走到宴厅门口的周商驻步侧身,回以一道凛冽眼神。 “呃~~” 弦断气结,几声闷哼,几位抚琴侍女腿软倒地。 再看三少爷,已经吓得昏迷过去。 九十八章:五帝截炁指 三少爷在香云楼被周商一个眼神吓晕过去。 这本该是个大笑料,但在永宁,却连一点风浪都翻不起。 因为香云楼夜宴的第二日,便有洛家的清河武卫,挨家挨户上门送水。 并督促各个世家将【神水】灌入田中。 虽然三少爷被吓晕却是很好笑,但看着盐水渗入肥田,永宁的高门大户实在笑不出来。 但笑不出归笑不出来,总比哭要好些罢。 昨晚郑乾和周商在香云楼拆穿了三少爷神水的把戏。 永宁好些高门大户看在【道源宗】的面上,都是识时务的捏着鼻子认了。 但也有不肯受着鸟气的,就比如那群道馆主。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三少爷被周商一个眼神吓晕后,对这位未来洛家的执掌者,更是打从心里的不屑。 然后,便被现实狠狠的拍肿了脸。 还是洛家,还是清河武卫! 自宴会结束,便有清河武卫挨个上门踢馆。 全是修行门派顶级功法,辅助资源都是顶级的武者,同境之战几乎碾压。 各位中品队长直面馆中同境教习,那也是一打一个准。 即便是永宁城中盛名已久的道馆强者,碰上清河武卫的几名统领,也是重伤落败的下场。 洛家踢馆,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永宁散修武者的能为,面对修行宗派功法的世家弟子,同境之战都像大人打孩子。 这种强势直接让永宁大半道馆业失声。 各大道馆学员见状,纷纷提前结业并表示划清界限。 一些中小型道馆,更是被清河武卫这场突如其来的肃清,连传承都给绝了。 二十年来无比低调的洛家,这次一出手,就让永宁人明白,如今这座城,究竟是谁在掌控局势。 乃至于现在街面上只要出现一位绿袍武者,方圆数丈都不敢有人靠近,颇有净街之威。 但这种风雨飘摇的情况下,西城这边倒是未有什么影响。 这也是周商和郑乾比较想不通的地方。 香云楼落了三少爷那么大的皮面,按照那位的性子,可不会善罢甘休。 但从夜宴结束之后,清河武卫的活动范围,就一直在另外三片城区。 反倒是干系最大的西城这边,连绿袍人的影子都没有出现过。 时间一晃来到年关,西城的田间地头里,终于发现黑衣人的踪影。 第一时间的响锣,加上遍布西城的眼线,让乾坤商行的护卫们,很快就将这伙破坏耕田的黑衣人给锁定。 本以为防贼是最麻烦的工作,但真正遭遇后,商行的护卫们才晓得。 原来拿贼才是最艰难的! 黑衣人拢共七位,还有一位看着只有感气境界不成战力的累赘。 但就这六名黑衣人,战力却高得吓人。 西城护卫是商行护卫中的精锐,最次都是感气境界的武者,还有通脉大成的队长。 但十几只小队,百十人合围,却是拿着六名黑衣人不下。 若不是六名黑衣人要护着那位没什么战力的累赘,怕是早就突围而出了。 最后还是周商闻讯赶来。 轻描淡写的一掌,便将这七名黑衣人拍倒制服。 解开蒙面黑衣,是洛家的清河武卫,还有公孙家的大少爷公孙启。 而刚刚凶猛无比的六名清河武卫,此时站在周商面前,乖巧如鹌鹑一般。 反倒是境界最低的公孙大少,依旧跋扈飞扬。 “放肆,这是在为三少办事,竟敢阻拦,反了你们了!” 露出真容的公孙启甩开按着肩膀的两名护卫,破口大骂:“聪明的立刻将我们放了,不然三少一怒,定教尔等死无全尸!” 不得不说,世家子身上总带着一股凶狠与强势,再加上清河武卫这段时间在永宁城的作为。 听到这话的护卫,心中都有点儿发憷。 考虑着既然发现的早,田地也没多大损失,要不就把人放了? 怂这种气氛,其实是很明显的,当眼神闪躲着相互寻求认同,这种气氛便会愈来越浓。 而这么明显的气氛转变,公孙启与六名清河武卫当然能够察觉,刚刚的不安紧张统统消散,嘴角勾起得意的弯弧。 但这份来自背景势力的自恃与得意,持续了还没有几息,就转成僵硬。 “洛三要有这本事,何必派你们偷偷摸摸?” 周商淡淡一句打消众人心中顾虑,然后朝着脸色僵硬的几人道:“根据西城的规矩,毁坏耕田者,要罚开荒毁田亩数三倍。他们坏了几亩地?“ 听到询问,有护卫队长下意识站直身体,回报道:“报告周队长,虽然咱们发现的早,但他们还是毁了老泉街的十四亩耕田。” “那罚数就是四十二亩,圈一片对应亩数的荒地让几位开工。” 周商朝几人淡淡一句,又转向刚刚报告的护卫队长:“还有今晚出动的人手劳务,伤药费用,损坏赔偿,全都核算清楚,然后分做七份,列一张表单送到公孙家和洛家索赔,洛家占六份,公孙家占一份。” 叮咣五四,一通利落的后续布置听得众护卫满脸激动,兴奋不已。 但是场中几名护卫队长,甚至已经成为阶下囚的七人,脸上都是挂着讥讽的神情。 “周队长...武者罚荒恐怕有难度。” 护卫队长名叫段涂,中品练筋,曾是万峰药行护卫,因妻女不堪受辱上吊而与万家决裂,后来万家被灭,辗转加入乾坤商行。 听到周商这略显天真的,段涂斟酌着语句提醒道:“我知道罚荒是规矩,但是很难贯彻修者,只说眼前这几位,我们护卫队便无法管束,若是用强,这仇怨结的恐怕就有些深了......” 从古自今,做事最难的都不是立规矩,而是执行规矩。 就好像眼前这件事,对普通人能够轻易贯彻的规矩。 应用到六名黑衣人身上,就会产生问题。 六人都是修行者,还是那种几十个商队护卫拿之不下强横修行者。 要强迫这样的修行者劳作,需要派遣什么程度的力量督工? 而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就为了罚荒四十二亩耕田? 哪怕是最糊涂的生意人,都能看出其中的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段涂哪怕明知道此时出言会不讨喜,还是决定开口的原因。 其实何止是他,在场只要稍微上了年纪的,甚至就连七人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嘴角才会噙着讥讽笑意。 但这个道理,周商难道会不清楚么。 “一个人需要多久才能开荒一亩地?” 没有正面回应,周商只是反问段涂这个好似并不相关的问题。 “这...要看具体荒地条件,还要看有无驮兽犁田,农具是否齐备,若是全都齐备。耕地、灰肥、耙平、开沟、这一亩地下来,少说也得三五天功夫。” 虽然不知道周商为啥这么问,但段涂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周商又问:“那修行者开荒呢?” 段涂答道:“修行者开荒会快不少,一天一亩田不成问题。” “我差不多知道了。” 周商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七人面前,然后五指成爪,指尖冒出【黄、赤、青、白、黑】五色如晶体般凝实的锋锐指芒。 虽然搞不清楚周商要做什么,但看到这五道指芒,清河武卫就想挣脱束缚逃走。 可惜并未成功,周商举着五色利爪来到公孙启面前。 “你做什么?我是公孙家的大公子,我爹是公孙云,我为洛三少办事,你干嘛,别过来,你走开,走开啊!” 公孙启的严词厉喝,并未让周商脚步有些许停顿,五色指芒刺入胸口。 “爹啊!!!~~~~诶?我没死” 指芒透胸,公孙启吓得差点失禁,只以为吾命休矣,惨叫出声。 可当周商五指按在心房,却意外的发现,这利爪刺入体内时,竟不疼痛! 难道只是样子货,唬唬人? 公孙启心中不由得闪过这样想法,然后就看到周商利落的将五色指芒依次刺入六名清河武卫的胸口。 待做完这件事,周商散去五色指芒,示意压制护卫可以放开后,对不明所以的七人道:“你们可以尝试调动元炁。” 众人依言而动,随后面色大惊,更有一名清河武卫,猛地撕开胸口布料。 肌体暴露,此人胸口心室处,有五色指点连成的印记。 “这是【五帝截炁指】。” 周商指着那名清河武卫心口处的指引,开口解释道:“中招头十天,只会截断你们体内元炁的流转,强行调动元炁,印记便会不断挤压心室,疼痛难忍。” “十天后,五帝指印会混沌融合,截炁化绝炁,你们体内元炁会开始难以抑制的散溢,而且元炁散溢速度会越来越快,大概再十天,你们体内元炁便会散尽,修为尽失。” 此言一出,莫说是几名清河武卫,就连在场护卫,都是吓得心跳不止。 对修行者而言,元炁是何等重要的东西,可以说他们如今所有的身份地位,都是建立在这身修为之上。 若是元炁散尽,那种日子简直难以想象。 “你怎么敢这么做!” 公孙启吓得魂不附体,颤抖着指着周商道:“我要你立刻将这什么截炁指解开,立刻!” “会解的,只要你们将罚荒数目做足,随时来五帝道场找我。” 周商表情淡定,语气不疾也不徐:“七名修行者,十天时间开荒四十二亩地,应该富富有余了吧。即便头十天不肯干,后十天也能补救。要是实在不愿意干也没关系,这【五帝截炁指】并不致死,最多只是化去你们体内元炁,枯萎心脉,以后当个普通人就行。” “混蛋,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公孙启气急败坏道:“你这是挑衅,是宣战,我是公孙家嫡子,你这么做,公孙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真的?是要开战么?那敢情好!” 周商不惊反喜,眼中兴奋之色一闪而过,随后又想到什么,克制问道:“对了,公孙家有洗髓境么?” “什么?” 公孙启一愣。 “没有上品的话,宗派蕴藏期真传有没有?” 周商又问。 接连两个问题让公孙启,十分光火,忿声威胁道:“没有上品洗髓,没有宗派蕴藏真传又如何,我公孙家入品门客百名,中品数位,难道杀你不得!?” 从语气语态看,公孙公子应该是在使用狐假虎威,言语威胁。 但是这种威胁力度,别说是周商,就连围聚在此的商行护卫们,脸上都浮现些许的怪异。 确实,公孙家的力量不俗,但强弱关系这种事,主要还是看跟谁比。 跟一些小势力相比,倒也不赖,但是威胁五帝道场的主人...... “这肯定杀不了我啊!” 并没什么谦虚的意思,周商耸肩摊手。 公孙启还想讥讽,就被震天的喊杀声打断,扭头望去。 西面天边风云变色,一片赤焰红云,正滚滚而来。 赤焰红云上踩着近百位修者,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而赤焰红云下,有数以百计的黑影在树木屋顶纵跃。 人还未靠近,便有怒雷般的喊杀声。 “敌人在哪!” “周师,我们来啦!” “谁敢挑衅五帝道馆,找死!” 如今五帝道场,可是永宁无数散修心目中的圣地,当晚课的学员知道有人找商行麻烦,周商下山处理时。 那真是有种饭桌被掀的愤怒感。 谁敢动我金矿,我就要谁的命! 五帝道场的学员从未这样齐心过,于是便有了这猛虎下山般的场景! 当一群修行者站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呼吸,都会改变环境。 何况是这样杀意翻腾的场景,那真是风雷滚动,搅得天地都在变色。 当几百入品修士杀气腾腾喊着“敌人在哪”闯入场中,公孙启直接就被吓傻了。 六名被俘的清河武卫,更是感觉头皮发麻。 之前遭遇战,若不是要护着公孙启,商行这些护卫在他们眼里不过土鸡瓦狗! 但是五帝道馆这群弟子,每一位都让他们有种劲敌般的致命威胁! 不是说五帝道馆教得是周商自创功法,门下弟子都是永宁散修么? 这特么的是散修,清河武卫也无非就是这种水准吧! 时值夜半,道馆学员们呼呼喝喝的喊杀声震天响,将这团团围住。 为首几名弟子正欲向周师邀功,却正对上五帝道馆主人有些不满的眼神。 “事情已经解决,大半夜的,不要闹腾,影响别人休息。” 周商只轻轻一句,数百位刚刚还喊杀声震天的道馆弟子,便立即收声。 极闹到极静只是一瞬,却让公孙启更加震撼。 “行了,时候不早,你们可以走了。” 七人正瞠目结舌震撼着呢,周商又开口了, “你们可以选择任何方式应对,只要能够承担相应的代价就行。” 九十九章:收与毁 虽说现在周商成立五帝道场,看似脱离了乾坤商行。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其实大家还是一伙儿的。 郑乾不在,周商理所当然就是场中领导。 领导命令,下属执行。 说放人就放人,丝毫不带含糊。 负责罚数的段涂很快招来账房先生,算清了毁坏赔偿。 将总数一分为七交付到每个人手上后,段涂说明了罚荒的位置,便带人离开了。 六名清河武卫第一时间奔回洛家,向洛三少回复今晚的任务情况。 “什么,周商竟敢向洛家索赔,还给你们下禁制,真是大了他的狗胆!” 洛三少听完六人的话,直接带着他们前往石林,找洛天英。 “大伯,这周商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还敢给咱们的人下禁制!这下你总没有理由,阻止我同乾坤商行和五帝道场开战了吧!” 洛三少一手挥舞着六张赔偿单据,一手指着六位清河武卫,气呼呼道。 闻言的洛天英从一根高耸石柱上跃下,若柳絮般轻盈落地。 走到六名清河武卫身前,查看六人胸口印记,打算为几人解开禁制。 但是当这位看清六人胸口,那五行真气形成的印记时,竟不由得有些失神。 在用指尖仔细感受后,洛天英摇摇头道:“解不了。” “什么!?” 三少爷闻言大惊失色:“怎么可能解不了,您可是......” “开解禁制并非只看修为境界高低。” 洛天英淡淡道:“周商以五道同等精纯真炁组成的印记,想破无非两种手段,一种是受印者以自身炁血冲刷抹去,另一种以更加精纯的真炁化解。四像真功蕴养锤炼的真炁,只能化解其中四道。” 六名清河武卫都是修者,洛天英一说这话,他们就全明白了。 但是三少爷并不精通修行,便问道:“先破四道,剩一道让他们以炁血冲刷不行么?” 这天真的话,让六名清河武卫愤而别过头去。 “你当这真炁是什么。” 洛天英失笑道:“如今的稳固,是因为五行平衡,可这种平衡一旦破坏,真炁就会暴走,任何一道异种真炁都足以致命!” “那还等什么!” 三少爷急道:“您赶紧出手,把周商抓来给他们解禁啊!” 听到这话,六名清河武卫的眼睛也亮了,纷纷将目光投向洛天英。 而洛天英本人,也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开口向六人道:“认赔认罚,你们明天就带着赔款去罚荒。” “为什么啊!” 听到这话的三少爷急得跳脚,蛮横性子正要发作,就被洛天英一个凌厉眼神吓成鹌鹑。 而另外六名清河武卫呢,虽然心中很不情愿,但也只能悻悻的领命离去。 待六人离开后,空旷的石林中,便只剩下怅然若失的洛天英。 还有瘪着嘴,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却不敢开口的三少爷。 不服气,三少爷是真的不服气! “之前我要同乾坤商行和五帝道场开战您就不许,现在人都骑到咱头上了,大伯,我就不明白了!您可是【四像宗】的弟子,您到底在怕什么啊!” 自小畏惧的大伯如今在三少爷眼里,就是个怂包,“您怎么就不能和他们干一架呢,只要把他们打服了,这永宁城不就是咱们说的算了么,您不是说要支持我的么,怎么一到周商这儿,您就怂了呢!!!” “臭小子,还教训起长辈来了。” 本来还有些惆怅的洛天英听到这话,失笑道:“你以为我是忌惮周商实力所以屡次退让?你以为打服了周商,永宁城就是我们说了算?” “难道不是么?” 三少爷梗着脖子反问。 “年轻人太天真了,若是你早生十五年,绝对说不出这种话。我的确是在忌惮,却不是因为周商,而是真正可怖的东西。” 洛天英遥望夜空,幽幽问道:“若非连生军,你可知道永宁有位七杀宗的外门主事?” “您是说血手道馆,宁立宁馆主?” 三少爷不明所以:“宗门的事我上哪知道去,咱们不是在讨论周商么?” “当然有关系。” 洛天英瞥了侄儿一眼道:“七杀宗是势力覆盖数州的大宗门,一位真传领了外门主事潜伏永宁二十年,你觉得七杀宗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为什么啊?” 三少爷挠挠头,胡乱给了个答案:“难道七杀宗看上了咱们永宁的财富?” “是,也不是。” 洛天英瞥了歪打正着的侄儿一眼,解释道:“宗派的外门主事,最重要的工作内容是收集信息!只不过这个信息对应的,并未你以为的那种财富,而是人。因为对于宗派而言,真正的财富,从来就只有一种,那就是修行人才!” “花那么大力气,只为修行人才?” 三少爷吃惊问道。 “没错。” 洛天英接着道:“知道了宗派对人才的重视,咱们再说说宗派收服人才的手段。你知道宗派最喜欢什么样的修行人才么?” “出身好,家世好,资质好的?” 三少爷试探答道。 “都不是,宗派只喜欢能掌控的修行人才!” 洛天英淡淡道:“对待周商这种程度的修行者,宗派想来只有两种态度,要嘛是收服,要嘛是毁掉!” “那咱们向周商出手不是正好么?” 三少爷更加疑惑了。 “你是这么认为的?” 听到这样天真的话,洛天英失笑道:“宗派正愁没有机会将这样修行人才收入门墙,你就主动给了他们雪中送炭,救命恩情的机会,你知道若是让周商这样的人拜入宗门,会有什么结果么?” “什么结果?” “运气好的话......洛家首恶诛灭。” 洛天英笑着道:“若是运气不好,那就是破家灭族!” “破家灭族?就凭周商!?” 听到这样荒谬的回答,三少爷压根不信:“怎么可能,咱们高手尽出,还灭不了一个周商?” 见侄儿还是不相信,洛天英解释道:“以我们洛家如今的实力,可以轻松屠灭乾坤商行与五帝道场,但周商此人肯定是杀不了的。” “为什么杀不了?” 三少爷倔脾气上来了,顶牛道。 “你知道清河武卫修行的是【青莲剑派】和【四像宗】的外门功法吧。” 洛天英说道:“若是两派的外门主事出面调停,你觉得清河武卫能违抗么?” “怎么可能?” 三少爷听傻了:“【四像宗】和【青莲剑派】不是和咱们一伙的嘛,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要调停呢?” “何止调停,他们还会许诺好处,并将周商收入门墙。” 洛天英淡淡道:“仇恨与压力是修行最好的助力,宗派会想尽办法助推,让周商能够达到自身资质理论的最高上限!这便是咱们向周商动手的结果。让一个超凡资质的散修,得到宗派的帮助,强强联合之下,你说洛家将来会是什么下场?” “荒谬,这简直是太荒谬了!” 三少爷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我要杀他,反倒会成为他拜入宗派,提升修为的契机?” “是的。” 洛天英面青淡然:“危机和压力只能摧毁庸才的心智,似周商这样的,你施加的压力越大,他的精进就会越快。” 越听越憋屈的三少爷忿声道:“那要这样说的话,咱们不是动不得他了?” “郑乾能动,但周商不能动,否则灭门之祸近在眼前。” 洛天英淡淡道:“周商至少超品资质,这样的修行人才,无疑是宗派最看重的财富,谁也不能动,除非......” “除非什么?” 听到还有转机,三少爷眼睛猛地一亮。 “除非周商自毁根基。” 洛天英淡淡道。 “自毁根基......” 三少爷又不理解了:“什么意思?” “世上最消磨修行意志的,不是贫瘠的资源,不是险恶的环境,更不是外部危险和压力。” 洛天英幽幽道:“最消磨修行意志的,是成就,富足,还有立即能满足的欲望。” “若是周商不甘寂寞以自身性灵洗髓,或是沉沦欲海自晦灵性,等到哪一天,咱们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从石林离开的三少爷正琢磨洛天英的话,小弟公孙启就上门了。 “三少救命,三少救命啊!” 公孙启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三少爷的腿便开始倾吐委屈。 “行了,别嚎了!” 三少爷打断了小弟的表演,淡淡道:“这场子找不回来了,你想其他办法吧!” “为什么啊三少,你已经是洛家主了,难道还怕周商这个泥腿子嘛!” 公孙启万分不解。 “你真是太天真了,若是你早生十五年,绝对说不出这种话。我的确是在忌惮,却不是因为周商,而是真正可怖的东西。” 三少爷将石林中洛天英的话向公孙启重复了一遍。 直听得公孙家的少爷瞠目结舌。 一番得意炫耀后,三少爷淡淡道:“这点小亏吃了就吃了,周商那边别再去碰,你若实在不顺气,待罚荒结束后,火往另一处发!” “三少爷的意思是,乾坤集?” …… 西城摩擦,永宁城都在期待洛家的反应。 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一向傲气的三少爷,竟然没有组织人手报复。 第二天一早,六名清河武卫就带着赔款,老老实实的前往定好的罚荒区域耕地。 洛三少甚至放出话来,说昨晚行动,只是公孙启自作主张。 他对周场主心里一万个尊重云云。 年关时间,正是最闲的时候,洛家如此势弱的表态,直接让周商的名望,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对于周商来说,这件事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 毕竟老早在战胜章文武的时候,便有人称他周无敌了。 虽然道场里一个二个的都激动的不行。 但周商本人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好像全无影响。 也不能说全无影响吧。 消息传得最离谱的时候,娄洪乘夜来了道馆一趟。 “听说你现在很强啊,永宁第一?我来试试成色!” “那是别人吹得,我真没有骄傲自满,懈怠修行!” “不管,走!” 若说这场忽然的扬名对周商有什么影响,应该就是莫名其妙挨了顿揍。 这顿揍虽然挨得有点冤,但能跟宗派顶尖真传交手,也让周商获益匪浅。 不光是见到了金刚门的真功,娄洪的我道神藏。 更重要的是,按照娄洪的判断,周商现在的实力,已经能跟之前的严刚碰一碰了。 说这话时,娄洪当然是满脸的不可思议,直呼自创功法过分离谱。 周商也很高兴,本来以为十年二十年才能达到的目标,这才多久就见到曙光了。 只可惜严刚不知跑到哪儿去了,但江湖总有再见时。 而且严刚这两年也不可能停步不前,周商也没什么着急寻仇的意思。 每天照常修行上课,时不时七窍流血一下。 该说不说,随着神藏开启,脏腑锤炼,周商感觉身体恢复力是越来越强了。 以前练伤还得倒地歇一阵,现在走几步就能好。 哪怕是撕裂脏器的重伤,也就是几个呼吸就能愈合。 个人修为持续精进,道馆发展也是很快。 道场内已经陆续出现开启神藏的学员,宁康更是已经降服灵物欲念,实力大增。 每日【走炁禽鸟】的数量,也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周商本来以为,紧接着会迎来一段平稳的发展,谁知道连冬雪都还没停,郑乾便召开了一场紧急的会议。 “不能放任洛家再这么胡搞下去了。” 郑乾总是从容淡定,很少见到生气的时候,但是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有种罕见的怒意。 “...这是发生什么了?” 看见郑乾怒气冲冲的模样,周商不解询问道。 “为了开荒田地,清河武卫来乾坤集招工,因为开的工钱丰厚,集上一些新来的居民想在年节多挣些钱就应召了。” 郑乾气得不想说,郑福就出声代为解释:“但是洛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付钱,将人带走后,就用镣铐锁了,逼着做工!” “一开始我们不知道这个情况,直到有个年轻人逃出来,我们了解情况后立刻派人前往解救,但当我们赶到的时候,洛家监工已经不见,只有满地的尸首。” 听到这里,房中几人皆是眉头皱紧,也明白了郑乾为何会这样愤怒。 “我们不止是要将这些人解救出来,更要将洛家赶出永宁城!” 眼见众人已经了解情况,郑乾站起身形,沉声道:“我曾说过要逆着浪将炼狱撞烂,如今就是测试这艘大船坚固程度的时候了!” 简单的站前动员,郑乾便开始布置作战任务。 郑福和沈炽负责乾坤集的驻防,娄洪负责处理洛天雄留在永宁的后手, …… 一百章:宣战 郑乾将整个作战计划分为两步。 第一部分是剪除洛家的外围羽翼即明处的清河武卫,以及暗处的洛天雄留下的后手,还有防御的洛家二十年经营编织的势力网络的反扑。 本来三大羽翼中,永宁商盟是最难对付的,因为这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但洛三少上位以后的种种壮举,直接斩断了洛家二十年的经营。 这就使得郑乾整个作战计划的时间,得以大大的提前。 第一步剪除羽翼后,再集中力量叩开洛家群堡,迫使洛家让步,或者驱逐。 不得不说,这个作战方案略显粗糙,但确实是能在春耕前解决洛家,不耽误第一季度种植的最快方法。 周商对这个作战方案还算满意,唯一不理解的,是郑乾好像并不打算让他和王瓜参战。 瓜哥是个炼丹师,不参战正常,但五帝道场可是武力集团,不参战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为什么没有我和五帝道场的作战任务?” 眼瞅着作战会议都要结束了,周商还没听到自己的工作内容,便不解问道。 “五帝道场是属于你的产业,参战程度应该由你来定,而不是我。” 郑乾先向周商解释因由,再给建议:“但我认为,此战五帝道场不要牵涉过深才好。” “为什么?” 周商不解问道。 “这场与洛氏的争斗,如果没有意外因素的介入,只是场小烈度的战争。以商行目前的实力和布置,足以拿下,如此五帝道场惨不掺和都一样。” 郑乾解释道:“但若是意外因素介入,那么就算五帝道场倾巢而出也于事无补。” “意外因素是指?” 周商追问。 “一些腐朽又固执,但掌握着强大力量的念头。” 郑乾语气略带嫌恶,还有些许讥讽:“行将就木的念头,最喜欢稳固的结构,难以接受变化,对新事物总是夹带恶意。” “可偏偏这样腐朽的念头,却认为自己肩负万物平衡的职能,最喜欢将流动的鲜活束缚成一潭腐臭的死水。” 郑乾望着周商双眼,认真道:“乾坤商行的胜败只是小事,五帝道场和速成丹道的发展才是大事,我不能因小失大,让你们冒风险!” “我明白了。五帝道场不会掺和到此战中的。” 虽然郑乾把话说得云山雾罩,但周商却是完全听懂了,当即表态:“但我本人参战应该没影响吧?” 这离谱的脑回路让参与会议的几人一愣。 “船只一旦下河杨帆,便会随着风浪行驶,造船工如何行动,对船只行进并无影响。” 周商淡淡道:“我至始至终只是个武道修行者,这种时局正是验证修行的机会,我是不可能错过的。” 听到周商表态,郑乾虽然有些无奈,但也只能点头同意。 就像开始说得那样,如今的周商,已经不再是下属,而是伙伴,合作者。 这种身份的升级并不是名义上的,周商的参与程度,战斗目标,全由自己决定,郑乾并不会干涉。 他只需要关心商行这边的战斗目标就行了。 于是乎郑乾便朝娄洪询问道:“严刚走了,本来两个人的只能由老兄一个人来做,会不会有些困难?” “能有什么困难。” 娄洪闻言撇撇嘴,不屑道:“别说那点儿暗子,就是洛家【青莲剑宗】、【四像宗】两个真传回来,也一并料理了。说来这道源宗也真是有点瞎,连洛家这样的弟子都要,是永宁州没人才了么,什么人都往宗门里召?” “何止是瞎,腐朽恶臭,几百年没见干过什么正事。” 听到娄洪的抱怨,郑乾表情淡然,随口附和:“早都烂透了!” “诶诶诶,我就是随口抱怨,可不兴乱说哈!” 本来只是随口发泄下,谁料郑乾反应那么大,娄洪吓得连忙找补:“道源宗是玄灵正道魁首,不说远的,二十年前永宁大旱,若不是道源宗的超品入世,那永宁饿死的人怕是多了去了。” “弥补过错也算功绩?” 郑乾嫌恶的摆摆手:“不提它了,说多了生气!咱们先把被骗走的雇工救出来,然后就向洛家宣战!” 至此,战前会议结束,而周商在会后,却没有离开,而是第一时间找到了娄洪。 “你要干嘛?” 娄洪看着周商一脸不怀好意的接近,歪着脑袋问道。 “分几个目标给我!” 周商笑眯眯的指着自己,直言不讳:“既然严刚能做,我应该也行!” “你?” 娄洪有些意动,上下打量了周商一番后,还是遗憾的摇了摇头:“实力是够,但不合适。” “怎么讲?” 周商不解问道。 “一方面是你交手时动静太大,另一方面是你总想和高手多过几招,看看别人的武道!” 娄洪解释道:“本来拔除暗子这种事就讲求个效率,若是动静太大变成打草惊蛇,就不美了!严刚的【烈风剑式】是很适合暗杀的,所以一开始老郑要我推荐高手,我就想到了他。你的武道更加适合走正面对抗。” “正面......” 周商咂摸了下,又问道:“洛家正面有什么高手么?” “洛家二十年经营攻略宗派,勾连最深的是【青莲剑派】和【四像宗】,若说有什么高手,应该就是这两派的弟子吧。” 娄洪想了想答道:“清河武卫就有这两派功法的影子,应该就是这两宗门的弟子。” “【青莲剑派】、【四像宗】,这两派的功法有什么特色么?” 周商有些兴奋的追问。 “剑派就是剑法呗,还能有啥,哦对了。” 娄洪先是不屑,然后又像想起了什么:“青莲剑派除了剑法外,还有个【青莲剑丸】秘术,分三品、六品、九品、十二品,挺猛的!” “能让娄统领夸赞的功夫不多啊,看来这青莲剑丸很是了得啊!” 周商感叹一句,又问道:“那【四像宗】呢?” “没交过手。” 娄洪耸耸肩:“据说是门御使魔像的功夫,但具体如何,我也搞不清楚。” 简单介绍完两宗功法,娄洪看到周商一副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便提醒道。 “喂喂喂,你现在可是洛家重点关注对象,可不能着急啊!最好等商行正式宣战再同步动手,起码等我把洛天雄留下的暗子处理完先。” “好的娄统领!” …… 众人本以为,解救雇工的行动会开展的很艰难。 却没想到,出人意料的顺利。 洛家的行动根本没有背着人的意思。 或许是为了补充上次折损的奴工数量,洛家故技重施,又来乾坤集招工。 虽然人已经不是之前的人,招工的由头也变了,但一看这份开价,身份就迅速被锁定! 【一百五十大钱】每天的雇工,干得是不需要什么技能的活,一招还是一大片,天下掉肉饼都没有这种掉法! 武者乔装平民是很难的,但有了目标进行布控却是很简单的。 让商行几个心思缜密的伙计假装流民应工。 其实都不用假装,因为这些伙计之前就是流民,一切都是现成的。 本色出现并未让招工者产生什么怀疑,在招到足数工人后,将雇工们领到城外僻静处。 早已埋伏在此的修士跃出,正要故技重施,却被商行护卫们团团围住。 人数修为具是不敌的情况下,骗工为奴的团伙很快被拿下。 顺着这条线,商行很快就将被拐骗走的雇工都解救了出来。 当然,乾坤商行的行动,自然也引得洛家大为不满。 诱骗流民为奴,本就是永宁世家之间,心照不宣的增产手段。 就许乾坤集用流民奴工,不许世家用流民奴工? 乾坤商行解救人质的行为,在三少爷看来,其实就是争抢奴工。 哪还有什么好客气的,正要组织捕奴队反击,却被一连串的重磅消息干懵! 【乾坤商行要求洛家立即释放所有奴工】 【乾坤商行要求洛家就“骗工为奴”的事做出补偿】 【乾坤商行要求洛家不再贩售盐水,强迫农户以灌溉影响田地基肥】 自商盟成立以来,只有洛家向别人要求的份,哪有别人要求洛家。 乾坤商行的几项主张,无疑是对洛氏的公然宣战,这大大出乎永宁人的预料。 毕竟在绝大多数人心里,乾坤商行只是个外来户和坐拥四座坊市的洛家没法比。 不光是普通百姓,就连世家听到这一连串消息,也是有些疑惑。 年都没过完就要打仗? 郑乾脑壳昏了? 洛三少爷听到乾坤商行宣战的消息,脑海中第一个时间冒出的念头,并不是紧张和愤怒,而是觉得好笑。 “宣战?就凭郑乾这个泥腿子外乡人?” 洛三少大喇喇的坐镇中堂,朝着手下道:“通知商盟的成员,每家抽调一名中品,二十名入品前来应召,本少爷今夜就要将乾坤商行被碾碎!” 这段日子的呼风唤雨,让三少爷对于自己的令命很有信心。 但很快被狠狠打脸,三少爷征兵满城豪富竟然无人相应助拳。 “真是不巧,我族高手都派出去开辟商道了,既然三少有命,我这就召他们回来!” “以洛家实力,处置区区一个乾坤商行还不是手到擒来,我们这点实力,可有可无啦。” “三少爷真会开玩笑,清河武卫一出,谁与争锋,哪里需要我们助力。” 或是借口拖延,或是吹捧婉拒,哪怕是看做心腹的几家,领命后也是拖拖拉拉。 真正带人来应卯的,竟然只有公孙一家,还有永宁几个不知名的小族。 零零落落十余位入品,武力规模甚至比不上中型道馆。 “好,好,真好!” 三少爷才不会相信偌大族地,连这点武力都抽调不出,瞬间意识到,这些人之所以敷衍,是因为郑乾的主张,更加附和他们的利益。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三少爷怒不可遏的下令道:“通知洛清统领,召集清河武卫,先灭乾坤商行,然后今晚不肯应征的家族,一家家的扫过去,本少爷倒要瞧瞧,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清河武卫本是洛家暗卫,但自从三少爷执掌这支武装后,暗卫也就变成了明卫。 原来隐于暗处的手段统统被废,三少爷干脆就将这支武卫召回了洛氏群堡中,方便调度。 所以令命自正堂出,不满一刻钟,三位中品统领,带着百余清河武卫便已聚集完毕。 穿着统一青色罩袍,或持剑,或是背着岩柱般巨大包裹的修者,便是三少爷最大的底气。 洛清及二位统领领着众武卫自洛家群堡出,往西城去。 …… 乾坤商行与洛氏的冲突甚嚣尘上,哪怕远在城外的五帝道场,也能听到各种讨论的声音。 对周商而言,这就是动手的信号,本来他是打算独自下山的。 直到一群道场学员,面色不安的来到面前请假。 “场主,我们想要下山帮助乾坤商行对抗洛家。” 为首者名叫谭勇,阐明目的后,又小心翼翼的询问:“这会不会影响道馆啊。” “上山很安全,你们却要下山参加无关的战斗?” 周商没有回到,朝众人反问道:“为什么?” “我是加入乾坤商行才能来山上修行的,如今商行有难,我不能坐视。” “我老娘住在乾坤集,她要我帮郑老板,不然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我媳妇儿是郑福掌柜帮着找的,娘俩现在都住在西城.....” 学员们纷纷回答了必须要参战的理由。 “正巧我也要下山参战,你们一起吧。” …… 洛府正堂 永宁洛家的核心成员大半聚集于此,陪着三少爷等待清河武卫的战报。 说是战阵,却看不到洛家众人脸上的紧张,反而有说有笑。 大家都以为眼前所谓战斗,只是走个过场,清河武卫既出,待天一亮,便是大胜一场。 果然,未过多久,便有一名清河武卫跑回来报信,但带回来的,却不是什么凯旋信息。 “不好啦三少爷,我们的人被五帝道场的人狙击了!” 还不等三少爷将这消息消化,便又有一名灰头土脸的武卫跑了回来。 “不好啦三少爷,周商化身数丈金佛,一掌便将咱们的人打成重伤,现在正朝这边来!” 一百零一章:叩门 正月尾夜,城外田垄 一尊三丈多高的金佛周身明光大放,俯瞰身前不远处那座丈深的半圆形斜坑。 斜坑对面,是灰头土脸的清河武卫战阵。 从头到尾,周商就化身金佛出了一掌,但只这一掌,便拍散了清河武卫的战斗建置。 中品以下的武卫重伤倒地,剩下的那些中品也战意全无,第一时间带着伤员退去,只留下统领洛清,与两位副统领断后。 这三人是毫发无伤防御冲击波的武者,所以认为有资格留下与周商掰掰腕子。 殊不知刚刚那掌冲击波,就只是周商用来筛选对手,清理杂兵的招式。 而且也没带什么杀心,毕竟这场战争的主要目的,是解救人质和争夺永宁的控制权,而不是真要将洛氏灭门绝户。 而就周商个人而言,能够在这个过程中见识稀罕的武道流派,才是最重要的目的。 刚刚清河武卫三名统领抵抗冲击波的手段,就很精彩。 持剑的应该是清河武卫的统领洛清,修行的是青莲剑派的功法。 刚刚此人横剑身前,便有无数大片荷叶般的元炁,飞旋着护住身形,冲击波正中那元炁荷叶,便顺着叶面滑开,没给对方造成丝毫伤害。 如果说洛清应对冲击波的技法是精巧,那么左右两名,背着巨大包裹的副统领的应对手段就是粗暴。 单足蹲起,身前拔起一座的丈厚黏土泥墙,直接抵消了冲击波的力量。 两种截然不同的防护手段,各自代表了一种成熟元炁的应用方向。 见猎心喜的周商不免想要看得更多一些。 “荷叶罡气与黏土泥墙对众而散的攻击防御能力不俗,可若是碰到专而坚的攻击,又该如何应对呢?” 神圣般的梵音刚落,三丈金佛便又伸出三根手指,三道灿目金光,分别冲向清河武卫的三名统领。 洛清提剑反刺,剑身喷吐一道丈长青色剑芒,与金光在半空中相撞,青金色的元炁炸开,轰鸣不止。 而另外两名清河武卫统领,则是瞬间解下背后布条缠绕的包裹。 原来巨大包裹中竟是一根绘有脉络的青铜柱。 布条解绑,两名统领手掐印诀,青铜柱身红光大放。 一道红芒冲天而起,反顶着金色光柱,向三丈金佛掠去。 两尺宽,八尺长的青铜柱,少说万余斤的分量。 按理说这样的物件,哪怕能御使,也肯定是慢吞吞的。 但眼前这两根速度却是极快,红芒一闪便已来在身前,带出的风声都带着厚重沉闷。 掐着印诀的两位副统领面露喜意,正以为得手,却看到三丈金佛“咚咚”两下。 像是抽竹竿般,将两根青铜柱拍飞出去。 看着空中“呜呜”打着旋儿的青铜柱,两位统领瞠目接着,连掐着印诀的手指都僵住了。 呼啸而去的青铜柱,怕不是有几十万斤的力道,就这么被拍飞了? 人在碰到与自我常识相悖的事件时,通常不会怀疑自身的认知,而是怀疑事件本身的真实性。 就好像眼前这两位统领,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他们认定周商是用了什么技巧手段。 印诀一变,空中飞旋不停的青铜柱猛地定身,掉转过头,再次朝周商奔去。 “咚咚”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结局。 但这次的周商,却是又发现了新奇东西,面露喜意。 “好精妙的御器手法!以炁血共鸣降低御器难度,如此即便是万斤重的铜柱也能随炁而动。如此说来,这些铜柱上脉络一样的刻纹就是御器的关键,那如果这些刻纹被抹去,会怎么样呢?” 出于好奇的梵音低喃,却让两位御使铜柱的武卫统领脸色大变。 正欲将铜柱收回,三丈金佛却是忽然消失原地。 再次出现已追身至飞出老远的青铜柱边上。 金佛面容欢喜,脑后赤焰宝轮飞旋,赤金色的巨掌轻轻抹过两根青铜柱。 就像是刨木,赤金色的佛掌拂过青铜柱的瞬间,那些仿佛脉络一样的刻纹,还有流动不停的炁血,都被生生抹去,只留下一片光滑如镜。 而刚刚灵动异常的青铜柱,在被抹去这些刻纹后,瞬间失去了所有灵性。 仿佛沉重死物,垂直落地,两位统领掐着印诀,都止不住的炁血翻涌。 果然! 印证完自己猜想的金佛点点头,闪身回到了斜坑的另一头,俯瞰着坑对面,正要说话,便看到三条青线直奔面门。 周商看到真切,这青线头部,就是颗莲子大小的剑丸。 想来这应该就是娄统领提过的秘术了。 金佛伸手欲拦,却发现青莲剑丸迅捷如点,折弹飞掠,根本追不上。 既然拦不住那就扛。 周商很光棍的想着,并调换体内元炁循环。 金佛脑后宝轮从赤色瞬间变为白色。 身光从赤红变幻金白。 原本光影般的金身,瞬间凝实,有若实质真金。 变化形态完成的同时,青莲剑丸亦至,冰雹扣钟的声响,连成一片,毫无歇停。 看得出来洛清好像是想找金身弱点,所以剑丸不断尝试各种攻击角度。 三丈高的庞大身躯,莲子大小的剑丸好似针尖,加上难以抵挡的速度。 很快金身各处都得到了剑丸的光顾。 效果么,当然是有的,但是不多。 莲子大小的剑丸速度极快,力道也大,哪怕是以白帝加固过的金身,也是被嗑出点点凹陷印痕。 以绝对力量而言,剑丸攻击还不如刚才两根青铜柱。 只不过相比于青铜柱直来直去的攻击轨迹,快若闪电的青莲剑丸无疑表现更佳。 但这样程度的攻击,怕是得磕十天,金身才有可能破灭。 眼瞅着剑丸攻击无效,洛清眼中寒芒一闪,双手缔结莲华剑印。 正在解构青莲剑丸的周商突然心觉示警,他“看到”三枚青色剑丸突然相撞。 堪比金身般坚固的剑丸,此时却是一碰即碎。 碎裂的剑丸散溢出万道剑气。 剑气凝成青莲幻影一瞬,然后猛然爆裂开来,万千剑气纵横。 每一道剑气,威能都要超过剑丸飞击。 威能虽强,却不至于重创白帝金身,但心觉示警,却是其他原因。 金身不败,身后那群道馆学员却没有这么好运。 剑莲爆裂后,将会死伤大半。 可所有能被心觉预见的糟糕未来,通常就不会再出现。 原本跟不上剑丸速度的周商,因为“见到”了剑丸的碰撞轨迹,于是后发先至,伸掌拦住其中两枚握住。 原本聚合爆裂的莲华被悍然分割,三品剑莲变成三朵一品剑莲,其中两朵还被金佛握在掌心。 而剩下的一朵虽然顺利爆开了,但因为周商先一步靠近,以致剑气被佛体拦住大半,剩下的小半,则是根本没有攻击角度波及身后学员。 待剑气消弭,清河武卫的三名统领已经不见踪影。 …… 洛家正堂 “怎么会那么快!?” 三少爷看着回来复命的洛清,难以置信道:“清河武卫那么多人,你还是青莲剑派的弟子,竟然拿不下周商?” 虽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质疑,但洛清却是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客观的陈述失败原因: “周商此人,武道境界极高,根本不像散修,洛榆和洛楠的【铜像功】,只两次攻击,就被他看出破绽破去。” “此外,他还有一种化身秘术,变身金佛后防御惊人,刀枪不入。我以青莲剑丸尝试了三千多个穴窍,都没能寻到罩门。” “我本想以三品莲华试探他这秘术的防御极限,却被他抢先一步破去。根据此人之前表现推断,他对我的功法并不了解,却能做出如此准确的应对,那么很显然具有极其强大敏锐的心觉。” “三品剑丸被破,我已经没有能够威胁周商的手段,再过不久他就要抵达牌坊了。” 洛清如同丧钟的预告让洛府正堂的气氛陡然一变,直到刚才众人都以为乾坤商行只是随手便可扑灭的萤火,却没想到光是周商一人,便已如此棘手。 更遑论乾坤集哪里,还有位金刚门的真传,难道洛家要败? 众人不安的面面相觑后,又将目光投向三少爷。 在发现三少爷此时满脸呆滞,厅中士气更加低落了。 “实在不行的话,答应郑乾的条件好了,无非只是归还奴工,割让生意,总好过洛氏威名扫地吧。” “咱们不如先让步,先劝退周商,等族长回来后,再从长计议。” 眼瞅着敌人都要杀上门了,便有洛家族老提议弃车保帅。 这个提议引得众人纷纷相应,却让三少爷勃然大怒。 他觉得这个提议,根本就是在打他的脸,眼下远远没到山穷水尽,需要委曲求全的地步! “区区一个周商有何惧哉!?” 考虑到敌人都打上门来,三少爷也不顾洛天英的嘱咐,直接将这位大伯卖了:“如今大伯就在石林隐修,我这就去请他出山,捏死周商这个臭虫!” 刚刚还慌乱不已的正厅,一听到洛天英的名字,就像找到了主心骨。 “好了好了,这下洛家威名保住了!” “大爷在怎么不早说!” “这周商这般猖狂,定教他有来无回!” 从畏缩到癫狂,只因听到洛天英归来的消息。 二十年前道源宗超品入世,让世家明白了何为摧枯拉朽的力量。 自那之后,永宁便对宗派武者,有种莫名敬畏,各族更是心心念念,培养自家超品。 而洛天英,便是其中佼佼者,被誉为最有可能达到超品的修士! 听到洛天英就在石林,众人都觉得这波稳了。 …… 洛氏牌坊 洛氏是个很大的家族,产业遍布永宁。 所谓洛氏群堡,便是以洛天雄府邸为中心的一大片豪华宅院群,一半建在城中,一半城外。 这些宅院设计风格统一,白墙黑瓦,门槛一尺半,门头两丈高。 哪怕遮住府门的牌匾,也能一眼认出是洛家的房子。 而洛家的牌坊,就立在城东一条主街上,意味过了这座牌坊,就是洛家地界。 基本上,永宁的高门大户,当实力规模达到,都会在族地外建起这样一座牌坊。 一般来说,除非邀请,族地是谢绝外人踏入的。 但今日的洛氏族地,却是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周商带着学员们抵达牌坊的时候,洛家已经组织好人手,验证以待了。 不得不说,洛氏作为永宁豪门,底蕴确实是很深。 即便是这样临时的争斗,也能纠结起几千人的阵仗。 虽然这几千里,入品的不足千名,但是乌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气势上也是很强了。 队伍的最前列,站着洛三少左右是几个上了年纪的族老。 适才城外见过的三名武卫统领,就站在他们身后护卫。 或许是有了倚仗,三少爷挺直了腰杆,正面喊话道:“周场主,我洛家经营永宁二十年,数千族人遍布各个州府宗派,你真要与我们为难,可想过后果?” “答应条件,或者开战。” 虽然牌坊后对面人数众多,但周商言语依旧直接,好像自己才是人多势众的一方。 这样的态度,自然惹得牌坊后的洛氏众人愤怒不已。 不知道厉害的莽夫们呼呼喝喝的说要给周商一点教训。 “既然周场主想战,那么我洛家一定奉陪。” 洛三少眼中闪过一丝喜意,幽幽道:“只是战事突然,我洛氏精英全都流落在外未曾召回,周场主此时威逼,即便胜了也有些趁人之危吧。” “那三少爷可以先委屈同意商行的主张,等到调集族内精英,再反悔就好。” 周商很是贴心的给三少爷出了个主意:“以三少爷的心理素质,这种程度的计谋用来应该是毫无压力的,这样既给洛家争取到了调兵遣将的时间,也不会遭受什么实际上的损失,如何?” “周场主还挺幽默!” 洛三少冷冷道:“但不必这么麻烦了,为了不将场面搞得太难看,咱们不如以武斗比个胜负吧。若是周场主胜了,那么我洛家就同意郑乾的主张,若是周场主败了,就不要再插手洛家与乾坤商行的战事如何?” 一百零二章:背信弃义 三少爷突然的比斗提议,让敌我众人都有些难以理解。 毕竟有资格参与核心会议的族人只是少数,大多数洛氏族人并不了解周商实力的强度。 只以为自己这边人多势众,比斗分明是在给机会,完全没有必要。 所以三少爷话一说完,牌坊后的洛氏族人便响起一阵骚动。 生怕周商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而五帝道场的学员们,则是惊喜得难以理解。 不得不说,洛氏确实很有势力。 娜琳纠结起的场面,都能给人很大的压力。 况且所有人心中都明白,眼前展现的这点儿,只是洛家实力的冰山一角。 硬要开战真能战胜么,大伙儿心里都是没底的。 但比斗就不一样了。 如今洛氏明面上的最高武力,就是清河武卫。 可刚刚在城外那场临时的遭遇战,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他们百分百相信周场主! 所以学员们只希望周商能够快些应承下来。 一时间,心态各异的双方成员,都将目光聚焦在周商身上。 想看看这个名满永宁的武者,将会如何应对三少爷发出的挑战。 接受...或拒绝? 周商的决定,牵动着在场众人的神经。 万千人的注视下,身穿一身红色练内服的周商,幽幽开口:“将胜败寄托于一场武斗,你是将这当成游戏了?” “周场主,行与不行给句话。”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三少爷眉头紧皱:“你扯其他干嘛?” “这种能够快速结束战争的条件,我当然愿意接受,但是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头!” 周商淡淡道:“如果比斗是我胜了,你们答应商行的主张,这没有问题。可即便败了,我也不会退出这场战事的。” 近乎无赖的宣言,让人群一片哗然。 “周场主威名赫赫,不成想竟是个无赖!” “何止无赖,败账不认,比城中烂赌鬼还有不如!” “这般龌龊还敢当面说出,真是叫人开眼!” 牌坊内头,洛氏族人纷纷出言讥讽。 而五帝道馆的弟子本来人数就不如,加上他们也不理解周商的话,苍白辩驳两句后,也只能低着头挨骂。 反倒是周商,哪怕是直面千夫群嘲,脸上也是从容淡定。 洛三少是很喜欢眼前这个场面的,但他知道持续的骂战并不解决实际问题,所以他抬手制止了族人的踊跃发言。 “周场主,愿赌服输,天经地义。” 洛三少不屑道:“若是人人都这般赢了收米,输了赖账,人还有信义可言?” “赌斗...输赢...信义...” 周商眼神扫视牌坊下的洛氏众人,重复着三少爷口中词缀,语气幽幽:“今日之战,可不是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而是更大的东西!” “人活于世,信义二字!” 洛三少脸上嘲讽之色更甚,语带讥讽问道:“倒要向周场主请教下,什么东西,能比信义更大!?” “比信义更大的东西,你刚不是已经说了么。” 周商并不在意对方的语带讥讽,淡淡答道。 听到这回答,不光洛家方阵有些懵,五帝道场的学员们也懵的不行。 “我刚说什么了?” 实在想不通的三少爷恼怒道:“你不要故弄玄虚!” “人活于世,信义二字。活都活不了,还谈什么信义?” 言语幽幽,却惊得洛氏满门勃然变色。 正要反驳,永宁城四角传出震天轰鸣声,有炽烈火光冲天而起。 这番光景,直惊得三少爷勃然变色,大怒道:“郑乾这个卑鄙小人,竟然夜袭坊市,这可是关乎到永宁数十万人的生计,他有何资格对我道貌岸然!?” “这不是我们干得。” 周商瞥了三少爷一眼,很笃定道。 “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三少爷忿声道。 “也许是愤怒不满的百姓?” 周商猜测。 三少爷一万个不信,朝身后族人下令:“一派胡言,立即派人前去查看混乱原因,组织救火!” 虽然敌对,但事关永宁几十万人生计,周商也没有拦截三少爷的令命。 而是安静的站在原地,背负双手,视线抬起,望向洛氏的牌楼。 三间四柱的牌楼,白砖砌成的基座,四根刷着白漆的立柱。 中楼最高,坊额书有【永宁洛氏】四字。 左右边楼牌头稍低,门楼顶只到中楼坊额处,同样坊额题字。 左是【行堂皇事】,右是【生有道财】。 “行堂皇事,生有道财......” 看着牌坊上的题词,周商感觉有些好笑。 就指着牌坊,向心系坊市面色铁青的三少爷问道:“为了自家生意独大,便要强卖盐水浇灌田亩减产。为了降低用工费用,便骗工为奴。这就是你们洛家的堂皇道,生财法?” 所谓衣食足而知荣辱,其实绝大多数在场的洛氏弟子,并不知道战事因何而起。 眼下听到周商这话,好些洛氏族人便是满脸的震惊。 而三少爷也想不到周商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说这种话,心中虽然有些慌乱,但还是面不改色的矢口否认:“胡编乱造,我永宁洛家信义立足,永宁豪富,哪里会行这样龌龊之事,这不过是郑乾编造出来的开战理由,只能骗骗你这种无知.....” 正说话时,有两股震天的喊杀声,正朝着洛氏牌楼快速涌来。 其中一股自西面来,正是乾坤商行的护卫们,队列最前的尖兵正是段涂。 他浑身披甲,挥舞着长刀,高声冲着这边喊道。 “周队长,洛家骗工为奴掳走的七百六十三名乾坤集居民都已经解救出来了,我们这就来支援您!” 段涂中气十足的大喝,打断三少爷说辞的同时,也让大多数洛氏族人脸色大变。 一部分洛氏族人不敢相信自家竟真会做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事。 另一部分则是难以理解,乾坤商行竟然真会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就向洛氏开战! 段涂带着一众护卫们支援的速度很快,但周商的注意力,却主要放在东边过来的那伙人身上。 在不调动五帝道场学员的情况下,乾坤商行的武装力量十分有限。 在负责解救奴工的同时,是没有兵力偷袭坊市的,还是同时四座。 这说明在乾坤商行与洛氏起冲突的时候。 还有另外一股力量,正在暗中行事,而且这股力量的规模很大。 原因很简单,永宁坊市是洛家防卫的重心,即便抽调了相当力量驰援族地,护卫实力也非同小可。 可四座坊市同时起火,说明暗中势力不光赢得摧枯拉朽,还调度有方。 适才周商一直在想这股力量是谁,现在不用了,因为东面走过来这群,全是老熟人。 连生军领头,后头跟着的都是各家门面的武者,不光是药行的商贾。 几乎永宁所有的高门大户,都有成员参与在队列中。 “这就难怪了!” 看着东面这群人,周商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为啥四座坊市会同时失守。 洛家众人也看见这群熟悉的面孔,纷纷开始欢呼。 “来了,咱们的支援来了!” “区区外来行脚商人,看你们还如何嚣张!” 有洛氏族人甚至迫不及待的向周商一方言语挑衅。 直到连生军走到牌坊前,随手丢出一物。 此物圆滚滚,黑白相间。 一开始还看不清,待滚近了,众人才看清。 这不正是三少爷刚刚派去坊市,探查情况武者的人头么! 来到近处丢完人头的连生军并没有直接同面色大变的三少爷交涉,而是先同周商打招呼。 “周场主,又见面了!” “恭喜连先生修为精进!” 周商一眼就看出连生军有了突破,见猎心喜道:“要不要再约一架?” “切磋以后有的是机会!” 连生军先是婉拒,然后询问道:“请问周场主,三少有答应郑老板的条件么?” “还在谈。” “如果周场主不介意的话,连某可以帮着谈谈看。” 连生军笑道:“毕竟熟人好办事,或许三少会看在以往的情面上,通融一二。” “连先生请。” 最重要的作战目标【解救人质】已经达到,周商也不介意看看连家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便不动声色的让出舞台。 原本,牌坊内的洛氏族人,是人数更多的一方。 但在乾坤商行的护卫和商盟的联军出现后,洛氏就成了弱势的一方。 尤其在连生军丢出人头的行动后,三少爷更是吓得有些哆嗦。 虽然心里害怕,但他是洛家的临时掌门,眼下听到连生军要谈,也只能顶着头皮顶上。 “连生军,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太紧张了,三少爷一开口,说的就是句废话。 “受众人委托,与洛家商议一些事情。” “你这是商议么,你这是率众威逼!” “在永宁谁能逼迫洛家呢,只是弱者联合自保而已。” 虽然三少爷表现得不行,但连生军还是很客气, “若不是洛家将盐水当做神水,强行毁坏大伙儿的肥田,我连家也没有这个机会率众,三少爷觉得呢?” 一番话,听得牌坊内众人再次哗然。 段涂和连生军的话,直接坐实了刚才周商对洛家的指控。 如果说骗工为奴只是件小事,那么强贩盐水,怀盟友生意,自绝于永宁,便是不折不扣的大事。 洛家众人谁也没想到,只是个临时暂代的家主,竟然能办出那么多蠢事。 洛家交到这样人手上,还能有出路么? 有几名洛家族老差点就气昏过去,人都站不稳了,还在质问洛三少真相。 三少爷能怎么说,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可不知道这些人会如此直接的反抗。 眼下情况已经超出他能掌控,他觉得不光周商和连生军要吃了他,身后那群族人好像也有杀了他的心。 这下子,三少爷是真的怕了! 人在溺水的时候,会死命抓着一些可能救生的东西,而就现在这样的情况,唯一能救三少爷命的,就只有洛天英。 虽然本来的计划是将周商骗到石林暗中交手,但眼下的三少爷哪还管的了那么多的设计! “我做这些事,都是为了家族,而且做之前,都是同大伯商议过的!大伯说支持我才做的!” 三少爷一边找借口向身后族人解释,一边扯着嗓子呼喊:“大伯,你赶紧出来说句话啊!” 可任凭三少爷怎么喊,洛天英都是没有现身。 “大先生若是回来,洛家哪还轮得到你做主。” 刚刚在洛三少提到洛天英时,连生军着实有点紧张。 如果说他是永宁修行界的传奇,那么洛天英就是永宁修行界的神话。 听到这样的人提前回到永宁,连生军难免有些紧张。 可是看到洛三少喊破嗓子那位还没出现,连生军就明白了。 只是一个蠢货在瞎扯大旗而已! “大伯,你快出来啊!!!” 三少爷喊得嗓子都沙哑了,但洛天英还是没有现身。 这场面,无疑让洛氏族人对三少爷的不满,升至顶点。 一名洛家辈分极高的族老直接出面,让人抬走了失魂落魄的三少爷,直面连生军道:“连先生说说吧,今晚搞那么大的场面,是什么条件。” “商盟全体成员一致认为,洛家倒行逆施,已经无法带领商盟前进,不如就此退出,也好保留几分体面。” 虽然换了人协商,但连生军也没客气,一步到位提出诉求。 “永宁商盟,是由我洛氏一手建立的,你们这些人,全都是天雄亲手提携出来的!” 洛家的族老望着眼前这群人,连声音都在发抖:“可今日,你们竟然要反过来将洛家赶出局?一群忘恩负义的小人,休想!” “那就请老人家选一下吧。” 连生军幽幽一句后,便有滂沱气血蒸腾而出,化作一张狰狞鬼脸“桀桀”狞笑。 这张鬼脸仿佛一个信号,各家高手纷纷元炁外放,准备动手。 “是要破家灭族,还是体面退出。” 连生军无比强硬:“我只等三个数!一....二....动手!” “和他们拼了!!” 随着商盟联军的出手,洛家矗立了二十年的牌楼轰然倒塌。 临时凑起的武装队伍,在以连生军为首的商盟精锐面前,不堪一击。 一百零三章:通宝之秘 长宁山脉是永宁东南面的门户与屏障。 巍峨连绵的山脉是永宁人最熟悉的地标,万里无云时自山顶瞭望,可以窥见永宁城全貌。 而在这样漆黑的夜里,只能隐约看见城中四角冲天而起的明亮火光。 还有洛家族地位置,那千万道元炁纠葛一起的异象。 被三少爷当做底牌后盾的洛天英,此时就站在这个可以俯瞰全城的位置上,被另外一个相貌差不多,但矮了几尺的男人,死死按着肩膀。 “族长,这就是你的设计么!” 洛天英从牙缝中吐出的恨音,道明了另一人的身份。 正是永宁洛家的现任族长洛天雄,这个本该在道源城的男人,刚刚出现石林,带着洛天英来到永宁山的最高峰,这个可以俯瞰全城的地方。 “这是唯一能够帮助他们在道源宗走得更远的方法。” 洛天雄单手按着洛天英的肩膀,凝视着远处城中的火光,幽幽道。 “只是为了一个可能性,就牺牲那么多族人,值得么?” 饶是以洛天英心智坚毅,听到这个回答也有些难以接受。 “道源宗不是四像宗或青莲剑派那样宗门,宗族的存在对于晓峰晓杰的发展,只会是拖累而不是助力。以洛家当前的情况,就连族审这关都过不去。” 望着城中族地连成一片的火光,洛天雄平静道。 “怎么会,商盟不是依着道源宗那位的意思成立的么!?” 洛天英满脸的不可思议,“我们这些年维持商盟局面,发展永宁,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族审怎么会有问题。” “晓俊晓杰拜入的这一支,并非十三祖脉,而是道源宗的新支峰头,名曰【炁体流】。” 按着肩膀的指节有些泛白,洛天雄的声音有些颤抖,却还在极力控制,将从道源城收集到的情报道出:“这支峰头的峰主,便是二十年前君临永宁那位!” “宗族世家,无罪亦该杀...” 听到这话,洛天英失神呢喃,身子都有些发软。 饶是以如今洗髓境的修为,回想到二十年前那宰鸡屠狗般的场面,也是不由自主的心底打颤。 可相比于霸道绝伦的武道修为,更让人难以忘怀的,是哪位对宗族世家毫不掩饰的杀意。 当时永宁有个大家族,与宗派勾连颇深,族中不光上品,甚至有位超品底蕴。 但道源宗那位离开永宁后,不光这个家族绝灭,连同倚仗的宗门,都元气大伤。 更糟糕的是,那位将天灾直接迁怒到了永宁所有的高门大户,杀死了永宁城所有上品的修士。 包括一些从头到尾没有参与事件的无辜散修,也难逃牵连身死。 有世家不忿那位作为,怒而争执。 那位丢下“宗族世家,无罪亦该杀”这句后,便出手将其族上下屠灭。 听到洛家两人竟拜到那位门下,洛天英又惊又怕。 “让晓俊晓杰退出来不行么!” “已经来不及了。” 洛天雄苦笑道:“三关考核已过,道源宗正在决定族审的人选,族审弟子一旦确定,不日便会抵达永宁!” “......” 听到这话,洛天英扭头望向远处族地蔓延开来的火光,突然觉得没那么刺眼了。 “连苡仁是个知晓轻重的,咱们洛家有不少宗派弟子,不会落得万家一样下场。” 洛天雄拍了拍洛天英的肩膀,沉声道:“放心!” …… 永宁城,洛氏族地 商盟联军的手段,可比周商凶残得多。 连生军说等三息就三息,一刻也没有多给,直接发起进攻。 洛家临时组织起的武力节节败退。 牌楼失手,宅院坍塌,动静闹得比四座起火的坊市还大。 就像洛天英说得那样,最消磨斗志的,并非艰苦环境,而是富足、成就。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们,愿意下苦功修行的当然有,但比例并不高。 绝大多数洛氏族人,都属于那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被酒色掏空身体的纨绔。 面对商盟精锐联军,那软得比沾了水的面条还快。 投降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看得出来,连生军并没有和洛家结死仇的意思。 对于洛家的护卫武者,那下手是要多狠有多狠。 但是对于洛家的族人,哪怕是清河武卫的成员,也是本着重伤活捉不至死的态度。 联军部队不断毕竟,洛氏节节败退,很快祖宅的大门也被攻破,等退到洛氏族地宗祠时。 原本洛氏几千人的队伍,已经只剩下不足千人,且人人带伤。 眼看这种情况,原本硬气的洛氏族老,也只能无奈妥协。 当连生军带着商盟联军回到坍塌的洛家牌坊处 人们惊讶于这场战场的突然开始。 更惊讶这场战争的结局,乾坤商行和洛氏的争端,最后竟然是由商盟的背叛结尾。 几十上百家精锐集结一起,便是一股无可抵挡的力量。 伤亡惨重的洛氏,不光失去了四大坊市的实际控制权,也退出了永宁最高的权利序列。 …… 五帝道场 周商带着全体出征学员回到道场后,便第一时间找到了账房里头的郑乾。 “洛家妥协了,驱逐洛三向商盟赔罪,另外还全面退出了赋活稻种生意,并交出了四座坊市的控制权。” 带回第一手战报的周商将结果说明。 “这么快?不太对吧!” 正在计算这一旬支出的郑乾,手上动作顿了一瞬,显得有些惊讶。 “哪儿不对?” 周商不理解:“众叛亲离,刀都架在脖子上,输了投降很正常啊。” “输得太快,让得也太多了。洛氏的势力,远远不止目前表现出来的程度。” 郑乾一边算账,一边同周商解释道:“这些日子娄洪在搜摸洛天雄留下的暗子,却发现其中好多都被抽走调离,我本来以为是狡兔三窟换了位置,但从战场结果来看,应该是洛天雄故意放弃了。” “那么事情就说得通了,放着洛家那么多有才能的人不用,偏偏让洛三执掌商盟,看来除了竖个靶子外,洛天雄还想接着这个机会将商盟脱手。” “将商盟脱手?” 周商不解:“洛家不是凭着商盟起家的么,放弃商盟不等于放弃根基么?” “如果说二十年前洛家的根基是商盟,那么经过二十年来的宗派攻略,洛家的根基结构已经变化了。” 郑乾猜测道:“前些日子不是听说洛家有人拜入道源宗,设计放弃商盟,或许是应对道源宗族审的要求吧。” “道源宗族审?” 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周商好奇询问道:“是怎么个审法?” “就是审查弟子家世呗。” 郑乾言简意赅的解释道:“会挑选弟子,陪同验证成长经历是否真实,家世是否清白。” “听起来...莫名有些熟悉啊!” 周商表情有些怪异,又问道:“那洛家这么着急,不惜壮士断腕也要摆脱商盟,是因为族审严格么?” “看拜入的是哪支吧!” 完成账目计算的郑乾放下笔,和声解释道:“道源宗成立太久了,流派也多,有些流派不在意弟子家世出身,族审比较宽松。有些流派对于弟子的生长环境,心性要求,家族背景都很严格,族审就会比较严。但就洛家这样的,不管是拜入是道源宗哪一支,族审都是过不去的。” “都过不了,为啥?” 周商更好奇了。 “唔......” 考虑该如何与周商解释这个事儿,郑乾沉吟着四下张望,伸手从大木箱子里,取出一枚大钱递过去:“瞧瞧这个!” 周商接过这枚大钱,不明所以。 “看名字。” 郑乾指着钱上小子,向周商提示道。 “道源通宝,道源...道源宗?” 翻动着手中钱币,看着币上刻字,周商猛地意识到什么,带着些许怀疑的语气,向郑乾求证。 “没错,永宁大钱,就是道源宗铸造分发的。” 郑乾举起一枚钱币,朝周商解释道:“这种钱币,是以特殊材质,特殊办法铸造,千年不腐,万年不坏,坚硬的同时还很轻!” “对哦,是很轻。” 虽然过手的钱财不少,但周商却是很少如此仔细把玩,听到郑乾一说,他才意识到,手中钱币异常坚硬轻盈,有点合金工艺的意思,遂赞叹道:“道源宗的匠人还真是巧夺天工啊!” “什么巧夺天工,偷懒办法而已。” 郑乾指着箱中钱币,冷笑道:“之所以创造统一这种货币,除了因为这种货币难以仿制外,更是因为这种货币还有某种神异,可以散溢某种无法阻隔的炁。道源宗有特殊手段,可以观测这种炁,以此监控世间所有通宝往来流动。” “似洛家弟子想要拜入道源宗,那么必定审其家族风评财气!人人喊打的氏族未必多坏,但人不敢骂的氏族必然极恶。这般风评加上只进不出财气汇集,洛家两个少爷资质再好也没戏!” 周商闻言惊了,不敢相信小小一枚钱币,竟然有这样深的门道。 “道源宗虽然迟钝腐朽,但是在筛选门人方面,做的勉强还行。” 看着周商表现出的惊讶,郑乾不咸不淡的评价了句:“或许洛天雄以为壮士断腕,舍了商盟就能将道源宗族审应付过去,但就凭洛家二十年积累的财气,这族审就肯定过不去,纯是白费力气!” 一百零四章:姜让 二月二,龙抬头 洛晓峰站在城外驿道,破烂简陋的车马停在一旁。 回首遥望永宁城,恍惚间画面一副副自眼前划过。 从胸无大志的纨绔,到突然执掌权柄,再到如有神助的成就功名...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他难道不是天命之子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洛晓峰想不通,前些日子他还是万人景从的三少爷,未来洛氏的执掌者。 一天过去,它就被剥夺了所有尊荣,还被驱逐出永宁,只能去边村当个小地主。 仆从们连夜离散,非君不许的红颜们不告而辞。 当名为权利的潮水退去,洛晓峰这才知晓,以往种种尊荣,全都系于洛家三少这身份,而他一无所有。 “少爷,别等了,咱们走吧。” 家中老仆牵着辆马车,走到洛晓峰身边,低声建议道。 “我不是在等,而是在铭记今日的落魄!” 洛晓峰目露怨愤,抬手指着永宁城的高楼,冷声道:“我会,且一定会风风光光的回到永宁,介时我要将所有的轻视冷漠,十倍百倍的还回去,我要让这座城,跪伏在我脚下!” 家中老仆看着无比激动少爷,嘴角抽了抽,似是想要说点什么,却还是一句话没说。 相比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样的细分,务实老仆更加担忧的,是一路的餐食问题。 三少爷的离去,意味着永宁洛氏彻底退出赋活稻种这门生意。 对于永宁所有的高门大户而言,这都是不折不扣的好消息,逢人见面,笑得都是合不拢嘴。 至于底层百姓倒是没感受到什么差别,战斗当夜确实胆战心惊了一阵。 但是因为开始结束得太快了,哪怕是一些本来会生出邪念的暴民,也来不及实施。 眼瞅着又到春耕,回想去年的丰收,百姓们哪还有心思关注洛氏。 也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氛围下,洛晓俊和洛晓杰回来了。 在洛氏的大部分行架都还留在道源城的情况下,这两位公子乘着一艘玄色云舟,悄然回到永宁城。 说是回到永宁城也不准确,因为云舟最后停在长宁山脉中,一座能够俯瞰全城的高峰上。 “师兄,既然族审,咱们为何不进城?” 洛晓俊与洛晓杰是一对同胞兄弟,相貌极似,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 洛晓俊语气温和,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但洛晓俊总是表情冷厉,所以虽然身材相貌极似,却是很好区分。 一般情况下,与人沟通之事,通常由洛晓俊开口。 而他询问的对象,正是道源宗十三祖脉之一,多宝峰的真传,名唤姜让的弟子。 “族审未过前,别忙叫师兄。” 姜让不咸不淡的回了句,示意两人从云舟上下来,然后指向远处城郭,向两兄弟问道:“说说看,那片区域是你们的族地所在?” “是晓俊唐突了。” 洛晓俊笑容依旧和煦,并用手指示意姜让洛氏族地所在位置。 姜让点点头,便面朝洛晓俊手指的方向,并指成剑,点在额间。 凝若白玉不见孔隙的额头,随着剑指一点,浮现一道金色印记。 随后姜让将手指放下,闭上双眼盘膝而坐,又朝洛晓俊、洛晓杰两兄弟道: “这个月你们就留在山中,不许同外界有所接触,其他随意。” 洛晓俊、洛晓杰两兄弟怎么也想不到,姜让在此一坐就是一个月。 起身第一句话,就让两人脸色大变。 “你们族审未过。” 虽然姜让静坐整月,粒米未食,滴水未入,整个人却还是精神奕奕,就跟刚从道源宗出来时那样。 但此时的两兄弟,可顾不上观察这些神异。 洛晓杰的脸色,已经完全阴沉下来。 即便是总把笑容挂在脸上的洛晓俊,此时表情也有些难看。 “知道尊下是多宝峰祖脉真传,洛家只是永宁一小卒。身份相差悬殊,可我们是堂堂正正过了道源三关考核,才赢得这拜入道源宗的机会。如此宣布我俩族审失败,是否有些草率?” 洛晓俊强压心头不悦,沉声问道。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姜让瞅着黑脸两兄弟,似笑非笑的反问道:“得亏是我来族审,要是换个峰头的人来,可不止族审失败这么简单,你们反倒觉得委屈了?” “不善之家?” 从姜让这句话中不难推测出族审失败原因,但洛晓俊实在很难接受,便黑着脸: “族审是尊下权利,我们无可周旋,但这一月来,您只是山上静坐,未入城中半步,半点风评未闻,这般抹黑,未免有些过分!永宁谁人不知洛家惜孤念寡,济弱扶贫,修桥补路,善举无数,若这是不善?那倒要请教尊下,何为积善!” “积善之家倒败,万民羸弱无依;不善之家灭门,万民如释重负。” 姜让淡淡解释一句,然后盯着洛晓俊的眼睛问道:“虽然有些麻烦,但我也不着急回去,需要帮你们分辨看清么?” “不必了!” 没由来的心底一阵恶寒,洛晓俊白着脸迅速拒绝,并朝着面色越来越差的兄弟道:“咱们走!” 洛氏两位少爷退走,姜让本想祭出云舟归宗,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嘴里嘟囔着“麻烦”又把云舟收起,转身跳下山崖,衣袂飘飘往城中飞去 通过一个月的观察财气,他对永宁城的财气流动已经了然于胸。 这也是为什么洛家两位少爷族审会失败的原因。 永宁城的东南北三面,财气流动都如死水一般,哪怕是以繁华著称的四大坊市,亦不过尔尔。 但是永宁西城,财气流动却非常活跃,传递流动之迅捷,平生仅见。 更难得的是,似这样的场所,不止一处而是多处。 这样大的财气汇聚流通,却没有产生海量的积存。 这样的财气流动速度,姜让只在道源城见过,可道源城能够做到是因为特殊手段。 小小一个永宁城是如何达到这种程度的呢? 姜让有些好奇,打算亲自看看,所以他选得第一站,就是万象大卖场。 如今长角街的万象大卖场,已经是永宁人的消费圣地。 不光是西城居民愿意在这儿消费,其余三面的永宁人哪怕绕路多走,也要往这儿来买点东西。 所以如今的万象大卖场,那叫一个喧腾热闹。 姜让刚走进大卖场,就看到长长的柜台前人头攒动,几条长而有序的队列缓缓行进。 那些排到柜台的百姓明明两手空空,却直接向柜台付钱。 ‘这是在干嘛?’ 就在姜让疑惑的时候,坐镇前台,皮肤黝黑,满脸笑容的年轻人走向了他。 “客官好,我是这件大卖场的伙计,瞧着您面孔有些生,应是第一次来咱们卖场,不如我为您介绍介绍吧?” 来人正是狗宝,如今的他,已经是长角街总店的掌柜。 自培养出这位以后,郑乾都很少来这边了。 狗宝也很争气,自从担任掌柜以来,总店几乎没有出过纰漏,加上为人勤快又没有架子,深受伙计与居民的喜爱。 今日也是如此,看到一个站在门口有些无所适从的生面孔,狗宝便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正满腹疑问的姜让自然不会拒绝这种服务,自是应承下来。 然后狗宝便带着姜让在卖场中转悠,并逐一介绍。 晃悠的同时,姜让也看到了,卖场中有好多一样如狗宝的人,正带着有些无所适从的新客晃荡。 不论新客衣衫新旧,面相如何,这些伙计各个都是热情洋溢,让人如沐春风。 除了服务人员没有捧高踩低嫌贫爱富外,这座大卖场的经营方式也很特别。 并非传统商铺,而是一间间货房。 每间货房里,都有一到两位伙计,负责交割货物。 各种吃食、物料、工具分区摆放,每种产品明码标价在货牌上。 不光标着卖价,还有进货价。 除了区域划分清楚,买卖公平外。 万象大卖场的另一个特点就是交易方式。 货房不收现金,顾客想要购物,先得去柜上交钱,领取货票一张,然后凭着货票,即可到相应的货房提取货物。 这种奇怪的交易方式倒是让姜让有了兴致,遂朝狗宝问道:“小哥,这么干你们不怕账目出现差错么?” “回客官的话,咱们卖场自开业以来,都是这样经营的,货物、营收、货票每日一小结,每月一大结,从未出现过差错。” 提到这事,狗娃满脸傲色,与有荣焉。 “贪污走账,私售货物之事呢,也没有么?” 虽然狗宝说得骄傲,但姜让却是不太相信。 “从未有过!” 狗宝斩钉截铁:“咱们大卖场的伙计,全都是从乾坤集上挑出来的,绝对不会对不起东家,做这种吃里爬外的事。” “我知道了。” 姜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从万象大卖场离开。 第二站,他选在了西城外的五帝道馆。 很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座城外道馆会流通如此庞大财气,姜让打算亲自上山瞧瞧。 姜让在永宁城闲逛的时候,洛晓俊与洛晓杰两兄弟也回到了洛家族地。 刚一回来,便看到坍塌的牌楼,白砖白柱上,竟是烟黑。 正在抢修牌楼的洛氏族人看到两位少爷回来,自是欢天喜地,奔走相告。 更有甚者,来到两人跟前,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起三少爷在位时的心酸。 一开始顺风顺水,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江河日下。 听到最后商盟倒戈,洛家战败,两位少爷人都傻了,实在不敢相信只是去了道源城一趟,永宁就发生了那么多事。 不同于洛晓峰离去的无人问津。 洛晓俊与洛晓杰,那都是少年通脉大成,早早问鼎中品。 承载着洛家未来的人物,尤其是刚刚战败,洛家实在太需要一个提振人心的消息了。 而还有什么消息,能比两位少爷已经拜入道源宗,更加提振人心呢。 洛晓俊当然明白族人们的期许,但是姜让的无情判决,让两兄弟根本无法给予回应。 正在兄弟俩有些无措的时候,洛天雄带着洛天英出现了。 洛天雄一听到两兄弟归来的消息,心中便隐隐有些不安,顾不得再隐藏行迹,第一时间赶到牌楼处。 一看两兄弟的神情,洛天雄便坐实了心中猜测。 将两兄弟从族人注视中拖走,并让洛天英守住祠堂大门后,洛天雄问起了关于族审的事情。 “对不起父亲,让您失望了。” 洛晓俊与洛晓杰跪在洛氏祖宗牌位前,向洛天雄禀报族审情况:“给我们族审的,是多宝峰的一位真传,名叫姜让。一个月前,他以飞舟载我们回城,于山巅静坐一月后,他直接宣布了咱们族审失败,孩儿询问缘由,姜让说因为咱们洛氏是不善之家......” “不善之家...” 洛天雄有些失神,他怎么也没想到,族审失败的理由,竟然是这样荒谬。 简直荒谬得让人想笑! “什么积善不善,无非只是些借口而已,我算是看清了,宗派对世家多有忌惮,哪怕道源宗这样的地方也不能免俗。” 一直未开口的洛晓杰,忽然道:“相比于道源宗的态度,孩儿更想知道,这个乾坤商行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是啊爹!” 洛晓俊也有些疑惑:“以咱们家的实力,即便是商盟倒戈,有大伯坐镇,还有您留下那些暗手,应不至于如此干脆的落败,为何却连洛氏牌坊都给拆了?” “爹想让洛家与商盟割裂,好助你们顺利通过族审,却不知族审结果原来早在族审之前就已确定。” 洛天雄苦笑:“是家族拖累了你们啊!” “没有家族哪有我们,爹可千万别这么说!” 一听这话,洛晓俊赶忙安慰道:“拜不进道源宗就拜不进吧,青莲剑派和四像宗也不弱,以我和二弟的资质,未必不能超品,何必死磕呢!” “是啊爹!” 洛晓杰也随声附和道:“我倒觉得道源宗不收我们反倒好事,咱们行事无需这般束手束脚!” 一百零五:坍塌 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 人间总是这样,当成功时,会听到掌声欢呼;当失败时,会看见落井下石。 洛晓俊与洛晓杰的归来,着实让永宁所有的高门大户暗自心惊。 众人这才想起,洛晓峰根本代表不了永宁洛氏的水平。 即便洛家在永宁节节败退,连生意都保不住。 可一旦两兄弟在道源宗站稳脚跟..... 二十年前的恐怖记忆重新浮现,永宁城上层开始关注两兄弟的动向。 直到洛氏传出两位少爷拜入道源宗失败的传出。 这个消息,好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士气这种东西,真的很玄学。 两兄弟没有回来之前,虽然洛氏战败了,连牌坊都被拆了。 但是洛氏族人还是骄傲的,哪怕是被商盟联军逼到祠堂山穷水尽时,都是有种【走着瞧】的底气。 可是当两兄弟拜入道源宗失败的消息传出,与洛天雄、洛天英强势归来,却毫无作为的表现,却真正压垮了洛家。 洛氏族地,石林 “许统领,这些年洛氏待你不薄,今日只是碰到一点小困难,你便要离开么?” 站在一根石柱上的洛天英满面不可思议,朝着不远处一个站在石柱上的男人问道。 来人名叫许良,曾是永宁城名声不弱的散修,与洛天英乃是好友,被洛氏招揽后,成为洛氏族地的护卫统领之一,距今已经十年。 除了本脉族人外,洛天英对许良可谓推心置腹,根本没有想过这位竟会在这个时间点,向他请辞。 “许某要离开洛氏,并非因为战败或是两位公子没有拜入道源宗,而是失望!” 只有中品修为的许良直视洛天英的双眼,寒声质问道:“族战那晚,你就在永宁对不对!?” “我.....” 原本气势汹汹还想质问老友的洛天英面色一暗,“是...” “那你为什么不出手!” 许良越发愤怒了,就连声音都带着几许颤抖:“你知不知道,那晚护卫队死了多少兄弟?” “......他们都是为洛氏而死,洛氏会给予补偿。” 洛天英先是沉默,而后生硬答道。 “补偿?好!” 许良眼中有恨,语气含怒:“我要血债血偿,你肯给么?” “冷静点,战争已经结束!” 洛天英劝道:“我们输了!” “结束?你们当然可以结束,洛氏才死了几个人。” 许良怒极反笑,眼中再没有恨,只剩失望:“但那些死去的人呢,我要怎么向他们的亲人交代,我该怎么和他们说?” “难道我和他们说,这本来是能打赢的,但是族长不想赢,所以任由商盟联军,将族地护卫屠戮?” “难道我和他们说,怪只怪他们蠢,竟然会为洛家拼命。洛家根本不会为他们报仇,只会赔点钱财了事?” “难道我和他们说,他们的命就是贱,洛家的老爷们根本没有将他们的死,当做一回事吗!” “够了!” 石林震动,那一根根高大的石柱外壳崩碎,滚烫的岩浆自岩体内涌出。 滚烫的岩浆并未散溢,而是裹着碎石汇聚成一潭岩浆小湖。 岩浆湖中,爬出半尊岩浆魔像。 岩壳拼接的碎裂躯壳中,是滚烫的岩浆流动。 仅半身便有四丈高,凶猛狰狞,与洛天英冒出的血气相连。 这样恐怖的法像,还有洛天英的满面怒容,却是一点也没吓到许良。 “炎魔像。” 甚至让许良的脸上多了些许讥讽:“我多希望那晚能看到你的这座法像,可惜,你就跟乌龟一样缩进卵里,若你真有种,现在便带着这尊魔像,挨家挨户的找上门去,为那些死去的兄弟报仇!” “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洛天英红着眼,身后高大炎魔缓缓抬起手臂:“再敢多说一句,今日你走不出这片石林!” “呵,洛大爷真是好威风啊,不愧是洗髓境的强者!” 炎魔的手臂已经举过头顶,随时都能发动攻击。 但许良却没有听话住口的意思,反而指着自己脑袋,出言讥讽:“来,冲这来,用炎魔打死我,现在!” 许良一边说话,一边还把头往前伸,言语也越发激烈。 “来,来啊,快,打死我!” 炎魔的巨臂轰然落下,将许良站立的那根岩柱碾成齑粉。 但许良本人,却是于炎魔落臂前一瞬,从石柱上飞速逃离。 “我不欠你们洛家了!” 飞速纵掠时,许良还不忘抛下这样一句。 “这么些年,光练身法,难怪境界难以提升。” 刚刚还怒容满面的洛天英,此时却无比平静,望着许良逃离的背影,语气萧索揶揄了一句,将炎魔沉入岩浆小湖散去。 “是他跑得快,还是你给机会。” 洛天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石林中,同样望着许良逃离的方向,幽幽问道。 “许良若是真想走,可以直接跑的,请辞只是借口,他是想让洛家出面为护卫队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洛天英跳下岩柱,走到洛天雄身前,淡淡道:“但我没法答应,不放人还能如何,真将他打死么?” “许良一人生死无所谓,但他在护卫队的影响力太大,若是叛离,恐怕会让洛氏的局面更加糟糕。” 洛天雄淡淡道:“我知道你与许良乃旧识,但事关家族,若是还有其他许良这样的人来向你请辞,我希望你不管用任何方法,都要把人留住。” “知道了...族长!” 话说另一头,许良从石林逃离后,立刻前往洛氏族地的边缘的一座小林中。 在这儿,好些位护卫队长,正静静等待着。 许良一回来,几人便满脸惊喜的围上前去询问情况。 “许老大怎么样,他们答应为弟兄们报仇了么?” 迎着众兄弟殷切期盼的眼神,许良缓缓摇头。 霎时间,众人脸色灰败一片。 有几位更是按捺不住脾气,喝骂出声! “妈的,这狗日的洛家是真不把咱们兄弟当人啊,宗派传下的那些顶级功法不给修炼就算了,现在咱们那么多兄弟为他们洛家战死了,却连报仇都不肯!” “以后老子在为洛家流一滴血,老子就是头蠢驴,妈了个巴子的!” 越想越气的护卫队长们,用言语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兄弟们,洛家已经不是原来的洛家了,我打算离开这儿。” 许良朝着众兄弟问道:“你们可愿跟我一起走?”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众人,此时却都哑了火。 能担任洛氏族地护卫队长的,多是洛家招揽的散修。 身家性命都系在洛氏自不用提,更关键的是这些年的修行全靠洛氏供养。 不论功法、丹药全是如此,虽然都是境界不低的武者,骂骂洛氏也都很敢,但真说要脱离,还真不一定有这份勇气。 毕竟到他们这样程度的修行者,要考虑实际问题。 “自己走容易,但这一家老小都在永宁城里,全部带走又能去哪儿呢,以这些年积累,躲到乡镇置办些产业倒也不难,但咱们的修行该怎么办呢。” 有队长听到许良的话些许意动,但很快就被现实击败:“若是离了洛氏提供的丹药,以咱们资质,怕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突破境界!” “现在搞钱也难啊,自从速成丹道出现,道馆的钱是越来越难挣了!” “加入洛氏就是为了过上安稳生活,如今脱离出去,不又是要过回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了么?” 现实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很快就将队长们那点愤怒和不甘磨灭。 无奈的气氛弥漫开来。 “你们说的这些事情,我早就考虑过了!” 在众队长说话时,许良并没有打断,一直到听完才开口说道:“我离开洛家后,打算加入【五帝道场】!” 此言一出,众队长纷纷傻眼。 “老大你不是被洛家气糊涂了吧,没搞错吧?” “咱们可都是中品修行者,开馆都富余,哪能给别人做徒弟啊?” “是啊老大,就算找个道馆挂靠教习,也比给人当徒弟有前途吧!” 众队长纷纷开口劝说,但许良心中早有预案。 “你们啊,就是在洛氏这个环境中呆傻了,不知道如今永宁天地早就已经变了!” 许良朝众人解释道:“如今永宁出手最阔绰的修士,可不再是那些个有道馆有产业的修士,而是五帝道场那些学员。” “我派人打听过,说是五帝道场有个【赋活】、【走炁】的生意,每日一节,就连那些通脉境界的修士,一旬都能挣个几千大钱。” “龟龟,一旬几千,一月三旬,那五帝道场的学员,不是个个收入都得上万。” 听到这话的众队长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钱有那么好挣?” “当然不是。” 许良打消了众人不切实际的念头:“听说要参加这两门生意,需要达到一些真炁精炼上的要求,但不论是什么要求,难道咱们还能比那群加入五帝道场的散修弱了。所以加入五帝道场,可以很好地保证收入。” “另外一个方面就是,五帝道场的实力和态度。” “周商此人不必多言了,清河武卫倾巢而出,被他一人都挡回来了。武卫统领洛清自那一败后,连三品剑丸都被废掉,正在闭关重养剑丸。” “但那晚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周商片尘不染,大气不喘,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伤,说明这位如今的实力,已经达到不可揣测的境界,哪怕照着上品也相去不远。” “若说永宁城中有什么势力可以无视洛家,给予我们庇护,那么除了连家,就只有这间道场。” “而除了实力外,态度也是我选择他们,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初来乍到,因为几个伙计就敢跟三山四寨不死不休,这样的势力才值得用命!” 一百零六章:四方景从 三月中旬、五帝道场 又到一月放榜时,但如今的双榜,早已经变幻风云,不再是宁康独占鳌头的光辉岁月。 是宁少馆主修行懈怠了么? 并没有,三十六次上下的真炁循环纯度,依旧冠绝五帝道场。 哪怕一些后来加入道场,改修五帝宝轮功的中品境界学员,暂时而言也没有宁康的循环数高。 那是宁少馆主对争榜没兴趣? 好像也不是这样,如今宁康每旬的收入,已经提升到三万多。 若是真无意争榜,收入没道理不降反升。 而即便如此进步努力还是无法冠绝双榜,主要还是精力分配问题。 宁少馆主是真正见过钱的,哪怕如今每月能从双榜提走二十万左右的财富。 一人收入堪比一间小型道馆,对宁少馆主而言,这也只是洒洒水的小钱而已。 争榜主要为了炫耀修行。 换言之,这位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修行上的。 早晚两课倾尽全力,只在歇息时去禽舍做下走炁工作,一天淘金时间,也就是午晚饭后的两趟。 之前宁康能在两榜独占鳌头,主要是因为炼化灵物带来的体质增强,加上不计成本的修行投入,让他修为精进速度极快。 在循环数上的绝对领先,使得宁康每天只需要投入很少时间,就超过很多花大量时间,但是走炁效率不高的学员,以此占据双榜魁首。 但这样的领先,因为五帝道场两门生意的铺开,已经被慢慢抹平了。 一方面是宁康自己的进步速度,随着五帝宝轮功的循环数增加,突破循环极限所需要的时间就变得越来越长。 犹记得刚刚炼化灵物那会儿,宁康一两天就能突破两次循环。 尤其是练到脏腑撕裂后再以气血大丹修复后,更是能直接突破原有循环数。 有周商这个老是七窍流血的榜样在前,宁康本来以为突破极限这件事并没有多难。 不就是拼命嘛,有气血大丹做保障,他难道还会害怕拼命不成。 可真正走到五帝三十二次循环以后,他才明白,想要日常突破极限,不是敢拼命就够的。 练到撕裂脏腑的勇气意志这些都不谈,只说达到极限真气循环还要稳稳控制住这件事,就很艰难。 元炁随着循环数目增加,会变得越来越难控制。 白帝坚刚、青帝专柔、玄帝虚众、赤帝精寡、黄帝散实! 五种元炁五种特性,想控制好一项都很艰难。 五帝齐头并进,饶是以宁康的修行资质,都练得有些发愁。 五帝三十二次循环后,他便向周商询问,如何提升元炁控制力的问题。 周商倒也没有藏私,很干脆的就把他自己创出的【元炁控御法】传授出来了。 这种类似真传的秘技,那大伙儿当然是很有兴趣的,哪怕是一些五帝循环还没有达到标准的学员,也有听一耳朵的兴趣。 但听完具体内容之后,大伙儿全都傻了。 【清晨苏醒,意识复苏,便起来找个地方,以龟鹤吐息将所有积存元炁排出体外后,然后感受身体,当出现第一缕新生的元炁,将它牢牢控制住】 【不论是行走坐卧,吃喝拉撒,练功修行,还是谈天说地,都要牢牢控制住这缕元炁!】 【让它只按照你的想法游走流动,不管之后身体再产生多少元炁,都要控制住这一缕炁,流动时不能让它被其他元炁同化染污,亦不能让它吞噬体内其他元炁。】 【如果能够练到一整天都能牢牢掌控住这一缕元炁的程度,那就再多加一缕。】 【如此反复,元炁掌控力就提升上来了,亲测有效!】 听着周商喝汤一样轻描淡写的语气,道场众学员都傻了。 而提出询问的宁康,此时除了苦笑还能怎么办呢。 周商的办法有问题么? 当然没有。 就跟突破循环的办法一样,这是周商亲自蹚出来的路。 但学员们期待的,其实是那种能够更加精巧,更加轻松的办法。 谁能想到,五帝宝轮功创始者给出的控制力锻炼方法,会比市面上一些三流气功还要僵硬笨拙啊。 哪怕是宁康这样听话的学员,在真正尝试了周商给出的办法后,也是练得苦不堪言。 元炁掌控力不足,极限循环突破速度就会变慢。 另一方面,随着道场学员们的收入提成,虽说用不起血气大丹,但是一些缩短修行循环的伤药,那还是富富有余的。 加上隔壁就有个现成的速成丹道。 有那么多挥舞着金票,嗷嗷待哺的客户,这群野生丹师能不起劲么。 虽然至今为止王瓜还没有搞出带特性的丹药,但是各种脏腑循环的伤药,速成丹道的野生丹师们,已经研究出来不少。 有些疗伤药的效果,还挺不错的,这就大大提升了修行效率。 一边是宁康变慢,另一边是其他学员的快速进步。 这种差距的缩小,是宁康无法持续霸榜的重要原因。 另外一个原因是,【走炁】、【赋活】两门生意,给的实在太多了。 如今双榜的榜首早已经换了名姓。 走炁榜第一的,是后来加入道场,改修五帝宝轮功不足一年时间的一位中品修者。 白帝真炁循环三十四次的修为。 照着宁康的循环还差了两次,但架不住人家淘金玩命啊! 之前说过,五帝道场的生员管理是很宽松的,周商更是没有点名应卯,布置课业的习惯。 【修行是自己的事】这句话,更是总被周商挂在嘴边。 说是早晚两堂课业的内容,其实就是跟着周商一起在晒谷场上修行。 说是课业,但其实去不去都没关系。 在探知到周商的教学底线后,那位走炁榜首就再也没有去晒谷场上课。 整天就是泡在后山鸡舍,给鸡禽走炁。 元炁耗尽便服食丹药,静坐调息,元炁恢复就继续走炁。 熟能生巧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当人在一件事投入大量的时间后,便会发现很多增加效率的窍门。 如今这位走炁榜首,已经摸索出一次走炁数只鸡禽的办法。 加上全天泡在鸡舍,每日的走炁数目,已经大到夸张的地步。 为了方便这位结算登记,道馆专门设计了新的标记数目的竹签。 这位所在的鸡舍,更是派了专门账房服务,为的就是能够做到当日的结算。 【赋活榜】的那位,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那都是玩了命的淘金。 有种想要以一己之力,将金矿掏空的意思。 一开始,这几位的行为,着实引起了道馆学员们的紧张。 因为有人算了算,光走炁榜首一人,每天就能走四五千只鸡禽。 按照肉量算,一只白毛鸡最后能够长到二十几斤,换言之这位一个人,就能产肉十万斤! 这还不算道场其他学员的数目,只是他一人的! 若是全员算上,五帝道场每日的产肉量,已经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恐怖数字。 物以稀为贵,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走炁禽鸟的工作做不了多久了,因为金矿要被掏空了! 当众学员心中出现这样的念头后,疯狂的内卷开始了。 一千多位常驻学员,能够达到走炁标准的,其实只有两百来位。 这些学员像是约好了一样,第二天集体旷课,然后全都泡在了鸡舍中,红着眼拼命走炁。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工作热情,郑老板丝毫没有慌乱,只是欢喜。 后山新建几座大型鸡舍,工人更是直接从城中调来的熟练工。 因为恐惧而出现的产能爆炸,被突如其来的规模扩大轻松消化。 而那一旬的走炁榜,乾坤商行足足支付了一千五百多万的现钱。 下二旬支出一千七百多万,再下一旬,支出一千九百多万大钱。 就在郑乾以为能够乘着这个机会,能将每旬走炁鸡的数目突破四百万只的时候,五帝道场的学员们先撑不住了。 一开始大伙儿是以为金矿要干了,所以拼了命的想最后捞一笔。 但当学员们玩命干了一个月,都已经干到闻道鸡屎味就想吐的程度。 可鸡舍中的鸡苗,却丝毫不见减少,后山的养殖场甚至扩大了规模的时候。 每个学员都隐隐有些醒悟过来,就靠他们这两百来个人,就算是把铲子磨平,也挖不完这座金矿啊! 幡然醒悟后,这些人逃也似的离开鸡场,随后几旬的榜单,产能节节下降,让郑老板好生惆怅。 他是多希望道场学员们的热情,能够持续得更久一点。 谁让万象大卖场的肉鸡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呢。 乾坤商行光是在西城一处,便开出了上百间肉铺,专门贩售这种鸡禽,批发零售屠宰兼顾。 而万象大卖场这个批发主题,更是和永宁各大道馆签订了订单合同。 来自永宁州各个城镇的年轻伙计们,更是被提拔成商队主事,游走于永宁州各个乡镇。 每旬几百万只鸡的产能看似惊人,可实际投放市场,却是供不应求。 除了真实需求快,肉鸡销售如此快速的原因,还有永宁城高门大户的针对性研究。 自赋活稻种之后,乾坤商行的一举一动,就在永宁所有高门大户的关注中。 白羽肉鸡一经问世,自然引起多方关注。 像这种规模的生意,想要瞒住是不可能的。 永宁的高门大户几乎没花什么力气,就把这个生意的诀窍给研究透了。 西城那边的养殖场都是现成的,善养鸡禽的牧户只要瞅一眼,就能知道鸡舍里是什么布局。 谷粮闻一闻,就知道用的是什么成分。 鸡苗品质这种,更是听听声音就能说出来历。 唯一让永宁的高门大户们想不通的,是这些肉鸡长成后的体型。 二十几斤重的大肥鸡,之前真是闻所未闻。 而几乎所有这样的大肥鸡,鸡苗都是从五帝道场的鸡舍中流出的,这就是方向啊。 五帝道场的管理又松懈,永宁的高门大户们只要随便扫听扫听,就知道了白羽肥鸡之所以能长得那么大的走炁诀窍。 养殖办法懂了,秘技关窍也明了,照着以往不是照着抄,也得比这仿。 但即便如今郑乾肉鸡的生意已经做得那么大,永宁城内仿造的人家却是一户也没有。 因为在搞清楚白羽肉鸡的奥秘后,众人发现,利润的大头,其实早就被五帝道场的学员拿走了。 他们倒是可以挖人,但是得开什么价呢? 白羽肉鸡的销售利润稀薄,若是再提升修行者的分成比例,这门生意还不如别做。 所以挖人这条路行不通了。 本来嘛,挖人不行就自己培养呗,但永宁众世家看了看,觉得这条路也很难。 自己培养是为了降低成本,而肉鸡饲养成本是恒定的,要想降低成本,无非是从修士奖励成本上动脑筋。 但同样的鸡禽走炁,人去五帝道场走一只拿五个大钱,还是当天现结。 给你干就拿三个? 谁肯啊! 要知道能够完成走炁的,至少也得是通脉大成境界以上的修士,还得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样的人是最不好糊弄的。 所以哪怕万象大卖场的鸡禽生意做得那么大,永宁的高门大户们,除了眼红外,一时之间竟然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更加糟糕的事情出现。 那批在鸡舍走炁走到恶心的道场学员,在意识到之前的想法有多么愚蠢后,开始了报复性消费。 或许是想用美人醇酒冲淡身上的鸡屎味,反正连着好几个月,都能看到穿着五帝道馆练功服的修士,在永宁最奢豪的声色场所挥霍。 穷人乍富最是藏不住,五帝道场的学员,全都是永宁本地的散修,家里头是啥情况,那都是知根知底。 不说别的,之前一同在道场里煎熬的老友就不知道有多少。 酒后三五句话的套问,永宁上下全都知道了,如今永宁最稀奇的肉鸡,就是五帝道场搞出来的。 而他们这些学员除了在道场练功外,还能参与这项生意,收入惊人云云。 对永宁人来讲,他们从这则消息中,看到了乾坤商行的仁义。 但对永宁部分修士来说,他们却从道场学员的吹嘘中,看到了修行的另一种可能性。 大批的通脉境界以上修士闻讯赶来。 他们之前或是世家的门客,或是小族的护院,如今都想要加入五帝道场。 1秒记住网:。 一百零七章:老奴、聂狂 族地被破,牌坊塌倒,被盟友背叛.... 族长归来后毫无作为,寄予厚望的双子星族审未过.... 永宁洛氏二十年望族气运好像瞬间磨灭,眨眼露出惶惶衰败之象。 洛氏迫切的需要一个事件,来重新提振族人的信心! 而洛晓俊与洛晓杰两兄弟,也需要一个事件来证明自己。 不能拜入道源宗并非他俩无能,而是对方有眼无珠。 于是永宁城就出现了一种很诡异的状况。 洛氏的中下层族人们心气渐衰,以往呼呼喝喝的洛家大爷们,现在如非必要都不出门,即便偶有出门的,也是轻装简从,行事低调,与之前表象大相径庭。 但在永宁的高门大户看来,此时的洛氏却是极度危险。 就像红眼的兽,饿极的狼,急需一快有分量的血肉,来炫耀武功和发泄愤怒。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商盟几个领头的家族,都没有得意忘形。 在连苡仁的建议下,联盟集各家精锐,合成了一支应付紧急事态的小队。 并开始收束势力,禁止族人在公开场合谈论战事,炫耀吹牛。 一些参战见不到,吹牛声最大的家族纨绔,更是被严令禁足。 所有带分量的势力,都害怕在这个时期,触碰到这头病虎敏感的神经。 但也有特别没有眼力劲儿的。 比如说.....五帝道场。 自战争过后,洛氏的族会就没有停过。 关于重建族地牌楼,关于如何安排分流原本管理四大坊市的人员,关于如何安抚提振族人的信心,关于如何止住人才流失的缺口...... 可以说,一场败仗,浮出了无数问题。 而这些问题,都是洛氏之前没有遇到过的,哪怕是二十多年前那场超品君临,永宁重新洗牌的事件里,洛氏也没有面对过那么多亟待解决的问题。 洛天雄当然是处理直面族人,最重要的那部分。 而洛晓俊和洛晓杰两兄弟,便是帮忙处理一些重要但不紧急的事项。 比如四座坊市人员的分配,比如如何阻止宗族人才的持续流失出逃。 这个工作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起码在两兄弟刚接手的时候是这样的。 想要留住人才,还有什么比真金白银的实惠更加有效的办法呢。 说一千道一万,留人诀窍无非就是俩字——加钱而已。 自小被洛天雄培养的两兄弟深谙此道,所以一开始的工作,就开展得很顺利,直到最近。 “不是让你调人岗位时要注意提升薪酬么,怎么还会出现这样大规模的人员的流失?” 今早,前东城坊主带来的坏消息,让这些日子心气不顺的洛晓俊更加火大,“是不是你又克扣钱粮了?” “大少爷,这次老奴真没克扣,都是按着您的意思给的,内些个账房先生,咱都已经开到六百一个月的价格了,可还是没人肯留下啊。” 老坊主大呼冤枉的哭诉道。 “是嫌钱少么,那就再加!” 听到这话,洛晓俊厌恶道:“六百不够就七百,七百不够就八百,难道还留不下人来么?” “少爷,老奴试过了!” 老坊主苦着脸比划道:“留下的全都是些离不开的老货,那些得力勤快的伙,全都跑到西城加入乾坤商行去了。” “乾坤商行?郑乾开的工钱很高么?” “倒是也没比咱们高多少......” 老坊主斟酌着语句,小心翼翼道:“但是之前加入乾坤商行的几个伙计,如今有的成了管事,有的干起了小买卖儿,如今媳妇儿说上,房也建好,还顿顿有肉。” “呵,小伎俩。” 听到这儿,洛晓俊不屑道:“你这就提拔一个年轻管事,给他聘妻置地,告诉其他人,只要好好跟着洛家干,咱们绝不会亏待。” “这办法可能不行啊大少爷...” “我不要听到你说不行,我只要看到你照着执行!” 老坊主还在想说辞,洛晓俊便已经不悦的打断道:“现在立刻去!” “真不行啊大少爷,加入乾坤商行的伙计,不是一两个过上了好日子,而是人人都如此啊!” 眼看没办法了,老坊主才咬咬牙道。 “人人如此?” 洛晓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反问道。 “是啊。” 老坊主苦涩道:“若是一个两个这样的,也不会引得那么多人削尖脑袋也想加入,但架不住人人都是这样啊。以前永宁有条摸金巷,住着的都是永宁活不下去的糟烂人。” “这些人全都是被赏金楼当狗养着的,后来有人向赏金楼下了个绝杀令,要钱无够亲自出手对付乾坤商行,但钱无够哪是金刚门真传的对手啊。他被打死以后,这条摸金巷就散了。” “本来嘛,这里头住着都是遭烂人,是死是活也没人在乎,但是自从万象大卖场开起来后,就有好些人发现,以前摸金巷的遭烂人,很多都成了乾坤商行的伙计,有的更是成为管事,掌柜。” “这些人就是乾坤商行的活招牌,如今永宁的年轻人,谁不想加入乾坤商行啊......” 老坊主说这话时满脸的无奈,眼中还带着几许迷离。 当年洛天雄建府,他这个永宁人去应征的家仆,三十年鞍前马后的辛苦,熬成了心腹,当上了东城坊市的傀儡坊主。 能有今日,洛氏父子待他不薄,但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的话,他也想换一种活法。 不为名利,只是希望活到一把年纪后,可以不用自称“老奴”。 在洛晓俊“无能、废物”的咒骂声中,老坊主滚了,走出正堂的拐角,他卸下脸上的惶恐,尝试着挺直背部。 但不知道是佝偻得太久还是年纪大了驼背,背部紧得就像上了锁,哪怕憋红了脸,也只挺起了一丝。 …… 负责四方坊市人员安排的洛晓俊因为乾坤商行而糟心。 负责族地护卫责任的洛晓杰也是面色铁青。 自许良带着几名族地走了以后,几乎每天都有族地护卫出逃的事件。 而当洛晓杰接过族地护卫统领的职责后,甚至还出现了护卫队长不告而辞的事情。 洛晓杰可不是洛天英那样的性子,直接调动宗族暗探武卫,查到信息后,直接出手把人抓了回来。 带着部下出逃的护卫队长名叫聂狂,中品锻骨的境界,但在洛晓杰手上没有走过十招,便被擒拿。 还有他手下那群护卫,全都被擒拿带回了营地。 归来的洛晓杰,召集了所有族地的护卫。 当着众护卫的面,洛晓俊指着校场木桩上绑着的人,发出警告:“这就是出叛徒的下场!” 话音落,指尖喷涌剑气,洞穿队员喉管。 聂狂看到这幕,目眦欲裂,疯狂挣扎:“你说放他们一条生路的,你说过的!” “我说的是,立刻投降,放他们一条生路。” 洛晓杰指着聂狂眉心,冷冷道。 言语落,一道剑气洞穿对方眉心,聂狂到死还保持着怒目。 杀死聂狂后,洛晓杰一边擦手,一边转身朝脸色铁青的众护卫道:“从今天起,四名通脉队员一名中品队长,为一队。一队中但凡有一人出逃,全队连坐。” 本来洛晓杰是想以雷霆手段加上连坐规矩止住护卫外逃的。 可当他话一说完,营地的护卫们眼神却全都变了,满含敌意的元炁蒸腾,让人汗毛倒立。 “呵,连坐?你当我们是洛家养得猪狗么,我们可是武者啊!” “族地一战,聂兄为了保护洛氏族人,浴血奋战身负重创,连敌人都盛赞他的忠勇,你叫他叛徒?” “兄弟们清楚了么,这就是洛氏的面目!” “劫了他,咱们兄弟才有活路,动手!” 洛晓杰怎么也没想到,回到永宁城的第一次混战,竟然是同族地的叛军!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个猪狗一样的弱者联起手来,竟真有些棘手。 修行年岁的劣势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若是单对单,哪怕一对二,洛晓杰也有信心战而胜之。 但是独占六七名身经百战,配合默契的中品,二少爷便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缺乏一锤定音的手段,待到元炁耗尽,他竟然真被反叛的护卫给俘虏了。 待到洛天雄与洛天英赶到护卫营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众护卫挟持浑身是伤的洛晓杰这样一幅场景。 洛天英红了眼,如龙炁血灌入大地,四尊十丈高岩土巨像拔地而起,大片阴影将校场遮蔽。 “看在以往交情,只诛首恶,立即放人!” 滂沱的血炁蒸腾而出,化作绯红色的半弧穹顶,千万道丝线落下勾连着岩土巨像各个关节。 洛天英双眼亮着赤红色的光,踩在一尊岩土巨像的头顶,俯视校场众护卫,寒声道。 “我们可不敢跟你谈交情!” 一名中卫队长抓着洛晓杰的脖颈,冷声道:“有能耐直接动手,能有二公子陪葬,咱们也值了!” 洛天英表情一窒,眼神在校场中游走,想要找寻面露恐惧的突破口。 只一眼,就看到了木桩上被洞穿眉心死去的聂狂,怒目圆睁。 一瞬间,洛天英便理解了这场叛乱的起因,还有众护卫愤怒的缘由。 脚下巨像崩碎成土渣,洛天英满脸失神的滑落营地中。 自杀气腾腾的护卫中穿过,无视了用眼神呼救的洛晓杰。 洛天英来到聂狂的尸体前,面色复杂的久久驻足之后,他伸手为其阖目。 当手掌拂过老友面门,那双眼睛却还睁着。 洛天英看着老友死不瞑目的表情,痛苦的闭上眼, “是我洛氏对不起你们,放了晓杰,我保你们安全离开...” 一百零八章:枭雄,拜山 作为永宁洛氏唯一的上品洗髓境,洛天英的话有十足的分量。 哪怕绯红色的天幕依旧顶在头上,哪怕营地周围还有三尊十丈高的岩土巨像,护卫们也很光棍的放开了洛晓杰表示诚意。 而挣开束缚的二公子在退回到己方阵营的第一秒,便向清河武卫下达了动手的命令。 众武卫听命提炁,却被洛天英一个凌厉眼神止住。 绯红色的天幕张开道缝,营地叛乱的护卫们鱼贯走出,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洛氏族地。 紧接着,洛天雄屏退清河武卫,空空荡荡的营地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大伯,这是叛乱,你却放他们走,为什么!?” 屏退外人后,洛晓杰终于忍不住了,朝洛天英质问道,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们刚要杀我啊!” 他实在不敢相信,一向疼爱他的大伯,竟然会放过一群企图杀他的凶兽。 许是有些愧疚,洛天英来到洛晓杰的身前,让后伸出手。 是要安抚摸头么? 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洛晓杰眼神带着抗拒,欲将脖子拧到一边,避开这种哄孩子似的安抚。 但大伯的动作却越来越快,那只手掌伴着风声残影,狠狠甩在脸上。 洛天英含怒的巴掌力道极重,若受掌的是普通人,怕是脑壳都要被拍碎。 即便是洛晓杰这样的中品,也觉得头颅似要顺着巴掌的力道,撕开脖颈飞出去。 慌乱之下,他只能顺着力道飞旋翻滚着卸力。 在翻飞不知多少圈后,洛晓杰重重拍在地上,左半边脸青紫,眼角、鼻孔都在溢血。 可即便受了这样的重的伤,洛晓杰第一反应却不是呼痛和疗愈,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正以一个极狼狈的姿势趴在地上。 而是第一时间抬头,难以置信的望着洛天英。 一巴掌打翻疼爱的侄儿,洛天英走到聂狂身边,一把扯断捆绑对方身体的铁链,又扯开对方上衣,露出聂狂精壮的上身。 这具身体遍布新伤旧创,看不见一块巴掌大的好肉。 洛天英单手拖着聂狂无力垂倒的身体,将那遍布疤痕创口的上身,展示给洛天雄与洛晓杰,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每一道伤,都是为洛家受的,如今你把他杀了,今后永宁修行界,再不会有人为我洛家卖命了!” 趴在地上的洛晓杰懵了,整个人僵住,好像连意识都麻木了。 二十年来,洛氏统领商盟,在永宁可谓呼风唤雨。 两位公子资质出众醉心武事,偶尔处理一些事物表现出的凌厉果决,也十分对洛氏族人的胃口。 加上双生兄弟亲密无间,所以名声越来越大,被看做是洛氏未来的支柱。 兄弟俩出生成长在这样的氛围里,若说武道还能有同修做参照,可是治理能力这方面,真就是看权利大不大,情况复不复杂,最重要的是下属肯不肯吹捧。 毕竟上头的人只要动动嘴,所有遭遇困难的,都是执行的人。 而命令这种东西,只要方向不是偏得过分离谱,都能见些成效。 久而久之,兄弟俩自然觉得治理比武道简单得多,也对自己真实的治理水平没个数。 如今突然捅出这么大个篓子,洛晓杰无所适从到灵魂都僵硬了。 但洛天英的话还没完,这次他是冲着洛天雄去的。 “先是自绝于商盟,现又自绝于修行界,若是能拜入道源宗还好,有的是人上门巴结,可如今道源宗的指望落空,咱们洛家又被孤立,还留在永宁作甚,不如离去!” 洛天英说话的时候带着气:“起码其他州府的修行者,不知道咱们做过的丑事!” “既然知道消息泄露的后果,那先前你为什么要放他们离开呢。” 面对质问,洛天雄态度温和,语气不紧不慢,好像还在掌控局势。 “难道我该出尔反尔,出手将他们都杀了么!” 洛天英寒声道:“我说过,放了晓杰,就放他们安全离开的!” “所以在你心里,你的承诺,要比家族的名声更重要么。” 洛天雄直视兄弟双眼,冷冷道:“哪怕你承诺的后果,会让家族自绝于永宁修行界?” “我......” 洛天英表情一窒,旋即黯然,道心震颤,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会让你面对这样艰难境地的。” 洛天雄淡淡道:“这个坏人,我来做。” “你要做什么?” 洛天英脸色一寒。 “洛氏自觉族力衰微,遣散坊市护卒,族地武卫,但永宁商盟战胜还不够,还不断向洛氏族地派高手试探,杀伤护卫无数。” 洛天雄淡淡道:“这些人为洛氏战死,他们的家人将会得到一笔丰厚的补偿,他们的孩子会被赐予洛姓,送给洛氏族人寄样,视若己出。”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洛天英怒目圆瞪质问一句,便散去炁血天幕。 绯红色的天幕消退,岩石巨像崩碎,洛天英欲追出族地,却看到十余位散发着凶悍气息的高手,朝着营地靠近。 这些人全都是当日闯入洛氏族地的联盟精锐。 如今更是连苡仁组成那支机动小队的骨干。 说是敌对阵营毫不为过。 但这些人走在洛氏的族地,却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轻松悠然。 有说有笑,话里话外,都是惊奇与惊喜。 感叹着你竟然也是这样的事情。 洛天雄善于布线埋子,长线运营。 所以这些人的真实身份并不足以让洛天英动容,真正让他动容的,是这些人手中倒提着的尸体,不正是刚刚离开营地的那些护卫么。 “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们活着?” 洛天英痛苦复杂的望向族长,涩声问道。 “我曾说过,希望你想尽办法将他们留住。” 洛天雄淡淡道:“情义,利诱,控制,囚禁,随便什么办法,可你不愿意,那么我来。” “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们活!” 洛天英红着眼,声音激动,绯红色的血气不由自主的蒸腾而出。 “情绪不错,就用这情绪同他们打一场。” 洛天雄拉起失魂落魄的洛晓杰向外走,一边走一边教育道:“做事不要害怕犯错后果,因为只要做事就会出错,出了错就想办法补救,那么即便是坏事也能变好事。” “此战结束,对外能炫耀武功,让联军之间生出隔阂,对内能提振家族士气,节省维持成本,会影响家族声誉的消息也无法外传,学会了么?” …… 商盟联军和洛家刚安生了没几天,又打起来了。 这次动手的人不多,但是动静却是比上次还要大。 但对于永宁大多数人来说,这种高端战局的胜败,无非只是看个热闹。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赶耕期,挣钱银。 而对于永宁修行者而言,那当然是去淘金啊! 永宁、帝前镇 如今的五帝道场,聚集了几乎九成永宁的散修。 而修为高低,很大程度上表明了一个人的竞争力与收入水平。 穷文富武嘛,不说后面修为变现,只说起步阶段,谁不需要支持呢。 哪怕是周商这样的,若是没有果实能力的辅助,想要真正踏上修行道,还不知道要多久。 普通人想要修行,初期非得有亲人资助不可。 而人心都是肉长的,那种得到资助学成之后就翻脸无情的例子,其实很少。 大多数学有所成的散修,都是拖家带口,带着一大帮子人。 如今在五帝道场登记的学员,便将近一千五。 本来嘛,道馆归道馆,自家生活归自家生活,两边应该是不挨着的。 但是架不住五帝道馆的福利好啊,哪怕是没有两门生意以前。 周商的【通背罗汉】与【五帝到宝轮功】也是散修梦寐以求的绝艺。 两门走炁生意出现,解决了散修学员的资粮问题后。 一个个不想走了,他们将家眷全都迁到此处,在荒地上建起了院子。 本来嘛,这种事情是很离谱的,因为住在荒山野地,生活成本其实要比住在城中,近郊大得多。 但架不住道场的学员们实在有钱,一个达到走炁鸡禽最低标准的通脉修士。 带着干干一旬少说也能有个一千大钱的进账,要是发了狠的干,一旬挣个三五千不成问题。 这是什么程度的收入水平? 永宁近郊的小院,也不过几千大钱上下就能置办。 五帝道场的学员,如今是永宁最大的豪富。 倒不是说他们真就比永宁这些个氏族有钱了。 只是因为氏族的需求,都是可以借助氏族的资源,内部消化流通的。 而钱财其实是跟着需求走得,需求被内部消化了,钱财也就不会外流了。 而五帝道场的学员们很有钱,但是他们没有消化需求的资源,这些钱财便会向外流通。 往大了说,新起屋宅就要雇工,开荒就要卖农具,还得吃喝,还得购买禽畜的苗崽,百业得财。 往小了讲,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这些东西都不会凭空变出来,而货是从哪儿来的呢? 货是嗅着需求来的,在帝前镇还不是镇,只有几户人家的时候,就有大小货郎愿意往这边跑,卖啥的都有。 后来山上的郑乾一看,觉得这事儿挺有搞头,就在山下开了个小卖场。 主要服务这些道馆学员的家属,除了常备货物外,还嘱咐伙计备了快板。 只要这儿的居民将需求物资写上,卖场就能想办法搞来。 也是在帝前小卖场出现之后,来这边居住和做生意的人才变得越来越多。 相较于乾坤集的发展,帝前镇的速度可谓是快得惊人。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便从荒无人烟的地界,变得人声鼎沸。 如今帝前镇的常住人口超过三千户,人口数万,并且还在不断的快速增长。 姜让的第二站本来是打算访问五帝道场的,却没想到在这座新兴的小镇上住了好几日。 这些日子,他通过阔绰的出手,收集到了很多关于五帝道场的信息。 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一开始他其实就是想隐藏身份,低调的上山看看钱财流通的原因。 但是在帝前镇呆了几天,真正了解到五帝道场钱财流通的办法后,他觉得自己先前的办法,太过无礼轻率了。 五帝道场表现出来的东西,不是简单探访就能搞明白的,他需要更正式的行动,最好还是能够与道馆主深入交谈的那种。 于是乎,姜让换上道源宗的道服,祭出宝器飞舟,来到五帝道场的山门前,向洒扫的人员,递上了拜帖。 “道源宗祖脉,多宝峰真传,姜让欲拜访五帝道场场主,请小哥通传一声。” 正在洒扫的年轻雇工哪里见过飞舟这种神奇的物件,再看姜让一身气度非凡的模样,当时就被镇住了。 又听说对方来历是道源宗,当时就信了九成,急冲冲的跑进道场里。 又过了一会儿,这位年轻雇工扭扭捏捏的走了出来,结结巴巴的朝姜让道:“这...这位大人,场主...场主说他...说他正在上课,请您去演武厅喝杯茶,稍候...稍后一二。” “小哥有报道源宗真传的名号身份么?” 姜让有些难以置信,指着自己问道。 年轻人吓得一哆嗦,忙不迭道:“报了,小的真的报了!” “这倒新鲜了。” 姜让笑了,然后收起飞舟,朝年轻雇工道:“客随主便,既然周馆主说等,那就等,请小哥带路吧!” 姜让原本以为,周商也就是拿一下范儿,应该等不了多久。 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等到快中午,才见到五帝道场的主人。 “姜让见过周场主。” 等了一上午的姜让气度依旧悠然,朝着进入演武厅的人拱手见礼。 “叫我周商吧。” 周商眼神明亮,眉宇间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看着这幅表情,姜让神色有些怪异。 周商此时的模样,像极了宗门里那群武痴,难不成是将自己当对手了? 怎么可能! 姜让打消了脑中不切实际的念头,正要说话,就听到分外熟悉的那一句。 “我们打一架吧!” 麻烦了... 姜让只觉得一阵牙酸,他今天上山可没有抱着打架的心思啊。 他是来请教的,若是把人打了事还怎么聊。 于是他委婉拒绝道:“这次拜访周场主,我是想请教下五帝道场的经营,没有动手的意思。” “打完了再聊也不迟啊!” “...打架至少得有个理由吧?” “你是道源宗真传啊!” 周商的语气理所当然:“这个理由还不够么?” 一百零九章:鉴宝金瞳 “这个理由肯定不够啊!” 姜让一脸麻烦的表情,耸肩摊手,干脆的拒绝道:“道源宗并不是人人都修武道,就好像我这支就不以武道争锋见长啊。” “话是这么说,可我感觉你很强啊!” 拒绝的理由很充分,但周商依旧表示怀疑,心觉的灼热警示,眉心的隐约刺痛,无不说明一个事情,那就是眼前这人,强得过分! “嗯?” 姜让闻言眉毛一挑,然后瞳内神光隐现,定睛将周商仔细打量了一番。 刚见面时,他只是随意看了两眼周商,只觉得对方是个气机平和的体修,体魄虽强但也只是在散修中优秀的范畴,所以并没有多加注意。 对于周商的斗战邀请,更是想也没想的直接回绝。 但刚刚听到对方说能感觉到自己强横,这才有些上心。 因为他早已将肺部性灵升华二次,达到生生不息,炁意随心的程度。 开启这般性灵后,他可以气吞山河,吐纳间风云变色; 也可以气若游丝,吐吸似龟蛇冬歇般悠远绵长。 因为是来访道求经,姜让特意将气息程度,收敛如普通人一般,丝毫不露。 按理说,应该是没有人能通过气息感觉判断他的强弱的。 但是周商那一脸笃定的话,无一不说明了对方绝不只是猜测而已。 这就有点意思了...... 好奇心的驱使下,姜让才开启了【鉴宝金瞳】。 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没绷住表情管理。 这是一幅怎么样的光景啊! 他曾以鉴宝金瞳,观照过很多修行者的内相。 但从来没有见过如周商这般的内景! 调理分明,极致的秩序。 体内每一缕元炁,自新生便被意念束缚,流动特定的道路,先沿着五脏六腑各经络循环,待循环到极限,再被送往各个对应的强化器官。 木生火,走肝胆经络生出的青色元炁,一部分滋润周身筋腱,一部分送往心脉,滋养心室、小肠的火行经属。 火生土,由心脏生发,走小肠经循环的赤色元炁,一部分锻造凝练炁脉,一部分送往脾脏、胃部的土行经属。 土生金,有脾胃生发的黄色元炁,一部分增强功体肌肉,一部分送去滋养肺部金行经属。 金生水,而由肺部、大肠经属循环锤炼出的白色元炁,除了凝实皮相外,则是更多被送去滋养肾脏水行经属。 水再生木,走肾脏经属循环出的玄色元炁,除了部分融入骨脉外,更多的则是被注入肝胆,滋养木行经属。 以姜让的境界自是不难看出,周商修炼的,是一套以五行生克理论创造的中品真功。 这种级别的真功其实没有什么稀奇的,道源宗十三祖脉中有好几支,真传晋升标准中都有关于创功造法的考核。 以五行理论为蓝本的中品真功课业并不少见,真正让姜让控制不住表情的,是周商内景展示出来的极致程度。 五行理论并不艰涩,以脏腑锤炼五行真炁更不是什么创举。 可武道修行这种事,光是知道理论是没用的,更重要的是修! 能听懂和能做到,这中间的差距,是天和地的差距。 一门真功,只要有心想学,理论部分大概只需要几天,了不起花上几个月,再晦涩的功法,也能溯本追源搞清理论了。 但是想要修成,哪怕只是小成,非得几年、十几年的苦功下去不可。 这便是能懂和做到的参差,而这种时间上的参差,其实还是小的。 真正巨大的鸿沟,是现实! 以道源宗如今的研究看来,世上绝大多数超品真功,其实是达不到创法理论的高度的。 说得直白点,创造理论是很简单的,但能不能修成,或是能修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 道源宗不知道有多少立意高远直指大道的真功,被束之高阁的原因就在这里。 理论能达到,但实际修不到的超品真功多了去了! 君不见多少超品真功,最高境界都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从来都没有人真正达到过。 原因就是缺少了可实现的道。 可姜让看见的是什么? 他看见的是一副,已经达到五行循环极致的内景,一部将五脏六腑与五行体系完美结合的真功。 饶是以姜让的武道境界,他也想不出,在中品境界时,如何能做得更快更好。 五行真炁泾渭分明,六腑循环锤炼真炁。 外强骨、脉、肉、筋、皮; 内壮心、肝、脾、肺、肾。 还有神藏! 这是姜让第一次看见能在蕴藏走得那么远的修士。 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了为啥一开始自己为啥觉得对方平平无奇。 因为眼前这位,是已经开启生生不息,炁意随心性灵的修士。 只不过周商是锻体道途,内腑宝轮还在不停往身体各处输送元炁,所以还能隐隐感受到对方平和气息下的汹涌。 这也是姜让一开始会判错走眼的原因。 而现在看清了周商根底,他只觉得,刚刚拒绝切磋,是件多么明智的事情。 要是存了什么指点的心思,可不知道要添多大的麻烦。 一想到此处,那些不好的回忆便纷纷爬上心头。 旋即姜让便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不强不强不强,一点儿也不强!” “空有境界,空有境界而已!” 姜让谦声摆手,虽然一脸正色,但手臂摇摆幅度之大,袖袍好像飞舞。 拒绝之意不要太过明显。 “这样啊,那好吧!” 还不知道自己根脚被看了个底掉的周商,还以为姜让是不善斗战的致神修士。 因为有瓜哥这颗朱玉在前,所以也没有多疑。 只能是满脸遗憾的点了点头,放弃了切磋的念头。 姜让一看周商眉宇间的跃跃欲试退去,当即大喜,切入正题。 “其实姜让此次拜访周馆主,本来是想请经营道馆的方法,但是见到周馆主后,却有些新的好奇。” “我观周馆主修为精深,请问师承何人?” “一介散修,并无师承。” 知道无法切磋后,周商兴致便由浓转淡,淡淡答道。 听到这话姜让更加惊奇了,追问道:“那请问周馆主修炼的功法是?” “五帝宝轮功。” 周商先是诚声回答,话一出口又觉得说得不够清楚,补充道:“这门功法是我融汇永宁道馆各种武道流派精华,整理出来的一门功法。” “你自创的?” 这下姜让是真的惊了,比刚刚见到周商的内景还要惊,不自觉的出声。 以道源宗底蕴,一部中品真功而已,应不至于让姜让失态。 周商还以为是功法出现问题,便虚心请教道。 “姜先生出自道源宗,武道见识非凡,若是看出什么功法问题,还请指点一二?” “......” 姜让又仔细打量了周商好一会儿,看他神情真挚不似作伪,才摇头道:“你这种资质程度,我能指点个啥,就循着冥冥大道指引,一步步走吧。能到什么程度,就看个人缘法!” “多谢姜先生指点!” 对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周商却是很高兴。 因为类似的话,他也从瓜哥那儿听到过。 姜让的回答,无疑证明了瓜哥口中的那位前辈,修为境界极高,至少在看待修行的问题上与道源宗真传相当。 “你这悟性,还真是有些离谱,难怪能够创出这样的功法。” 姜让看着周商听完话就变得越发坚定的眼神,感慨道:“其实这次上山,主要还是想向周馆主请教,道馆的治理经验。” “据我了解,五帝道场创办至今不过两年多的光景,便已经汇聚永宁九成散修,帝前镇更是无比繁华富庶,成为毗邻永宁城的重镇!” “姜让实在好奇,周馆主年纪轻轻,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呢?” 姜让说得十分干脆,丝毫没有隐瞒自己来历的意思。 但听到问题内容的周商,表情却是有些怪异,瞅了姜让好一会儿,才满脸奇怪道:“你不是道源宗弟子么?” 这明知故问的问题让姜让有些摸不着头脑:“道源宗弟子就该知道?” “你真不知道?” 周商表情更怪了。 “......” 姜让这次干脆没有回答,只是用死鱼眼直勾勾盯着周商。 “唔...要是真不知道的话,那说起来就有些复杂了。” 周商咂咂嘴,摸摸肚子,“姜先生要是不介意的话,咱们先吃个饭再聊?” 知道对于体修而言,进食补充能量就是每日最重要的功课,所以姜让也没有拒绝。 跟着周商便往五帝道场食堂去。 一路上,姜让还不忘观察五帝道场内部的情况。 看得出来,这座道馆应该是由一座大型农庄改建而来的。 时至今日还保留着好些农庄的痕迹,包括各种兽栏、谷仓、地窖几乎只是清理一番就重新投入使用。 就连刚刚那座演武厅,都是由一间谷仓改的,放了几把椅子,几个木人桩,挂了个道馆的牌匾,就当做正堂用了。 可就是这样一间处处透露着业余的道馆,学员资质却是高的惊人最低境界都是通脉大成,而且对周商极其的尊重。 某些学员对周商,已经到了遥遥望见背影就行礼,将其奉若神圣的程度。 若是一个两个没什么好奇怪的,崇拜强者本身就是刻在武者骨子里的东西。 那样的崇拜与其说是崇拜某个人,不如说他们是在崇拜自己。 这种崇拜会随着超越,自身修为的精进,或是某个目标的达成而消散。 但五帝道场学员对周商的崇拜,显然不是这种浅薄单一的强者崇拜。 而是除了强者崇拜外,还带着强烈的情感,孺慕、感激、尊敬十分复杂。 若不是姜让一直开着【鉴宝金瞳】,他甚至以为周商是对这些修士,使了什么勾魂夺魄的手段。 姜让跟着周商,一路都在观察五帝道场的学员。 殊不知他在观察别人的同时,自己亦是成为了众人观察的对象。 年轻雇工早就将道源宗真传拜访周商的消息,传遍了五帝道场。 学员们都想看看,道源宗的真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但只能说姜让的风采,真是很令人失望,强者气息全无就算了,关键是模样。 道源宗的道服本身挺素净的就是蓝白色,姜让的模样也算周正,鼻子是鼻子嘴是嘴的。 若是遮住眼睛,谁不说是位风度翩翩的道爷,但偏偏这位长了双破坏气氛的眼睛。 眼皮撘耸着不说,瞳色亦是灰蒙蒙的,显得有气无力。 感觉就像是十几天没有睡过觉的模样。 若说普通人长这样,那当然没问题,但这位可是道源宗真传诶,没有神异相貌也就算了,连普通人都不如? 怕不是来了个冒牌货吧。 当着周商的面,大伙儿当然不会直接说,但是背地里早就议论开了。 这就不得不提五帝道场的教学方式了。 每月束脩只管早晚两课,也就是早晨到午饭,下午到傍晚两个时段。 但是除开课业,道场学员们都是很自由的,就比如说吃饭这个事吧。 自从走炁生意兴起,那些挣了钱的学员,愿意吃食堂了越来越少了。 尤其是在帝前镇兴起后,各种酒楼饭庄林立,道场的大锅菜和山下小灶当然没法比,所以有条件的学员,都是下山吃饭的。 反正以学员们的脚程,几十里山路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而下山吃饭的学员,自然会谈论起道源宗真传拜访山门的事。 对于五帝道场学员来说,他们讨论的重点,放在道源宗这位真传是真是假。 但对于那些高门大户安插在帝前镇的眼线而言,道源宗真传出现永宁城的这件事,本来就意味着很多东西。 所以第一时间,全永宁的高门大户,都知道了道源宗真传驾临的事情。 这个事情的影响有多大呢。 这么说吧,消息传到永宁城的第一时间。 正在激烈摩擦的商盟联军与誓要雪耻的洛氏本欲火并,却在得到消息后偃旗息鼓,缩回族地。 各族都在猜测道源宗真传拜访五帝道场的因由。 其中反应最大的,便要数洛家的两位少爷。 不同于其他氏族还在猜测此事的真假,两位少爷一听描述,就确定了姜让身份无疑。 但真正令两人奇怪的,是对方的行动轨迹。 “这么多天,姜让没回道源宗去五帝道场干什么?” “难道说他驳了我们族审,是要让周商顶替我们名额,拜入道源宗!?” 姜让的行动,让洛氏两位少爷的心里跟猫抓一样难受,各种猜测念头频出。 最终两兄弟决定上山一趟! “但用什么理由上山呢?” “洛氏叛逃护卫疑被五帝道场藏匿,我们带人去捉拿叛逆,很合理吧!” 一百一十章:暴露 正午、道场食堂 略显拥挤的饭堂里,咀嚼声,碗筷响。 周商领着姜让,来到食堂角落的固定饭桌。 这是由四张桌台平接一起的大桌,桌上摆放着肉、谷、蔬、果,各种品类的食物。 每盘都是盛得满满,模约三五斤的分量,二十几个盘子铺在桌上,几乎涵盖食堂所有食物种类。 而除了这些标准的餐食以外,还摆着一筐新鲜采摘的药草,以及一盘带着新芽的木枝,以及一本书册。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见到这两盘“食物”,正要入座的姜让眼睛一亮,定住脚步,指着它们似笑非笑的朝周商问道:“还说你没有师承?” 虽说很想尽快入座就餐,但姜让毕竟是客人,基本的礼貌还是要讲的。 所以周商也停下脚步,顺着姜让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依旧不明所以,“这跟师承有什么关系么?” “行啦别装啦!” 姜让一脸看透的表情,笑眯眯拆穿道:“没有师父教,散修能想到用这种【特殊食物】锻炼胃部性灵?” 先前在演武厅对周商资质的震撼此时全然消散,像是发现了同类,姜让心中生出几分亲近,走到周商身旁,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对方手臂,一副“我已了然于胸”的表情,压低声音道: “说说,你是哪家的弟子,来永宁是在真传考核么?还是免许?” 而听着姜让越来越离谱的猜测,周商开心的笑了:“感谢姜先生。” “谢我?” 听到这话姜让先是不懂,随后了然,“放心,我不是多嘴的人,一定为你保密啦!” “不是谢这个。” 见姜让还是不懂,周商摇头解释道:“我是谢姜先生让我知道,我对性灵升华的研究,并没有偏移宗门太多,万分感谢!” 周商的语气满是感恩,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让气氛一尬。 姜让不动声色的退开两步,打量着周商的表情,“...难道说吃这些食物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有位前辈曾与我讲,修行是一条路,而路的尽头,还是路,就看你愿不愿意走,我觉得这话十分有道理。” 周商指着桌上食物,满脸坦荡的解释道:“我以为性灵开启并非成就,而一场新修行的伊始,所以在胃部性灵开启后,我就在探索这性灵的边界。”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周商拿起饭桌上那本突兀的书册,翻开内页向姜让展示道: “我将主要探索方向定在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能量的转化极限与突破,所以这些日子,我每一餐饭食的用量,都要吃到性灵化用的极限,并记录食物的种类与数量。” 周商翻页的速度并不快,所以姜让能够清楚的看到,书页上尽是关于进食分量与种类的记录。 不光是记录数据清楚,记录时长也挺惊人。 【鉴宝金瞳】能够看见,周商的胃部性灵觉醒,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 但是这本几百页的厚册,都快要写满了。 如果有师承,这种表现当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但是没有师承,能够自发做到这样程度的,姜让只觉的有些不可思议。 但书册的墨迹是不会骗人的,所以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可周商的话还没说完,在合上书册放下后,他又指着药草和新枝接着道: “而除了食物能量转化极限的研究外,我将另一个方面的研究放在了性灵的转化规律上,所以我开始尝试一些特殊的食物,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植物的枝叶与根茎,动物看似不可食用的部分,以及一些不能食用的东西。” “经过这两方面的研究和探索,我掌握了胃部性灵大概的转化规律,还有极限,等到再积累一段时间,我会开启下个阶段的研究。主要是对比正常食物与非正常食物的能量转化程度。” 用最简练的语言将性灵研究解释完,周商总结道:“姜先生看到东西的,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不如我们先吃饭?” “......” 不知道为啥,听完周商的话,姜让感觉自己的脸有点麻,恍恍惚惚的点了头。 周商大喜,立刻入座,开始大快朵颐。 自从开启胃部性灵之后,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进食方式的改变。 那种将各种食物塞满口腔,然后用力咀嚼所产生的满足感,远远超过以前那种仪式般的服食法。 当然,周商这样做,也不完全只是为了快乐,更重要的是,在第二阶段胃部性灵的研究中,除了食物种类能量转化的对比,还有进食方式对能量转换的影响对比。 虽然第二阶段的研究还没完全开始,但是现有事实已经证明,大口咀嚼呼伦吞咽的进食方式,对于突破性灵转化上限还是挺有帮助的。 简单而言就是这样的进食方式,容易伤胃但是能增加食量! 周商吃得很认真投入几乎全城没有搭理姜让,这让坐在对面的道源宗真传很惆怅啊。 “我就不该有这么大好奇心,这下越来越麻烦了啊。” 单手撑着下巴的姜让,看着眼前专注吃饭的周商,满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连饭都没心情吃了。 正当他无所适从的时候,一道恣意狷狂的男声传来。 “哟,道源宗的弟子来咱这儿干嘛?” 出声者正是端着餐盘的王瓜,大喇喇走到姜让对面,将餐盘一放,就施施然坐到周商那条长凳上。 五帝道场食堂用的是那种长条木凳,长度与桌长相当,坐两个人当然是绰绰有余的。 但是周商一开始并没有预料有人回来拼座,所以坐在长椅的正当间,这身边突然做个人,就有些施展不开了。 但因为来的是王瓜,所以他只是满脸不理解的偏头看了眼,不明白为啥一向很少来食堂吃饭的瓜哥今天如此准时,更不明白为啥明明还有两张长凳空着,他却非跟自己挤一张 “你吃你的!” 王瓜也没解释,坐下后就用屁股将周商挤到长凳另一边。 而干饭人被挤到了一旁,与姜让对坐的人,也变成了王瓜。 虽然是道源宗真传当面,但王瓜还是那副混不吝的表情,吃饭的同时,还顺便讥讽道:“怎么,咱们这儿的饭菜,道源宗的大真传吃不惯?” “......” 乘着下巴的姜让看到王瓜,表情就变得很怪异,“咱们...道馆?这道馆是你的?” “道馆是我兄弟开的,但是我罩的!” 王瓜一脚踩在长凳上,手肘立在桌面,大拇指朝向自己,满面傲意道:“所以不管你来道馆有什么目的,先得经过我,懂?” 怕是要遭... 一直专心干饭的周商本来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品味食物上,但一听王瓜这话,连忙将口中食物吞下,正欲向姜让解释几句。 却看见对面那位道源宗真传虽然满脸的异色,却是点头应了一句“好”。 这样的回应,无疑让食堂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只觉得道源宗这位真传,未免有些太好说话。 但周商却能看出来,姜让对待王瓜的态度有些特殊。 作为道源宗的真传,这位的风度礼貌自是不用多谈,待人也是很和气。 但是那种礼貌和气是有些表面的,里头还藏着些许俯视怜悯。 周商敢肯定,如果换一个说王瓜刚那番话,姜让或许也会应是,但是表情绝对会是哄孩子的那种打赌,而不会是这样,所以他有理由猜测。 “你们之前认识?” 一般而言,周商吃饭时是不说话的,但他实在太好奇姜让的反应了,所以问道。 话音刚落,却是两个截然相反的答案同时蹦出。 姜让说得是“认识”。 而王瓜则是满脸无所谓的说“不认识。” 让人不知道该相信哪个好。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见周商有些迷茫,姜让笑着开口解释了一句,旋即又转向王瓜道:“真想不到...你竟然会在永宁城,难怪他们找不到。” “嘁,找到又怎么样,脚长在老子身上!” 王瓜先是不屑,然后又朝姜让道:“我既然敢出面,就不怕你宣扬出去,道源宗休想占我兄弟便宜!” “你误会了。” 姜让摇头失笑,解释道:“我这次来,并非是宗门授意,而是刚好接一族审任务,见此间财气流动有异,所以上山向周馆主请教经营方略。” “嗯!?” 王瓜眉毛一挑,却是没有信姜让的说辞,而是扭头望向周商以眼神询问。 含着满口食物的周商点点头,回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妈的,咋不早说,这下亏大了!” 王瓜猛地变色,暗骂一声晦气,再看看对坐似笑非笑的姜然,混不吝的表情整个垮塌下来,认命似的垂头,像一根被霜打了的茄子。 “你一上来就要做主,也没问啊!” 而姜让看到王瓜这幅表情,则是笑着打趣道:“所以你之前是以为我要来干嘛,不惜暴露也要出头?” “老子会误判,不是因为冒失,而是你们道源宗垃圾!尤其你这个道源宗真传,更是捡芝麻,丢肥猪的大蠢货!” 本就心情不美的王瓜听到这话,心气更是不顺,筷子一放,一巴掌拍在周商宽阔的背脊上就朝姜让开炮道: “你但凡眼睛不瞎,耳朵不聋,上街扫听扫听就知道,我这兄弟至少超品的资质,满脸的长生相。但凡道源宗还记得问道寻源的宗训,还有有些许求才若渴之心,不得上赶着来邀请么。” “啥功法、灵物、师承、资源一股脑的砸下来,不正是你们道源宗最喜欢用来诱骗散修的伎俩么。” “我这兄弟刚踏上修行道不久,没见过什么世面,又是个一心向道的性子,怕不是要被道源宗唬人的名头,还有那点儿小恩小惠忽悠瘸了,我这做哥哥的不得出来照看着?” 王瓜哇哇说了一通,直把姜让一张脸说得漆黑,总结时更是给予致命一击:“现在你说你上山不是来招揽小周,而是来询问什么什么方略,还特么的为此沾沾自喜,你说你是不是蠢货,道源宗是不是垃圾?” 王瓜是个大嗓门,骂人从来不避着人。 一通连珠带炮的输出,直接把食堂里还在用餐的学员都听呆了,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针落可闻。 道场学员们是知道王瓜胆子大,性格爆的,但是谁也想不到。 王瓜的胆子竟然可以大到这种程度,性格可以火爆到这种鲁莽的地步。 看姜让锅底般漆黑的脸,这特么的就是被打死也是活该吧。 众人不由得开始担忧王瓜的下场,心都提在半空。 真当众人无所适从时,终于有个声音打破了该死的寂静。 “过了,瓜哥,真过了!” 开口的是周商。 心都提在半空的学员们万分感动,只觉的终于有个出来缓和气氛的人了。 “什么超品资质,我哪有瓜哥说得那么好,现在还没摸到性灵极致升华的路呢,咱得实事求是,这夸奖太过了啊。” 众学员以为周商是出来找补救场的,却不想这位一句话,杀伤力更甚。 看着周商一脸下次可不许这样的表情,众学员只觉得那颗心已经跌落无底深渊。 合着过分是指夸大资质程度呗,这俩人是真不知道刚刚那番话问题在哪呗? 道源宗的真传还当面坐着呢,脸都黑得跟锅底似得。 这都看不出来问题? 算了,毁灭吧,赶紧的! 一百一十一章:经营方略 食堂的学员们都因为王瓜和周商的话心惊肉跳,生怕那位道源宗的真传会动手。 但奇怪的是姜让并没有,虽然神色变幻个不停,却好像没有多少怒意,反而有些患得患失的感觉,像是权衡沉思着什么。 王瓜和周商也没觉得自己说得话有什么问题,又将注意力放回到了食物上。 主要是周商把注意力放回到了食物上,王瓜则是在一旁耳提面命,说个不停。 主要叮嘱的内容,是围绕上位者的险恶用心,只是相较于郑乾,他对于道源宗这样的势力,显然更加忌惮,说出的话也更犀利尖锐。 “小周啊,你可千万要留心这些个正道宗派,别听了他们的名声就以为他们个个都是好人,行事正派。须知越是古老庞大的势力,其内部成分就越复杂。” “尤其是那种被称作正道领袖的势力,你遇到时更要用心感受对方本性,行事目的,而不能因为他们的身份,他们的背景,就先入为主的觉得他们为人正派,处事公道,不会害你。” 生怕周商边吃边听没有领会精神,王瓜着重提醒道:“这种识人不明的错误一旦犯,代价将会是很沉重的,须知道正派公道的从来都是特定的灵魂,而不是出身背景,更不是什么势力产物,你要尤其记住啊!” 正在吃饭的周商正要回话,神色变换不停的姜让先绷不住了。 “喂喂喂,我还在这儿呢!” 这位回过神来的道源宗真传听到王瓜的话,没好气道:“你不如直接跟周馆主小心提防我得了!” “我教小周如何防贼,你若没有偷的意图,如何防贼关你屁事!” 王瓜瞥视姜让,满脸不屑道:“再说回来,难道咱们不该提防你么,捡芝麻丢西瓜的事就不说了,还怪精的,瞅着咱五帝道馆发展不错,报个道源宗传人的身份,舔着张大脸就上门了。” “老子就是说,道源宗真传干我们屁事啊?一上来就问经营方略?咋,该你的?就你这一脸空手套白狼,占便宜的面相,提防你难道不应该?” “......” 姜让不是第一次下山,但是那么无语的对话,还是第一次。 王瓜虽然言语粗鲁,道理却是意外的足。 之前他拜访五帝道场是临时起意,倒不是仗势欺人,而是觉得搞清楚经营方略后,随便撒点什么东西出去,都能抹平因果。 可谁能想到小小一座永宁城,竟然会有周商这样的妖孽。 自创超品功法,并且修到这般极限程度的武者,姜让可不觉得他有什么能够指点的地方。 倒也不是真没法指点,可以再往上走,就要涉及宗门的奥秘。 只说功法这一项吧,别家山头的他不会,多宝峰的秘术又没法传,想用修行方面做报酬途径怕是废了。 那就只能以实物资源交换。 这样一算的话就有些麻烦了。 作为道源宗的祖脉,多宝峰的真传,姜让倒不是给不起实物资源方面的报酬。 只是实物资源方面的报酬,实在是很吃交易的对象。 似五帝道场主人这种聚散半城财气的人物,货币报酬好像是在羞辱人。 本来嘛以些低级灵物交换应该是没问题的,毕竟这是种有市无价的珍贵资源,一般人无法获取也很难衡量价值。 但偏偏现在眼前坐着个王瓜,倒真使姜让有些犯难了。 给低阶的灵物吧糊弄不过去,给高阶的灵物吧又有些划不来。 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竟然真的同王瓜说得那样,有白占便宜的意思。 而被王瓜点破之后,更是有种异常的窘迫和羞臊。 姜让憋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王瓜的话。 而王瓜呢,一看姜让这幅憋着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表情加更嫌弃,还不忘朝周商道。 “瞧瞧,被我说中了吧!” 给姜让的行动定了性后,王瓜还不忘语重心长的对周商嘱咐道:“以后同宗派这些人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着呢,你可千万要留着心眼啊,这些家伙蠢精蠢精的,人性坏着呢!” 这是生怕周商没记得先前叮咛,正在加深印象呢。 “真是太小瞧人了啊!” 被王瓜几次三番的讥讽揶揄,姜让心中生出一万个不服气,“我此番上山求取经营方略,必是礼尚往来,还能让周馆主吃亏不成!” 说这话时,姜让也存了几分赌气的心思,想着哪怕出出血,也不能堕了多宝峰的面子。 而王瓜就是在等姜让这句话呢。 “那咱往后看就是了!” 王瓜说完话,脸上嫌弃也淡去几分,但是句里句外,还是存了些以观后效的味道。 谈话至此,三人终于少了几分冲突矛盾的味道,开始安安静静的用餐。 姜让本以为这顿饭终于可以安安生生吃完了,却不想半途却有一名道馆弟子冲进食堂。 来人直奔周商所在的角落冲,一边冲一边还焦声叫嚷:“周师不好了,洛家一群人冲进道馆,在晒谷场上将许良他们围住了,看样子好像是要动手,您快去看看吧!” “嘁,又是洛家,屁事真多啊!” 听到洛家上门找事,最先吃完的王瓜不屑的一句后,便起身往外走。 姜让还以为这位又是要出去平事,却不想王瓜丢下句“我回丹房了”,便离开了食堂。 而周商呢,好像也没什么着急查看的意思,冲着前来报讯的学员点头表示知道后。 依旧专注在用餐上,待到将食物全都吃完,又不紧不慢的翻开桌边书册,开始记录这顿吃完的食物种类,进食分量,以及进食方式。 待到做完饮食记录后,他才将书册合上,和声的朝姜让道:“不好意思让姜先生久等,我已经吃好饭了,有什么问题现在你可以问了。” 吃饱饭的周商气度从容了不少,语句中也多了些寒暄客套的词语。 但这种从容不迫的态度,却使姜让的表情变得越发怪异了,“有人上门寻衅,周馆主不去看看?” “许良是中品武者,年岁更是长我许多,在加入道源前,他是洛氏族地的护卫统领,是个各方面都很成熟的修行者。” 周商淡淡解释道:“再说洛氏上门未必是来寻衅,也可能是想召回旧部,我与洛氏有宿怨,贸然出现,反倒会让事情更加复杂,先让他们自己处理吧。若真起冲突,再去不迟。” “周馆主虽然年轻,却是意外的通透!” 既然人道馆主都不急,姜让更没有必要着急,便将话题拉回到自己身上:“适才演武厅里,起关于帝前镇快速发展的缘由,周馆主打了个机锋,说道源宗弟子应该心知肚明,但我用餐时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想明白其中道理,能否明言?” “解释恐怕有点复杂,不如姜先生自己看吧。” 周商站起身形,笑说道:“其实五帝道场的经营方针很简单,姜先生应该一看就明白的,请!” …… 五帝道场,晒谷场上 由洛晓俊与洛晓杰率领的数十名清河武卫,将许良一行人团团围住。 如果仅看这个内圈,应该是洛家在仗势欺人,但若是把视角再拉高,就能看到。 洛氏一行人的外围,还围着数百位穿着五帝道场练功服的学员。 这些至少都是通脉大成的学员,个个双手抱胸,目光不善的审视洛家这伙人,如有实质的目光,似刀锋般冰冷。 所以从场面上看,反倒像是洛家这伙人被围住了。 五帝道场学员的实力清河武卫是了解的,场主周商的能为更是心中挥散不去的梦魇。 但是这群清河武卫的脸上,却是没有什么畏惧担忧的神色。 因为今次率领武卫陪同两位少爷前来五帝道馆的,并非统领洛清,而是“炎魔”洛天英。 有这位压阵,清河武卫的心中自然是无所畏惧。 但洛天英自己,好像并不像武卫想得那般无谓,面上甚至有些愧色,不敢与许良等人对视。 所以场面上真正与许良等人交涉的,是洛晓俊与洛晓杰。 但实际上这两位也没什么真正交涉的意图,主要注意力,都放在搜寻姜让的行踪上。 可让两兄弟奇怪的事,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了,别说是姜让,就连周商都未曾出现。 这让洛家两位少爷,更加觉得自己受到轻慢,两兄弟默契的对视一眼,朝许良一众发出了最后通牒。 “叛出洛家可以,念在以往的情分上,我们可以不予追究,但是洛家的东西,你们得还!” …… 后山鸡舍 周商带姜让去的第一站就是鸡舍,当这位道源宗的真传,看到道馆弟子正在用金磁元炁为白羽鸡苗走炁的时候。 惊讶的眼睛都瞪大了! 他当然不是惊讶这种赋活禽畜的秘术,而是惊讶于周商竟然会将这样的秘术,如此开诚布公的传授给所有人。 一直开启【鉴宝金瞳】的姜让看得真切,五帝道场的学员们,不管之前有着怎样的功法痕迹,现在修行的全都是改修周商自创的【五帝宝轮功】。 只不过这些学员的功法和周商这位创始人的功法境界,无法相提并论。 绝大多数修行此功法的学员,都是偏科严重,而且偏科的方向也很一致。 主要集中在【肾元膀胱经的玄帝】还有【肺与大肠经的白帝】上。 其余三帝的境界,总是落后这两科不少的,哪怕仅从经络强度上也能分辨的出。 以姜让的武学境界,看到这种情况自然轻易推理出,五帝道场的两门生意,应该就是利用这两课元炁做的文章。 如此一来他就有些明白了,为何五帝道场的发展能够这样迅猛,对于散修的吸引力为何会这样大。 “有超品功法可学,又不用打打杀杀就能获取丰厚报酬,姜让确实受教了!” 看着一群至少通脉顶尖的修者熟练的抓鸡走炁,姜让只觉得以往修行的认知都被颠覆了,只是这种颠覆却伴随着蓬勃的怒气,就连语气也变得冷硬起来。 五帝道场的经营方略难么? 对于别人想要复制或许是很难,但是对于道源宗来说,其实是很简单的。 但简单归简单,该不该做又是另一码事了。 “但姜某还有个疑问,学员走炁一只便收五个通宝净利,那最后这只鸡得卖到什么价格去!” 姜让冷声问道:“将鸡肉卖出天价,就是五帝道场的生财之法么?” “西城应有很多鸡肉铺子。” 周商并没有因为姜让的质问而生气,而是平和从容的解释,罗列证据:“二十来斤的成鸡,售价波动在九个大钱上下,这个价格当然是比以前的鸡要贵出许多的,但是相对可食用肉量的增长,单价甚至还要比以前的肉更低些。” “九个大钱?” 姜让听到这价格有些懵了,不敢置信的反问道:“怎么可能卖这么便宜?” “以后还会更加便宜。” 周商掰着手指,接着说道:“随着掌握走炁法的修士越来越多,鸡肉产量就会不可避免的越来越大,当产量过剩,降价就会难以避免,现在这个阶段,走炁利润可以达到五个大钱,将来可能会降到四个、三个、甚至一两个。” “而反过来,谷、肉这样的食材便宜了,功法普及了,能够修行的人就会变得越来越多,整体的生产力和消耗量自然就会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大。” “这种发展,本质上是将武者的修为转化为生产力带来的,眼下其实并没有真正发展,只是才晋入转化阶段。” “之所以看起来发展快,其实是因为其他势力没有发展,所以显得我们比较快而已。” 作为道源宗的祖脉,多宝峰的真传,可观测财气流动的姜让从不觉得在有关于钱货的事物上,有谁能给他上课。 但是周商的话,确实是狠狠给他上了一课。 诚然,在周商目前的经营设计结构里,并没有更高一阶修士的位置,所有设计都是围绕基础入门,最高不过中品的布局。 但是这样的布局也足够惊人了,就像是周商内景表现出的修为那样极致。 修士越多,走炁鸡的产量就越大,赋活稻种的规模就越大,相对的,能够提供给普通人工作的机会就越多。 从目前表现出的东西来看,姜让确实受益匪浅。 但是作为多宝峰真传,从峰上的观测卷宗里,他见过太多虎头蛇尾的例子。 大概是从二十年前开始吧,每隔几年玄灵便会出现一片发展特别迅猛的区域。 选择道路虽然不同,但是每一种都有独到之处,但是令人奇怪的是,这些区域发展势力的首脑,总会莫名其妙的失踪。 以至于原本发展特别迅猛的势力,会突然混乱、停滞、萎缩甚至倒退,最后流于俗常,泯然众人。 而这些势力都有个共同特点,就是主要针对底层修士以及凡人做文章。 ‘此人会不会就是那个神秘势力首脑?’ 姜让不由自主的这样联想到,正欲开口试探,却又一名道馆学员,带着猎猎风声狂奔而来,焦急万分。 “周师,洛家人要废了许良他们的修为,双方开始动手了,您过快去看看吧!” 听到这话,周商表情依旧淡定,但是姜让的眉头,却已是紧紧皱起,万分的不悦! 一百一十二章:恩深情重 午后的晒谷场很是燥热 与春日的天气无关,只因一道绯红色的穹顶,还有武者的愤怒。 穹顶内,是大半清河武卫虎视眈眈欲战,还有洛天英如龙的血炁蒸腾,属于洗髓境的气魄爆发开来,就像是顶级掠食者闯入食草动物的领地。 如果能有中品左右,凝聚起自身气魄的修者或许能抵抗这种威慑,但可惜到场内绝大多数这样的学员,都跑去鸡舍挣钱了。 为数不多的几名中品,是刚加入道场,皆是摆出非亲非故何必多生事端的态度。 而剩下那些旁观掠阵入品学员们,则是洛天英的气势摄得难以动弹。 这种畏缩让人羞愧,所以他们满脸的愤怒,朝中圈那位上品武者怒目而视。 而内圈里,几名中品的清河武卫正在对许良等人进行围剿。 原本洛晓俊与洛晓杰以为,修行宗派顶级功法的中品武者,对上许良这样的修士,战局应是碾压。 却没想到以许良为首的叛族护卫们,修为战力竟是意外的不弱,丰富的战斗经验,务实犀利的技法,对上同境界的武卫,竟然能够周旋。 即便是稍稍落入下风,也能用搏命的算计,将伤害降到最低。 尤其许良,这位族地护卫统领的实力,甚至还要盖过同样境界的武卫,除了应付自己面前的对手,还不忘驰援陷入危局的同伴。 表现得十分顽强坚韧。 可这种强韧,并不能抹除双方战力的差距,所以许良等人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直到玄黑色的冰锥千丝万道如雨般落下击穿炁血覆障。 炎寒相冲,起雾蒸腾,滋啦作响。 晒谷场的温度急速下降,萦绕在众学员心头的燥热恐惧也消散些许。 学员们激动的望向晒谷场连接后山的来路,正是周商领着姜让正在走近。 迎来主心骨的学员们自发的让出一条通路,并七嘴八舌的向周商说明之前情况。 本来还对此间事情不太了解的周商,待走进中圈的时候,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许良本是洛氏族地统领,后来加入道馆,而洛家两位少爷上门,便是为了追讨叛逆。 相较于道馆学员将注意力放在周商身上的表现。 洛家两位少爷则是跟在意跟在周商身后的姜让,当两人看到姜让表情微冷,眉间露出些许不悦,立即叫停了正在围剿许良等人的护卫,将人召回身边。 “晓俊见过姜先生...” 洛晓俊先是同姜让打了声招呼,然后朝周商询问道:“周馆主,追讨许良等叛逆乃是洛家族务,你这般出手,是要干涉么?” “是族务么?我怎么觉得像恃强凌弱,仗势欺人。” 走到中圈的周商看了洛家两兄弟一眼,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洛天英身上, “族地护卫又不是奴隶,护卫的报酬也是洛家对维护安全的付费,许良他们既没有站前里应外合通敌,战时更是舍命鏖战,以护卫论,称得上尽职尽责。战后离开洛家,一没有偷盗洛氏财物,二背地中伤洛家,所以洛家是怎么判定他们叛逆,又要追讨什么,能否请先生解惑?” 领队的是洛晓俊两兄弟,但是周商却是根本没有搭理这两人,而是直接朝洛天英询问。 洛天英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一愣,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做答。 最终竟然低下头去,这种表现,显然是很败士气的。 洛晓俊与洛晓杰更是觉得,自家大伯这样的表现,实在太过软弱了。 “若是聘用寻常护院,确实如周馆主说得这般,尽职尽责,好聚好散而已。” 洛晓俊接过话头,朗声一句后,猛地抬手指向内圈众人,声色凌厉:“但是许良等人并非一般护卫,而是族地护卫,洛氏给予他们的报酬,远远超过聘用一般护卫的标准。厚禄重荣,丹药资源一应俱全,修行的还是我洛氏功法与族人一般无二。” “既然享受的是族人的待遇,就要接受家规的约束,这个道理,尔等可认?” 说话间,洛晓俊用眼神一一扫视晒谷场上众人,冷冷道:“护卫离职自然好聚好散,但族人叛逃,我以族规进行惩戒追讨难道不应该么!?” 原本气势汹汹的道馆学员们,听到洛晓俊这话只感觉底气泄了大半。 找不到反驳角度的学员们,都无法同洛晓俊的目光对视,而刚刚因为周商出现,而有些紧张的清河武卫们,也因为洛晓俊的一番话,而重新挺直了腰杆。 眼见重新夺回声势,洛晓俊还不忘树立一下自己的形象。 “我等都是修者,应该知晓除了亲恩之外,便是授业之恩最大,我若被谁收入门墙,传授真功,定会将师门视作亲族,诚心敬意,至死不渝!” 洋洋洒洒把话说完,洛晓俊不动声色的以余光观察姜让反应。 却发现道源宗这位真传的脸上,并没有欣赏和丝毫赞许,只有些不耐烦。 这个发现让洛晓俊有些慌神,不知道是表错了情,还是姜让没有领会到自己的意。 正欲追加几句,周商开口了。 “大少爷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因为洛家教了许良这些散修更加高级的功法,就对他们有了生杀予夺的权利,对么?” 正愁不知道怎么把话递到姜让耳中的洛晓俊一听周商这样的总结,大喜过望。 只觉得是瞌睡时有人送枕头,朗声应和道: “没错,正是如此!师命不可违,忤逆师门是为大不孝,于许良等人而言,我洛氏便是授他们真功,传授他们真法的师门,所以他们转投周馆主门下,并非离职,而是叛逆!” “他日我若入门,必尊师命而动,令行禁止,绝不会有丝毫忤逆之行!” 洛晓俊的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但是众人却是从这番话里,听出些不一样的味道。 说许良的事却是老扯到自己拜入宗门时会如何如何,再看洛晓俊说话过程中时不时将视线扫过姜让。 哪怕是再迟钝的人,几次三番下来也能明白,这是洛晓俊再向姜让表忠心呢。 联想到之前外头盛传洛家两位公子道源宗族审未过,结合洛晓俊现在的表现。 众人大概都能猜到这位的心思,不由得表情更为怪异。 堂堂洛家大少爷,为了争取一个可能性,就差没有走到姜让面前,哈着舌头说,愿效犬犬之劳了! 但可惜,饶是被这样肉麻的表白,姜让脸上还是没有丝毫的动容,依旧是那幅不悦,不耐烦的表情,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打断耽搁了一样。 这反应,让洛晓俊的心,凉了大半。 正当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努力的时候,周商又说话了。 “我有还一个疑惑!” 周商和声向洛晓俊询问道:“你修行启蒙应该是修洛家功法,后来又学了宗派传授的功夫,或许以后还会拜入宗门,这些人应该都算是你修行上的恩师吧?” 满心都在思考自己那句话说错的洛晓俊听到周商问话并没有多想,直接答道:“当然!” “那么问题来了。” 周商问道:“若是两个修行老师的令命起了冲突该怎么办?比如大少拜入道源宗后,宗门任务是清算永宁世家。而家族却让你盗取宗门机密。这种时候该如何抉择行事呢?” 有些话是不能放在台面上讲的,就好像洛氏经略宗门二十年。 其实好些人心里都明白洛家打得是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想盗宗肥族,借壳生蛋。 甚至未尝没有取而代之的心思。 但是这种心思,都是藏在最底的小秘密,是万万不能当之于众,宣之于口的。 却没想到,周商竟然会当着道源宗真传,洛氏族人,还有那么多弟子的面,将这点儿龌龊毫不避讳的说出,甚至给洛晓俊出了这样一个难题。 骤然听到题面,洛晓俊不由得光火,表情整个阴沉下来,下意识的就想驳斥回去,但话刚到嘴边,余光却瞥见一直面露些许不耐烦的姜让,此时却饶有兴致的打量过来,像是在期待他的作答。 这一刻,洛晓俊福至心灵,猛然醒悟过来,他们两兄弟族审失败的原因! 为何那种散修孤儿那么容易就被道源宗收入门墙? 而他与洛晓杰,数年之前就在道源城准备应试! 败尽各方青年俊杰,艰难闯过重重关卡,可最终却还不能得入门墙! 什么积善之家,什么积不善之家,这都只是道源宗和姜让的托词而已! 族审失败的根本原因,只是因为他们乃是洛家嫡亲血脉! 宗派宁肯错放一千个有资质的弟子,也不愿培养出一个可能对道源宗产生威胁的势力代表。 明白了,这下完全明白了! 忽然想通关节的洛晓俊,扭头朝洛晓杰,使了个意味万千的眼色。 双生兄弟并非对对都有特异,但洛晓俊两兄弟却是特殊的。 他们从小就有一种恒古怪的联系,那就是可以不必说话,只凭眼神对视,就感受到彼此想要传递的信息。 不光是传递那种有关情绪的浅层信息,更是可以传递十分复杂的信息! 比如两兄弟同样练一门功夫,只要一方有所领悟,就能将领悟的信息,传递给对方,使对方也有领悟。 这也就是为何,两兄弟的修行速度,进度会如此惊人的原因。 时间对所有人是公平的,小孩子练功每天就只有那么长的时间,但是这对兄弟,却能交互技巧经验。 本就资质不凡,再加倍数的功法熟练,自然鹤立鸡群! 而这种特意,也是两兄弟身上最大的秘密,整个洛氏知道的,只有洛天雄和洛天英,就连他们的小弟都不清楚。 族人都不知道,外人就更加不晓得了,只以为洛家这两兄弟,就是修行资质超凡。 所以当周商问完话,洛晓俊扭头望向洛晓杰的这一眼,旁观众人还以为是大少爷无所适从的求援。 却不知道两兄弟在这一眼中,交换了多少信息! 【二弟,以后洛家,就交给你了!】 将所有关于道源宗收徒的领悟全部传递过去后,洛晓俊扭头转向周商,自清河武卫的战阵中走出。 走出战阵的洛晓俊脚步未停,一直走到同洛氏众人拉开距离,来到周商跟前几尺处,才停下脚步! “家族重还是师门重,周馆主是想问这个吧!” 洛晓俊沉声答道:“宗族是为亲恩,修行是为向道,二者皆重,若有日不可兼得,唯有舍亲恩而取道!吾辈修行者,亲恩尚有断绝日,而求道之心不止!这个答案,周馆主可还满意么?” 问的是周商是否满意,但洛晓俊的注意力,却是主要放在关注姜让的反应上。 可惜的是,听完洛晓俊如此决然的答案后,姜让却好似意犹未尽,那不置可否的表情好像是在说“纠结半天给出的答案,就这?” 虽然反应并不算很好,但是相较于刚刚的不耐烦,这种不满足的态度,未尝不是一种正确的信号。 知道自己努力对方向的洛晓俊,咬了咬牙,决定孤注一掷! “感谢周馆主问题让晓俊明悟本心,我决定一心奉道,即日便启程前往道源宗,直至拜入道源宗为止!” 在场众人谁都没想到,原本简简单单的讨逆,竟然会以这样方式展开。 清河武卫的众人更是懵了,他们实在没想到,周商一个问题,竟然会引起洛晓俊那么激烈的反应。 就连洛天英都表现的有些诧异,不知道洛晓俊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正要出生,却别洛晓杰抢先一步。 “你在发什么疯,你乃是洛氏嫡长子,岂是能说脱离就脱离的,难道这些年洛氏在你心里投入的心血,都不算数么,世上哪有这样的事!?” 众人都能听出来,这是兄弟以恩情要挟落大哥回归。 却不想洛晓俊意外的硬气,当着众人的面,张开双臂,刺破炁穴,截脉废功! 周身穴窍喷出大量血雾,元炁自孔窍飞速散溢,只是几息功夫,一身精纯元炁竟然消散殆尽。 洛天英面色大变,出手封住洛晓俊伤口,并上前搀扶。 却被侄儿带着血的手掌,一把推开。 “亲恩深重,无以为报,今日就散功截脉,所有归还,今后我与洛氏,再无半点干系!” 1秒记住猎文网网:。 一百一十三章:道理、高低 洛晓俊脚步虚浮,一步一顿的走到一旁。 众人看着大少爷的身影,皆是无比震撼。 谁都没想到一场追讨叛逆的戏码,最后竟然会看到洛家的大少爷自废武功。 倒是有人能够看出洛晓俊这般做法的目的,可是扪心自问。 易地而处,换做他们是洛晓俊,会为了一个可能性,搭上一世的武道修为,一身的武道根基么? 正因为做不到,才会觉得格外震撼。 即便是一些之前气呼呼的,当看到大少爷截脉散功,全身是血的模样,也忍不住心神震晃。 但要论场间对洛晓俊散功震撼最大的,既不是这群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也不是事前知道的洛晓杰,更不是懊悔不已,无所适从的洛天英。 而是内圈里,以许良为首的一众前洛氏族地护卫。 周商出现的时候,他们以为自己是迎来救星了,却没想到洛晓俊在声势如此不利的情况下,还能以口舌之利占据上风。 更没有想到,即便周商给出宗族、宗门孰轻孰重这样的艰难问题后,洛晓俊竟然能给出这样刚直的回应。 这位洛家大少爷,不愧是名满永宁的俊杰,哪怕撇开修为,仅说气魄决断这块,永宁城里也没几个年轻人能比得上。 更关键的是,洛晓俊的自废武功,将他们推到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那就是洛氏的嫡长子要脱离家族,都要自废武功报偿恩情,他们这些族地护卫,又该如何面对洛家的追讨呢。 “大少爷都全押了,许某哪能不跟呢。” 许良先是摇头笑笑,然后五指呈爪,凝聚元炁,缓缓抬起,按向自己的心脉,直视虚弱的洛晓俊,朗声道:“许某便自废武功,以这身修为,偿还洛氏恩义,今后再无亏欠!” “老大!” “统领!” 内圈一众弟子眼见许良五指按向心脉,皆是面露恐惧,惊呼出声! 眼见这位将要自废,萦绕元炁的五指却像是不受控制般的被吸走,那股强劲的吸力,甚至带着许良整个人都向前冲了几步。 而许良不受控制前冲的方向,正是周商的所在。 只见五帝道场的主人,正向许良遥遥抻掌,掌心一团白金色的炁团,正是吸引力的源头。 很显然,刚刚出手打断许良自废的,正是周商。 而这样的行为,毫无疑问激怒了洛氏一众。 因为洛晓俊自废武功积存的不忿,此时全都转移到了周商身上。 “这是洛家族务,周馆主一再出手,是什么意思!” 洛晓杰的气质,要比洛晓俊冷硬许多,言语一出口,就能让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清河武卫朝周商怒目而视,洛天英一张脸也冷了下来。 谁都不会怀疑,若是周商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接下来必然是场昏天暗地的厮杀。 道馆的众学员感受到这氛围,不由自主的向周商靠拢。 眼见战事一触即发,许良满脸愧色。 或许有人会因为被打断自废而心生庆幸,但绝不包括许大统领。 “周场主的好意,许某心领!” 许良朝周商涩声道:“但此事确与道场无关,是许某与洛家的恩怨计较。场主的照顾,许良铭记在心,若是来日有机会...” 话说到一半,许良失了语,以他这般的年纪,一旦截脉散炁自废武功,九成可能性会身死当场,哪还有什么以后。 与其余生当个废人,不如... 眼中寒光一闪,许良心中已有决断,运起一掌,便狠狠拍向眉心。 眼见竟功,却又被一股强横吸力打断。 这一下,洛氏众人是真的怒了,十数位清河武卫并指作剑点向周商,十数道青色剑气直奔周商而去。 本就迅捷的剑气,在这样近的距离下,速度更是惊人。 旁观者连担忧都来不及,刚听到剑啸破空,青色剑气便已抵至周商面门。 谁都以为周商要为之前骄纵付出代价时,五帝道场的主人只是翻掌向上一仰。 白金色的炁团方向变化,本妖竟功的青色剑气,忽得弯曲向上,直冲天际。 青莲剑气的优点除了迅捷锋锐,便是可控,但任凭如何操控,剑气都是不受控制的向天外奔腾。 眼看元炁如潮水一般外泄,满脸涨红,剑指颤抖的武卫们只能强行切断与剑气的联系。 一些控御相对较弱的武卫,断开剑气后,眼角甚至溢出血来。 突然危机,被周商轻易化解,看着十余道青光破空。 围观者皆是被这神鬼莫测的手段惊住,除了洛天英与姜让。 后者是道源宗真传,只是抻着脖子朝周商手心看了两眼。 而洛天英则是寒着脸道:“年轻人仗着几分修为就对别家族务横加干涉,若是说不出个道理,休怪我以大欺小!” “干涉?这不是你们洛家自己的道理么?” 甩手散去手中白金炁团,周商扭头看了眼洛晓俊,朝洛天英疑惑反问道:“还是讲他刚刚说得不算?” “晓俊曾是我洛氏嫡长子,他说的话当然算!” 洛天英寒声道:“可即便是嫡长子要脱离宗族,也要自废武功,许良等人叛离,难道可以不付代价么?” “洛先生的话很有道理,但情况现在变了。” 周商淡淡道:“洛氏曾对许良有授业之恩没错,但我是现在对许良也有授业之恩啊。” 说完周商又指着面色苍白,但神色漠然的洛晓俊,“就这个问题,不是已经给出很明确的答案了么?” 听到周商的话,洛天英不由皱紧了眉头,“晓俊给的答案,难道不是自废武功报偿族恩么!” “是亲恩必偿?” 周商表情更加疑惑了,扭头朝洛晓俊问道:“若是拜入道源宗的代价,是让你脱离洛氏,但不能自废武功,你待如何?” “自然是以宗门令命为准!” 已经彻底下了决断的洛晓俊,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所以诸位听到了吧。” 得到答案的周商朝洛氏众人道:“答案已经很明确了,两方恩师意见相左,谁教的功夫更好,就听谁的。” 周商用最赤裸裸的语言,将洛晓俊抉择的道理剖开来,展示给众人听到。 洛家众人是第一个受不了的,洛晓杰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周商,你怎敢如此羞辱我族!?” “很务实又很占便宜的道理,为什么要觉得羞耻呢。” 周商表情平静,但说出的话就是越发扎心:“洛家对许良等人确实有授业之恩,但这恩情是因为洛氏教得功夫比他们原先的更好,所以他们想要脱离洛氏,得用一身修为,甚至用命来还。” “但是现在情况变化了,他们现在是五帝道场的弟子,我教给他们的功夫更好,按照你们洛家的道理,谁教的功夫更好就听谁的,我现在交给他们的功夫更好,我说他们的修为不能废,有什么问题呢?”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表情各不相同,内圈的学员们皆是眼睛一亮,以为绝处逢生。 而洛氏众人,则是一个个都怒不可遏。 维系宗族凝聚力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信心与认同。 而信心与认同这种事情,其实是盲目并带有遮蔽性的。 因为掺杂了太多的主观感情与成长经历。 尤其是像洛氏这样的豪门大族,对家学的骄傲,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听到周商说他教许良等人的功法更好,洛家众人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尤其是洛晓杰。 周商在永宁声名鹊起的时候,这位还在道源城专心筹备拜入道源宗的事宜。 回来后周商就像是突然冒出来一样,成为永宁最出名的武者。 在洛晓杰心里,这位不过是天资惊人纵横而已,到底出身年纪摆在这里,哪会有什么武道底蕴! 听到对方大放厥词,当即便怒声道:“区区山野散修,自创浅陋功法,也敢同洛家武学争辉,既然你要比个高低,我就让你输个明白,知道何为井底之蛙!” “我洛氏武学流传数百年,共创有中品绝技一十八门,内功三部,皆是包含筋骨、脏腑练法,秘药调制的天阶中品功法,后来更是将宗门传下的顶级功法融入家学之中。” “如今我洛氏的内练功法,已经是仅次于宗派真功的绝顶品阶!” 洛晓杰洋洋洒洒的将洛家功法的得意之处道出,言语最后,更是朝周商睥睨道:“以你这样的武道见识,想必是不知道洛家功法的高妙之处的!自吹自擂的也没什么信服力!” 先撂一句讥讽,洛晓杰又将目光转向姜让道。 “正好今日道源宗的真传在此,不如劳烦这位做个公道,看看究竟是你自创的野狐禅高,还是我洛家百年传承的武学更高,如何?” 本来一边看戏的姜让实在没想到,这里头竟然会有自己的戏份。 但作为道源宗的传人,在永宁州行走,有些责任其实是推拖不得的。 就好像这种裁定公道,比较功法的委托。 好在今日这仲裁,并非什么困难的比较,所以姜让听到洛晓杰的话后,特别干脆的走了出来。 “这有什么可比性啊!” 越众而出走到中圈的姜让嫌弃的嘟囔着,然后朝着在场众人,漫不经心道:“相较于洛氏功法,当然是周场主传授的【五帝宝轮功】品阶更高啊。” 真传一句话,击碎了洛氏众人脸上所有的得意。 洛晓杰更是满脸的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呢。” 姜让撇撇嘴道:“功法也不是流传时间越长就越强,还是得有人去芜存菁,精研提升才行啊,半残守缺肯定是没前途的。” “就好像你洛家功法,搞不清修行的根本方向,见到好的就往里添,以至于整部功法越来越臃肿,看似面面俱到,实际样样稀松,中品顶级就是极限了。” “反观人周场主自创的这部【五帝宝轮功】,立意高远,练法明确,走内圣外王之道,神藏开发之道,在中品真功中都是顶级。” “修行难度也低,虽然是超品真功,但哪怕只主修一帝,其余带着练,也要超过绝大多数顶级中品功法,而要能做到生克并蒂,二气同参,就能达到低阶真功的程度。” “所以没啥好比的,各方面都是五帝道场这部功法更高明啊!” 姜让是个怕麻烦的性子,即便是点评功法也是如此。 他捎带了几句洛家功法的缺点,将主要说明都放在了【五帝宝轮功】上。 企图用最简短的语句,让在场众人分辨出好坏高低。 而这一番话说完,场间众人的表情那都是各不相同。 道场一方是受宠若惊的狂喜,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花了五百束脩拜入的道场,钱途远大不算,学的【五帝宝轮功】,还是这种程度的高级货。 虽然修行过程中早就有人猜测这门功法的品级不会低,但是那么高,还是让人意想不到。 有学员听完姜让的评价,更是失神低喃道,“超品真功...乖乖,这种功夫也是我这种人配学的么。” 道场众人震惊不已,而洛氏众人则是失魂落魄。 在此之前他们有多自信,现在就有多尴尬,但是比尴尬更多的,则是震惊。 洛氏经略宗门二十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去学习宗门的超品真功么。 而现在听姜让的评价是,五帝道场所有散修,学的都是这样的功法。 这种巨大的参差落差,甚至让洛氏众人心中生出一种不真实且荒谬的感情。 尤其洛晓杰,更是因为强烈的情绪波动而道心破灭。 “不可能,你唬我,周商才多大,自创的功法怎么可能这么强!” 洛晓杰失态的一句后,直接向周商癫狂道:“如果你真这么强,敢不敢和我打一场,让我见识见识你的超品功法!” 周商虽然好战,但其实也是分人的,就洛晓杰现在这个精神状态,他是没有兴趣的,所以根本理也没理,只是朝着内圈许良等人走去。 径直经过洛晓杰身边时,甚至连余光都没有落在对方身上,这种表现大大刺激到了已经情绪失控的二少爷。 他冲着周商不远处的背影,发出千百道青色剑气。 一百一十四章:厚此薄彼 洛晓杰的出手,更多是一种道心破灭后恍惚的行动。 在这种精神状态下,人的情绪会格外敏感,注意力会变得极为狭窄。 所以此时洛晓杰的眼中,只有周商一人,根本没意识到,这样挥洒出去的剑气,几乎将小半清河武卫都覆盖了进去。 好在清河武卫个个修为不俗,虽然心中叫苦不迭,但也只得架起防御应对。 洛天英更是第一时间祭出一条炁血长锁,想要制止洛晓杰不理智的行为。 在场大多数都是把注意力放在洛晓杰身上的,因为人的天性就是喜欢看热闹,加之并没有道心破灭的经验,只觉得洛家二少的言行莫名的冲动幼稚,乐得看其犯蠢。 至于被偷袭的五帝道场主人,倒是没获得什么关注。 道理也简单,鸡蛋磕石头的时候,人们总是倾向于关注鸡蛋是怎么变化的,而不是观察石头的变化。 石头能有什么变化? 周商还能被洛晓杰伤到不成? 没见到周馆主连头都不屑回么! 围观众人大多是这么想的,所以也没多注意。 除了姜让。 【鉴宝金瞳】能让道源宗真传看到很多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就好像此时众人眼中,周商好像什么都没有做,仿佛要用身体硬抗洛晓杰的剑气。 可实际上,在洛晓杰出手的同时,这边便将精粹雄浑的肺经真炁遍布周身,在体表形成了一道特殊的护身真罡。 只是这道真罡覆于体表,其色金白,若只是用眼看,怕是看不出什么异常,可若是有人以剑气试探... 怕是要倒大霉咯! 姜让心中刚生出这样念头,就看到万千青色剑气刺向周商身体。 剑气临体瞬间,周商驻足,旋即体表泛出刺目金光,而后是一连串金玉交击的声响后。 万千青色剑气,以更快速度,反射回去。 也是这时众人才看清,周商的护身罡气,是金白色的薄薄一层,贴合躯干,凝实如镜面般。 看似脆薄的镜面,被万千道剑气磕碰却波纹不起,难以言喻的凝实坚固。 这正是白帝三百循环后才能使出的护身绝学——【元磁神光镜】。 此真罡对于离体炁术,剑气克制尤为明显。 但对于绝大多数旁观者而言,根本没有见过这种护身真罡,所以也无从预判。 乃至于万千青色剑气折返还击时,众人才惊呼出声。 而首当其冲的洛晓杰更是懵的。 刺破肌体的强烈杀机让他从道心破灭的恍惚中脱离出来。 但已经有些太晚了。 他与周商的距离本就极近,以剑气偷袭到折返,瞬息而已。 因为剑气归还的速度太快,哪怕洛晓杰恢复神智的第一时间就张开护身罡气。 但在青莲剑罡张开以前,已有十余道剑气透体而过。 这是洛晓杰第一次领教自身剑气的威力,而更加令他惊恐的是,被【元磁神光镜】弹回来的剑气,要比他出手时的威力更大。 仓促支起的青莲剑罡不一定能够抗住剩下剑气,要遭! 洛晓杰汗毛倒竖,瞳孔缩紧,霎时间头脑一片空白。 直到一条血炁长锁横在身前飞旋,抽碎了所有剑气,才让洛晓杰不至太过狼狈。 死里逃生的洛晓杰第一时间取出血炁大丹服下,随后心头升起强烈的羞愤与恨意。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会如此冲动莽撞,但他清楚,那绝不是他真实的武道水平。 正要放话,突然眼前出现一道灿目金光。 眼前周商眨眼化作一尊庄严神圣的,丈高金色大佛,五指并掌,掌心正对自己。 一股比刚刚剑气临身还要强烈的危机感自心头涌起,让洛晓杰面色惨白,正欲呼救,便见大佛掌心亮起灿目金光。 “不!!!大伯救...” 冲击波的光芒绽放,夺去了天地颜色,淹没洛晓杰身体。 一时间,大地崩碎震晃,万物湮灭灰扬。 气浪翻卷着灰屑翻卷上天,冲击波的排开的空气,将晒谷场的众人推开。 极光之后,一朵灰色的蘑菇云袅袅升起。 晒谷场上多出一座丈宽的环形深坑。 而洛家的二少爷,气息全无,碎得连条毛都不剩。 旁观众人个个就像被掐住脖颈的大鹅,瞪大了眼睛望向周商,呆滞的表情中,满是无法消化的情绪。 谁能想到,众目睽睽之下,周商竟敢一掌将洛晓杰打死。 头皮发麻! “晓杰!!!” “二弟!!!” 旁观人中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洛天英与洛晓俊。 如火般的血色气焰自洗髓境强者体内爆发蒸腾开来,或沉入地底,或凝成天幕。 转瞬之间,一片明亮红幕覆盖整座晒谷场,幕内温度抖生,大地震晃龟裂,滚滚岩浆自山体裂缝中涌出。 这些橙红色的血炁岩浆,不断汇聚在洛天英的足下,凝成一滩,咕嘟着橙黄的气泡,仿佛有什么大恐惧在正在这浅浅一滩中孕育。 炼狱般的场面,是极致升华的心脉性灵威能。 亦是代表着洛天英心中狂怒,这位洛家洗髓境的强者,因为洛晓杰的死陷入巨大自责,眼睛都红了。 但这样的表现,吓得住五帝道场的学员,却吓不住周商。 看着洛天英一副血债血偿的架势,这位不惊反喜。 本来一掌后便欲散去的金身再长! 二丈...三丈... 一直长到三丈三尺,顶到穹顶红幕,才算休止。 白、青、玄、赤、黄五色光华的自大佛周身绽亮,形成轮转神光。 神光向下,使之大地安忍,凝合被炁血撕开的深渊。 神光向上,冲开炁血天幕,斩断强者对天地的掌控隔离。 当朝日光芒的注入场间,金色的流苏自大佛体内飘逸,这条条金光凝实一起,化作一条五爪金龙,缠于两臂,更让大佛显得神圣庄严。 而金色大佛的对面,洛天英脚踩的岩浆小湖里,也是爬出一尊四丈多高的狰狞炎魔。 此炎魔面相与洛天英九成相似,但额生两根山羊般的冲天长角,肩生四臂,手持血炁长链,以橙红色的炁血熔岩为骨血,灰岩为甲肉。 洛天英就站在炎魔头顶,被如火焰般的血炁笼罩全身,两手各抓炎魔一根长角,如同地狱的执宰,炼狱的君王。 自二十年前道源宗君临,永宁修行界就再也没有过上品洗髓的交手。 而此时的洛天英与周商展现出的,就是一种超越想象的武道境界。 神圣庄严的金色大佛与更加凶猛狰狞的炎魔,仅是对峙,便让偌大的晒谷场分割两半。 半边炙热炼狱,半边光明净土。 若是动起手来,那还不得惊天动地。 一开始围观修士根据自身倾向,或多或少都存了掠者帮忙的心思。 但一看两人这对峙的姿态,全都熄了就近旁观的心思,但是泾渭分明的站位,还有相互仇视的眼神,不难看出,当脱离主战场后,还有一团大规模的混战。 怀着各种心思,双方支持者纷纷往晒谷场外围退,但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对方。 而当双方支持者全都退出晒谷场后,金佛与炎魔还没动手。 并不是摆造型,而是因为两人对峙的中线,还有两个人在——洛晓俊与姜让。 洛晓俊在金佛一掌后,第一时间狂奔而来,跳入深坑,至今还在里头摸索。 而姜让呢,从洛晓杰向周商偷袭,这位就是一脸麻烦的无奈表情。 如果今天是两个散修要打,那打了也就打了,哪怕是那种有你无我的死战,干系也不大。 他甚至可以站在一旁安静的看。 但这两人不兴动手啊! 一方是五帝道场的馆主,麾下聚集着永宁九成的散修,且威望高得吓人,深得学院的敬仰爱戴。 一方是永宁豪门的牌面,永宁城为数不多的上品,且洛氏经略宗门二十年,与好几个新型宗门的关系千丝万缕。 这两人若是动手,很容易就会引起连锁反应,最后波及全局。 这种道理应该是一想就能明白的,但眼见双方都没有退让罢手的意思,姜让实在无奈,只能出面调和。 “住手!” 身形飘然而起,姜让飞身拦在炎魔与金佛正中,苦口婆心朝双方劝道:“两位能不能冷静点,战事若起,永宁恐会生灵涂炭,三思啊!” 一番情真意切的呼吁,双方却毫无回应,正欲再说话,脚下传来些许声响。 正是一身土灰的洛晓俊神色落寞的从深坑中爬出来。 “我弟弟死了...我弟弟死了...” 站在深坑边缘,洛晓俊怅然若失的低头呢喃,重复着失去。 一开始声音很轻,随着一遍遍的重复,声音越来越响,恨意越来越重! “我弟弟死了!!” 到了后头,洛晓俊仰着头,红着脸,脖颈上满是爆出的青筋,朝着主持公道的姜让咆哮道:“我弟弟死了,连一片骨灰都没有剩下,你却不许我们报仇么!” 哪里来的不知轻重的蠢货! 姜让不悦的皱眉,俯视有些癫狂的洛晓俊,冷声道:“是洛晓杰先出手偷袭周商,周馆主反击,而且刚刚那一掌,周馆主已经留手,洛晓杰修行不足,一掌扛不住,怪的谁来!?” 道理很清楚,却无法说服洛晓俊,死去同胞亲弟的人如今已经泪流满面,指着金色大佛癫狂咆哮道: “晓杰的剑气,根本伤不了他,连他的护身罡气都破不了!出手教训一番也就可以了,为什么要痛下杀手,为什么!?” 朝姜让咆哮完,洛晓俊又转向洛天英凄声喊道: “大伯,要将周商挫骨扬灰,为晓杰报仇啊!” 炎魔头顶,抓着双角的洛天英眼中杀意沸腾,寒声道,“你先退到山下去!” 眼瞅着伯侄俩一唱一和便要将事情扭曲定性,姜让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你们洛家今天动一个试试!” 道源宗的真传冷着脸,声音就像极低吹来的冰雪,饶是以洛天英的炁血雄浑,内心都生出一股寒意。 伯侄俩将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姜让所在位置,只见道源宗手中多出一物,是个白色的罗贝。 姜让将白色罗贝向伯侄二人展示出来,并当着众人面冷声道: “这是多宝峰的奇物子母传声贝,我只要朝着子贝开口说话,宗内母贝便能收到声音!” “若你们今日敢对周商动手,哪怕五帝道场伤了一个学员,我便立刻传声宗门,至多一个时辰,便有三五位上品真传师兄抵达永宁,清算你们洛氏!” “不光是清算你们洛家永宁城的这些族人,所有你们洛家拜入宗门的族人,我多宝峰的师兄,都会一家一家的上门拜访,将他们修为废去,经脉斩断,逐出门墙!” “你们可以选择立刻动手,或者各退一步,让此事到此为止。” 举着白贝的姜让语速不快,语调也平和,但语句中的冰寒意味,却是让人心肝胆颤。 “到此为止...姜真传!” 难以置信的洛晓俊仰着头,满连的委屈,颤声问道:“周商他们的命是命,难道我洛家的命就不是命么?为何厚此薄彼到这样程度!?” “厚此薄彼?你们两兄弟真是听不懂道理也说不了人话啊!” 姜让本就是个怕麻烦的性子,先前在食堂就被王瓜数落了一通,还没发还嘴,本就心气不顺。 后来鸡舍中考察的好好的,又被洛家打断,心气更不顺,不耐烦都挂在脸上了。 眼下又被不知何为大局的洛晓俊询问纠缠,整个人直接炸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大骂! “洛晓杰不自量力挑衅偷袭,受不住反击身死,咎由自取,咎由自取懂不懂啊?” “再有,洛家和五帝道场有可比性么?灭了你们洛家,永宁还有无数个洛家!” “但周商要是死了,五帝道场要是折了。我上哪去在找一个这样的势力?永宁的发展怎么办?” “回答,永宁的发展怎么办!你们洛家愿意给永宁的散修发钱么?” “二十年了!一帮只进不出的混账东西,整整二十年过去了,全城竟找不出第三个上品洗髓,这就是你洛氏经略永宁城二十年交出的答卷啊!” “也就是碰上我来族审,换个其他人,何止族审失败,早传音回去把你们洛家杀光换人了,还在这叨叨!”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别说洛晓杰的死是咎由自取,就是周馆主主动寻衅把人杀了,你们洛家也得给我忍着,不许事后报复,能不能听懂?” 一百一十五章:性灵融合,金刚降魔杵 嫉恨多从偏心起,愤怒总因无力生。 姜让的话,一开始是冲着洛晓俊去的,但后面想想这位脱离了洛氏,所以整个后半段,道源宗的传人,几乎都是对着站在炎魔头顶的洛天英说。 其内容,相当于一下一下拍着这位洗髓修士的脸,按着对方的脑袋,逼洛氏逆来顺受。 武者哪个没有血性,何况是以心脉、炁血性灵成就洗髓的洛天英。 但面对道源宗真传的咄咄逼人,这位御使炎魔的强大修士虽然双眼通红,浑身发抖,却是一声都不敢吭,只死死盯着姜让的手,盯着对方手中的东西。 极致的怒火刺激着血炁在身体中极速游走,粗壮青筋遍布天英的头脸,脖颈。 他很想顺着心意,不顾一切的悍然出手,但那片小巧的白色罗贝,仿佛最锋利的刀剑,就架在他的脖颈上。 眼中闪过一道道画面,是多年来洛家的优秀弟子,在四像宗内受尽白眼欺凌,还要艰苦求学的场面。 前赴后继多少洛家族人,付出了多少年的心血,才在四像宗和青莲剑派站稳脚跟。 但这种艰难取得的成果,会因为道源宗传人的一句话而彻底不复存在。 还有洛家在永宁的族人们,百年的经营。 一切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最终,洛天英身上的如焰炁血熄灭,死死抓着炎魔双角的手微微颤抖,这位上品修士,痛苦的闭上了眼。 而与其血炁相连的四丈高炎魔巨像,体内滚动着的橙红色岩浆,也随之黯淡下来。 任谁都能看出,洛天英已经放弃了战斗的念头,姜让长舒一口气,将白贝放入怀中。 谁知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庄严肃穆的男声响起,正是化身金光大佛的周商开口。 “这场战斗与道源宗无涉,还望姜先生不要多管闲事!” 听到这话的姜让眨了眨眼,扭头望向右边的金光大佛,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有没有搞错,我这么做是在帮你诶!” 都说最伤不过恩将仇报,虽说眼前还没有到那个程度,但姜让心里很受伤,甚至有些委屈。 “好意心领,但周商先是修行者,然后才是五帝道场的场主。作为修行者,能与洛先生这样强者交手的机会,是验证修为,精进武道的最好机会,可既然是武道争锋,那就一定会有风险,自凭本领,各安天命即可。还望姜先生不要干涉。” 化身金佛的周商表情淡然,先是朝姜让表明自己的态度。 “行行行,你硬气,一会儿被打死我都不会管你了!” 听到这话,姜让气呼呼的退到一旁,把白贝往怀里一塞。 而在劝退姜让后,周商又将一双无悲无喜的佛瞳,望向有些黯淡硬化的炎魔巨像顶部,此时的洛天英不复洗髓境修士的风采,满身的颓唐,气息都在不停变弱。 看见对手这样的状态,周商不由得眉头皱起,“你的炁血在衰弱?” “没见识,是性灵退转。” 满脸黯然的洛天英沉默着没有说话,但是已经去到一旁的姜让瞅了对方一眼后,给出了答案。 “以心脉性灵极致升华成就洗髓的修士,胸中最是不能结郁,若是念头扭曲不得通达,性灵威能便会退转。” 解答到这儿,姜让不由的多看了洛天英几眼:“但就刚刚这一下,性灵就退转成这样?死的是侄儿又不是儿子,而且也是对方出手在先,气性不至于这么大吧,看来之前几天,这位怕是碰到了很多难以调解的糟心事,郁气结闷,再加上今日这桩,才会让性灵退转。” “应该就是这样,性灵退转是洗髓境的大劫,堪比损伤道基的重创,这位以后修为怕是很难再精进咯,能维持住不持续退转都难!” 作为道源宗的传人,姜让的话几乎是给洛天英的武道前途判了死刑。 但或许是心中郁结太多,洛天英并没有因为姜让的话而生出什么反应。 反倒是作为对手的周商,担忧的不行,他看得到没有姜让那么真切,只能凭借敏锐心觉感知到洛天英的斗志正在消散,危险性也在迅速的降低。 永宁城明面上拢共就这么一位洗髓,他还想通过此次交手,窥探洗髓奥秘,对手这状态可不行,得支棱起来啊。 “有家族利益牵绊,所以念头不可通达,战意不能抒发,愤怒不敢表达,确实很窝囊,妄为武者,难怪性灵退转。” 周尚的话成功吸引到了洛天英的注意,炎魔两角间重新燃起的炁血焰光,虽然不复先前明亮,却是很好的止住了性灵退转的势头。 而这也正是周商想要达到的效果:“但其实性灵退转并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即便付出性灵退转,修为再无精进可能的巨大代价妥协,也没有守住想要守护的东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炎魔头顶的熊熊烈焰中,传出冰冷的质问声音。 “按照洛大少信奉的道理,有授业之恩便可以生杀予夺,洛氏不知道有多少中品修士,学了我创的赋活秘术,而这秘术脱胎于五帝宝轮功。” 周商表情淡淡,但说出的话却是让人毛骨悚然:“那么我一会儿下山前往洛氏,要这些人自废武功,应该合理,洛先生觉得这个结果,是不是要比现在更糟!” “你敢!” 怒火中烧的洛天英,眉头倒竖,眼中尽是杀意。 脚下炎魔体内的岩浆,亦随之沸腾滚动起来! “有什么不敢,这不是你们信奉的道理么,为什么用到你们身上的时候,反应要那么大呢。这件事我一定会做!” 五爪金龙长啸,金佛同样抬起手掌,周商战意盎然:“如果洛先生想要阻止,那就试试杀了我,击败都不行,因为对你们洛氏而言,道源宗只是高悬于顶的剑,而我,才是近在眼前索命的刀。” “既然你想死,那就成全你!” 一道丝线般的猩红血炁自炎魔头顶落下,卷着洛晓俊的腰腹,便将战场中央的人丢到了山门外。 与此同时,四臂炎魔巨像与三丈三的金光大佛,也开始真正交手。 四臂炎魔率先出招,手中血炁长链引燃真火,狠狠甩出。 这条全由血炁构成的焰鞭,有着惊人的高温与重量,挥舞时伴随着重重焰影,呼啸的声响,仿佛鬼林的哭嚎。 焰鞭来势凶猛,周商以血炁金龙相抗,但迎风便长的五爪金龙,还未拦下焰鞭本体,便被所携焰影提前融化。 但周商仿佛早有预料,祭出焰影的同时,五色身光中的玄芒大放。 手掌摊开正对焰鞭来路,雄浑的黑光元炁混合着冲击波,化作一道湛蓝色的玄冥光波,所过之处,似要封冻万物。 焰鞭与玄冥冲击悍然相撞。 盛阳炁血与极寒真炁的激烈对冲。 但以水克火的想法,却没有得以实现。 因为焰鞭杀伤并非只有血炁真火,还有岩体的塑型! 是元炁与神通复合的绝技。 小树般粗细的焰鞭强韧更甚精铁,自带十数万斤的力道,硬顶着冲击抽向金光大佛,却被金光大佛的罗汉通背一拳震碎。 焰鞭爆碎间,点点真火如跗骨之蛆般萦绕佛拳,却被一口黑光元炁吹灭。 一招试探,平手收场,性灵威能不如的情况下,周商却依靠元炁的生克转换,应付住了四臂炎魔的攻击。 但这只是简单的前菜,焰鞭的试探,让洛天英摸到了金光大佛能为的边界。 血炁长链一分为四,被四臂炎魔握于手中,真火引燃。 庞大的身躯只一步就来到金光大佛的正前,四臂狂舞朝金光大佛抽打。 与此同时,大地中缓缓爬出几尊黏土巨像,尊尊都有三丈多高,欲要控制金光大佛走位,拦住退路。 到底是身经百战的洛氏牌面,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毫无保留。 而转瞬之间,金色大佛已是四面楚歌,山墙外围观的道馆学员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商也意识到形势危机。 论真炁精纯他并不输洛天英,但是修行年岁的短缺,让两人的元炁总量相差甚多。 而洛天英极致升华后的心脉性灵,更是让这位的血炁积累,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至于技击之术,周商觉得自己的【通背罗汉】拳法,应该是比四臂炎魔的鞭法要精妙的。 如果对方只有两条焰鞭的话,那应该是可以碰一碰的,但是对方有整整四条手臂,还有三尊黏土巨像围殴掠阵。 那些鞭法上的缺陷,全都被数量补齐了。 不能硬抗,周商瞬间意识到这一点,立刻将大佛形态,转化成赤脚罗汉形态,足下轮光一闪,便从四臂炎魔与黏土巨像的包围中脱离出来。 再次现身,已经在炎魔头顶。 擒贼先擒王,这是周商想出的破局办法。 但正当靠近浑身被血炁焰光笼罩的洛天英时,他才意识到这个想法有些轻率鲁莽。 如果说焰鞭的血炁真火强度是五,那么炎魔头顶的这一团血气焰光强度就是五十! 虽然只小小的一团,却兼顾防御与进攻,周商刚一靠近,洛天英护身血炁焰光,便化作千万道手指粗细的橙红色激光。 也就是赤脚罗汉的神足迅捷,不然光着一轮橙光齐射,就能将他重创! 这便是性灵极致升华的洗髓境界么! 退到更远处,凌空站立的周商满脸的兴奋。 一是因为强横的对手,二是通过这样近距离的观察,他发现了性灵极致升华的奥秘! “我明白了,所谓性灵极致升华,就是将性灵神藏融合,你以【血气如洪】、【气脉生龙】与不知什么灵物性灵的融合后,成就了你的洗髓境界,炁血融合了滂沱、控御、塑型,真火、附神等等的特性!” 洛天英抓着双角,控制着炎魔转身,面无表情。 “知道性灵升华奥义又能如何,你虽然真炁精纯,但性灵修为不过气脉生龙的水准,连心脉真火都没有练成,即便你当场融合性灵破镜洗髓,一样不是我的对手,此战你必死无疑!” 旁观的姜让面无表情,一派早知如此的模样。 武道越往后走,境界之间的差距便越大,虽然洛天英并不是洗髓境中的强者,但极致升华的心脉性灵,配合四像宗的功法,确实有着不俗的威能。 想以中品壮腑境逆伐洛天英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至少得要蕴藏开到第四阶或是融合了【天阶】或【低阶】灵物的中品才有机会。 但有机会,也仅仅只是有机会而已。 周商内景虽然惊艳,也只是蕴藏开到第三环的程度,这种程度,连逆伐的机会都没有! 鉴宝金瞳加上深厚的武学底蕴,让姜让可以自信的做出这样的判断。 但周商本人并不这么想。 “那可未必!” 站在虚空中的赤脚罗汉兴致盎然的一句后,雄浑炁血蒸腾而出,氤氲凝聚再凝一尾血炁金龙。 只想快点结果周商的洛天英根本不在意这种浅薄的性灵威能成型,御使着炎魔与黏土巨像向金龙杀去。 眼见炎魔杀来,周商驾着金龙升入高空,并加快了动作。 在不间断的血炁灌注下,血炁金龙长成六丈的巨物,横亘苍空。 随后,周商低头,朝坐下金龙,口吐心脉真火! 本来六丈长的五爪金龙,被心脉真火一炼,便迅速的凝实收缩,开始变形。 龙首、龙角与前爪被真火炼化,化作三尺长赤金色的无锋三棱杵。 金龙躯干化作枣弧型的二尺金色握柄。 而五爪金龙的尾部与后爪,则是被真火炼化成三面佛相! 佛相与周商九成相像,一作喜乐相,一作怒忿相,一作沉思相。 六丈血炁金龙,被炼化成八尺的金刚降魔杵! 心脉性灵的三环,【气血如洪】、【气脉生龙】、【心脉真火】全部融合在这柄血炁金刚降魔杵里。 此物体型小了金龙数倍,威能却大了十倍不止! 虽然没有极致升华,但杵中蕴藏的威能,已经无限接近于洗髓境界的性灵! 而地上众人,看着天上周商以心脉真火炼就的金刚降魔杵,更是一个个看直了眼。 尤其姜让,更是惊讶的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洛天英也察觉到了金刚降魔杵的威胁,正要动作,便看到赤脚罗汉一把抓着降魔杵,足下轮光一闪,便于视线中消失。 再次出现,周商已经来到他头顶不足六尺的地方。 出现同时,那柄融合三项性灵的金刚降魔杵,已带着无边刚猛朝自己刺来! 千万道橙红色的激光爆发,却没有将其融化。 无坚不摧的金刚降魔杵破开一片橙红,正中血炁焰光中的洛天英。 金刚神力斩断炁血流转,抵着洛天英的胸腹将其从炎魔头顶,击飞出去! 一百一十六章:收获、霸道 龙吟似的长啸音,漏斗形的音爆云。 金刚降魔杵带着无坚不摧的神威,抵着洛天英,狠狠撞向崖壁山体。 “轰~~~” 远远观望,是音爆云与山崖轰然相撞,霎时间地动山摇。 原本青葱巍峨的垂直崖壁,出现一个环形的大坑,九里外的道场亦是清晰可见。 赤脚罗汉抬脚,轮光一闪后,再次出现已是里地之外。 轮光再闪再进,如此反复几次,金光已无限贴近远处崖壁。 而晒谷场这头,四臂炎魔与黏土巨像同时神光黯去,失去神性炁血支撑的泥傀,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体型。 炎魔肩背多出的两条臂膀先断,然后是双足,最后是头颅歪倒一边。 而几尊黏土巨像,更是整个坍塌下来,化作烂泥土丘一团。 顷刻间狰狞威猛的巨像崩塌,同样崩塌的,还有清河武卫心中的武道信仰。 如今这批洛氏精英,大多没有真正经历过二十年前那场超品君临的清洗。 更是没有见识过永宁城武道大昌的岁月,所以在这些人的武道认知里。 洛天英便是永宁的巅顶,唯一的上品洗髓境,不败的神话! 但在刚刚,永宁的武道神话,碎了... …… 五帝道场北面九里外的崖壁处 半圆形的大坑前,赤脚罗汉凌空而立。 而大坑里头,是金刚降魔杵前端三棱锥整个没入洛天英的身体,将其钉在崖壁坑洞的正中心。 金刚降魔杵尾部的三尊佛面,正亮着赤、青、黄三色的宝光,借由金刚杵三菱锥刺入身体的部分,将【三相封印】缔结在对方的身体里! 本来这个手段,就是为了增加金刚降魔杵的威能,但是现在洛天英这个伤情,倒是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了。 因为此时这位的身体里,除了心室和小肠,其余脏腑的部分,已经完全被无坚不摧的巨力冲击震碎成泥。 “咳咳咳...” 洛天英咳出大量暗红色的血块,全是脏腑的碎片,待将口中的黑血吐出,他盯着来到身前的周商,眼中尽是败北的不甘,“若不是性灵退转,赤焰真火威能衰微,我绝对能在护身罡气耗尽前,融化这件性灵宝器!” “我相信。” “交战时,我若不是托大站在炎魔头顶,你根本找不见我的真身!” “我明白。” “最后一击,你全身炁血,尽皆汇聚于这根金刚杵中,若当你现身攻击时,我不是将赤焰精光用来抵挡,而是攻击你,至少能同归于尽!” “我认可。” 将死之际,洛天英并没有讨饶,更没有服软,他只是一脸专注的复盘刚刚的斗战,语气中浓浓的意犹未尽。 “只可惜...世间哪有那么多的若是,我败了,马上就要死了。” 复盘到最后,洛天英满脸的不舍,摇了摇头:“中品武者,不可能有这样坚固凝实的炁血!更不可能融合性灵!我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我不是败在你的手上,而是败给了自己的认知。若是一开始就能将你当做重视的对手,以源源不尽的魔像消耗你的血炁,即便你有超脱血炁之外的化身手段,最终的胜者也一定是我!” “可惜...太可惜了.....” 话到最后,洛天英声音越来越低,直至疲倦得阖上了眼,脸上尽是不甘与不舍。 以洛家代表的身份出战,最终以武者的姿态死去。 在濒死之际,洛天英没有再去思量什么家族,没有什么利益后果。 只有一名武人纯粹的好胜心与对武道的赤诚。 而对周商而言,与洛天英的一战,更是意义重大。 不仅是明悟了洗髓大道练法,更是学会了融合性灵的神技。 所谓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周商的收获,可不止金刚降魔杵。 洛天英的极致心脉性灵,是专精心脉一项神藏的产物。 而从这位证道的洗髓也不难看出,还是存在相当程度的偏科。 但周商并不是这般偏科的修者啊。 凭借五帝宝轮功,他可是五行蕴藏齐头并进,整个开发到第三阶的程度。 既然心脉性灵融合可以成就【金刚降魔杵】,那么肝胆性灵、脾胃性灵、肺经、肾元这些呢,是不是也可以尝试融合的方向。 若是更进一步,异种性灵相互融合,是不是也有搞头呢。 拨云见日后,是宽广无尽的前路道途。 饶是以周商的心性沉稳,一想到那么多种可能,也不由的心潮澎湃。 而饮水思源,能有这样的收获,多亏了洛天英这位对手。 周商可不会认为打赢了,败者的修为就是不值一提的货色。 哪怕只是最后的复盘。 都让周商收获许多,这些收获虽然不能直接提升修为,却是点出了当下自身术道的缺陷,让人受益匪浅。 乾坤商行与洛家,是立场的冲突,结构性的矛盾。 但以修行者而言,眼前这位毫无疑问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所以周商满脸正色的上前,将金刚降魔杵收回的同时,拖扶住洛天英无力下坠的身体,并伸手从山壁中挖出一副棺椁,将对手的尸体放置其中。 扛着石棺的赤脚罗汉,自然没法施展轮光瞬身,周商干脆扛着棺椁便往道场方向回。 …… 五帝道场的晒谷场 原本平整清爽的广场,此时已经成了废墟一般的地方。 大地开裂,坑洼不平,还有几座因为魔像坍塌而出现的石丘。 本来已经退回到山门外的清河武卫,此时就站在晒谷场的废墟中间,几乎人人挂彩。 而内圈包围他们的,也不再是晒谷场的这些道馆后进,而是以宁康为首的老弟子。 外围还有看热闹的速成丹道的野生丹师们,以及因为炎魔与大佛交手的激烈动静,而跑出来查看情况的雇工们。 这些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清河武卫的给团团围住,表情不善。 这便是扛着棺椁飞回道场的周商,第一眼看到的情况。 而同一时间,道馆的人们也看到了归来的周商。 当他们读懂毫发无伤的道场主人扛着一副棺椁意义的时候,作为战胜方的兴奋之情再也抑制不住,欢呼声震天响。 宁康第一时间飞到周商身边,满脸的狂热与兴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洛天英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周师的对手,我早就知道的!” 宁康就像一只亢奋的麻雀,围着周商高速盘旋,口中叽叽喳喳不停。 但周商却是面无表情,横了宁康一眼,更没有回应人群的欢呼,径直落到晒谷场的中央。 落地后,更是将装着洛天英的棺椁,恭敬放在失魂落魄的清河武卫面前,沉声开口道: “洛先生是一位纯粹的武者,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此战能胜是我侥幸,若能再战一次,结果未必。” 打从周商一回来,所有人的注意就再没有离开过他身上。 学员们因为战胜而兴奋不已,料想周商应如是。 却没想到周商刚刚归来道场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向战败身死的一方表达敬意。 这情形让众学员哑了火,欢呼的声音一下子降低了许多。 降噪后的环境,终于给了洛家众人消化噩耗的氛围。 待到一众清河武卫已经接受了洛天英战败身死的消息,周商接着说道: “原本我打算按照洛家的规矩,直接下山拜访洛氏,让洛家所有学过赋活秘术的修士自废武功。但之前一战,我从洛先生那儿学到太多,为表谢意,我给洛氏一个另外选择。” “或是将所有学过赋活秘术的洛氏武者废去修为,或是十日内,洛氏举族迁出永宁州。” “劳烦诸位把我的原话带给洛家主,三日内我要得到他的答案。当然,洛家主要是觉得选择艰难,也可以尝试解决提出选择的人。这几天我就在道场里,哪儿也不会去。” “另外,道场因为切磋产生的破坏、损耗,我会请账房先生列一张清单送去洛氏,目前就是那么多,如果各位没有什么其他疑问的话,就请带着洛先生的棺椁下山去吧!” 当着一众清河武卫的面,周商清清楚楚将自己的要求提出。 而战败方从来都是没有拒绝的权利的,哪怕洛氏众人觉得万分屈辱,也只能应和。 在洛氏众人退出道馆山门后,道馆的新学员们纷纷聚拢到周商周围,个个脸上挂着灿烂洋溢的笑容,兴奋不已,仿佛击败洛天英的是他们自己。 倒是道馆的老学员,看着周商无悲无喜的表情,总觉得眼下这场景似曾相识,瞬间如一盆凉水浇下,收拾起放肆的亢奋。 果不其然,一如当初战胜连生军时教训的那样,待到兴奋劲儿过去,周商又把得意忘形的新学员们教训了一顿。 将人屏退赶走修行后,周商还留在晒谷场上,亲自将堆积在晒谷场的魔像废墟,重新填回到龟裂的大地中。 倒是有学员想要留下帮忙,但看着周商工作的方式和效率,众人觉得还是不要上来添乱的好。 而作为此战从头到尾的旁观者,看着周商全程的表现,姜让表情十分怪异。 以壮腑境逆伐上品洗髓境,战时突破,以中品修为融合三项性灵,越境搏杀。 这些任何一件事换做其他修行者,都会当做一生的谈资与炫耀。 但姜让看得真切,哪怕是道场九里外崖壁处,只有周商和洛天英两个人的时候,这位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张狂得意。 回到道场后,更是毫不掩饰对洛天英武道修为的敬佩。 可既然这样敬佩,为什么会处处针对洛家,一言不合就开杀戒呢。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你实在太怪了,处处针对洛家却没有个人恩怨。越境搏杀,战而胜之,也没有丁点得意,所以你是不会高兴么?” 看着周商一脸平静的修复战斗场地,酝酿半天情绪的姜让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以姜先生的武道修为应该看得出来,这场胜负包含太多的侥幸,我还有很多的不足。” 周商填平晒谷场上最后一道裂缝,淡淡道:“而一场侥幸的胜出,实在没什么好高兴的。等到能稳胜了再高兴不迟吧。” “你当以下克上是什么啊喂!” 姜让闻言没好气道:“寻常修士碰到这种都是能躲就躲,你不怕就算了,还想稳胜啊?” “有些战斗是无法避免的,自然是要战而胜之才好。” 周商一本正经道:“我没法挑选自己的对手,只能尽量做足准备。而且就说壮腑对洗髓,越境也没有那么难吧,元炁再浑厚些,体魄再强健些,性灵融合再熟练些,应该是挺有机会的。” “挺个啥啊,快别说了,越说越离谱。” 越来越离谱的话姜让扶额,满脸无语道:“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完全不需要做什么多余准备,永宁城就只有两位上品洗髓,刚刚已经死了一个,剩下的那位但凡脑筋清楚,绝不会来招惹你。” “但我会去招惹他。” 周商淡淡道:“等洛家事情处理好了就去。” “???” 姜让听得满头雾水,不停上下打量:“你看着也不像爱惹事的人啊!” “规矩约束,不论好坏,只在可以制霸的范围起效。” 周商平静道:“这两年商行已经证实了在行的是好规则,是王道,所以接下来就该用霸道将它贯彻!” …… 长角街、万象大卖场 自五帝道场双方决裂之后,连苡仁就再也没有和郑乾见过面。 连家致力于将赋活稻种向往各座州府,而乾坤商行则是主要经略永宁州本地。 虽然做的同一种生意,但双方泾渭分明,毫无交集。 而这一次连苡仁找到郑乾,当然不是为了重修旧好,而是代表永宁所有的高门大户,来进行谈判。 “光是这个月,各家便有尽百位入品护卫脱离,加入五帝道场。” 都是老熟人,连苡仁也没有什么客套的意思,直截了当的将永宁各家各户的意见提出:“周场主照单全收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碰到永宁各族的底线,所以他们推选我作为代表来同郑老板商谈。” 一百一十七章:共赢 “既然是五帝道场的事,怎么不去找周场主,反而来找我?” 郑乾没有问商量什么,而是满脸的不解的向连苡仁问道。 “永宁皆道五帝大兴,是因为周商实力高绝,功法精妙,修士敬仰,唯有老夫看出,真正使五帝道场兴起的,不在武事,而在商道!” 连苡仁道:“即便没有周商,还有娄洪,或是其他的高手,五帝道馆传授什么功夫并不紧要,真正紧要的,是那两门走炁生意,是郑老板不计成本的让利。” “掌握两门走炁生意销路的乾坤商行,才是五帝道场真正的主人!而周商么,或许武道资质高绝,不过是个武夫,既然如此,老夫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一番话说完,连家主脸上的尽在掌握的笑容就没散过,满脸的自得。 只是这番话听到郑乾耳朵里,更像是庸人的自以为是。 “看来二十年前那桩事儿,还是不够深刻啊!” 郑乾悲悯的瞧着连苡仁,就像在看一只放声高歌的井底蛙,一只不知秋冬的二季虫,“乾坤商行掌握五帝道场命脉?我不知道连家主是怎么得出这个离谱结论的。” “但凡你能倒过头想一想,就该清楚明了。是不是没了乾坤商行,五帝道场的走炁生意就做不下去了?是换成他洛家商行不能做?还是换成你连家商行不能做?” “再想一想,要是没了五帝道场,没有周场主,还能有这两门走炁生意么?” “所以道理应该很清楚,郑某与商行,充其量就是个帮办倒卖的角色,掌控道场命脉?梦都不该这么做啊!” 本来按照郑乾的脾性,是不愿意同连苡仁说那么的,但无奈对方的说法,实在偏得太过离谱,让他忍不住想要反驳。 但被当面驳斥观点的连苡仁并没有生气,甚至脸上笑意反而更浓。 “郑老板是个真正懂行的,说得鞭辟入里,但老夫做了几十年生意,这道理难道会不明白么。” 连苡仁笑道:“走炁生意问世,周商居功甚伟,目前来看,也确实是五帝道场那方的局势更好,主动权更大。但局势这种东西,是会变化的!若是鸡苗不愁卖,自然是道场做大,可要是鸡苗爆产,那不就轮到我们话事了么!” “我们???” 郑乾对连苡仁说话的内容倒是没什么表示,但对最后这个立场划分,却显得很有意见。 挑着眉向后迈了两步,郑乾与连苡仁拉开距离,用动作表明了态度。 “郑老板先不着急划清界限,且听老夫一言。” 似是对郑乾的态度早有预料,连苡仁满脸从容,成竹在胸:“乾坤商行投入海量成本挣得却只是薄利,或许在郑老板看来如此可以避免乾坤商行被取代竞争,殊不知这般做法却也是大大提升了贵商行经营的风险。” “人心是永远不会满足的,尤其是像修行者这类人。当他们有了方法,又有了财力,贵商行仅有的那一点儿利润,他们也会想办法夺去!” “老夫可以断言,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永宁城便会出现数以百千计的新世家,且这些世家,全都是经营走炁生意,是乾坤商行最直接的竞争者!”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盘子就那么大,你多一口,我便少一口,到了那个时候,郑老板又该何去何从呢?” 听到连苡仁这番话,郑乾的表情越发怪异,一副想笑又不能笑的表情。 但这种表情在连苡仁看来,却是对方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于是他接着道: “似那群武夫,是不应该得到那么丰厚报酬的,因为财富是世间最能助长野心的东西,何况他们本身便野心勃勃,还有实力,膨胀得只会更快!而最后这些愣头青,会蛮横的闯进生意场里,用武道的粗暴逻辑经营,不论成败结局,最后只会将市场搅得一团糟,所以....” “够了!” 连苡仁说了半天,郑乾只嗅到一股熟悉的腐烂味道,越听越不耐烦,出言打断道:“可如今武者已经得到丰厚的报酬,连家主也应该明白贸然降低收货价,却不降低售价,只会加速他们自立的速度不是么!” “戏法人人会变,巧妙各有不同,如果走炁生意是独一份,当然就跟郑老板说得这样,但若是还有其他人能做呢。” 眼见郑乾没有谈性,连苡仁直接亮出了底牌:“五帝道场来者不拒谁都肯收的道场教学方式,一定是会有大问题的,只说现在,我这边已有不少人学会了走炁赋活秘术。这些日子,各家更是不断派出使者与双排排名前列的学员们私下接触,好些人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所以说五帝道场的滥收,毫无约束的宽松管理,根本就是取死之道!” “所以郑老板,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没得选。如果你不肯约束道场,我们这边就会采取行动。” “一方面我们会培植自己的人,挖榜上有名的道场学员,并铺开走炁养殖的生意,这边可以给他们开到的价格是六个,但是我们白羽鸡的最终售价,是八个,甚至七个!” “以我们各家的体量总和,在第一个月度就能冲击你乾坤商行三成的市场份额,造成你们大量白羽鸡的滞销。” “听说郑老板给五帝道场的条件是一日一结?以乾坤商行的薄利,要将养殖场铺开,不知能如今还能有多少盈余,一旦鸡肉滞销,郑老板在道场那边发不出钱来,会有什么后果,想必不用老夫多说吧!” 连苡仁目光中满是凌厉的寒意:“生意萎缩,供大于求,道场学员势必收入降低,他们会将怨愤不满算到你的头上,因而反目。届时未有缩减停止鸡禽生意份额。当然,郑老板也可以不计亏损的发钱,老夫让账房算过,这么干最多半年便会断了商行的资金流转,破产关张。” 连家主以为自己是在威胁,但这番话听在郑乾耳朵里却不是这么回事。 永宁世家自己贴钱,让修行者获得更加丰厚的报酬,永宁城百姓买到更便宜的鸡肉。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虽然心中狂喜,但郑乾却是一脸不服输的表情,语气更是生硬的要命:“说来说去还是这些老把事,连家主做了几十年生意,想不出什么新花样么?” 无能为力不一定是讨饶,更多时候是在嘴硬。 郑乾的揶揄在连苡仁听来,就是纯纯的嘴硬,所以他露出一副胜利者的眉眼,从容笑道:“招数不在新旧,只要管用就行,只要人还有贪婪欲望,似这般阳谋哪怕再过一千,两千年,依旧有效!郑老板是个聪明人,乾坤商行能有如今局面不容易,应该明白该怎么选!” “既然连家主都已经准备妥当成竹在胸了。” 静静听对方把话说完,郑乾不解道:“那为什么不直接干,而是要找我谈呢?” “和气生财,适才同郑老板说的,都是两败俱伤的下下策!” 连苡仁幽幽道:“若是郑老板肯与我们各家联手,那才是众赢之法啊!” 郑乾闻言眼睛一亮,“众赢之法?听着有点意思,请连家主详细说说,想众赢该是个怎么样的章程?” “如今周馆主和郑老板都挣得太少了,只要同我们合作,将所有鸡苗养殖场分包给各家经营,今后每成一只走炁鸡苗,周场主便能获得三个大钱,乾坤商行获得两个,这难道不比如今挣得多,并且轻松省力么?” 连苡仁笑笑道:“以郑老板的智慧,应该能够看得出,如此大规模但是薄利的生意,是何等的凶险吧,一着不慎,那可就是万劫不复啊。收益更高而风险更低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在听完众赢的章程,郑乾满脸的懊悔。 看到这表情,连苡仁以为谈成了,正欲出言安抚,却不像对方下一句话,就让人面色铁青。 “我刚刚竟然期待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我真是忙得脑筋都不灵清了!” 郑乾摇头失笑道:“连家主,连丹药这样的行业都能做得枯萎凋零,你是真没有什么经商的才能啊,以后就别再出来指点生意经了!” “有什么准备,有什么冲击尽管来吧,连家账房不是算了说,只要你们冲击市场,乾坤商行半年就会破产关张么,咱们可以试看看!” “看是你们这支世家联盟先崩溃解散,还是乾坤商行先破产关张。” …… 洛氏族地、宗族祠堂 洛氏族人齐聚,满面悲怆。 五帝道场一行原本只是追讨叛逆,却造成了比族战还要惨痛的伤亡。 洛天英的棺椁就放置在祠堂中央,洛晓杰尸骨无存,洛晓俊修为被废。 洛天雄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一个没注意,洛家的支柱与未来,便同时湮灭了。 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原本只有几根银丝的洛氏家主,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便已是头发花白。 而更让洛天雄心力交瘁的,是族人们的态度。 族地之战过后,族人们心中压抑着的愤怒,此时因为洛天英和洛晓杰的死,全数爆发了出来。 “周商杀我洛氏宗长,此仇不共戴天!” “请族长立即召回宗门弟子,咱们和五帝道场拼了!” “哪怕拼尽底蕴向七杀宗委托任务,这一步也绝不能退,退了就是万劫不复啊族长!” 祠堂里,红了眼的洛氏族人们,脑中只有不死不休的争斗念头,他们已经压抑屈辱得太久了。 待到所有族人将情绪宣泄,洛天雄给出了最终决定。 “切磋损毁照单赔偿,全体族人即刻准备迁徙,七日内动身离开永宁城。” 说这话时,洛天雄面无表情,声音平静,毫无波动。 好像躺在棺椁里的并不是他双生兄弟,在山上死去的,并非他的亲生儿子。 略过了所有商议的过程,洛天雄将洛氏所有族人召集祠堂,仿佛只是为了给出通知。 “洛清,你上山一趟,将洛家这决定告诉周场主!” 待洛清领命离去后,这位引领了二十年辉煌的洛氏家主,跪在了洛天英的棺椁前。 “兄长,感谢您用命为洛氏争来的一线生机!” …… 澄心小榭 这座原本属于洛三少的宅邸,洛氏族地之战后这儿就成了商盟议事聚会的地方。 而由连苡仁主持的聚会与洛三少主持时的氛围,那叫一个截然不同。 如今湖心亭院内,高朋满座,神态轻松,笑语欢声,虽然连苡仁带回来的消息并不怎么样,但丝毫不影响众人的好心情。 “既然郑乾不识好歹,那么咱们也就别客气啦!” “谷饲、场地、农工,咱们各家只要人人出些资源再一整合,规模轻轻松松超过郑乾!” “先把郑乾的走炁份额占掉,再低价收购乾坤商行的鸡舍,待到将郑乾现有的鸡舍全部占来打掉,今后走炁鸡什么价,还不是咱们说的算!” “郑乾那人根本就不会做生意,那么好的肉,卖九大钱,真是蠢货,还得是咱们来啊!” 听到郑乾拒绝的消息,众人非但不觉得失落愤怒,反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在底层人看来,世界是很大的,机会是无限的,但随着地位的变高,人会慢慢发现一件事。 那就是所有东西都是有限的,人口是有限的,机会是有限的,资源是有限的,生意也是有限的。 郑乾若说愿意合作,对商盟众人而言才是噩耗,竞争可不是。 因为在场的所有世家都明白,眼下的付出,只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抢占郑乾的市场份额。 待到将郑乾挤出去,将来走炁鸡的价格,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作为作用永宁最多资源的一群人,各家商议下,轻描淡写就把各个环节可能出现的问题给解决了。 就在众人喜盈盈觉得这波稳了的时候,各家探子狼奔豕突的闯进湖心亭院,连气都还没喘匀,就扯着嗓子喊道: “清河武卫上五帝道场追讨叛逆被阻拦,周商更是当众搏杀“炎魔”洛天英,另外,道源宗真传金口玉言,说五帝道场的传授的功法,是超品真功,如今全城都传遍了!” 一百一十八章:过去、密传绝技 在连苡仁看来,郑乾做的是其实与他做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用丹药的源流控制百姓武者,而郑乾用的是产业和生意。 虽然直到目前为止,他也不知道郑乾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商道竞争的法则里,如果没有办法合作,那就只剩竞争。 在连家主原本的设计里,只要永宁世家通力联合,取代乾坤商行走炁生意的市场份额并不难,通过走炁和丹药,他们不光可以再次掌控永宁修士的命脉,联盟的利益链接也将会更加紧密。 但探子传来的消息,让游戏规则变了。 虽然湖心亭院里的商人们都没说话,但连苡仁清楚明白的读到,大伙儿都嗅到了商机。 想要成为一名成功的商人需要很多条件,但你若是问他们,最重要的条件是什么。 几乎九成的成功商人都会在【胆量】或是【嗅觉】中间选一条。 湖心亭院坐着的,全都是永宁顶尖的商人,或许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年轻时进取的雄心胆气,但是身为顶级商人的敏锐嗅觉是不会退化的,甚至会随着岁月的推移,而越发的老辣。 连苡仁嗅到了,他相信在座的大部分商人,也都嗅到了。 “风向变了,看来此次聚会的议题,也得要变了一变了!” 赏赐了前来传讯的探子后,连苡仁朝着庭院中一众商贾笑说道。 …… 自周商战胜洛天英的消息传开后,帝前镇眨眼间就变得人满为患。 受限于道场本身师资力量,场地规模的约束,大多数想要拜入山门的弟子,只能先表达意向,登记排名。 短短三天功夫,帝前镇便汇聚了超过一千名入品修行者,这些全是永宁各家各户的本脉武者,此时却齐聚帝前镇,一心巴望着拜入山门,学到周商亲授的【五帝宝轮功】。 永宁城,五帝道场后山崖壁 “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抓着本名册的郑乾,站在崖边眺望着山下那座人声鼎沸的小镇,唏嘘的感叹后,却又有些自嘲:“之前我还想借助永宁世家的本地资源,进一步将走炁生意铺开,却是没想到周同学竟然已经有了越境搏杀洗髓的武道修为,现在看看,这一步设计是我没做好,太过保守了!” “口气这块儿,还得是老郑你啊!这设计还保守呐?” 并肩而立的周商瞅瞅身旁一副心有不甘的郑乾,感慨问道:“那不保守的做法是咋样的?” “不保守的做法,自然是将永宁这些世家用得更狠些!” 郑乾奋臂挥舞,豪声道:“待这些世家修士有小半数学会五帝宝轮功,达到【走炁】和【赋活】的标准后,就将他们全族都赶出永宁去!” “嗯?” 有些离谱的决定让周商一时没法理解,待皱眉沉吟一段后,他猜测道:“郑同学是想借这些世家,去冲击开拓永宁以外的州府,凭借走炁鸡禽和赋活稻种,即便高端武力方面匮乏些,站稳脚跟倒是也不难,可你就不担心他们做大?” “能做多大?依靠血脉传承扩张的结构与根性,就注定了他们不论是经营多好的营生,也没有办法真正做大!” 一提起永宁世家,郑乾从来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次也是同样,但周商从这番话里,却听出些许弦外之音。 “世家做不大是一方面,真正做大也没关系对吧,因为世家的发展速度,根本赶不上我们的势力扩张,实力膨胀。而一旦我们的出击,便是煌煌大势,摧枯拉朽!” 许是不敢确定弦外之音的内容,周商直接点破以求验证:“所以永宁世家能不能在州府做大都没关系,做不大自不消多提,即便是做大了,若是遵从规矩,那就省了我们二次开发的力气,做大了不听话,就连着冥顽不灵的世家,再被向外赶一次!这是你的新设计?” “蛤蛤蛤,没错,不愧是周同学,一点就透,真是懂我啊!” 郑乾闻言哈哈大笑,很是干脆的承认道:“世事如棋局局新,既然你的实力变化了,咱们的行事方法也得变!” “其实永宁这地界,以咱们商行如今的规模架构,完全可以驾驭。之所以只经营城西,是因为之前没有足够的武力庇护更多区域,势力膨胀太快,地盘太大反而不是什么好事,但既然周同学实力增长这样快,已经可以制霸永宁,那么我们当然要将另外三面纳入规则庇护。” 听到这话的周商眉头一挑:“我原以为你行事王道,与各家商贾周旋是意愿,现在看来,之前那般耐性做事,是在等待迁就?” “也不能说是迁就,造了这么些船,多少总结出些经验。” 望着翻滚云海,郑乾唏嘘道:“以前我造船很急,总觉得光阴易逝,忽然而已,所以唯才是举,不断的鞭策船员,分配任务,恨不得一年做出百年的业绩!” “但这样造出的船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或是开得越来越慢,或是偏了停了,即便是开始有些彼岸相的,最后也因为人的原因越走越偏。数次失败后,我开始总结失败原因,发现问题是在我身上。” “于是我冥思苦想,最后终于想通了,人和人是类同的,需求类同,欲望类同,感情类同。但就彼岸这个目标上,却也是大大不同的,模样不同,路程不同,航向也不同,强行将所有人扭在一起前行,最终结果只是互相消耗而已。” “因为人啊,只能去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不想去的地方,即便近在咫尺,抬腿便能到,却也是决计到不了的。” 往日种种如幻影浮现眼前,想想曾经的高歌猛进,自鸣得意,郑乾自嘲的笑笑,眉眼间流露出几分与俊朗外貌极不相称的复杂沧桑,幽幽道: “所以想要造艘通往彼岸的船,光是发号施令,分配工作是不够的,得先让人们心中生出对彼岸的向往!因为这条通往彼岸的航道,得由船上所有人心意的向往铺就,也唯有以这向往铺就的航道,才能通向我想到达的彼岸,甚至去到比我想要达到的,更远的远方!” 郑乾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周商面前,他的话总是会特别多。 连很多放在心里,哪怕至亲也不愿提及的隐秘,他也愿意跟周商讲。 只因为他觉得,只有周商真正能懂他想要做什么! 而周商真的懂。 “我明白了,所以置办商行,开发修行者的生产力,本质上都是为了满足人们类同的需求,因为抛开基本需求谈彼岸,无异于水中捞月,镜里拈花。” “人唯有基本类同需求被满足了,才会生出更高更远的仰望,也唯有如此,才能出现真正的彼岸同行者!所以乾坤商行,是要以天地众生为龙骨啊,郑同学好大的手笔,好高的眼界!” 同样望着眼前翻滚云海,周商回想起几年来在商行经历的事情,结合郑乾刚刚说出的话,感叹道:“难怪你根本不在乎此时得失来去,大度超然,以乾坤众生为棋局,更迭重塑以求新,所以对这一代人,你本就没报什么期待是吧?” 被切中心事的郑乾谈性更重了: “曾经确实如此,随着我对彼岸这个目标越是渴望,对身边船员便越是厌恶。” “贪婪、愚蠢、怠惰、短视,自私,个个如此!” “只是短暂的欢愉,不足道的享受,便能磨平一心向道的心志,终日靡靡再无寸进;” “只是浮云般的权柄,却也想着让子子孙孙,千秋万代的传承下去!” “同这样一群虫豸,如何能驶向彼岸,当时我满脑子都是怎么驱策这群虫豸的念头!” 提起往事,郑乾情绪起伏激烈,哪怕只是听听语气,就能想象出当时这位一定用了不少酷烈的手段计较。 周商本以为郑乾会就手段一次展开说说,却没想到这位话锋一转,满脸的自嘲苦笑:“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有问题的不是他们,而是我,是我要求标准太过严苛酷烈,让他们这些普通人累得喘不过来气,只能抓着任何一丝机会放纵欢愉!” “那之后我就明白了人的有限,世上绝大多数人,一辈子只能做一件成事,若是失败了还有再起的斗志,可若是那件事做成了,有些收获,他们就抵达了心中的彼岸,再没有气力前进,只想安稳下来。”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正因从未抵达,所以偏执渴望,可若是一朝抵达心中所想,我是否还能提起心力继续前进?想通了这件事,我也就释然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分合离散皆是寻常,能同行一段便是幸事。” 郑乾神情望着周商,脸上万分的感慨,“周同学曾说自己的目标很远,路程很长,或可同行一程。其实世间长路,又有哪条不是一程风霜一程伴呢,禹禹独行的是常态,能在永宁碰到周同学同行至今,我已是无比的幸运了!” “你俩在这儿聊啥呐!” 就在郑乾话音刚落,云海中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大嗓门。 随后破空声响起,厚厚云层被一人影洞开。 正是娄洪掠空而来,裹着一身云气落在崖上。 极致雄壮魁梧的身材,背脊两侧宽的像是张开的翼,隔着老远,周商敏锐心觉就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意犹未尽的战意。 娄统领不是镇守乾坤集么?这是和人动手了? 看出周商脸上疑惑,郑乾解释道:“我之前请娄老兄去办点事,让他办完来道场找我,没想到他回来的那么快。” 先同周商解释完,郑乾又朝娄洪打招呼问道,“老兄,事情办得还顺利么?” “这还用说,轻松拿下!” 娄洪也不谦虚,生出双指一捻,傲然道:“这永宁的武道层次确实不行,连家兴的性灵威能倒是不弱,但是其他方面一塌糊涂,破镜后过分依赖升华性灵,反而荒废了其他,一个贴身人就没了,还不如一些宗门的蕴藏期真传。” 本来嘛,听到娄洪是来找郑乾谈事的,周商没有插话的意图。 但架不住娄洪这言语里的信息量太大了,又是料理,又是不如一些蕴藏期真传? 已知蕴藏期是中品巅顶,那么连家兴是什么修为,该不会就是永宁剩下的那个上品洗髓吧! 周商倒不是怀疑娄洪有干掉上品洗髓的本领,只是在他原本的计划里,等到消化了与洛天英一战的收货后,就要找另一位上品洗髓验证所学的。 可听娄统领这个语气.....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介入两人交谈,周商怀着些许忐忑,向娄洪问道:“请问娄统领,这连家兴是?” “血流寨记得不?” “记得。” “连家兴就是初代的高屠。” 娄洪大喇喇的解释道:“连家藏起来的上品洗髓!” 都说好的不灵坏的灵,周商本来还打算从另一位永宁上品身上,见识见识其他的极致性灵,一听娄统领这话,就知道大概率是没机会了,但还是抱着些许的侥幸追问道:“所以您刚是去揍他了?” “揍?” 娄洪疑惑的瞅了周商一眼,“这种仗着武道为祸一方的混球留着干嘛,当然是直接打死啊,咋啦?” “...那没事了。” 彻底绝了念想的周商,惋惜的退到一边。 “诶诶诶,小子先等等。” 娄洪一把将满脸颓色欲走的周商叫回来,随后盛赞道:“我都听营地的老人说了,你战时突破,融合性灵,将“炎魔”洛天英打死了,行啊,这算是走出自己的道了,有了密传绝技,五帝宝轮功才能算是正经的超品真功嘛!” “密传绝技?” 周商敏锐捕捉到了娄洪话语中的关键词:“似这样性灵融合的技法,就是各宗派的密传绝技?” “那可不,毕竟对于绝大多数宗派的蕴藏弟子而言,炼化灵物,融合升华就是最好的路嘛。” 娄洪大喇喇比划着手,解释道:“宗派创造功法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弟子突破境界么,既然绝大多数修行者走得都是性灵融合升华的路子,宗派当然要在这上面动脑筋啊。” “毕竟自身性灵与炼化灵物融合这一步总有风险意外,不知多少修士在这一关折损性灵,境界倒退,那么让弟子能够在蕴藏阶段更加熟练融合的手段,也不失为一种提高洗髓成功率的办法嘛。” “只是随着时光荏荏,后人总是会忘记前人传功造法的初衷,如今这些个融合性灵的招数,更多被当成了御敌杀伐的手段!” 只要关于武道上的问题,娄统领的回答从来都是那么高屋建瓴,有根有梢,处处透露着一股子深厚底蕴。 但相较于这些个珍贵知识,周商更在意的是对方话里话外都有,但是没有说得东西。 “大多数修士都是走得性灵融合?意思除了这方法之外,还有别的路径极致升华性灵,扣关洗髓境?” 周商目光炯炯,切中要害。 一百一十九章:洗髓法、灵物 只要涉及修行的事情,周商总是满怀热情,所以娄洪一提到洗髓方法,他的脑筋就转的飞快。 下意识便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只是这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以往只要有关修行的问题,娄洪都能滔滔不绝的说上一通,但刚刚这问题,却让娄统领面露难色。 真是多嘴! 心知失言的周商忙要开口解释自己只是随口问问,郑乾却接过了话头。 “洗髓法有很多种,炼炁道途和致神道途的洗髓法就不尽相同,单说炼体道路的洗髓法,也是多种多样。” “只是洗髓法乃各宗派密传,似这类事关仙道路径的密传,即便是普通弟子也是没有权限了解的,唯有真传级以上的弟子,才能学习。你没有加入金刚门,所以关于洗髓的问题,作为金刚门免许真传的娄老兄是不方便回答的。” 郑乾坦坦荡荡解释了娄洪面露异色的原因,而后话锋一转,“但是我方便啊!” 顶着两人略带异色的目光,郑乾撸起袖子,滔滔不绝: “锻体道途的洗髓法,虽然各宗各派皆有不同,但本质上还是性灵融合,区别只在以自身性灵为主,还是以灵物性灵为主。” “以自身性灵为主的洗髓法,通常是老派宗门的风格,因为上古一直流传下来的典籍,比较注重自身性灵的开发,比如说道源宗几支祖脉、金刚门这种,虽然也炼化灵物,但还是以自身性灵境界为重。具体表现在这样的古老流派核心弟子,都是先将蕴藏修到一个很高境界后再着手炼化灵物,融合破境。” “但是这样的功法,不光对武者本身资质要求很高,耐性要求更高。在炼炁和致神两条道途兴起后,这些以开发自身蕴藏为主的老派锻体道途,多是没落了!” “沉湎于过去辉煌荣耀,不愿改变的老派锻体宗门,多是衰微没落,青黄不接,甚至传承断绝。” 一番话说到这儿,娄洪的脸色要比之前被周商提问时还要难看。 但郑乾好像看不出脸色,或者说他这番话,就是要把锻体道途的现状戳破。 “但也有好些个老派宗门穷则思变,看见修行风潮变化,开始顺应大势的!” “为了弥补锻体道途精进太慢的缺点,他们将开发自身性灵的功法,进行大量的修改。” “保留基本蕴藏开发的同时,最大程度的适应契合灵物,这样做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一个就是修行进度会变快,第二个就是境界保底会提升。” “先说修行速度方面,因为以灵物为主,所以不用太过苛求神藏,通常能够开到二阶的,也就达到破镜标准了。” “再加上有对应练法并炼化灵物,那么弟子最少都能达到上品洗髓境界,这就相当于将下限生生拔高一截。” “凭借这两项优势,一些宗派迎来了飞速发展,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七杀宗!” 郑乾着重点出了这个宗门,“七杀宗于中古时开立山门,创派祖师不过上品洗髓修为,练得是正统蕴藏开发的路数,直到他们将洗髓重心转移!” “所以如今的七杀宗,已经是势力覆盖几个州府的大宗派,在临近几座州府的宗门里,规模仅次于道源宗,派中人才济济,各支掌印皆是超品修为,更有数条不同灵物洗髓大道,其中以融合【地阶灵物】白面粗尾猿的洗髓法为最高。” 这边周商正津津有味呢,娄洪却是听也听不下去了, “行了,别吹了!七杀宗是什么垃圾,中古时一个三流的杀手组织,就算现在也是修歪门邪道的功法,人才济济咋啦,就问几千年过去了,七杀宗进进出出少说十万个弟子有了吧,有出一位顶尖超品么,更别提人仙了!” 娄洪气呼呼的反驳了一通后,又朝着周商道:“快!?武道修行光快有个屁用啊,这是件看谁走得更远的事儿,以灵物为主的洗髓法,等于是自断仙途,你可千万别听他几句,就被忽悠了啊!” 听得津津有味归津津有味,但周商并没有什么动心,只是将郑乾的话,当做玄灵武道的历史听。 眼下听娄洪这样一说,他便向郑乾求证道:“以性灵为主的洗髓法会自断仙途?” “倒也不绝对...” 抓着本名册的郑乾斟酌着语句。 话还没说一半,就被娄洪大嗓门打断,“有啥不绝对啊,除了那种传说里头的,不知还存不存在的【天级灵物】,其他哪怕是融合【地级灵物】的,也没听说过有证道仙关的吧,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嘛!” “倒也是有的,只是那等灵物在后来都被升等为【天阶灵物】了。” 郑乾朝着两人解释道:“世间灵物,依照性灵威能,珍稀程度,被一些宗派分为天、地、玄、黄四等,地、玄、黄三阶自然是按照炼化后,性灵威能区分,但是【天阶】灵物的评判标准是不一样的。” “【天阶灵物】的判断依据,是有没有出现炼化融合这等灵物的人仙,若是有出现,那么此灵物便是天级灵物,若是暂时还没有出现证道仙关的,即便灵物性灵超凡,最高也只是【地阶】程度。” “所以这事儿并不像娄老兄所说地阶灵物便无法证道仙关,而是一旦有证道仙关的,哪怕炼化的灵物只是【玄阶】,也能升等为【天阶】。” 与周商来说,除了脑海中被塞入的那些玄灵界常识外,关于武道的一切都是新鲜的。 所以郑乾说得话在他听来,就是一种基本的科普。 但是在娄洪听来,就是不折不扣的惊悚了。 因为就郑乾说得那些东西,连他这位金刚门的免许真传都不知道。 虽说如今的金刚门不复曾经的辉煌,但他们可是拥有地阶灵物【金刚竹】的门派! 甚至在他看来,金刚竹的性灵威能,要超出绝大部分的【地阶】灵物。 可直到刚刚听完郑乾说话,他才明白为什么【金刚竹】不是天阶。 也明白了为什么有些【天阶】灵物,性灵威能看起来却不是很强力的原因。 虽然一再拔高郑乾的来历,但是这一番话出口,却是让娄洪真正惊讶了,“这种事情也知道,东家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现在还不能讲,将来你们会知道的,但不论未来如何,你们只消记得,我是商行东家就好。” 郑乾笑眯眯的一句后,又朝周商道:“商行能够发展得如此之快,你居功至伟,我一直在想该用什么方法报答。” “我做的事不是为别人,而是为自己,况且我已得到很多,无需回报。” 周商摇摇头,十分淡然的拒绝道。 “先别忙拒绝嘛,我觉得这礼物周同学应该会喜欢的!” 说着话,郑乾将手中那本一直抓着的名册,递向周商,“这里头是我整理出来的灵物名录,还有性灵的威能特性,应该还挺全的,你先看看?” 看着递到面前的厚册,刚刚还满脸淡然的周商,此时却兴致盎然。 没有丝毫的虚伪做作,伸手将名册接过,便迫不及待的翻开。 就连娄洪,都探着脑袋凑过来张望。 毫无疑问,郑乾写在册上的内容,全是稀奇的干货! 光是第一页内容,就像是重拳打在两人心上。 【天阶灵物-举父】,旷世奇猴,金毛豹尾,臂力千钧,以虎豹为食,炼化可开金行神藏,臂纹性灵,掷物寄神,例无虚发。 道源宗弟子李寻,炼化此灵物后二百载证道仙关。 【天阶灵物-朱厌】,凶蛮灵猿,白首赤足,泅火吞炎,开山撼地,炼化可开火行神藏【朱厌真火】,土行神藏——【震山撼地】。 先天宗弟子洪戾,炼化此灵物后一百五十载证道仙关。 【天阶灵物-风声兽】,青毛灵貂,大如狸,毛皮烈焰焚之不焦,刀剑刺之不入,打之如皮囊,唯有钝器击头才可杀死,若死后张其口以向风,转瞬伤势愈合,复生而走。 炼化可得寿岁五百,皮若甲胄,开神藏——【吞风自愈】。 道源宗弟子姜生,炼化此灵物后三百九十五载证道仙关。 生生克制住往下继续翻的动作,周商将名册合上,感叹道:“多谢郑同学,此物真是太和我心意了!” “能不合么,这可是极为珍贵的灵物知识,【举父】和【朱厌】我都只是听过名字,不知道具体效用,你小子真是赚大了!” 看着合上的名册,娄洪不由朝周商感叹,一脸你占了大便宜的模样。 “连您也不知道?” 周商闻言更是惊讶,举着名册朝娄洪道:“那咱们一起看吧!” “那倒不用,你自己看看增长见识就好了,毕竟这些天阶灵物,都是早都灭绝了的玩意。” 娄洪耸耸肩,满脸的无所谓道:“就说第一页最后那个吞风兽吧,这都是上古异兽了,很长一段时间里更是被称为最珍贵的天阶灵物。相传谁要是能炼化此兽,就等于一只脚踏在了仙道门槛。” “还有【朱厌】和【举父】,那也是一等一的灵物,就说那位李寻仙人吧,你可知他的尊号是什么?” “是什么?” “李仙人尊号【斩仙】!” 娄洪感叹道:“三十六柄斩仙飞刀例无虚发,鬼神难当。【斩仙】的尊号,并非他证道仙关后才有,而是他于超品境界时,逆斩一尊堕入魔道人仙而来。” “李仙人的一生,乃是无敌的一生,横压一世,独断万古,其在世时,可谓同境皆蝼蚁,越境一穿七。也正是因为李仙人的这份强势,才有了无数极情于技的修士,虽说致神道途是因为剑道大兴而昌,但从根上看,李仙人才是致神道途真正的引路人。” “毕竟这是玄灵第一位,将飞刀练入【道境】的仙人!不过遗憾的是,虽然【斩仙飞刀】的练法在道源宗并非绝密,但却是再没有出现过像李仙人这般强悍的存在。原本我以为可能是李仙人本身惊才绝艳,难及项背。” “直到刚刚看了那书册我才恍然,【斩仙飞刀】不复荣光,除了再未出现过李仙人这样惊才绝艳的修士外,更大的可能性是【灵物举父】灭绝了......唉!” 说道此处,娄洪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朝着周商,语重心长道:“所以啊,这书册上的灵物内容,看看就好了,切记不要沉迷!毕竟都是些已经找不到的珍奇。所谓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还是要将注意力,放在已经有的,和可能达到的事情上啊!” 娄洪提醒周商,是出自根本善意,说得也是他认为正确的道理。 只是自认为正确的道理,大多时候只是观点,而非事实。 所以郑乾看着周商一副深以为的表情,觉得还是得说点啥。 “咳咳...其实娄老兄说得,也不是完全对。” 郑乾揉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天阶灵物珍稀当然是珍稀的,绝种却是未必。另外...其实能不能证道仙关,和灵物的干系可能并不大。” “就说李仙人这个情况吧,其实修行【斩仙飞刀】并炼化【举父】开启臂纹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能达到李仙人那种高度的。” “再说仙关保障【风声兽】,其实炼化的人也有,却是再没有出现过证道仙关的。所以总的来看,其实炼化什么级别的灵物,对能不能证道仙关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对实际战力的影响大小,也要根据实际情况来。” 周商只是觉得又听到了新知识,但对娄洪而言,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又一场地震,甚至连道心都要崩了。 “你这话的意思是,名册上的灵物,如今还有?” 娄洪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的反问道。 “当然还有啊。” 郑乾点点头,并指向周商手上那本,已经合上的名册,理所当然道:“要是绝种了,我还写他干嘛?” “啥意思?” 娄洪不解:“绝不绝种和写不写有啥关系?” “你俩不会以为,这名册是礼物吧?” 郑乾手指又名册,遥遥戳了戳,一脸财大气粗:“名册上列出的灵物,你俩一人挑一个!” 1秒记住猎文网网:。 一百二十章:卷终 于郑乾而言,乾坤商行是比天阶灵物更加重要得事业。 而他更清楚,商行能有今日成绩,眼前二人居功至伟。 如今商行已然制霸永宁,随着【赋活】、【走炁】两门生意的快速发展,永宁未来将要面临的挑战绝不止之前这样。 将天阶灵物作为赠礼,也存了为商行两大支柱,补强实力的心思。 发心可举动都是不错的,只可惜遇见了娄洪。 “我欲成就金刚正法第一尊人仙,用别家灵物算怎么回事!” 一本子天阶灵物任选,娄洪却连看都没看,无比干脆的拒绝,傲然道:“反正我登仙后,金刚竹便是天阶灵物了,你给他安排好就行了!” 说着话,他又一巴掌拍在周商肩膀,“这小子,资质、根骨、悟性、心智,都是顶级的,要是能把灵物这块给补上,那就再无任何短板,妥妥的超品在望!” “融合灵物后,他就在永宁开立山门吧,到时咱请些相熟的宗派代表前来做个见证,山门一立,这小子也就是正道一方,有了跟脚了!” “我再从金刚门分出一支来永宁,领个分宗之位,与他守望相助互为掎角,双宗护航,届时咱这商行,还不得坚若磐石!” 一番话说得昂扬潇洒,将几十年以后的安稳都设计了。 按理说作为乾坤商行的主人,这个时候应该欣喜,但郑乾却是满脸的错愕:“老兄这又是何苦?” 这反应让周商有些懵,不解道:“娄统领这设计听着挺带劲的啊,郑同学怎么这幅表情,是有什么问题么?” “周同学不曾在宗派里呆过,没有听出问题来很正常,老兄是把自身前途压上了!” 郑乾感叹一句,朝着散修周商这样解释道:“设立分宗是大宗派真传的选择,一般而言有两种形式。” “一种是门下弟子达到一定修为境界,并从宗派传承中走出我道,并想将其光大,所以分宗自立。” “这种做法被称作分流开派,多见于鼓励弟子创新的宗派,道源宗从十三支祖脉到如今的上百流峰便是这样来的。” “而这样的自立虽说是分,但其实还是由祖脉生发出的一支,只是因为收徒标准,传授武道,修行方式变化的问题,流派内事务由派主一言而决。但这种分法,分的只是武道流派,门派事务方面,还是要受宗主、长老节制。” “而分宗的另外一种方式,就是娄兄刚刚提到的,将金刚门分出一支来永宁,由他领分宗之主。” 说到这儿,郑乾的语气都沉重了些许:“这种做法,通常是竞争宗主失败的免许,又无法认可对方的理念,所以邀请宗内有共同理念的人,前往他州成立分宗,贯彻践行自己的理念!” “这不就相当于自立门户么?” 周商听懂了,惊讶道。 “不止如此,免许真传领分宗之主后,就绝了执掌正宗的可能,除功法典籍外,再得不到半点儿支持!” 说到此处,郑乾神越发不忍,点出了娄洪领分宗之主最危险的部分:“若是金刚祖脉弟子,自立不顺后或可归宗,但老兄乃是异姓入门,宗内全无根基,一旦分宗不顺,再要归还,那就千难万难了!” 听到这儿,穿越之人,散修周商才了解娄洪刚刚那番话的问题在哪里。 合着这位是放弃亿万身家的继承权,净身出户来创业来了。 就这抉择的狂热盲目程度,就跟被人下了蛊似的,也难怪郑乾满脸的错愕了。 但娄洪本人好像主意已定,朝着两人沉声宣布道:“我已经决定要将金刚宗的发展,同商行命运捆绑一起了!” 此言一出,郑乾大惊,正要再劝,就听娄洪接着道。 “我不知道东家说得彼岸通往哪里,但我从这小子的道场,还有乾坤集的百姓身上,看到了我的彼岸,看到了重现锻体道途昔日荣光的可能性!” “锻体道途为何越来越式微,于外部环境而言,是散修入门难,既吃不起肉,也用不起药,所以他们宁愿冒着折损根基的代价走炁,或是去修炼那些不入流的炼炁法,那些骗人的致神法,妄想一步登天,也不愿踏踏实实锤炼锻体!” “曾经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娄洪将目光移到周商脸上,按在年轻人肩上的手掌紧了紧,叹声道:“直到我看见五帝到场从无到有,一点一点建立起来并有了如今规模,就连世家门阀弟子都趋之若鹜,我才明白!” “锻体道途的没落,外在环境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原因,根本是我们这样的锻体道途宗门,要么将功法当宝贝一样捂着,还以为是上古时候,声名一亮别人纳头便拜,其实现在哪还有人记得上古时候的老黄历啊!” “就说我吧!” 娄洪一手指着自己,一手按在周商肩膀,自嘲笑道:“这小子还是个护卫的时候,我就以金刚门真传的身份对他进行招揽,没想到人愣是瞧不上,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听娄洪提起往事,还有关于自己,周商连忙解释:“金刚门传承博大精深,我并没有瞧不上,只是......” “好啦别解释啦,就算是以前不晓得,这么些年相处,就算瞎子也捋出纹路来了吧,我知道你不是瞧不上金刚门,你是谁都瞧不上啊!” 娄洪先朝周商一阵打趣后,接着说道:“瞧不上就瞧不上吧,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资质根骨不凡的散修还少么,这不,周小子走后,营地里又来了根好苗子,根骨、悟性虽然没法比,但是资质确实不俗,五禽导引还记得不!” “这小子用了十天,就把五禽形意练得有模有样了!我瞧着这人资质着实不俗,就打听了一下来历,发现此人身家清白,勤学尚武,尤其心性更是纯良,为偿亲恩不惜与兄嫂分家,毫无修为根基,推着辆板车就把老娘从临渊城带到永宁!” “我瞅着人确实不错,就想着先考效一番,然后看看能不能把人收入门墙,你们猜怎么着!” 娄洪气呼呼道:“这小子根本不愿意,着了魔似的,非说通脉后加入五帝道场,拜周小子为师!我是好说歹说,好说歹说!” “金刚门的功夫如何如何精妙,传承如何如何悠远,口水都快说干了,眼瞅着这小子都要回心转意了,五帝道场教得是超凡真功的消息又传开了!” “这下好了,之前力气都白费了不说,听到消息后那小子就跟铁了心一样!哪怕我对比了金刚门传承与你这五帝宝轮功的优劣,可他依旧不为所动,你猜他怎么说?” 说到此处,娄洪抓着周商肩膀的手忽然用力,语气幽幽:“他说,就算金刚门的功法比五帝道场更好又如何,他又学不着......就是这句话,彻底点醒了我!” “锻体道途为何式微,是因为我们这些锻体正宗,还抱着曾经的辉煌,将自己当成修士的最终选择,殊不知现在这些修士已经有了更多方便的选择,似我们这样的宗派,再想等着资质超凡的弟子,千里迢迢的主动送上门,无异于痴人说梦!” “金刚门病了,已经没病得太久了,但病入膏肓,架子反而越大,我作为金刚门的真传,明明肩负传承之责,却只愿意寻些资质超凡的弟子传授真功,对资质普通的弟子不屑一顾,仿佛教那些人就是在折辱宗门曾经的辉煌!” “这是病,有病就要医,所以我打算学周小子,开宗立派,广收门徒,传授金刚正法。” 娄洪将手从周商肩头方向,转身向崖,望着翻滚云海,语气幽幽道:“我知道这个想法,宗门那群老人肯定通不过,哪怕我成为门主,也没有办法让他们支持我这样的理念,所以还不如拉支分宗出来单干!” 其实一开始,娄洪是不太看好郑乾这份重塑建坤的事业的。 可当他亲眼见证乾坤商行从一个一文不名的小商会,短短几年时间里,长成足以制霸永宁的庞然大物。 他深受启发的同时,也大为震撼。 而五帝道场的出现,更是给他狠狠上了一课。 周商毫无保留传授超品真功的行为,在他这样的宗派弟子看来,其实很憨。 他甚至觉得周商很快就会意识到这种行为的愚蠢。 但事实证明,愚蠢的是他,是他们这些抱着曾经辉煌不放的锻体正统! 一部草创的真功就能引得万人景从,门阀世家趋之若鹜! 所以这么多年了,他们这些藏着不知多少部真功的锻体宗派,究竟做了些什么! 人人皆知锻体道途没落,唯有他们这些个锻体正宗,还捧着曾经的骄傲,不肯放低身段。 自大愚蠢,空耗时光。 在见证商行发展,并一同成长后,娄洪回头审视曾经的自己,直有种恨不得死去的羞愧。 因为这份羞愧,他甚至觉得无法直面郑乾、周商,选择背对。 “我明白了!” 而听完娄洪决定的整个心理历程后,郑乾也不再劝,满脸正色道:“娄兄此举,定能一振锻体道途声势,郑某为天下体修贺,为金刚正法贺!” “希望如此吧...不然,我就要成为金刚门的千古罪人了!” 遥望崖外翻滚的云海,娄洪眼中流露些许迷茫,一想到要将金刚正法毫无保留的传授出去,哪怕只是通脉、中品的层次,心中也是不可抑制的恐慌,甚至就连语气都带着几分罕见的颤抖。 知道这时候娄洪需要独处平复,旁人说什么也无用。 郑乾索性朝周商轻声道:“咱们让娄老兄一个人静静吧!” 周商点点头后,两人便从后山处往道场方向走。 路上,郑乾又提起了天阶灵物的事儿。 “周同学回去之后记得多翻翻名册,其实灵物这东西,并非是级别越高,性灵越强便越好,主要还是看与自身性灵融合的程度,以及洗髓后的开发升华!” “因为但凡灵物,多多少少会在炼化融合过程中,与自身性灵产生排异冲突,若是一昧追求强力性灵,很可能出现自身性灵无法匹配,融合失败,甚至相互损耗,性灵转退。” “所以啊,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性灵,其实要比选择一个强力的性灵更加重要,你是个头脑清明的,武道修为也够,这方面就算我不提醒你应该也能想得到。” “但我还是多提一句,除了自身性灵的考量外,功法与性灵的契合也是很重要的,【五帝宝轮功】是你自创的功法,完美契合你自身。” “可这种完美契合,是指契合炼化灵物之前的你,当你炼化灵物后,你就会有相当程度的变化,到时候功法需要重新调整,这些你得事先做好准备。” “最好啊,你在挑选灵物的时候,脑海中便要考虑到,炼化性灵后功法的调整方向,若是碰到那种炼化后不知该如何调整功法的灵物,哪怕性灵再契合,你也要慎重考虑。” “本来嘛,若是周同学有师承,这种事应该是师门同你交代,但你不是没有么,所以就由我来说了,希望你不要怪我多嘴。” 说着话,两人来到山间的一条岔路,此路一条是通往道场,一条是通往鸡舍。 郑乾站在岔路的中央,笑眯眯的朝周商做最后的嘱咐:“灵物挑选这个事儿不能急,你慢慢想,慢慢挑,等到选好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其实,我用不着灵物啊。” 周商扬了扬手中名册,朝面露异色的郑乾道:“有这个就够了!” “能问问为什么么?” 郑乾歉声自责道:“是我刚刚说得话惹周同学不快了?还是周同学觉得灵物太贵重,其实这些....” “不是这些原因,就是单纯的没必要。” 周商打断了郑乾的话,满脸的认真:“自创出五帝宝轮功以来,我越发坚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本身,便是此间最究极的灵物。所以不论炼化何种等级的灵物,都是在耗损我自身的灵性,得不偿失,并无必要!” “郑同学的好意心领了,但我真的只要这些灵物的知识开眼界就够了。因为我的时间和精力,全都要投入到开发自身的能力与武道上。” “好啦,就说那么多,我要去修炼了,回见!” 说完话,周商便扭身朝道馆的小路去,步履松快,姿态怡然,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第一卷,终! 1秒记住猎文网网:。 第一章:清退 自姜让金口玉言判定【五帝宝轮功】乃是超品真功,永宁世家便对五帝道馆异常狂热。 尤其连家主更是将一名成功商人的嗅觉展现得淋漓尽致。 被倚为宗族武力支柱的连家兴死了,但连苡仁却像没事人一样,转天乐呵呵的去到万象大卖场找郑乾,并下了一份堪称海量的肉鸡订单。 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告诉郑乾,他知道连家兴是怎么死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表明连家的态度。 连苡仁认为,郑乾之所以会支使娄洪动手,就是因为他要组织商盟碾压乾坤商行的生意。 而他亲自登门,就代表着他没有开战的意思,更不会追究连家兴的死; 甩下大额肉鸡订单,则表示连家今后不会插足永宁的肉鸡生意。 按理说,在这种连苡仁已经做出巨大让步的情况下,郑乾只要点点头接下这份订单,就能维持住已有的和平。 可郑乾偏偏不,他直接拒绝了连家的大额订单,摆出一副我就是要针对连家的意思。 如今的永宁,风云变幻尽在郑老板脸上的阴晴。 这边刚刚不欢而散,外头便已谣言满天飞,那些曾经与连家最亲密的战友们,一个一个连老哥叫着的老兄弟们。 第一时间开始孤立连家,一些原本关系好的姻亲世家,更是休妻的休妻,和离的和离,断绝关系的断绝关系。 仿佛一瞬之间,连家便成了他们不共戴天的仇敌,非如此不能表明自己的心意。 而连家控制的丹药市场,本就因为【速成丹道】而大大萎缩,如今更是迎来寒冬。 相熟的道馆纷纷上门,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断了往后的丹药交易。 看着眼前这一幕,连苡仁莫名有种荒唐的联想。 好像自家是那青楼里的小姐,之前众星捧月全是浮云,一旦人老珠黄,势力的恩客们就会没有丝毫犹豫的抛弃,转身离去。 此时的处境,真的太有这种新人胜旧人,人走茶凉的凄惶了。 连家同意了全部终止合作的请求。 一瞬间,曾经声名赫赫的连家堡,被全城针对孤立,一如当初还未战纹脚跟的乾坤商行。 只是连家的底子,要比乾坤商行厚的多。 如果只是针对孤立这样,其实并不能伤到连家的根基,因为连苡仁从来做的就是天下生意。 连家在永宁这庞大的宗族产业,更是决定了哪怕被全城孤立,他们也能自给自足,平稳运行。 所以永宁势力的封锁孤立,并不足以让连苡仁动容。 真正让这位感到危险的,是五帝道场的反应,是周商那边的态度。 自道源宗真传金口玉言的消息传开后,连苡仁就将连家在永宁所有通脉境界以上的族人摘选出来遣往帝前镇。 目的就是要让他们拜入五帝道场,最好还要获得周商的欣赏,缔结真正的师徒情谊。 可这如意算盘的算珠还未拨动,这算盘就先落空了。 连家弟子、外戚五帝道场不收! 周商的表态,可比郑乾有分量的多。 只因这位麾下,汇聚了永宁所有修行者。 不论是散修还是世家武者,提及周商谁不道一声“周师”。 如今正是永宁各族最巴结的时候。 莫说这样摆明车马的针对,便是不经意流露些嫌恶,道馆里头那些个“孝子贤孙”们,都会想尽办法圆上周商的心意。 正是因为看清楚这点,连苡仁明白了,连家在永宁城大势已去! 看似高朋满座的广厦樊楼崩塌需要多久? 瞬息而已。 连苡仁又一次来到了万象大卖场。 只是这位连家之主,再不复曾经的气势风度,像是个浑浑噩噩的老人。 他找到郑乾,表明态度:“十日内,连家将会同洛家一样迁出永宁,迁不走的资源产业老夫想全都送给郑老板!” 郑乾闻言笑了:“全都送给我?连家主忽然这么大方,应是有所求吧?” “老夫想知道为什么!” 连苡仁直视郑乾那张过分年轻的脸,语气中尽是不解:“这些日子老夫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的道理我懂,但郑老板有楼真传与周金刚支持,而没了上品的连家,便已经是拔了牙的老虎,同永宁其他高门大户无异,对郑老板构不成任何威胁。”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郑老板不能像对待其他世家那样,唯独针对连家,老夫想不明白,烦请郑老板解惑!” 已经承认失败的连苡仁,这次上门便是想要闹清楚这个答案。 而郑乾从来不是个小气的人,哪怕对着手下败将亦是如此,所以看着连家主双眼,报出了一长串的名字: “牛亮、张猛、卫熊......云春、吴长、班桑。” 一串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名字,连苡仁听完皱着眉,不明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名字就是我处处针对连家的理由!” 见连苡仁丝毫触动没有,郑乾冷声道:“他们都是我行的雇工,全是很好的年轻人,本来会有光明的未来,可就是因为你们那点利益算计,全都死在三山四寨的匪寇手上了!” “就因为这个?”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连苡仁却是丁点也没释然,反而生出一股巨大的荒谬:“就为了几个草芥一般的伙计雇工,你便处处针对连家,还派人杀了我连家的上品洗髓?”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们什么么?” 听到这话,郑乾脸上藏不住的厌恶,眼光都变得凌厉起来:“那就是你们只把自己当人,而将其他人当做猪狗,牛羊,草芥!立刻滚出我的视线,别再让我再见到你,不然.....” …… 五帝道场 客观地说,世家弟子是要比更适合修行的。 这才没几天,加入道场的世家弟子们便改修的有模有样,五帝十几次循环的不在少数,突破二十次的也有好几位了。 能有这样成绩,倒不是说世家弟子悟性资质都好,而是世家弟子基础打得好,而且还有那么多道馆师兄为他们趟平了前路。 而最重要的,则是精力分配问题。 之前五帝道场的弟子,除了宁康外,全都是散修出身。 散修出生的弟子,成长中受尽了资源限制的苦,所以他们一有机会获得资源,便会下意识的投入大量精力。 直说这【无敌双榜】出现后,其实很多弟子的心思已经不在修行上了。 一方面是【五帝宝轮功】确实是门笨功夫,一层一层的循环往上垒,一环一环的性灵轮着开。 考验意志力的同时,对元炁掌控力、专注力的要求还高的吓人。 好些道馆弟子在完成二十四次【白帝】循环,达到走炁鸡禽的最低标准后,修行强度也就降了下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鸡舍淘金上。 日常修行强度一降,循环突破数自然就会放缓,甚至会停滞不前。 而穷人乍富,最是收不住财,部分将资源投入丹药中的学员还好。 但更多的学员,则是将赚来的钱,用来弥补曾经的遗憾上。 风花雪月,醇酒美人,那种未曾经历过的豪奢生活,更是磨平了这些人进取的斗志。 反观后来投入道馆中的世家弟子。 从一开始,这些人的目的就很明确,就是冲着功法来的。 而且一伙人有商有量,吃住都在一起,除了修行外,一有空就分享讨论练功的经验心得。 哪怕是达到走炁标准的,也对鸡舍那仨瓜俩枣的赏钱不屑一顾。 毕竟能够快速达到走炁标准的,都是世家弟子中的佼佼者,种子一般的人物,这些人的例钱,便是散修无法想象的数目。 一边是分心旁顾,志得意满,一边是专心致志,互相帮助。 只是令世家弟子感到疑惑的,是周商这个场主的教育方针。 作为五帝道场的主人,这位好像并不介意学员们是怎么练功的。 勤奋也好,偷懒也罢,周商的态度都是那样平和。 学员有问题便解答,但同样阶段问题卡两次便不会再说。 直到学员突破现有阶段再提问后,周商才会在做解答。 教学方式,称得上简单粗暴。 这一日的晒谷上开课,学员们以为还是同往日一样,周商向新学员传授功法的练法,让老学员各自分散修行。 却没想到周商冷不丁的宣布了一个大消息! “道场要清退一批学员,为更多等在帝前镇排队的修士腾位置,先问有自愿退出的么?” 站在晒谷场尽头的高台上,周商和声向众学员问道。 这样的问法,自然引得众人哗然,旋即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世家弟子们加入道馆学习真功是没错,但更多是冲着周商这位真功创造者,想要缔结长久的师徒情谊,哪肯就此离去! 散修们就更不肯了,如今一切的从容,全都是建立在道馆的走炁生意上! 况且他们是新来的,凭什么给后面人让位子。 不走不走,说什么也不走! 眼见没有学员愿意退出,周商便又开口道:“既然没有人愿意退出,那么我就点名了!” 说是点名,其实就是用手一划拉。 周商在世家弟子方阵画了一个大圈,将其中所有人囊括后,淡淡道:“这边方阵的所有人,一会儿回房收拾东西,离开道馆。” 众人怎么也没想到,周商的清退方式,竟然会这样简单粗暴。 就差没有直接当着众人面说,所有的宗派弟子都滚蛋了。 “周师,这不公平!” 有世家弟子实在受不了,越众而出顶撞道:“我们修行这般刻苦,每日专心致志,一丝一毫不曾懈怠。即便是要清退,也该是清退那些心思不放在修行上的学员吧!” “你们刻苦修行,长得是自己能耐,怎么说得好像为我练的?” 周商瞧着越众而出的这人,笑问道:“再说公平,我开馆授业,你交钱练功,早已钱货两讫的事情。若是觉得不公,那这样,我把学费退还给你,你把功夫还给我,咱们不亏不欠可好?” 听到这话,先前出言顶撞的学员人都吓傻了,脸色苍白的再不敢做声。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方阵中其余的世家弟子。 一些心思机敏的,已经隐隐察觉到,周商的清退,是冲着他们来的。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们已经清楚的了解到,虽然周商平和从容宽厚。 可一旦决定的事情,那就是毫无更改的余地。 好在他们如今确实已经学成了【五帝宝轮功】,虽说没有与周商缔结情义,但就算现在离开,也不算损失。 毕竟他们付出的,只有每月五百大钱的束脩而已。 想到这里,众人虽然心中不满,倒也没有言语表示。 齐刷刷向周商行了一礼后,便离开晒谷场,收拾下山的行礼。 而看到世家方阵的学员们离开,老学员的方阵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可还不等他们高兴多会儿,周商又说话了。 “道馆学员人数还是太多,还得清退一些。” 周商朝着众学员朗声道:“我知道你们在顾虑什么,但【五帝宝轮功】的内容就是这些,在什么地方练不是练,之所以留在山上,是舍不得这两门生意对吧。” “但你们仔细想想,其实这两门生意你们下山也能做啊,乾坤商行的养殖场遍布城西内外,你们随便找家养鸡场合作,一样能够享受同等的淘金收益,或者干脆一步到位......赵光明,出来” 说着话,周商手指藏在人群中的走炁榜榜首,示意对方出列。 “以你现在的产量,支撑一个大型养殖场都绰绰有余,或者干脆你去找郑老板,让他出让一个大型养鸡场给你,场地、设备、农工都是现成的,你上任就能干,出厂一只走炁成鸡,万象大卖场8个大钱收。” “以你的产能,最多两个月就把养鸡场的成本给挣回来,这不好过你现在每天来回往山下送钱强?” 眼见众人有些动心,周商又添了一把火:“咱们是道馆,又不是宗门,清退不是叛宗,你们下山也可以练功,修行遇到瓶颈问题,自己解决不了,再交钱加入一次就是了,这样既节省了成本,也不耽误修炼啊!” 1秒记住猎文网网:。 八月份工作总结 意外总是要比计划凶猛,在患痛风之前,我是不知道这个东西这么厉害的...... 还是说回正题吧,上个月既定的目标,一个也没有达到。 首先是更新量,八月份一整個月,作家胖更新了12万700字,还请假了一天,比七月份的更新还少了4万字。 而更新量的缩减,导致八月成绩暴跌,直接反应在月票、推荐票、以及订阅上,同时也反应在网站的推荐资源上,整个八月,就是裸奔的八月。 可即便是这样了,追订却也没下降多少......均订更是从七月的581,提升至819。 除了羞愧与汗颜,作家胖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那就做些什么吧。 在积极吃药以及顿顿青草的调整下,痛风的疼痛已经止住,想来短期内不会复发,应该乘着健康时多码一些。 七月份欠了七更,八月份的月票加更欠了四更,现在作家胖总共欠了十一更。 这些数目,作家胖会在九月份清完。 以上。 爱你们的作家胖 《武道从大佛果实开始》八月份工作总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章:藏富于民 就像周商说得那样,自无敌双榜出现后,越来越多的学员已经将生活的重心,从修行转到其他享乐上。 之所以留在道场,是心中有顾忌担忧。 若是缺了五帝道场这个身份,无法继续参与这两个淘金项目。 虽然周商的承诺很诱人,但从底层爬上来的散修,在利益的问题上并不会那么相信别人。 哪怕给他们承诺的人,是传授他们超品真功的周商,他们依旧保持着相当大的警惕,不敢贸然轻信。 直到乾坤商行的主人郑乾,亲自出面表态,他们才渐渐放下心防。 开始追问一些细节的问题,比如走炁鸡该如何交割,养殖场是否能个人承包或新建,走炁鸡是否一定要通过商行售卖,他们能不能自己利用做生意之类。 不得不说,从底层爬上来的散修,活络的脑筋,逐利的聪明,那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而郑乾很欣赏这样的主动性,不光给了明确答复,更是鼓励他们带着亲眷加入。 在一番融洽宽松的磋商后,得到答案的老学员们,欣然响应了周商清退的号召。 摩拳擦掌的下山,准备大干一场。 说服的工作意外的顺利,难得闲暇的郑乾打算多留一会儿,配周商吃顿食堂的便饭。 在前往食堂的路上,两人扯着闲篇。 周商好奇问道:「若是想清理生员空间,清退时保留两榜生意就行了,为什么要给学员提供那么优渥的承包条件,那么大的自主性?」」 「连苡仁说,似咱们这样大规模却低利润产业,伴有有巨大的风险。」 郑乾这样同周商解释原因:「他认为,只有保佑足够高额的利润,才能应对将会出现的风险。但他不明白财聚人散,财散人聚的道理。」 「像咱们商行这样将大量利润分出去,让百姓得到实惠,受到人们信任的产业,不论遇到任何经营危机,都能在大家的帮助下调整渡过。但像世家门阀那样聚财的生意,遇见任何危机都得自己想法解决,且随时都会面临竞争,翻船,被抛弃的风险。」 「所以经营方面的危险,我并不担忧。我担忧的是人,人的天性。等到永宁的高门大户被陆续清退,咱们商行便会成为永宁城实际的统治者,垄断着城中大部分流通与交易。根据以往的经验,每每这个时候,就是船体最危险,最容易解体的时候!」 「当人们没有选择的时候,好坏的标准就会变得模糊。不光是百姓会模糊,我们自己也会模糊,最后沦为与其他势力一样恶臭。就像如今看到所有腐烂的势力那样,它们都曾代表着先进,有着杰出的发心,却都不可避免的腐朽!」 「因为成就与权力是最能腐蚀人心的东西,如今咱们商行的雇工,已经超过八万,未来还会更多,这里头会出现大大小小的,不知道多少心态变化的人。」 「我们不能要求人心不变,只能在事情发生之前,给咱们自己找好足够多的参照物,不至于明明变化了,却迟钝到难以发觉。」 郑乾有着超乎一般统治者的超脱与惊醒,因为他的目标实在太远了,远到制霸一城于他而言,好像刚刚启航那样。 听着郑乾这番话,周商逐渐有些明白他为什么鼓励学员们下山,承包各个产业了。 「因为人只会为了自己绞尽脑汁!」 郑乾接着道:「若只是清退他们下山,他们只会同在山上一样,将注意力锁定在走炁淘金上,不会去研究养殖场的运营,更不会去考虑经营模式,他们只需要拿到自己的那份报酬就好了。唯有当产业是他们自己的,他们才会想方设法提高效率,求新求变!」 说话间,两人来到食堂,郑乾吃饱喝足,与周商告别后,便匆匆山下。 因为接下来,他将会特别的忙碌。 而周商的工作 为您提供大神作家胖的《武道从大佛果实开始》最快更新,! 第二章:藏富于民免费阅读:,!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也不轻松。 五帝道场清退之后,是规模盛大的再招。 因为道馆腾出了大量空位,所以帝前镇上所有的正在排队的修行者,一次性全被招收进来。 而除了这些想要学习超品真功的散修外,乾坤商行又送了一大批内部培训人员。 周商的教学方式与王瓜一般简单粗暴。 都说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但也很少有人能看到这样干货糊脸的奇景。 几乎是在学员们加入道馆的头一天,周商便将【五帝宝轮功】的功法以及配合吐纳的动作,从头到尾演示了一遍。 龟鹤吐息、元炁运行线路,那都是很简单的知识。 很多新加入的学员甚至都不相信,被道源宗真传金口玉言的超品真功,竟然这么简单就学到手了。 习惯了其他道馆的藏私,周商的大方反倒让这些学员有些难以适应了。 但真的就是真的。 得益于周商简单直接的教学方式,五帝道馆的学院弟子们很快掌握了功法。 另一方面,在清退了大量一心搞钱的学员后,道场的修行氛围再次变得纯粹。 而一个纯粹的修行氛围,毫无疑问可以大大增加学员们的修行进度。 短短一个月时间,就陆陆续续有不少世家弟子达到了白帝循环二十四次的水准。 周商对新学员的用功以及专注度表示了高度的认可,然后进行了第二次的清退。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达到走炁标准的,绝大多数都是世家弟子,对于这些人,周商自然是直接清退。 如果说之前的清退还让留在永宁的高门大户雾里看花摸不着头脑。 但这第二次的清退,就已经明明确确向永宁其他的世家,发送了一个危险的信号。 【永宁是我的地方,我让你学你才能学,我叫你滚你就得滚】 不管郑乾真实的本意是如何,但永宁的高门大户都是这样解读的。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那些从五帝道场被清退的散修们,都获得了乾坤商行割让的产业后。 心中便越发的恐惧。 任谁都看出,乾坤商行制霸永宁的步伐已经无可抵挡。 而一旦郑乾完全掌控永宁,哪还有他们这些世家的活路! 于是乎不等乾坤商行主动的清退,永宁世家们不约而同的出逃,纷纷迁出永宁。 本来嘛,要是一家一家的走,郑乾也是乐见其成的。 但是这一股脑的全都要走,事情就会变得很危险了。 得到消息的郑乾再次来到五帝道场,直接找到了周商,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周同学帮我跟这些要出逃的世家聊一聊,他们想离开永宁没问题,但得把钱留下!」 为您提供大神作家胖的《武道从大佛果实开始》最快更新,! 第二章:藏富于民免费阅读:,! 『』 第三章:大计划 一家一家上门谈太费时间了,周商决定写信。 于是乎永宁人便看见了绝景。 一只标准麻袋用来装米,塞满后百来斤。 但若是用来装钱,则是要二十多万枚才能填满,重两千四百余斤。 而永宁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氏族们,此时便用装米的麻袋装钱,一车车运到帝前镇。 钱袋极重,只几袋压在车架上,便能让木质车轮深深陷进地里,骡马拉得直吐舌头。 都说财帛动人心,可这样一车车垒起的钱山,除了引来人们的好奇张望,却并无什么过激动作。 不是道德水平陡然变高,而是五帝道场的半山,横坐着一尊九丈高的金色大佛,五色宝轮神光大放,永宁人抬头便可看到。 金佛面朝东方,眼眸半阖,神圣庄严如一尊降世神袛。 帝前镇里是有不少还未拜入道馆的散修武者的,但在金色大佛的注视下,生不出丁点别样的心思。 他们就跟最纯良的永宁百姓一样,笑嘻嘻的出门看着大热闹。 毫无顾忌的猜测着麻袋里头该装有多少钱。 永宁的高门大户很富,富到令人咋舌的程度,当他们将钱财聚集一起,财气惊动了道源宗真传。 看着财气连线的,是一辆辆停在山脚下的大车。 饶是以姜让的见识,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很快他就看懂了,因为乾坤商行的伙计们早已在山下等候多时,以沈炽为首的一众管事,在与押车而来的世家代表交割后,财气易主。 姜让看傻了,驾着飞舟直冲向半山处。 道源宗真传的眼中隐有怒火,生气不是因为财气聚敛,他见过比这更加大规模的财气聚集,他会生气,只因为他觉得周商不应该做这种事。 这种认知与现实的参差,使他心中生出一股背叛的愤怒,所以得要问个清楚。 可刚飞出道馆没多久,便听到一个训斥声音。 “请教就要有请教的态度,用仲裁者的心当学徒,能学到什么东西!” 姜让停下飞舟循声望去,看到了站在一块突崖上的,面色不善的郑乾。 只一眼,道源宗真传惊得差点儿从飞舟上栽下来。 待站定,姜让又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仔细确认后,他忙不得的撤下飞舟,落到突崖下方的斜坡上。 落地后,姜让呐呐半天,脸都憋红了,也不知该如何称呼。 “叫郑老板!” 郑乾大方的给了姜让一个称谓,然后说道:“永宁的世家以为乾坤商行制霸后就会清算他们,打算撤走,其实这些蛀虫走了没关系,但永宁眼下局势大好,若是让这些人将钱财全都带走,那么势必会引起之后对外交易,内部流通的困难,所以我让他们把钱留下,有什么问题么?” “问题...多少还是有点问题的吧!您应该清楚,财气的流通自有其道,似这样强权聚拢,哪怕发心极好,也难保不会出事。” 站在斜坡上的姜让站姿乖巧,却还是坚持说出自己担忧。 “那你就好好看着,到底会不会出事!” 郑乾并没有多做辩解,而是叫姜让用自己的眼睛看。 帝前镇的交割,从落日时分一直持续到第二日的清晨。 虽然在此之前周商等人一直清楚永宁的高门大户极富,但能富到这种程度,还是有些始料未及。 最后清算出来的通宝钱币,有近十亿,在帝前镇万象小卖场的库房中,小山一样堆了六七座。 那么多的钱财当然不能放在库房里吃灰,所以乾坤商行的掌柜、账房们在入完账后,连饭都顾不上吃,便奔向道馆,将汇总的账目禀报。 五帝道馆,演武厅 将木桩、石锁等修行用具摆到两边,于空旷场馆中心置一长桌,椅子围桌摆满一圈,一个简单的会议室便落成了。 参与本次会议的,有郑乾、周商、王瓜、沈炽、以及一众乾坤商行的掌柜,最重要的,还有道源宗真传弟子的旁听。 经过乾坤集几年的历练,如今的沈炽在商行中可称上位,但除了容貌更加成熟,气度更加沉稳外,整个做事风格一如曾经那样。 不论大小,事必躬亲,算是永宁集最忙的人。 所以哪怕身居高位,也看不出沈炽身上有什么贵气,反倒是肤色越来越黑,满面的风尘。 唯独一双眼睛,亮而有神。 可将账本递给郑乾的时候,沈炽的瞳孔都是抖得,显然是被这样大的一笔钱财,惊得心神动荡。 郑乾也很兴奋,接过账本,直接翻页到最终汇总的数字上,当看清最后的数字后,眉头却不自觉的皱起。 这表情,看得众掌柜心中一惊,皆是有些惶恐。 因为这次要核算的钱财数量太大了,若是一枚枚清点,不知道要点到什么时候。 所以沈炽名人造了好些天平秤,这才能在半天时间内,完成那么多钱财的交割、入库、清点。 但是这种做法毕竟是第一次尝试,众人心里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真能奏效,一看到郑乾皱眉,自然忍不住的心慌,以为算错。 “洛、连二家巨富这些年经略宗门,州府,四处都要使钱疏通,也难怪只有这么点儿。” 郑乾合上账本,感叹道:“我本来想还想大规模引进人口,修弛路,建渠道,现在看起来,钱还是有点儿不够啊!”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幅图卷,摊在桌上。 图卷中是永宁州的地图,只是与一般地图有两处不同。 第一处是弛道规模,这张地图上的永宁城,有遍布八方,接连所有乡镇的弛道,就连一些荒野山村都没有落下。 另外一处不同,则是特意标注出的渠道,自楚江引渠,纵贯三百里,通田万倾,直抵永宁。 “这就是接下来几年,咱们商行主要的工作任务,建弛道,修水渠!” 郑乾指着桌上的地图,朝众人道:“弛道一成,永宁城将会成为真正枢纽;渠道若通,永宁州便能多出百万亩耕田。” “关于弛道的部分,我已经将规划列在图上,在原有两条弛道的基础上,另增六条主道,以及辅道若干,明年务必保证永宁城周边五十里所有村镇,都能以弛道相互通商。” “沈主事!” 说完宏大的计划,郑乾一脸正色的点了沈炽名字道:“关于建设弛道的工作,我便交托给你了!” ------题外话------ 这两天倒时差,精力不济,明天应该就能好了...... 为您提供大神作家胖的武道从大佛果实开始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三章:大计划免费阅读. 第四章:修行基金 乾坤集经过几年的时间发展,已经成为永宁城周边的第一重镇。 而统筹建设规划工作的沈炽,也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忽逢重任就会慌张怀疑的年轻人。 在接下这份重大责任后,沈炽只是平静答道:“我会尽快将工作规划和人工投入筹算做出来。” 一个人是做不完所有事的,所以成长,便是最能代表希望的东西。 “幸好有沈主事,这样我也可以放心的去楚江城了。” 郑乾只是随口的一句感慨,却让众人莫名一惊。 就连本来对开会没什么兴趣的王瓜,都忍不住仔细朝郑乾打量,言语中尽是不可思议:“你要走?” “不错,开渠这个事儿,之前我与楚江城的闵家主聊过,因为【赋活稻种】的缘故,他们对这个计划很感兴趣,毕竟从楚江一路引渠过来,将会多出万倾水田,恨不得立刻动工。” 郑乾朝王瓜点头笑道:“只是他们没有开渠的技术,我又脱不开身,所以才搁置下来了,现在永宁各方面发展都已步入正轨,我也不必守在这儿,正好将这计划重拾起来。” “不是,你以为老子是在关心你为什么去啊?” 虽然郑乾话得很清楚,但王瓜却并不满意,直言不讳道:“我特么的是在惊讶你的心大啊,眼下刚摆平世家,正是制霸永宁,巩固权利的时候,你这个时候离开,就不怕回来的时候,地位不保,局势崩盘?” 眼下正是商行制霸永宁,士气大盛的时候,王瓜却不合时宜的唱衰,自然引起乾坤商行的掌柜不约而同的怒目。 但王瓜本人倒是一点儿也没怯场的意思,顶着众人目光就劈头盖脸的骂了过去。 “瞪瞪瞪,瞪个屁瞪,老子说得就是你们啊!” 王瓜毫不客气,当面喝骂道:“如今这万人景从的场面,败起来其实也很快的,娄洪、周商不过两个武人,郑乾一走,你们便是此间真正主事,但凡起些心思,下边就得烂一片。不得事前提防、布置监管?” “王大师这话是在羞辱我们么?” 几乎被人指着鼻子怀疑,有乾坤商行的掌柜实在受不得这份屈辱,怒而反问道。 “没几个人能经受住权欲的试探,何况还是你们这种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人,似你们这样的人掌权之后,曾经缺失过多少,如今便要加倍得到。” 王瓜冷冷道:“只说现在吧,除了沈小子风尘仆仆一身常服,你们哪个不是肤色渐白,鸣珂锵玉,身上还透着风尘女子的脂粉气!这里头多少是你们自身的消费,多少是外人的逢迎。需要一项项查么?” 毫不留情的一番话,直接让在座的不少管事都变了脸色,包括之前怒而起身的那位,也是像被堵住喉咙般,呐呐的不敢言语。 “一群虫豸。” 王瓜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言语间更是不屑:“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就你们这样的虫豸,老子见过得不要太多。郑乾盯着时都小动作不断,侥幸之心四起。郑乾一走经年,你们若能守住那就是有鬼了?还不是怎么爽怎么来?” “心知自己没什么真本事,走到如今全凭时运,所以要拼命给后来人设置障碍,立些达不到的标准,好巩固地位,任人唯亲,拉帮结派,老子还不知道你们那点儿心思?” 嗤笑一声后,王瓜将手一搭靠在椅背,优哉游哉打量着众人。 不得不说,王瓜的话虽然粗暴直接,却是点出了势力如今最大的隐患。 经过他这样一番的说话,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却是陡然紧绷起来。 哪怕是一些开始没有这些心思的掌管、管事,都不由得面露担忧,望向郑乾。 想要辩解吧,王瓜那些话,前半部分无从辩驳,后半部分又是揣测。 但不辩解吧,他们确实有些冤枉委屈。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不知疲倦的欲兽。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眼下拥有的便是梦寐以求的,他们唯一希望的,就是这个好日子能一直维持下去。 若不是王瓜说明,他们还不知道维持好日子的方法竟然可以这么具体。 两难间,他们只能将目光投向郑乾,等待乾坤商行东主的决议。 何止是他们,就连姜让也不禁流露好奇的目光。 “人想要过得更好的生活,受人尊重并不是错。事情既然还未发生,王大少担忧未免太过。” 郑乾柔声一句让众人宽心后,乐观道:“我走以后,郑福将会统筹城内外各方面的事务,内有商会老人帮衬,外有娄统领,周场主护航,还有王大少监督,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见东主信任依旧,众掌柜皆是流露出感激神情。 而王瓜呢,见郑乾听不进劝,也是翻了个白眼就没在多言。 见会议室的气氛缓和下来,郑乾紧接着提出:“除去修弛路与通渠道外,咱们应该还有剩下不少钱,这些钱捂在手里也是浪费,各位觉得还有什么钱财的好去处,不妨说一说?” 发言的还是以掌柜、管事为主,只是发言内容嘛,确实没啥营养。 很显然,掌柜们是会错了郑乾的意。 有说要建城墙的,有说给郑乾修座豪奢府邸的,有说要给乾坤商行立碑做传宣扬功绩的。 更离谱的还有说要在永宁城中央,立一座郑乾的擎天巨像,好供永宁人瞻仰铭记的。 饶是郑乾深谙用人之长便要容人之短,也被这些过分离谱的想法,搞得哭笑不得。 眼见一个个可以花大钱的想法都被驳回,议会室里突然响起周商的声音。 “不如搞个修行基金吧。” 见众人将目光投向这边,周商淡淡道:“永宁凡感气境界以上,有志修行者,可以获得乾坤商行的资助,包括日常餐食丹药、道馆束脩资费,一直资助到通脉大成境界为止。” 郑乾一听这话眼睛就闪闪发亮,但是在座的其他人却是不由得面露忧色,纷纷提出疑问。 “这么做于我们商行有何好处?” “不妥不妥,风险太大,若是对方事后直接跑了怎么办?” 原本王瓜好好的闭目养神,一听众人这话又不乐意了,眼睛一睁正要开骂,就听到周商和声解答道。 “利有两处,一处是钱财,通过【走炁】、【赋活】两门生意,各位应该可以看出修行者的生产力是何等强大,所以这种资助只要利息合理,不用担心收不回来。” “二处是人,随着弛道打通,渠水开引后,咱们需要更多的修行者,才能支撑住这种生产规模的暴增,像以前那种顺其自然等待武者自然成长的做法是不足够的,得给予更大的便利和刺激才行。” “至于这位掌柜提出的风险问题,我倒认为不是什么问题,只要这套体系成功运转起来,一定是泥沙俱下,但只要我们保持住现有的修行者生产福利体系,那么留下的人一定会比走掉的人多的多。” “利弊差不多就是这样,其实似这种规模的计划,设计时就面面俱到是不可能的,先抓大放小,实施过程中慢慢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就行。” 周商洋洋洒洒说完这一大通,厅内众人已经瞠目结舌,满脸敬佩。 就连王瓜和姜让亦是流露出叹服神情。 “周同学,这用钱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真是太好了!” 郑乾毫不掩饰的激赏,并且想要将这个方案一步到位:“不如我们直接从健体境界开始资助?” “我认为感气境界的资助基础限制还是有其必要性的。” 周商并没有赞同或反驳,而是语气平淡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是那种走炁的新派感气境,得是老派的打熬身体,或是吐纳生出气感的感气境。” “能以这种方式达到感气境界的,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他们有志修行,而不只是嘴上空谈,毕竟在很多人眼里,做工要比修行更苦,肯定愿意搏一搏。若是从健体境界便开始资助,我们的本金消耗会很大,风险也会很高。” “一个健体境的武者,哪怕不算解乏的药浴,道馆束脩加上伙食,一个月也得五百大钱。若是一夜之间冒出几十上百万个有志修行的,不说咱们的本金够不够厚,只怕是现在永宁局面都维持不住了。” “但若是真有那么多有志修行的人,熬一熬倒也没什么,可咱们心里都清楚,不会有那么多有志修行的人的。大多数人的有志修行,不过是一种幻想,是一群吃不了太多苦的,克服不了惰性,没有背景又能力平平的普通人,登上巅峰的幻想。” “普通人要修行,唯有先放下这种不切实际,眼高手低的幻想,唯有先承认自己是个普通人,选那条属于普通人最蠢最笨的路,才能真正意义开启修行。” 周商的话,直接将议事厅众人镇住,关于修行基金的议题,也再没有人提出异议。 当会议结束时,郑乾说将修行基金的本营放在了五帝道场,并增派相当数量的账房先生协助。 今后乾坤商行负责筹措资金,但基金的大小事务,由周商全权决定。 当郑乾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掌柜们向周商,脸上言语都是喜意,但是眼底却有一抹深深的担忧。 生意人大多都是喜欢动脑筋的,哪怕是半路出家的亦是如此。 在他们看来,如今的周商,已经成为很危险的人物。 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在永宁修行界的声望,更是要超过郑乾这位东主不知凡几。 若是这位起心动念,商行怕是一朝便得翻覆,且他们毫无抵抗能力。 这个时候,他们又想起了敢于当面顶撞道源宗真传,仗义执言的王瓜。 希望王大师能够看到这其中的风险,站出来说两句。 但这个时候的王瓜,就像瞎了一样,非但意识不到周商的危险,甚至还向郑乾投去一个“还算有点眼力见”的赞许表情。 如此,修行基金的事便也定了下来。 郑乾行动力很强,在结束会议后,简单移交了权利后,便准备启程动身前往楚江城。 值得一提的是,姜让这个道源宗真传,说是想要学习楚江渠要怎么建,也跟着郑乾走了。 另一方面,沈炽紧锣密鼓的开始筹算关于弛道建设的计划。 而周商这边能,也是借由五帝道场异常特殊的关注度,将修行基金推到了永宁人的面前。 果不其然,修行基金一经推出,便获得了广泛的关注,尤其是对于那些在感气境界苦苦挣扎的修行者而言,更是久旱逢甘霖一般! 这就不得不提感气境界的尴尬了,因为古武流派的没落,以至于感气境界只剩下一些打熬血炁的导引法。 而修行导引法,其实是无法直接增加多少战力的,而感气境界稀薄的灵气,又难以操控,很难支撑武者多次或持续的爆发。 所以感气境界的修行者是很尴尬的,他们觉得自己已经踏上修行路了,但各界都不认可。 入品之前的修行者,都是当做同类对待。 这也就导致了,哪怕已经是修到感气境界的武者,也还得苦熬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真正获得武者的待遇以及地位。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得半工半修,有些人甚至会去码头干苦力来筹集修行资粮。 这样的生活节奏,其实是很消磨普通人的修行意志的。 但修行基金的出现,却是让永宁城中广大的感气境武者,看到了光明般的希望! …… 楚江城、望江楼顶层 这间从不对外人开房的宴厅,因要接待贵客而再次开启。 郑乾居于主座,姜让端坐首席,而楚江城的霸主,闵氏一族的族长、宗老皆是陪客。 没有人知道宴厅中聊了什么,只知道宴会结束后。 闵家族长召集了楚江城各个豪族,宣布了从楚江开一条渠道,一路通往永宁城,希望楚江各家能够鼎力支持。 虽说闵家是楚江霸主,但就这样丝毫看不出利处的提议,自然也引起了众人的不解与抗拒。 本来嘛,按照以往经验,这种犯了众怒情况下,闵家怎么也得好商好量。 却没想到闵家这次态度异常强硬,十余位上品洗髓倾巢而出,挨家挨户的拜访,直接将这个事情给定了性。 只用了一天时间,闵家便通关了楚江城,为楚江渠立了项,正式开始动工。 为您提供大神作家胖的武道从大佛果实开始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四章:修行基金免费阅读. 第五章:散修的变通 当郑乾在楚江城披荆斩棘的时候,永宁城这边也没有闲着。 郑福接管了永宁城内外最高的行政权利,这个在别人印象里,只是在乾坤集上各处晃荡,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老好人,展示了与众不同的管理办法。 一如管理乾坤集时那样,郑福决策总在晚上,而整个白天,他喜欢独自走街串巷,看似漫无目的在城中闲逛。 他会找路人聊天,找商户一起说商行的坏话,围观商铺的售卖过程,并在有纠纷时于人群中带头起哄挑刺。 白天挑刺找茬,晚上点名处罚。 有人背地里是这样评价郑福上位后的作为,一开始还有些不屑。 可没过多久,他们竟然发现,就凭这种近乎儿戏的监管办法,商行的各项风气,竟然比郑乾在时还要好。 王瓜所担心的那些事,更是一件都没有发生。 或是说,有些事情还未生出苗头,便被人群中一个带头起哄的,给吓断了根苗。 你总是可以在街头巷尾看到这个晃荡的中年人,但一转眼又会消失不见。 他是高高在上的执政官,亦是从下向上望的一双眼。 这个视角下,任凭你天衣无缝,也藏不住丝毫。 因为人间所有的利益交换,本质都是在转换代价,收割弱者。 而当至高的双眼时刻与被收割阵营站在一起的时候,一切想要向下转嫁成本的办法,都会无所遁形。 另一方面,五帝道场的修行基金一经推出便激起巨大反响。 响应最快最激烈的,竟然不是周商先前判断的,出身贫苦,修行有困难的散修。 而是乾坤集和万象大卖场的护卫营地。 大群的护卫放弃了令人殷羡的工作,申请了这份关于修行的资助,欲要脱产修行。 一开始周商也不太理解,后来想明白了。 首先是信任,不同于永宁散修听到这个消息后还要判断观望,犹豫怀疑的过程。 几年护卫生涯的武者,已经亲身经历,亲眼看到商行上上下下的行事风格。 更是清楚明白的知道,五帝道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对于周商,更是有种发自内心的信任尊敬。 不少护卫,更是视周商为绝对榜样,哪怕有些根本连面都不曾见过。 在这样的信任基础下,别说是资助修行,就算是向他们筹钱,相信都会有不少护卫愿意。 而除了信任基础外,利益也是很重要的部分。 别人不清楚,乾坤商行的护卫们还能不知道嘛。 【走炁鸡禽】、【赋活稻种】是何等赚钱的生意啊! 凡是永宁散修,从未像现在这般,渴望修行过,尤其乾坤商行的护卫们,更是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毕竟当初赋活稻种生意合作,第一批加入五帝道场的学员中,有相当数量的护卫,如今几年过去,当初只是少有境界领先的同事,如今已经成了永宁豪富。 帝前镇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宅院,便是真金白银。 修行,必须修行! 都说穷则思变,变则通,通则久。 当目标明确了之后,第一批申请修行基金的护卫便给了周商很大的惊喜。 “干嘛要去道馆求学,哪有功夫学什么拳脚,不如就在山上划个小院,由丹房提供足量辅助丹药、消解疲乏的药浴,然后用餐就在食堂。” “这样一来,咱们既能专注导引走炁早日破镜,道馆方面也能方便监管,成本核算,岂不是一举数得!” 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护卫们皆是散修出生,修行只是他们跃升阶层,攫取财富,保护自身的手段,至于更大的抱负志气,心中其实是没有的,逐利而已。。 如果修成后占山为王得利最多,他们就会落草为寇。 如果修成以后开设道馆得利最多,他们就会想办法提升名气。 如果修成以后走炁、赋活得利最多,他们同样也能做出反应。 作为最底层的修行者,护卫们的想法出奇的势利,既然打杀不再是获得财富地位的最优解,那么学习打杀还有个屁用。 所谓自家人知自家事的道理就是,他们就算学了武道最多也就是欺负欺负没修过武道的弱者,同个阶级中,优秀者往往只有那么三两个。 既然如此,还不如将精力放在最有收益的部分——突破境界,尽快达到走炁鸡禽的标准! 修行基金设立的最初目的,便是要资助有困难的感气境。 对于护卫们这样的选择,周商自然是给予相当的尊重。 屋舍、食堂、场地全都是现成的,至于感气导引法,娄洪传授的【五禽导引】不提,光是永宁便有数以百千计的导引流派。 至于速度快慢,这还真说不好。 就比如五禽导引吧,以周商看来,这绝对是门很高深的导引功夫,养炁、锻体、练劲同时进行。 若是掌握五禽形意,精神又足够坚韧,那就跟周商一样,境界突破得飞快。 可要是形意掌握得慢,又受不了动功的苦,那么五禽导引的通脉进度,只能说是很令人捉急了。 这样一比较的话,反而是一些其他的导引功法,效果会来得更好些。 也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周商认为护卫们闭门苦修的做法,有点问题。 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对于感气境界的武者而言,导引法就是那把刀,刀快不快,直接决定了破镜的速率。 将宝全都压在【五禽导引】上,显然不是一个聪明的做法。 于是乎周商就想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他想让五帝道场的学员,担任护卫们临时的教习。 某日早课结束后,周商留下了尚未达到走炁标准的学员们,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并定下了百枚大钱的课时费。 对于尚未达到走炁标准的学员们而言,这样好的赚钱机会,哪里肯错过,当即便表现出强烈的兴趣。 而周商也在这个过程中,了解到了,原来如今市面上最流行,最有效率的导引法,已经不再是【五禽导引】这样的锻体动功,而是以吐纳为主的炼炁静功。 从中挑出了几部别具特色的导引法,果然大受欢迎。 相较于【五禽导引】那种打一趟就让人被掏空的动功,长时间修炼只是精神疲惫的静功,明显是要更加讨喜。 就这样,除了少数护卫还是坚持动功导引,大多数的护卫,都改修了其他流派的导引法。 如此一来,五帝山上便多了很多起早贪黑,餐风饮露,面朝各个方位,一坐就是半天的修士。 为了观察静功导引法与动功导引法的不同,周商特意将每日走炁的时间,改为在山间观察。 某日傍晚,周商见到了一位老熟人——元大年。 这位从沈家村拐走一位俏寡妇的小队成员,如今已经是贯通十二条正经的通脉小周天境,此时正倚在向南一处绝壁,身子挺得笔直,脚尖仰提,只有脚跟立在凸起的石块上,屏息行炁。 正在专心运炁的元大年自然没有察觉到有人窥伺,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冲关通脉上,当体内元炁由上至下,从头至足,周而复始,整整二十一次后。 他开始向奇经八脉中闭塞的【督脉】冲击,可一连数次,元炁都没有办法重开阻塞,憋红了脸的元大年在情急之下,打算调动全身炁血做最后的尝试。 炁血轰入手太阴肺经,滞涩的【督脉】有贯通之相,但双肺却因为长时间屏息像是着了火。 按照以往的脾性,元大年肯定是要停了炁血,捋顺呼吸,但这一次他想拼一拼。 不顾要爆开的双肺,他一遍遍的尝试冲击,在数次之后,【督脉】终于贯通,可还来不及高兴,便感到一阵眩晕,身体向前倾。 脚下意识的往前一步,想要稳住身形,却一脚踏空。 元大年猛然间意识到自己身处绝壁,再想控制身体已经来不及,体内血炁更是冲脉时耗尽,扑腾着双手就要栽下绝壁。 绝望之际,脚下出现一面五尺炁墙,坚实仿佛大地。 元大年不及细想,凌空的角猛地一蹬炁墙,整个人重新靠回崖壁。 活下来了! 死里逃生的元大年后背紧紧靠着崖壁,狠狠喘了几口气,扭头一望,便看见周商站在崖边的一颗松柏下,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多谢周队...周场主救命之恩。” 明明是故交重逢,但元大年眼中却有无所适从,就连称呼都改换了一遍,语气忐忑。 “登记那天就看你缩在人群里,我还道你是没认出我来,合着是故意躲我呢。” 听到新称呼的周商没好气道:“早知那么生分,刚还不如让你一头栽下去,你不必尴尬,我看个乐呵,多好!” 明明是恶形恶状的一番话,却让元大年莫名松弛,低头看看云海,下意识叫屈道:“哪好了,您这乐呵未免也太贵了,就我这境界,栽下去还不得一命呜呼啊!” “山没多高,只这一段绝平,云海之下陡坡多木,只要你不往崖外扑腾,一定摔不死你!” 周商瞥了趴在崖壁上,还往崖外探脑袋的元大年,抬起手掌淡淡道:“想不想试试?我可以帮你!” “不用麻烦周队长,这就上来!” 元大年一听这话,双手扒着崖壁裂缝,就跟壁虎似得蹭蹭往上。 待爬回山上,元大年看着周商,嘿嘿傻乐。 “行了行了,别傻乐了,说说吧。” 周商也不是真和元大年生气,见对方情绪有所缓和,便开口问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刻苦修行的性子啊,这么拼命,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题外话------ 太痛了......大家平时一定要多注意自己的尿酸水平啊,千万千万不要痛风啊,真的太痛太痛了,比摔断手还要痛。 为您提供大神作家胖的武道从大佛果实开始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五章:散修的变通免费阅读. 第六章:浪子回头 秋日的松树在夕阳下仿佛金色宝塔,经年未见的护卫队长与护卫小队话起了寻常。 从元大年的口中周商知道,曾经的护卫队员,如今大不一样。 通脉小成的境界,即便是在乾坤商行,也足以担任队长,何况元大年还是万象大卖场护卫营的老人,不少人眼中周商的嫡系。 那更是人人给面,虽然境界不高,但已经算是半个统领的身份,即便是那些后来加入的,通脉大成境界的队长,碰到元大年时也是称呼“元总队”,客客气气。 事业水涨船高,家庭也不错,从沈家村带回来的俏寡妇,竟真是个过日子的女人,将家里家外操持的仅仅有条不说,这两年还给元大年生了一子一女。 在元大年上山的时候,女人肚子里又怀上了第三个。 元大年在说起小芳时,脸上满满的幸福与眷恋。 周商更是看得无比感叹,因为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当年刚进护卫营地时,每每开支,这位可都是要呼朋引伴进城快活一番的。 谁成想当年那个放浪不羁的汉子,如今不光有家有业,整个人也显得的稳重上进。 丝毫不见昔日放浪形骸的印记。 待说完近况,元大年又说起了来到五帝道场的原因。 “本来嘛,这种时候,我是想着在家多陪陪小芳的,虽然有邻居婆姨照看着,但她挺了个大肚子,要是有个搬箱倒柜的活儿,家里没个男人也不是事儿啊。” 说到这个,元大年就满腹的牢骚,语气也不由得烦躁起来: “但那娘们也不知道上哪听说了队长您这有扶助感气境以上修行者的消息,她非让我辞了工来您这儿报名,还说我要是修不到通脉大成,就不许我回切,你说这娘们是不是疯了!老子的亲儿子和亲闺女,不破境还不许看了,您给评评理,哪有这样给人当婆娘的!?” 听了半天,周商总算是有些听明白了,不由得面色有些怪异,遂问道:“除了让你破镜才能回去外,你娘子还跟你说什么了?” “还说什么了?” 元大年一愣,咂摸着嘴回忆道:“倒是说了挺多的,什么让我好好感谢您,然后上山后跟着您好好学,多修一会儿也没关系,哪怕她节衣缩食,也能把儿子女儿照顾好什么的。” 一股脑说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旋即骂道:“妇道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他还以为这劳什子基金是跟您修那个【走炁】秘术呢,您可不知道,她现在见天的窜扥我辞了护卫营地的伙计,来拜入道馆,学秘术挣钱!” “我都跟那傻娘们说了,要修秘术,起码得通脉大成境界,光有境界还不够,还得要炼炁,这特么三年五年下来,等我修成了,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况且现在我在护卫营地待得好好的,三山四寨自从被娄统领击破后,咱们州就在没出过什么山匪强人了,零星几个匪寇,不是顺手料理了,也不敢找咱们商队的麻烦!几十车的商队,两支小队就能护送,一趟下来分百十大钱,这么好的差事让辞了,你说那娘们是不是疯了?” 哪怕是最好的爱情,也会有数万次想要掐死对方的时候。 就好像元大年,明明爱惨了对方,但光听这些话,还以为是日子过不下去了。 但听着听着,周商的表情却越发怪异了。 “您这是怎么了,我哪儿不对么?” 这眼神看得元大年浑身不适,左右上下监视自身,还以为他的穿搭出了什么毛病。 “没什么不对,我就是感叹下你的运气。” 周商摆手叫停了元大年的自检,笑说道:“你家娘子不光有头脑,还爱惨了你啊。” “???” 元大年头顶冒出一万个问号,一时没反应过来:“让我辞工是爱惨了我?” 一看元大年这表情,周商就知道对方不明白,于是笑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护卫工作,不光比当年轻松,赚得还多,现在辞工是在犯傻,所以即便来申请了,也只想快点突破境界,然后下山归队?” “有周队长您关照着,现在咱商行这局面稳如泰山,当护卫不就等于白捡钱么,若是辞了上哪再找份这样的工啊!” 被说中心事的元大年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回答时还不忘恭维周商一番。 “到也不能说错,以现在商行的规模实力,确实能屏蔽一些中小型的风险,比如过境强人,山匪流寇之类的。” 周商解释道:“可这样的防护有好处也有坏处,以往那种行商,虽然也会遭遇凶险,但都是些没有修行过,或是修为粗浅的匪寇。可如今一旦遭遇挑战,敌人必然是身负修为的武者。虽然时间未定,可必然会出现,一旦遭遇...可还记得当初与我们共同出城的那几只商队么?” 周商的语气很平淡,却让元大年憨笑的表情为之一敛。 沈家村之行已经过去好几年,但当时的凶险,哪怕现在想起也让人毛骨悚然。 莫说最后山寨群寇倾巢而出,由通脉大成的匪首带队。 单说最初见面那个横刀拦路的壮汉,哪怕是以现在修为想来,也称得上是位劲敌! “人生的路,你选了一条,就会错过另一条的风景。如今的你成家安定有了幸福与牵挂,也势必会失去身为武者的锐利义气。” 周商直视元大年双眼,淡淡道:“这种软肋对于修行而言或许是份额外动力,但是应用到实战上,心有挂碍会让你弱上数筹不止。就好像曾经的你酷爱动功导引,现在的你选择静功吐纳。” “怎么会变成这样!” 元大年确实感受到了自身的变化,但那种感受都不真切,而被点出后,不由得心乱如麻,不禁失神低喃。 “你上次和人全力交手是什么时候?” 周商又冷不丁发问。 “.......” 元大年无言以对,脸色更木了,因为除了营地护卫间点到为止的切磋,他竟然想不出其他战斗的情况,更别提全力了。 但被周商这样犀利点出,他也意识到自己虽然境界提升了,但实际战力,可能变得更弱了。 商行规模暴增,但护卫队长实力却在变弱,元大年不光嗅到了危险,还察觉到了心中潜藏着的不安。 而修炼,破镜,无疑是对抗不安焦虑最好的办法。 “我还能再练两周天!” 为您提供大神作家胖的武道从大佛果实开始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六章:浪子回头免费阅读. 第七章:术、道 五帝双榜是最好的激励,每旬一更的榜单,上头变幻的每一个名字数额,都是这批申请了修行资助的感气境武者梦寐以求的明天。 于是乎一个個都练得越发的玩命,像元大年这样练静功吐纳的,非得练到精神恍惚,浑浑噩噩,疲惫得合眼便睡才肯罢休。 而那些修炼动功导引的,也尝试着触及身体、精神的极限。 这可是以往娄统领强压着都难以达到的成果,直看得人啧啧称奇。 被资助的感气武者们拼了命的发狠,这也直接影响到了道场学员的修行氛围。 基于周商本身的性格与五帝道场的教学模式,就注定了不会有那种逼着人修行的情况出现。 所以修士个人的修行意愿就变得很重要了,五帝宝轮功的上限极高,但下限其实也就是一般的顶级功法。 在被资助的修士没有上山之前,晒谷场的教学修行氛围是很轻松的。 但在这些被资助的修士出现之后,道场的老学员们也开始发狠了。 越来越多本来秉持着稳稳修行破镜的武者,开始氪金。 都说一个组织的气质,大部分来自于组织的领袖。 而速成丹道这个年轻的流派,因为王瓜这个导师的关系,野生丹师们个个路子野得很。 各种恢复体力缓解疲惫的药剂配方,有那种以正统药草为根本设计的,也有那种剑走偏锋,以毒药设计的,五花八门,怎么样的都有。 因为开卖前都在自己身上试验过,而吃药的也都是修行者,皮实的很。 所以没出现恢复药剂把人吃死的事,也就出过几例呕吐腹泻的小问题。 当然,之后那些出问题的野生丹师也都赔了钱,改了方。 总体来说,速成丹道路子虽然野,但一直以来秉承着大胆创新,以实效为准的路数还是不错的。 只是基础薄弱,野生丹师的水平也参差不齐,所以捣鼓出来的药方,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可乱世出英雄,这样宽松的创作环境,终归是能出些了不起的成绩的。 就好像如今速成丹道卖得最好的一种恢复丹药,就是由野生丹师秦明琢磨出的一道房子,名为安神丹。 这丹药不具备任何恢复效用,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人晚上能够睡得更香更熟。 可就是这样的丹药,却是成了最好的恢复丹药。 修行拼命,加上神奇丹药辅助,短短半年功夫,道场中便有数十位老学员,达到了走炁的标准。 让走炁榜单上的名字数量,整整提升了一倍。 随之而来的,是走炁鸡的产量再次扩大。 郑福很好的贯彻了郑乾的经营思路。 一方面扩大养殖规模普及养殖标准,让更多的永宁人参与到这个生意中来,并且直接从这个生意中得到实惠。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郑福推出了一项新生意,那就是直接售卖走炁鸡苗给永宁居民。 一只成鸡卖九个大钱,而走炁鸡苗只需要六个。 对于乾坤商行而言,赚到的钱是没有多大区别的。 但对于永宁城外的乡民来说,作价六大钱一只,只要养上一个月,就能长到二十几斤的肉鸡鸡苗,那就跟白捡一样。 一开始,商行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双赢,直到年关后的某天,沈炽急哄哄的上山找到周商。 站在周商房门口的沈炽脸上尽是焦急与无奈,不停地来回踱步。 一看到周商晚修归来,并连忙迎上去道明来意:“周队长,您快劝劝老掌柜吧,不能再这么搞下去了!” “进屋喝杯水,慢慢讲。” 周商看了沈炽一眼,打开门将人迎进屋中。 作为五帝道场的主人,周商的居所要比在营地时要素净。 起码那时候还需要盥洗的面盆毛巾,可如今这屋里,只有一张没有被褥的床,一张叠着好些册子的台桌,一半敞衣柜,边上放着一竹筐,里头挂着清一色的道场练功服,除此之外,房里没有其余摆件,甚至连盆草木都没有。 沈炽觉得自己过得已算朴素,可与周商这屋子一比,他觉得自己就是豪奢,心中莫名震撼,就连来时的焦躁都被冲淡些许。 待周商给他拉来屋中唯一凳子,又将对方递来一杯水饮下后,沈炽已经能够心平气和解释上山求助的原因。 “周队长可曾听说现在养殖基地对外售卖走炁鸡苗的事儿?” 周商点点头,表示听闻,又用眼神示意沈炽继续。 “一开始老掌柜提出这个销售方式,大大提升了销量,可近几月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了!” 沈炽直入要害道:“那些将鸡苗买回去的乡民,养大吃肉的只一部分,更多的则是直接养成在当地售卖,因为饲养规模小,加上他们用的谷料都是自产,所以导致他们的售卖价格,能够做到与咱们商行持平,甚至还能卖得更低。” “本来咱们的肉鸡生意,城中流通还有道馆订单是大头,占了七成,可城外的村镇居民采购,也占了有两三成。可这些人的出现,就大大冲击了我们的市场份额!” 半倚书桌的周商耐心听完沈炽说明后,毫无情绪波动的问道:“你觉得卖给村镇鸡苗很快会影响到我们商行的生意,所以希望我出面劝说老掌柜,停止这种销售方式?” “正是如此。” 见周商一点就透,沈炽大喜过望,满怀期待。 可周商并没有表态,只是向沈炽身后挑了眼,随后问道:“这事儿你有跟老掌柜聊过么?” “当然啊!” 沈炽提起这事儿就大吐苦水:“我同老掌柜聊了很多次了,可他就是不肯听啊,要不是实在没法,我也不会来求您出面了!” “老掌柜是怎么说的?” 周商接着问。 “老掌柜叫我不要盯着穷人的饭盆子,专心修路。可我哪是盯着人家的饭盆子啊,现在是我们的饭碗要被砸烂了!” 沈炽大吐苦水:“咱们的养殖规模产量提升的很快,本来销售提升就跟不上,现在又出了这一档事,生意流转已经不健康了!” “以咱们商行的肉鸡成利,若是能在成鸡后一个月卖掉,还算有得赚,但要是把二十几斤的成鸡再养两三个月,光为了不掉肉的谷饲就把利润吃没了,若是拖得再久,那就是在亏钱。” “本来循环好好的,可自从老掌柜开始卖鸡苗,咱们的肉鸡销售就在下降,而那些乡镇饲育的成鸡,定会冲击咱们的订单市场,将来还会进一步的下降。” “就我知道的,就有好几家小道馆已经和外头乡镇达成了意向,准备开始合作,这就是个信号啊!” “市场将要不断萎缩,咱们的产量却一再提升,情况很危险啊周队长!” 听完沈炽的所有话,周商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有种似变非变的恍惚之感,忽然问道:“沈家村买鸡苗了么?” 沈炽听到这话,神色先是一僵,随后咬着牙道:“一视同仁!” “你不难过?” “我得顾全大局!” 沈炽神色有些黯然。 “哪有什么大局。” 周商先是失笑,随后问道:“即便不卖走炁鸡苗了,永宁城的消耗增长,就能追得上咱们的产量提升了?” “这....至少能给咱们争取些应变时间吧!” 沈炽咬着牙道。 “可若是应变方向不对,那应变时间越多,反而错得越离谱。若是您有什么更好的主意,不如亲自说说,也好打消年轻人的疑虑,让他可以专心修路?” 周商先是淡淡一句,随后朝沈炽身后道。 不多会儿,屋外响起一个略显无奈的男声。 “都是第一次趟河,哪里知道是不是好办法。” 周商开门将屋外出声之人迎进,正是两人刚刚讨论的郑福。 进屋的郑福指着有些无所适从的沈炽,笑呵呵朝周商道:“我一猜这小子在我这儿说不通就要来找你,谁成想紧赶慢赶都没赶上,还是年轻人腿脚好啊!” “所以老掌柜是来找小沈的?” “不,我是来找你的。” 郑福笑着摆摆手:“东家说你见闻广博,且总有别出心裁的主意,所以让我碰到什么难题,都来和你商量商量,这不我就来了。” 说完,他又转向朝沈炽道:“小没眼力见的,屋头就一张椅子,没看到老夫爬山累成这样,还不赶紧走开让座!” 虽说沈炽没看出郑福哪里劳累了,但还是立刻将座椅让了出来。 郑福也没客气,待坐到椅子上后,就朝着周商问道:“沈小子刚刚说得不错,如今产量增速高过消费增长速度,所以我打算利用现有的几条通城主道,开拓外城的交易订单,但只凭这点,怕是不够追平产量增速,周小子可有什么其他的主意?” 本来嘛,沈炽在看到郑福进房后,就没有打算再说话了。 因为他现在主要的职责,是在主持修建弛道,但是他全心记挂着商行生意,听到郑福向周商病急乱投医似的求教,还是没有忍住焦急,开口道: “老掌柜,若是您想询问什么拓宽销路的办法,不如召集行内掌柜们议事,他们都是生意场上的老人,周队长是个纯粹的修行者,您问他生意上的事,这不是...这不是...” 郑福瞅了眼焦虑的沈炽,笑骂道:“生意人能想出的办法,无非就是些开源节流的术,唯有小周这样的人,才能给出另辟蹊径的路啊!” 沈炽闻言一窒,欲想反驳但心中又隐隐觉得有些道理,便将目光意向面色从容的周商。 而周商呢,望了眼窗外的夜色,考虑到离休息时间已经很近,便也没了婉转客套的意思,便直接道:“两个想法可以供掌柜做参考,刚听沈主事说起生意的情况,其实问题主要是在成鸡后滞销带来的成本增加,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在将滞销的成鸡就地屠宰呢。” 沈炽听完周商的想法,思忱半天,还是摇摇头,直击要害的反驳道: “屠宰后熏、腌么?恐怕不太行,损耗会很大,而且熏、腌都是附加的工艺,流程繁琐,还得增加各项成本。况且成品味道也不行,新鲜肉都吃不完,谁愿意买干涩难嚼的熏肉腊肉啊,若是低价售卖,咱们只会亏得更厉害啊!” “不是熏腌,是屠宰后冷冻。” 周商也没纠结对错,而是直接道。 此言一出,郑福眼睛为之一亮,而沈炽则是头摇的更快了。 但周商还没等沈炽开口,便接着说道:“寒冰掌力只需要一两条正经打通的感气境就能修炼,哪怕是在炎炎盛夏,也能化水成冰。如此便能解决封冻问题。” “冻成的肉,若是能在冰窖储藏,至少能存放一年之久,如此一来,便能大大缓解销售时间的压力,且冻肉所占空间小,不论是存放还是运输售卖都很方便。” 沈炽听得愣住了,欲要反驳的话语,却只剩下毫无意义的“阿巴”。 倒是郑福,一下子就觉得这个想法特别有搞头:“所以我们应该要建一个巨大的冷库!” “对!没错!” 而刚刚还持反对意见的沈炽呢,此时双眼已经全都是周商的形状,迅速提出自己的补充想法:“还应该在冷库边上建一个大型的屠宰场,将滞销的肉鸡全都送入,屠宰后就地封冻,送入冷库,最大程度的保持新鲜!” 思如泉涌,心中火热,两人越说越激动,一旦将滞销成本增加的问题解决,还有了十二倍的销售时限延长,沈炽只觉得前途无限宽广。 更是有种产量即便暴增,也无所畏惧的豪情。 这便是道和术的区别嘛? 沈炽望着一脸平静的周商,心潮激荡。 但他清楚,这一切的愿景,都是建立在这套寒冰掌力,以及冰冻效能上的。 所以他朝周商询问道:“请问周队长,这寒冰掌力难练么?效用如何?感气修士冻肉需要多久啊?” “还不清楚啊。” 周商光棍的摊手。 “还不清楚是...啥意思啊?” 沈炽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功法都还没有呢,哪能清楚效果,等我把它弄出来,再找个感气练成才能知道啊!” 这边周商摸索手掌,满脸兴奋。 而屋里另外两人一听这话,郑福不禁神色一暗,沈炽的心都凉了一半。 合着刚才激动半天,什么一两条正经就能修行,什么炎炎夏日化水成冰,都只是遥远幻想啊! 但遥远归遥远,起码得有个准信不是,于是沈炽追问道:“那周队长,这功夫,咱们大概啥时候能看到啊?” 问的时候,沈炽心中是很忐忑的,因为创功造法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事。 而周商的表情,无疑也印证了沈炽的猜测。 在听到沈炽问题后,周商双眉微皱,沉吟半响,纠结了好久才开口给出答案。 “明天吧。” 听到这话的沈炽呆若木鸡,满眼的难以置信。 或许是觉得感气功法得创一天有些抱歉,周商开口解释道: “主要今天太晚了,我得休息,明天再弄。” 第八章:逆寒真气 就像周商与沈炽说得那样,创造一门感气境界的功法,对此时的他而言,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他便创造出了一门名为【逆寒真气】,只需要打通足少阴与手少阴两条正经就能修行的功夫。 功夫的效果也挺不错,由周商使来,拳脚挥洒间,寒气森森,数息能将天地万物冻结,比之玄帝真炁自然很弱,但两条正经就能练的功夫有这效果,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所以他立即找到感气境界的武者,想要通过观察感气境的修炼,来判断这门功夫的实际效果,难度与优劣。 如今的五帝道场,别的不多,但感气境界的武者却是一抓一大把的,所以没费多大功夫,周商就找到了一大批“志愿者”。 而这批志愿者中,杨二赫然在列。 这位曾经的莽撞青年,如今已经是感气境界的修士,深秋天气亦是穿着一套利落短衫,两条粗壮手臂裸露在外,显然是被招来时刚练完拳,头顶还冒着丝丝热气。 望着周商的眼神,带着钦佩与狂热。 其实眼神如他这般的人不少,毕竟年轻人都是慕强的,哪怕这份强大跟他们没有丝毫关系,也不妨碍他们心潮澎湃。 对于这种眼神,周商都有些习惯了。 待到人员齐整,教学正式开始,周商的授课方式,一如速成丹道那般简单粗暴,直甩干货: “炁脉行劲,正运为阳,逆运为阴。逆寒真气的关要,就是在运劲法门上,将元炁于手少阴或足少阴经逆运六次爆发,即为逆寒真气。” “要尤其记住,逆运过程中要尽量控制住经络内积存的元炁,控制的越好,数量越多,最后逆寒真气爆发出的威能也越强,你们可以尝试看看。” 自从将通脉入品,当做修行大门的开启,世上九成九的感气境功夫,便已经失传。 这也就直接导致了感气境界的修士,其实缺乏特殊的攻击手段,即便有也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一些引导元炁爆发的功夫,多是只有一击之力。 所以眼下一听这种两条正经就能施展功夫,个个来了兴趣,当即就开始尝试起来。 杨二无疑是这批人中修行资质最高的那個,周商话一说完,他便开始尝试。 劲气逆走少冲、少府,积蓄于极泉穴,只待最终的爆发。 而在这个六次逆行积累的过程中,元炁的性质也开始向阴寒转化。 一直观察者众人的周商,毫无意外的察觉到了杨二身上气机的变化。 都说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 年轻的武者更是如此,尤其是练完动工导引之后,一个个都跟小火炉似得,浑身透汗还冒着热气。 杨二亦是如此,可在逆行劲气的过程中,他的火气却在迅速下降,而且很开的,手臂处出现一条青紫色的线,正是少冲至极泉的正经脉络。 听到一遍练法就能完成,这样的水准虽然令人动容,但周商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能看出杨二现在的状态很差,极泉穴处于腋窝顶点,腋动脉搏处,乃是心脏的主血脉,同时也是很重要的炁穴,所以被称作极泉穴。 这条经络是很强韧的经络,承受六七次的元炁锤炼毫无问题。 这在创功造法时都已经考虑过,但周商忽略了,经络能够承受的元炁,身体不见得能够承受。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很怪异,但却是句不折不扣的大实话,经络因为最早被炁血冲刷滋养,所以单说强度是要比皮肉更强的。. 起码在感炁境界时是这样,眼下杨二的情况就是,他的经络还能承受逆运劲力的积累,但是手臂却是已经遭不住了,尤其腋窝极泉到小指少冲这一条线,都有冻伤的表现。 按理说正常人被这样寒气一刺激,心中必定慌乱,然后放开元炁 为您提供大神作家胖的《武道从大佛果实开始》最快更新,! 第八章:逆寒真气免费阅读:,!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的控制,体温也就迅速回归正常了。 可这杨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却好像感受不到寒冷一样,明明手臂都青紫得开始发抖了,还在竭力控制元炁,想要完成最后一次积累,然后爆发。 但因为寒气侵袭与元炁掌控力的问题,最后一次逆运劲力变得无比困难。 周商甚至看到,青紫色正在扩散蔓延,而手少阴的通路,正是心脉。 怕是不等杨二完成第六次逆运积蓄,寒气便先行攻入心脉,一命呜呼了。 “杨二,停止逆运劲气!” 见此情形,周商连忙出声呵止。 但倔脾气上来的杨二此时只想完成这最后一次积累,哪里能听得到外界声音。 直到他被人两指封住手少阴的脉络,眼瞅着积累到六次的元炁迅速消散,才猛地睁开眼。 蛮劲上来正要发作,就看到周商正站在自己面前,并且一指点在自己心脉处。 杨二父亲在他很小就死了,可以说他是被哥哥与母亲抚养大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兄长便是他的崇拜对象,直到出了那件事。 兄长高大伟岸的形象崩碎,分家断情杨二带着母亲远走他乡来到永宁,后来加入护卫营地时,杨二才正式开启新生活疗伤。 他有了收入,有了安稳,并学到了梦寐以求的功夫,而最重要的是,周商的传奇,补齐了杨二关于崇拜崩碎的重塑。 所以周商并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面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位。 也正因为是周商,所以杨二怒火散尽,只是委屈不解的问道:“周场主,眼看我就要成功了,你这是做什么呀?” “对不起,是我创功造法时没有思虑周全。” 以五帝截炁指小心散去杨二体内寒气后,周商一脸诚恳的向杨二致歉后,又朝众人朗声道:“大家都先停一停。” 很显然,场间真正能如杨二这样执拗专心的修士很少。 所以在这边发出这样大的动静后,众人纷纷停止行功,朝这边看来。 迎着众人目光,周商很干脆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是我创功造法时思虑不周,以至于这门功夫在感气境界修行施展时,会有很大的问题!” “在我没有想好解决办法前,请诸位先不要贸然尝试,为表歉意,除了事前承诺的报酬外,我还会给各位一份补偿,实在抱歉!” 听到这话的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杨二,更是听得眼睛都直了。 周商是什么人,永宁的武道神话,近几年永宁修行界的所有震动,都是由眼前这人引起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跟他们这群感气境界的武者道歉。 杨二觉得丢脸,很是丢脸,于是激愤的大声道:“你为什么要道歉,我不觉得这功夫有什么问题,刚才我差一点儿就成功了!” “刚刚你寒气逆冲心脉,差点一命呜呼了。” “跑步都能跑死人,何况练功,寒气逆冲心脉可能是我练得不对,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商原以为,杨二只是自己众多仰慕者中的一员,就跟那些他击败章文武时就叫他“周无敌”的狂热粉丝无异。 但刚刚这番对话,他意识到,这小子对自己可不是一般人的狂热,而是引为完美偶像的狂热。 狂热到哪怕是自己犯错致歉,都会崩溃他心中雕塑,情绪上头,甚至不惜盲目维护。 一时间,周商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大家族那么喜欢造名望,聚风评。 有多少如杨二这样的年轻人,只因为一份虚妄敬仰,被偶像利用,变成棋子,死士。 于是周商伸手按在杨二的肩头,笑说道:“世上所有需要人不顾真假,才能维护住的尊荣,定是卑劣龌龊的。” 说完话,他又拍了拍杨二的肩膀, 为您提供大神作家胖的《武道从大佛果实开始》最快更新,! 第八章:逆寒真气免费阅读:,!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然后转身向众人道:“现在,各自解散吧,明日你们自去账房领取报酬以及补偿。” 听到这话的众人,当即喜笑颜开,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不光学到了一门技法,还领了份酬劳以及补偿,这种好事就跟做梦一样。 大伙儿欢天喜地朝周商道谢,然后快活的四散。 待到人群离散一空,唯有杨二还呆立原地。 只因刚刚的话振聋发聩,令他久久失神。 自幼丧父的他是被哥哥与母亲拉扯大的,虽说是拉扯但并未多少辛苦,虽说他自小顽皮,但十岁就跟着兄长下田了,人长得壮实,活干的比十三四的同村人都多。 但因为这样经历,所以杨二并没有受到过什么教育,或是长辈的经验传承。 所以他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情感,靠着本能,应付世事。 这种全凭本能喜恶的生活方式,其实非常吃个人自身灵性。 大多数人的灵性,是被环境催熟的,若是环境恶劣,灵性便恶劣; 若是环境良善,灵性才会良善。 极少有人能在恶劣环境下,还能保持良善灵性。 所以杨二带着母亲跑了出来,他觉得临渊城就是个吃人的地方,连善恶都分不清。 可现在他明白了,原来那不是善恶不分,而是卑鄙龌龊! 这是他人生中学到的第一个大道理,他还想学更多。 噗通! 推金山,倒玉柱,杨二跪倒在地,一颗头重重磕下,朝周商大声道:“周场主,求你收我为徒吧!” 这倒真是令人猝不及防啊。 周商看着眼前突然跪倒拜师的年轻人,失笑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收你当徒弟?” “为什么...” 杨二抬起头,懵了:“你不是道场主么,收徒弟还有为什么的么?” “你是说这种啊,那不用跪拜。” 周商笑眯眯的伸手,想要扶起杨二:“等你通脉大成了,直接来道馆报名。” “不对不对!” 本来想要顺势站起的杨二一听这话立马意识到什么,跪着不肯起:“我是要做那种一直跟着您的徒弟,不是道馆徒弟。” 见杨二不肯起,周商索性蹲下,将手揣在膝盖上,笑道:“我不收那种徒弟的。” “为什么不收啊?” 杨二不解。 “为什么要收呢?” 周商反问。 “因为...因为...因为收徒弟可以给你养老啊!” 杨二灵光一闪,这样说道:“等你老了,我一定会好好孝敬你的,像孝敬我娘那样,我当护卫挣的钱,全给我娘了,你收了我,以后我赚钱,分你一半!” “听着不错,但是我用不上那么多钱啊!” 周商笑眯眯的:“再说养老,我恐怕能活得很久,收了徒弟,最后谁给谁养老还不一定呢。别到时候我一个精神矍铄,仙风道骨的老头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师父当得岂不太冤种了,所以这个理由不行,还有其他收你的理由么?” 为您提供大神作家胖的《武道从大佛果实开始》最快更新,! 第八章:逆寒真气免费阅读:,! 『』 第九章:正统、邪道 因为周商的回答,此时的杨二,整个脑袋都是浆糊。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若是一个人既不需要更多钱,寿命也长到不需要人养老,还有什么理由收徒。 见杨二费劲思索得五官都皱在一起,周商也不催促,就那么双手架着膝盖,观察蚂蚁搬家似的蹲在地上,耐心等待杨二思考的结果。 可能有什么结果呢。 深秋的山林寒凉,当练拳聚起的火气褪去,也就感受到了丝丝凉意,但比深秋凉意更寒的,是沮丧,是颓唐。 杨二撘耸着脑袋,只因在刚刚漫长的思考中,他发现了一個真相。 周商并不需要徒弟,是他需要师父。 “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 周商笑眯眯的一句后,正打算起身离开,就看见眼前杨二歪着的倒下地去,砸在一片枯黄的落叶中。 这突变的情形,让周商半起的身子一僵。 然后他就看见,蜷缩成一团的杨二,抱着左臂,在枯叶中扭来扭曲,还中气十足的哀嚎道: “不行了不行了,我现在全身发冷,一定是刚刚逆寒真气练得走火入魔了!” 杨二在逆寒真气四字上,发音极重,其意不言自明。 这是道理想不出,改碰瓷了啊。 周商失笑摇头,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从后山密林消失的他,直接来到了向南的绝壁处,不出意外的,他找到了正在崖壁上吐纳的元大年。 当元大年完成周天吐息缓缓睁开眼,就听到了崖边的招呼。 “老元,这边这边~” 周商在崖边挥手,示意元大年赶紧过来。 当人走到跟前,他直接道明来意:“我弄了一部感气境界的功夫,但我发现感气境界修行时会有严重的反噬后果,所以我想请你帮忙尝试下,看看打通十二条正经的通脉小周天武者修行,会不会有什么不同,你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元大年听到这话,忙应承下来。 【逆寒真气】的功理并不复杂,以通脉小周天的元炁操控,逆运六次在爆发的操作难度也不高。 见元大年轻轻松松施展出来,周商觉得可以加难度。 只见他抬掌向崖外,金白华光摄来一大片云雾,聚引凝结化作一团模约井口大小的滚圆水团。 看着云雾化水的玄奇一幕,元大年惊讶得合不拢嘴。 但周商却只是将水团向前一推,接着道:“老远再试试,看能不能持续输出逆寒真炁,将这团水冻成冰坨?” “那么大一团?” 元大年先是一愣,但看周商表情不似作伪,所以他还是点了点头道:“我试试看。” 说着,他便逆运元炁冲击极泉,然后向浮空水团推掌。 湛蓝色的真气自他掌心喷涌而出,正中浮空水团。 不同于刚才的猛然爆发,这一次的元大年极力控制,想着尽量延长持续输出真气的时间,于是乎湛蓝色的真气也变得绵连不绝。 而在元大年冲着水团使劲的时候,周商一边感受水团的温度变化,一边仔细观察元大年的身体状况。 不得不说,通脉小周天的身体强度,确实已经比感气强出很多。 虽说元大年并没有办法做到完全的控制爆发,但外泄的那点儿逆寒真气,并未出现让其冻伤的现象。 但好景不长,随着逆寒真气的持续输出,大概只过了数十息后,元大年便有些难以持续了。 难以持续的原因,一半是因为元炁控制力的难以为继,一半是因为持续输出的逆寒真气,也让元大年的手臂,出现冻伤的迹象。 尤其是小指到腋下的这条手少阴经,肤色呈紫红,其中一条青紫色的细线。 见此情形,周商立刻朝元大年道:“好了老元,可以停了!” 其实哪用周商提醒,元大年可不比杨二。 意识到寒气冻体的情况,几乎在周商出言的同时,他便立即停止逆寒真气的输出,并引导体内血炁,来贯通因为寒气输出冻伤的手少阴经。 “这门功夫,有点邪啊。” 元大年一边搓着手回复体温,一边说道:“就这么一会儿,比寒冬腊月时守一夜还冻人!” 言罢,他又看看已经结了一层指厚冰壳的水团,砸吧嘴道:“威力也强,这要是朝人命根子来一下,麻巧儿都要冻烂吧!” “还是别了吧。” 周商闻言失笑,这样解释道:“这可不是为了搏杀而创造出来的功法啊。” “功夫不是为了搏杀?” 元大年有些惊奇,惊奇到反问:“这么强的威力,不用来搏杀岂不是可惜了?” “菜刀是造来帮厨的,但要用来砍人,倒也不是不行。” 周商笑眯眯的答道:“就是有点儿不合适。” “不合适?” 元大年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相较于搏杀的威能,我认为这功夫能有其他更好的作为。” 周商催动逆寒真气,将手中水团瞬间冻成冰坨后,这样说道:“试想一下,学会这门功夫后,就等于夏日有源源不绝的冰镇酒水、水果,还可以封冻食物储存,相较于只冻伤而不至死的搏杀效果,这是不是更加实惠呢。” 元大年闻言,眼睛一亮,直勾勾看着周商手中那冰坨,思绪飘飞。 这几年也不知道咋的,城中夏日越来越是闷热,他作为武人还行,但妻子孩子睡一觉醒来,便是满身的透汗,浸湿床板。 最热的那几天,就连睡都睡不着,蒲扇得扇一夜都未见的能入眠,可要是有了这门功夫...... 一直以来将功夫当成搏杀手段的元大年,觉得分外新鲜。 见元大年喜上眉梢,周商接着道: “而除了家用实惠外,这门功夫还能当做谋生的手艺。因为咱们走炁鸡禽的产量会越来越大,但销售周期又短,所以商行会建一座大型的冰库,还有屠宰场,保鲜封冻滞销的鸡禽,当做肉食储备或是向外销售。” “这么一来,便需要很多能够制冰冻肉的人才,学会这门功夫,就等于保证了一份收入不低的工作,就像是走炁赋活两门生意那样,我想对于通脉小周天的修士来说,应该算是不错的过渡吧。” 本来周商只是就创功造法初衷和元大年聊两句。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商说完话表达完谢意走了。 可留在原地的元大年却久久晃不过神来,脸上神色变换不停,许久之后,他做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或许会改变一生的重大决定。 …… 从南面绝壁处离开,周商又去了瓜哥所在的速成丹道。 说是丹道,但此地如今却跟坊市一般喧闹,遍地野生丹师的摊位,到处都是往来采买丹药的修行者。 不只有道场的学员,还有城中修士,以及很多不知从何处慕名而来的求丹者。 几座公共丹房,更是一天到晚火力全开。 而丹药区域的最东边,有一座孤零零的丹房,四周都是休整极好的药圃,正是王瓜专用的丹房。 周商刚一到这,就有红色的火柱冲天掀飞房顶,随后便是滚滚浓烟升起。 这般熟悉的场景,近来已经不知道上演多少次了。 一群炉匠,瓦工一样的人,更是熟练无比的运水救火,其中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更是端着个账本,朝着黑着脸走出来的王瓜,核对起账目。 “王大师,这是您这一旬第七次炸毁丹炉了,这是丹炉重建和屋顶重修的费用,您是老主顾了,要是觉得没问题,就签个字,咱们月底一起结。” 黑着脸的王瓜也不答话,接过笔来,便刷刷的在账目条数下签名。 心气不顺的他正欲找个倒霉学员骂一顿发泄发泄,就看到了不远处笑眯眯的周商,旋即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今天你怎么有空来这儿?” 王瓜朝着周商上下打量,啧啧称奇道:“只见吸气,不见吐,按咱们炼炁的说法,你这是内息境了啊,这境界提升速度,还真有够吓人的,这是肺经性灵,炁若泉涌吧?那你现在一年元炁增量,不是得超过之前十倍?” “也没十倍那么多,八倍上下。” 周商笑眯眯修正了王瓜的判断,并道明了来意:“我新弄出一门感气境功法,但是感气境修行时......所以我想来问问瓜哥,有没有那种便宜的,御寒抗冻的丹药。” “感气境修武技?还要定制丹药?” 王瓜一听周商来意,都惊住了:“你要干嘛,逆转武道历史洪流,重塑上古武道荣光?” “没那么大野心。” 周商笑了:“我就是想给感气境界的散修,多找条正当挣钱的门路。” “这样啊。” 王瓜摩挲着下巴,这样说道:“抗冻的丹药我没炼过,但只针对缓解冻伤,研究出来应该不难,但便宜不便宜我就不清楚了。” 说完丹药,他又道:“其实要追求便宜的话,加快炁血循环和烤火就是最实惠的,哪里需要什么丹药啊。” “有备无患嘛。” 周商笑笑道:“毕竟利令智昏,难保有些贪心的孩子高估了自身的耐受性,若是为了挣点钱伤了身体,那不就违背初衷了么,考虑到这种极端情况,还是提前做些准备的好。” “你倒是想得周全,但我就怕好心办坏事哦。” 说到这儿,王瓜话锋一转,反倒有些担忧起来。 “这话怎么说?” 周商有点难以理解。 “玄灵有很多老底子的势力,认为感气境界的功法,都是上古糟粕,歪门邪道。入品之前,修士就该专注打通经络,不要去搞那些有的没的。” 王瓜耸肩摊手道:“你知道的,像这样老底子的势力,对于自身道统尊荣的维护,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起码我见过有几个,那真是装得不行,行走坐卧皆是规矩,张口闭口都以玄灵正统自居,好像世上所有跟他们不同的修行观点,都是歪门邪道,碰上这种人,你真是有理也说不清啊。” “所以我觉得吧,横竖感气不过是个修行过渡境界,拢共每几年时间,与其花那么多心思,最终不定引来什么麻烦,不如放弃这个想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听到这话,周商惊异的挑眉道:“这话说得,不太像瓜哥风格啊!” “你以为我是害怕麻烦嘛?” 王瓜没好气道:“我特么的是在担心你啊笨蛋,你一无来历二无跟脚,搞出这种与武道进程相悖的事,那不是自绝于正道么,到时若是有心人扣你一个歪魔邪道的帽子,多的是那种欺软怕硬的家伙上门挑事!” “被扣上歪魔邪道的名头就有人会上门挑事,还有这种事?” 周商眉毛一挑,如果说之前他就是捎带手的做,现在却真正来了兴趣。 王瓜也没听出周商话语中真实意图,还以为是刚刚自己说得严重把人吓到了,便找补道:“嘛,这是最坏的情况嘛,可能各地风俗不同,也许在道源宗治下这种情况会好一点?要不你去问问娄蛮子吧,金刚门就是那种老底子势力,你问问看他们对这种事是个啥态度?” “行,那瓜哥抗冻药剂的事儿就拜托你了昂!” 从善如流的周商如大鹏一般扶摇而起,转瞬冲上云端,然后同利箭一般,朝城外乾坤集掠去。 没花多少功夫,他便找到了娄统领,道明了来意。 “你要推广一部感气境界的武技?” 娄洪一听,反应便是很大:“不行,这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 周商一看娄洪这态度,不解反问道。 “你以为玄灵为什么找不到感气境界的武技啊,就是被各大宗门势力封禁了。因为但凡武技,便会涉及到炁的运用,从而导致经络淬炼的强弱不匀,就说你这部【逆寒真气】吧!” 娄洪解释道:“逆运的炁也是炁,也有强化经络的作用,当这种强化的力量,长期在足少阴和手少阴两条正经中流通,自会将这两条经络的强度提升起来,但另外十条经络却因为闭塞等原因没有得到锻炼。” “在需要专心突破的年纪,将精力耗费到这种事情上面,最终的结果,就是大大延缓入品的进度,甚至会因为长期逆行元炁的原因,导致一些暗伤隐疾,这是不折不扣的歪魔邪道啊!” 第十章:不配 看着娄洪理所当然的模样,合该如此的语气,周商不禁哑然失笑,他还想说问问娄洪老底子的势力会有什么反应,合着老底子的势力代表就在自己身边啊。 而从对方的话中,周商也听出了一则重要的信息:“所以感气境界的武技失传,并不只是因为自然淘汰,还有宗门势力封禁的原因?” “没错。” 娄洪点点头,理所当然道:“按照如今玄灵修行界的共识,入品之前接触武技对武者弊大于利,为了修行者长久的前途,自然应该封禁!” 说这话时,娄洪丝毫没有感觉有什么问题,仿佛一切都是为了修者好的模样。 很显然,正道封禁感气武技是为了武者前途的观念,已经在对方心中牢不可摧。 但事实真是这样么? 周商有些怀疑:“宗派封禁感气武技多久了?” “多久?” 听到问题的娄洪一愣,随后耸耸肩,满脸无所谓道:“这谁记得清,但几百年肯定有了吧。” “那几百年过去了,这项举措有取得什么成绩么?” 周商又问:“我是说,对于普通人而言,如今武道修行入品,是变得容易了,还是艰难了?世间的入品数量,较之几百年前,有变得更多么?” “你这都是些什么问题啊?” 娄洪在武道方面酷爱思考钻研,但在其他方面就稍弱了些,听到这一连串问题,脑袋都大了,却还是下意识答道:“现在修行肯定比以前容易啊,你看这永宁遍地道馆的,入品数量肯定也比以前多啊!” 有些问题的答案,其实是不需要经过思考的。 因为它早已经被预设在心里,就跟陷阱一样,触发即可。 而你若是要反驳这个答案,对方也不会自我怀疑,而是会想尽办法的捍卫。 所以周商也没有争辩,只是抬头看了眼天色,然后向娄洪询问道:“统领现在有空么?” “干嘛?” 娄洪不解。 周商带着娄洪去到永宁城的驿站。 这座名为万通的驿站,就建在四方驿道的枢纽处,说是站,其实可以算作小城。 因为乾坤商行与各大粮商的谷仓,全都建在此处。 自赋活稻种生意铺开以来,此处便是永宁最热闹的地方,驿道上无时无刻都有车马往来,动则三五匹骡马的货车比比皆是,都是本地或外地,来进货、卖货的商贩。 如此一来,自然有各式各样的饭庄、酒楼、通铺、街摊小集应运而生。 当然更多的还是工人。 如今永宁城的赋活稻种耕地,已逾百万亩,一年三熟,每亩三千斤的平均亩产,以至于每一次粮食采收,都是一个极致夸张的数目。 这样的工作量,绝不是哪一家自雇工就能完成的数目,所以还需要相当数量的帮工。 这個用工缺口有多大呢,在头两年,每一季收稻的时候,帮工的薪资可以达到一百、两百大钱每日。 三季稻农忙四十五天,若是撑得住的话,光这便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永宁百姓很是阔过一阵。 但可惜,好近不长,庞大的粮产孕育出了特殊的工坊。 首先是耕兽数量的暴涨,在几年之前,永宁的耕兽数量大概在几万头,平均下来二十人一头都不够。 可现在,谁家若是没有一两匹耕兽、驮兽,那都不算是个会过日子的。 而除了耕兽数量暴增外,工具也是影响生产力的重要原因。 对普通帮工而言使用锋利镰刀才能费力巴拉砍倒的,小树一样的麦秆,对使用特殊工具的武者而言,那就跟杂草一样脆弱。 一个通脉大成的武者,使用特殊的工具的情况下,一天能收几十上百亩的田亩,而且收麦的同时,也就完成了脱粒的活儿。 当然,这种工具并不精巧,通常一亩田收下来,只能收到两千八斤不到的样子,但最后核算下来,不论是每亩的成本,还是效率,都比找大量帮工划算。 如此一来,属于农忙帮工的春天还没持续两年,便迅速进入寒冬。 周商带娄洪来到的地方,就是看看如今永宁的底层用工情况。 时间正是深秋中午,正是仓中进粮出粮的黄金时间,往来驿道上除了紧挨着如长龙一般的车马,就是满街飘飞的食物香气以及汗臭。 数以万记的工人集聚在此,只因为这儿有大量的工作机会。 “平世仓库外一百步装车,二十袋一钱,搬不了一百袋的废物不要!” “有余仓库外一百五十步装车,十五袋一钱,货急量大,只此半日!” “常满仓库外八十步装车,二十五袋一钱!” 仓台上,工头的吆喝声洪亮的如炸雷一般,却让娄洪皱起了眉头,朝身旁周商道: “这些工头说得什么混账话,一袋粮百斤重,搬百步装车,十几二十袋儿才一个子儿,这种活谁会干!” 娄洪语带讥讽,料定根本没人应工,却不想工头话音刚落,街上便有数以百千计的人或是放下碗筷,或是囫囵吞下食物,争先恐后的奔到近台,然后举手争取。 娄洪看得清楚,奔到近台中有不少,都是已经生出气感的修士,可当他们被点到名字的时候,却像是捡到便宜样高兴,登记了名字后就冲进库里,不一会儿就从库里扛出米袋。 少的三五袋,多的七八袋,然后哼哧哼哧跑到库外百步的车旁装车。 然后又快速跑回仓里,不一会儿又是蚂蚁搬家似的扛着米袋出来。 深秋的天气称得上凉爽,但驿城中却是燥热非常,工人就这么来来回回的搬运,装卸,奔跑,几趟便是一身透汗。 而仓外的大车,却以惊人速度被垒实装满,一两辆向外发。 可似这样热火朝天的工作场景,却看得娄洪越来越火大。 因为在他眼里,这些人已经不是修士了,而是驮兽,一群人形的驮兽。 “这是梁、年、米三家的粮仓是吧!” 娄洪气到发抖,语气中带着森然杀意:“工头敢这些压榨修士,定是家主授意,我这就去把他们三个脑袋拧下来!” 言语毕,便要先拿不远处几个工头开刀,却被一脸平静的周商拉住胳膊:“娄统领就不好奇,这么苛刻的条件,为啥还有那么多人愿意应工么?” 眼见拉住娄洪,周商又指着仓台下那些聚着的工人,淡淡道:“瞧他们的样子。” 娄洪顺着周商所指望去,正是仓台下争先恐后的工人们,此时招工已经完毕,工头们也不再点名,剩下的这群工人正往回走,满脸失落,好像还为没有争取到工作而失落。 这场面让素来以武道为傲的娄洪更加愤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着牙恨声道:“自甘堕落,不配习武!” “卖力气换取报酬是自甘堕落?” 周商反问道:“所以娄统领觉得,怎么才是不自甘堕落呢?居家种田,打家劫舍,拦路抢钱,还是上街头卖艺?” “我......” 娄洪一时语塞,却还是坚持观点:“反正感气这个阶段,他们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修行上,放在导气打通经络上,而不是把时间消耗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毫无意义么...” 周商不置可否的重复了娄洪的评价,然后走向不远处的一个街边摊位。 就在两人说话时,那群应不到工的工人们已经回到了原位。 周商前往的,正是一张街边的四方餐桌。 桌上就一个客人,明显是个有感气境界的男人,模约三十岁上下的年纪。 这人刚刚放下吃了一半的食物就跑去应工,可惜没有应上,此时回到摊位上,吃着已经有些泡的发胀的海碗粗面。 当周商与娄洪落座,男人抬头瞥了一眼,当即停下了用餐,囫囵将口里的面吞了下去。 虽说身着常服,但娄洪与周商本身的气度,便与一般人迥然不同,像极了权贵。 男人面露喜色,以为来了大活,胡乱擦擦嘴便自荐道:“两位爷可是要用工?” “不是用工,找你问点事。” 周商笑着回答,谁知话音刚落,就见男人脸上的笑意迅速垮了下去,厌烦的低头准备继续吃面。 却听见两枚大钱扣在桌面的声音。 “不白问,只要诚实回答,这钱就是你的。” 周商用指尖叩着桌面,两枚大钱,朝男人问道:“看你也是有修为在身的,为什么不去城里应工,而要在驿城做苦力呢?”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挣得多啊!” 听到说说话就能挣两个钱的好事,男人当即换了副面孔,讨好的答道。 从坐下来就满脸不爽的娄洪听到这话更不爽了:“二十袋米百步走才一个钱,这算多?你到底会不会算数!?” “瞧这位爷话说的,你道现在还是当初那个满地捡钱的年月啊,现在能有这报酬就不错了!” 男人一副饱汉不知饿汉饥的表情,辩解道:“就咱这身体,一天抗他千八百袋,那就是四五十个大钱的收益,这不比城里的工强多了?” 娄洪万分无语:“就为了那么点儿收益,那你自身修行呢,不顾了?” “修行?” 男人先是不解,随后反应过来:“哦哦哦,您是说练功是吧,嗨,反正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这把年纪才通了六条正经,再练入品也没希望,不如踏踏实实挣点钱,养活家人孩子,不比做白日梦强?” 说话间,那边仓库又有工头吆喝上了,男人连桌上的钱都来不及拿,放下碗一起身便又奔去应工,不幸的是,他这次又没应上,骂骂咧咧的就走回来了。 周商和娄洪是什么样的耳力,哪怕是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他们也能清楚听到男人的嘟囔。 “都怪这张破嘴,一百三十步说一百步关你屁事,非出头,非出头,这下好了,被人记恨了吧,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明明受到了针对,可男人骂得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若不是人多眼杂,甚至恨不得给自己俩耳刮子。 当垂头丧气的坐回到位置上时,男人重重叹了口气。 看到男人这幅没出息的模样,娄洪气道:“若是你们能有点骨气,也不至于被人欺负!” 男人瞅了娄洪一眼,没有搭腔,端起面前越发坨的海碗,呼噜噜又吃了一口。 见男人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娄洪更气了,周商却突然开口问道:“听说五帝道场出了份扶助感气修士的基金,可以全包修行的用度丹药,若是能够再打通几条正经,哪怕只是十二正经贯通的程度,待遇收入也会大大不同,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放下海碗反问道:“这位爷应该还没成家吧?” “这跟成不成家有什么关系?” 早憋了一肚子气的娄洪恶声道。 “当然有关系!我上山修行了,家中的田亩怎么办?婆娘孩子吃饭怎么办?” 男人反问道:“家里没个男人看顾,难道任凭田地荒了,婆娘偷汉子,儿女被外人欺负?”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娄洪顿时语塞。 但男人却像是越说越起劲:“再说借了钱就一定能练出来么,要是练不出来呢?” 说这话,男人伸出一双布满厚厚拳茧的手,摊在桌上,淡淡道:“我自幼向武,四五岁就跟着村里的拳师练拳,拳法看一遍就能跟着练!村中拳师说我有根骨有资质,比他强,最多十年就能入品!” “我父母信了,为了供我练拳,他们节衣缩食,还把两个妹妹卖了,那时候我也相信,能靠练拳出人头地!但十年了,我整整苦练十年,家里被我拖垮,父母饿死,可我还只是个感气,就只是个打通六条正经的,感气境!!!” “我需要多久才能打通十二条正经?奇经八脉呢?周身孙络呢?我还需要再练多少年?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两位爷,你们都是高手,告诉我,小的还需要练多久,才能小周天!?” 男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近嘶吼,引得边上几桌的客人都往这儿瞧。 那些目光中并没有多少看热闹的奇趣,或是幸灾乐祸,而是感同身受的平静注视,还有不堪回首的追思。 于娄洪这样的宗派弟子而言,感气境就是个可以粗略不计的过渡境界,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这一境界,就是他们完整的修行生命。 面对这样充满生命体验的质问,娄洪只觉得心慌语塞,心中那座坚固的,名为道统的丰碑正摇摇欲坠,但还是强撑着辩解道:“修行事先难后易,你已经打通六条正经了,后面....后面就会快...快一点了。” “呵,先难后易是吧。” 男人嗤笑一声,双手回收端起饭碗,一脸已经看穿的表情:“两位爷应该是城中哪家武馆的师父吧,这种话还是去骗那种爱做梦的年轻人好了,我现在就想挣俩钱,偶尔能喝顿酒,三不五时吃口肉,让婆娘娃儿过得宽裕些。修行这种事,小的不配。” 十一章:面、肉 男人口中说得是不配,但实际意思周商两人又怎会听不明白呢。 梦醒了,愿碎了,半生的颓唐,认命了,无力再追了。 “多谢,请收下这份报酬。” 周商郑重将桌上两枚大钱递过去,男人欢天喜地的收下。 待将钱币装入口袋,仓库处又传来呼工声,男人又向周商道了句谢,便起身朝仓变跑去了。 这次男人的运气不错,被点到名字后,直接钻入库里,开始搬运粮袋。 十年苦练并非虚言,六条正经贯通的成就虽然不高,但夯实的基础让男人体魄强健,肩厚臂粗,下盘牢固。 一次性抗八袋粮,走起来也很稳定,未见步履摇晃。 应了工的男人已经全然忘记了适才面摊的对话,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工作中。 却不知道,他的一番话,在某位宗派真传心里,搅起怎样的波涛。 “你们是武者,是修士,是寻仙问道的人,何至于此,何至沦落于此啊.....” 娄洪怔怔望着男人留下的空碗失神,口中喃喃低语,心中已是天人交战。 周商见娄洪这幅模样,就知道且得等他平复一会儿。 正好从道场出来时还没有吃饭,刚刚又占了老板桌子那么久,那就吃碗面,尝尝驿城餐食的味道吧。 于是周商便向正在收碗的面摊老板问道:“老板,你们家的面怎么卖啊?” “回老板的话,油辣子面一小钱一碗,加肉的话再加一小钱。” 砸完桌子端走海碗的老板一听来了生意,热情答道。 “倒是不贵哈。” 小钱与大钱的兑换是四比一,简单来说就是一碗带肉的面,半块大钱。 周商瞅了眼老板手中的海碗,轻松判断出一碗面连汤带水大概是五斤,考虑到自身食量于是摸出三块大钱递过去:“先上六碗加肉的!” “啊....这......” 面摊老板看着递过来的钱犯了难,没有立即伸手去接,而是委婉规劝道:“这位老板,面放坨了可就不好吃了。” “我晓得,所以先下六碗。” 见周商这般要强坚持,面摊老板瞅了眼还在发呆的娄洪,也就不再规劝,接过了钱就去摊上烧面。 面摊拢共两口锅,一是煮面的猛火大锅,一是盛肉的小火汤锅。 老板口中的加肉,就是将汤锅中,盐水卤着的鸡肉捞出来,再改刀切上几块压在海碗底下。 之后盖上煮好的面,浇上盐水卤汤,泼上一把辣子,一碗面就已经成了。 同城中酒楼、饭庄里头那种精雕细,花样摆出的餐食不同,这碗面就是主打重油重盐重口,量大且实惠。 也难怪老板眼前的几张桌台就没有缺人过。 尤其海碗面上桌之后,周商拿筷子一拌,利用精准的武道判断与手感,将辣子精准均匀裹住每一根面条后,更是让大碗面散发令人直咽口水的魅力。 周商也没管还在失神的娄洪,举着海碗就呼噜呼噜就喝起面条来。 滚烫鲜咸的鸡汤混合辛鲜辣子送面条吞服,这种无比生猛的吃法是唯有相当境界修士才能展现的骄傲。 周商单手托着海碗,筷翻得越来越高,子配合着吸溜扒拉,两排牙齿只在扒拉进鸡肉的时候,才咀嚼两下,连肉带骨的碾碎。 就在周商哈面条的时候,娄洪的心情也逐渐平复,至少不再充满怀疑的低喃自语了,只是脸色变幻,表情难看,显然念头还未通达。 但人文方面的思考本就不是娄真传的长项,憋了半天没有憋出答案,反倒被鲜辣面条的香气,还有周商吸溜面条的声音扰乱了思绪。 娄洪一眼撇过去,周商已经快要将海碗竖起,登时气急! 凭啥老子听了男人的话道心差点崩碎,你却没心没肺,快乐的像头山猪? 气不过的娄洪一把拖过另一个海碗,将头埋在海碗里,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一时间,桌上就只剩下呼噜面条的声音,以及藏在喝面声中,那瓮声瓮气的,似不可闻的疑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让入品前的修士能够更加专注在修行上,难道是错的么,为什么他们的日子,会过得那么苦呢?” 娄洪想不明白,哪怕辛辣鲜咸的汤面足以抚慰心灵,可他依旧是意气难平。 听到这个问题。 放下空空海碗的周商擦了擦嘴,沉吟半响,幽幽答道:“没有体谅的善举,要比纯粹的恶意更具压力。谁让施暴者以爱和正义自居呢。” “啪嚓。” 这是竹筷被捏碎成丝的声音,清脆的就像蛋壳破碎一样。 娄洪面无表情的抬头,将捏断的筷子丢在桌上,又从青竹的筷筒里抽出一双。 这次他没有低头吃面,而是抓着那双新筷子,像匕首一样的抓着,面无表情望向周商:“你觉得宗派封禁感气武技的行为,是在施暴?” “难道不是?” 周商直视娄洪,平静反问道:“我饿了,想吃面,大人们说光吃面不行,要吃肉。我没听,就吃面,大人们见我不听劝,就把面禁了。” “这比喻未免太荒谬了!” 周商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听得娄洪心惊肉跳,但他还是强撑着反驳:“如果真这么离谱,那怎么几百年都没有人说呢?” “这儿的面味道不错,我觉得不加肉卖到两個大钱一碗,加肉四个大钱,应该没问题。” 周商并没有直接回答娄洪,而是指着对方面前的海碗,一本正经道。 “面的味道虽然不错,可要是卖得那么贵,还有谁会来买!” 娄洪先是反驳,然后将带歪的话题转回根本:“少扯东扯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已经回答了。” 周商淡淡道:“十年苦修只能开六条正经的拳法都能引得乡民追捧,二个大钱的素面有什么可稀奇的。当年我只身从荒原入永宁城求学武道,走访大大小小数百道馆,比这更离谱,都有不少。他们不也干得好好的么。” “当吃不起肉的变成卖肉的,谁还会在意面禁不禁呢。” “禁了面反而方便操作,反正吃不起肉的也没见过面,无非是换个称呼,用肉价卖面,面不就成了肉么。” “大人们正义高明,卖肉的得了实惠,至于普通人吃得是肉是面,又有谁会在意呢。” 话到这儿,娄洪人又麻了,尤其最后一句,更是听得他心底直冒寒气。 恰逢此时,面摊老板端着两碗新面上桌。 热腾腾的面汤惹人垂涎欲滴,可娄洪却是胃口全无,反而忧心忡忡。 神色变幻半天后,娄洪终于像做了什么决定似得,开口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那就由我来出面,挑破宗门封禁感气武技的错处吧!” 娄洪说这话时,眼中有慨然赴死的豪情与坚定。 但周商却像是听到什么奇闻般,无奈的将海碗放下,他费劲吧啦花那么大功夫,可不是要抓人做枪啊! “要是道理说得通,咱们干嘛要练武呢。” 放下面碗的周商,觉得娄洪实在天真,很是无语道。 事关宗派几百年的道统规矩,要是靠嘴就能推翻,宗派白长那么大的拳头了! 娄洪闻言挑眉,满脸惊讶:“你跟我说那么多,难道不是希望我将这情况,向宗派反应么?” “娄统领快别开玩笑了。” 见误会这么大,周商赶忙纠正道:“宗派什么规矩,事后会有什么反应,我其实一点儿也不在意,但您的态度,对我很重要,所以在做事之前,必须要把事情跟您先说清楚。” “你费劲吧花那么多力气,就是为了跟我把事情讲清楚?” 娄洪指着自己,一脸的不可思议:“要是我讲不通呢?” “讲不通就不做了。” 周商满脸的淡定,语气就像是在讨论要不要出去吃饭那样云淡风轻。 十二章:群龙无首 “就不做了?” 出乎预料的答案,让娄洪失神,难以置信的反问。 “我这人其实很怕麻烦的,要是连您都讲不通,那就说明此间世界并不需要公义,或是伟力强权,或是时候未到。那我独善己身,自行其道便是,干嘛为了不需要,不合时宜的事,冒那么大风险。” 周商双手端着海碗淡淡一句后,便又喝起了面条。 只剩下瞠目接着,满脸凌乱的娄洪,楞在那里半天没有动响。 …… 楚江城、望江楼顶 曾经豪奢的宴厅,如今成了办公的地方。 宴台全被撤走,如今宴厅的正中摆放着的,是一张楚江全景的沙盘,涵盖楚江上下十数个乡镇。 不论任何时代,新事物总是会遭到排斥的,尤其是楚江城这样的九江交汇处。 南来的,北往的,行商的,坐贾的,三教九流汇聚而成的楚江城,势力错综复杂。 也就只有闵家这样楚江的地头强龙,才能主持这样的新项目,不至于通宁渠胎死腹中。 而随着一条条渠引通开,楚江人也渐渐发现,闵家的通宁渠,并不只是开条从楚江通往永宁的渠引这么简单。 而是要开十数条相互关联贯通的大型渠道网络,通城只是一个功能,此外还涵盖蓄水、浇灌,不仅能有效疏通年年泛滥的楚江,更是能让楚江城多出万倾良田。 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意思是。 当你做的一件事,能让大家都看到好处,那么支持的人便会很多。 闵家的通宁渠,在经历最初的不愉快后,发展可谓如火如荼。 因为有越来越多本在观望的,或是反对的,加入到了支持的行列中。 而有了这样多的助力后,通宁渠的工作已经不再是郑乾的工作重点。 可以说,如今的望江楼顶层宴厅,明显是分成两個工作区域。 一部分是以中心沙盘为主的,关于通宁渠的建设,每日进进出出的闵家弟子,还有传音筒似的闵家主,都是这个项目的工作人员。 而另一部分,则是以永宁城的变化为主,自通宁渠的工作步入正轨后,郑乾便开始收集关于永宁城的情报。 每日除了梳理、监督通宁渠的工作进度外,其余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查看永宁城的情报上。 说实话,对于这种行为,姜让是十分不理解的:“您若是想知道永宁的情况,直接让商行呈报过来难道不是最方便准确的么,若是有顾虑,那就弄一条内部暗线,我这儿还有一副传音贝,您找个信任的下属发下去,我觉得周商这个小伙子就不错,您想知道啥情况就去问,不就一目了然了么。” “再不行,您就直接回去,何苦这样相隔几百里的,每日收些雾里看花似的消息?” “洞幽察微有洞幽察微的优点,雾里看花有雾里看花的妙处。” 正在翻看情报的郑乾闻言笑笑,旋即指着桌上那些堆叠一起的信笺,向姜然问道:“就像你说的,既然通宁渠项目已经开了个好头,有闵家主主持大局,我在不与不在情况都相差不大,那我为什么不回去呢?” “对啊,您为什么不回去永宁呢?” 相处这段时间,姜让已经确定二十年间那些个如流星般璀璨,又如烟花般消散的势力,全都是由眼前之人搞出来的,敬佩固然是敬佩的,但更多的则是不解。 参考之前过往案例,姜让不经意间生出一个念头,刹那之间,这个只是不经意闪过的念头,便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难道您不打算回永宁去了?” “我想回永宁,但现在不能回。” 郑乾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信笺放下,淡淡道。 “什么意思?” 姜让满脑袋的问号:“为什么想而不能?” “一条需要被托着才能浮起的船,是行不远的。” 郑乾淡淡道:“有些东西,只有离得足够远,才能看得清楚真切,因为时间和距离,会让一切事物,露出其真实的品质。而品质的成色,才是决定去留的关键,而不是情感与念头。” “所以您之前突然来到楚江城,就是为了要看清乾坤商行的本质?” 听到这话的姜让难以置信,反问道:“可那商行不是您从无到有一手建立的么,难道还会出问题?” “所有关于未知的尝试,成功不过侥幸,失败才是常态。” 郑乾淡淡道:“若是从无到有一手建立便能包成,那么我又怎么会失败那么多次呢。” “......您管首脑离开导致的发展停滞,势力崩溃叫做失败么?” 姜让实在难以认同,难以置信反问道。 “发展停与不停,势力崩溃与否,不是衡量成色品质的唯一标准。” 郑乾淡淡道:“所谓谋事在人,成事看天。种子会长成什么样子,是由种子本身决定,而非由播种者控制。” “......可若随波逐流,航向岂有不偏之理。” 姜让想要消化郑乾的观点,但艰难消化了半天,还是没消动,硬着头皮劝谏道:“弟子仍旧认为,群龙无首,乃是大凶!” “群龙无首,应是大吉。” 郑乾瞥了姜让一眼,摆摆手,感慨道:“看来你学不明白了,回宗门复命去吧。” …… 话说永宁这边,周商与娄洪在吃光了面摊老板整日的备料后,就地分别。 周商要赶回道场午课,而娄洪则是要回去乾坤集通知郑福与沈炽,去道场一趟看看【逆寒真气】的效果,并讨论下一步的行动。 但从万通驿站离开的娄洪,却没有立刻回到乾坤集,而是进了一趟永宁城。 这座本就繁华的大城,因为速成丹道、赋活稻种、走炁鸡禽的出现,更有龙兴之象。 尤其因为五帝双榜的关系,更是在永宁掀起一股修行的热潮。 永宁的道馆业也因此,迎来了空前的发展,尤其是生源方面。 以往对修行入门限制最大的两件事,一是日常开销,二是求学资粮。 而这两项限制,因为永宁人均收入提升,以及赋活稻种、走炁鸡禽的出现,对大多数有志修行者而言,已经不再是很大问题。 按理说这种情况,永宁的入品数目应该迎来暴增才是。 但可惜的是,并没有。 依娄洪判断,这病因还是出在道馆教得导引功法,实在太糟糕上! 不知是为了方便学员模仿,还是为了赚取更多的课时。 道馆传授的导引法并不高明,多以桩功为主,没有修行基础的孩子来练,那就是练一天,腿软三天,第四天能不能好还不一定。 少年时正是修行的黄金时间,可按月收费的道馆,就凭一个桩功,就要耽误学员两三年。 若是一家两家的也就罢了,偏偏永宁家家武馆皆是如此。 即便是最短的,也得先站个半年桩。 美其名曰打熬身体,巩固下盘,但在娄洪这样的人眼中,那就是纯纯的误人子弟了。 也难怪走炁这样的歪门邪道能在永宁大行其道。 练桩功没问题,但绝不是这个练法,不说缓解乏力的药浴配合,至少也得有桩功后,舒筋活络的推拿。 不然活桩不就站成死桩了么!? 效果差强人意不说,还容易增加贯通经络的难度。 也难怪十年的苦练才通六条正经,就这种练法,能通六条都是本身资质不错了。 这帮混账,竟敢误我锻体大道! 花小半天在晃了圈城中大大小小的武馆,娄洪带着一肚子气回到了乾坤集,直接找到了郑福与沈炽,一手扽一个,直接拔地而起,向西山飞掠。 …… 五帝道馆、晒谷场外 午课已经解散,周商正在场地上回答几个留堂学员的问题。 元大年已经在场外小道旁站了好一会儿了。 他心中十分复杂,不知该怎么说明。 周商待他亲切,一如曾经,就连商行下一步行动那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同他聊起。 可他呢,却决定用听来的消息谋取私利,实在有愧对方信任。 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后,元大年终于像下了什么决心似得,迈步便想往晒谷场里冲,一抬头却发现,周商已经站在跟前。 像是被撞破亏心事般,元大年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逃离,但最终还是定住了脚步。 “周队长,我有事想和您讲。” 想着伸头一头,缩头也是一刀,元大年咬牙道:“我...我...我想退出商行!” 听到这话的周商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您都不问问为什么吗?” 元大年惊了。 “看你在这儿徘徊了很久,肯定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周商笑着鼓励道:“所以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没什么好顾虑的。” “哪怕我想做的事,会和商行抢生意也没关系吗?” 或许是周商的态度给了元大年底气,他难得生出了倾吐欲,想要把心中埋藏最深的,最真实的想法道出: “自那天您与我说完话后,这些天我在山上练功,越练心就越慌,越练心里越没底,即便吐纳时也心烦意乱。” “我心中各种担忧,一想到以后在护卫途中遭强人不敌身死,我便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我不是怕死,而是担心小芳和孩子们。我死了,留下她们孤儿寡母的往后可怎么办呢?我越想就越觉得害怕,可我从小练拳,除了打打杀杀,也不会别的了。” “直到今天中午,您教我武技,并同莪说起逆寒真气的种种妙用时,我心中才生出一个念头,我想换一种活法。” “我不想再过那种刀口舔血,提心吊胆的生活了,我输不起了,我现在就想过点儿平常人的日子,我打算下山后,用这几年的积蓄在城里开间冻肉坊。” 一口气把心里话全都说完,元大年满脸颓唐,低着脑袋,只觉得他这样软弱又无能的废物,该要万死。 “听着挺不错啊” 但周商并没有生气,相反还很开心:“我要纠正一下,商行不是土匪窝,退出远远称不上背叛,你这最多就是改行。” 元大年猛地抬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再者说,习武者,耍威风,好勇斗狠很容易,但能明悟自身责任,选择归于平淡,才是艰难的决定,从这个角度上来讲,你比绝大多数武者都要有勇气。” 周商伸手拍了拍元大年的肩膀:“而且你眼光也很好,冻肉这个行当很有前途的,放手去做吧。” 元大年下山了,不久之后永宁城中便多了一间名为“芳年”的冻肉铺,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只说元大年离去不久后,娄洪便带着沈炽与郑福两人上了山。 沈炽与郑福再次上山,是来讨论之后的鸡肉储藏、冷冻、销售计划的,这是之前便说好的事情。 但才刚刚方分别不久的娄洪再次出现,还一脸有事要说的态度,就有些让人意外了。 所以周商在同两位商行主事谈完具体操作事宜后,便又向娄洪问起上山原因。 “永宁城的武馆,太不像话了!” 娄洪开口第一句,便将永宁道馆一杆子打翻:“不能放任他们那么误人子弟下去了!” “那娄统领的意思是?” “我打算拿几部导引法出来,让永宁人知道什么叫真功夫!” 娄洪气呼呼说出决定:“锻体道途的修行速度虽然不快,但那是入品以后的事,就感气这个阶段来说,只要肯下功夫,哪家快还说不好呢,再让永宁道馆这么胡搞下去,锻体道途的名声都臭了,这样即便我金刚门来这开了分宗,又能收到什么弟子!” “想法挺好的,统领打算怎么做?” 周商点点头,反问道。 但娄洪并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 “什么意思???” 周商歪了歪脑袋,指了指自己:“您是说,由我来做?” “废话,这种事情当然是名声大的来做,如今永宁还有比你更有名的武者么!” 说这话,娄洪从怀里掏出几张连墨迹都还未干的,皱巴巴的纸,一股脑塞到周商手上。 然后娄洪就像已经把事情做成了一样,满脸的得意。 “抓紧弄,让永宁城的人瞧一瞧,什么叫做真功夫!”